十五章


1

广田好歹从刚的手上抢过了菜刀。将菜刀丢到房间角落后,他一脚踹上了刚的腹部。

他抓住弯曲下身体的刚的胸口再次踢了他一脚,然后在他滚倒在地板上的时候跨到他的身上,将插在皮带上的凶器拔出来丢到房间角落。

在拔出凶器的时候,他感到了粘稠的感觉。刚自己好像也因为所提的凶器受伤了。

“没事儿吧?”

广田看着那鲁。他又回到了镜子前面,加津美倒在吧台下面动也不动,好像完全昏迷了的样子。

“——还有一个人。广田,小心。”

那鲁如此说着走向广田。他拨开广田按住刚的手,说了声‘离开他’。就在广田抬起身子的时候,那鲁的手抓住了刚的肩膀。响起了好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碰撞的声音,广田能看到黑暗中闪过了小小的火花。

这一来刚不再挣扎,也不再呻吟。

“另一个人——润在什么地方?”

“大概是埋伏在什么地方吧?”

那鲁如此说着,再次回到镜子前面。

“你不要动不动就要曾到镜子那边去啊。”

“为了充电必须这么做。”

那鲁轻轻的说了一句,将视线转向起居室。

润在起居室吗?或者是藏身在什么地方。如果被人伏击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把刚的皮带拔下来。”

广田冲那鲁招呼,他自己刚从滚倒在地上的加津美身上拿走凶器。将凶器扔到了隔着吧台的厨房后,他用加津美细细的皮带把加津美的双手反绑在了后面。

“肉体劳动就全靠你了。”

“我说你啊。”

广田切了一声,靠近了刚。他试图把钢的皮带拔出来捆住他的手臂,但是因为皮带太粗进行的十分不顺利。虽然最后勉强是捆上了,但是并不是很结实。弄不好很轻易就能被挣脱。

一面如此做,广田一面竖起耳朵。没有脚步声。房子里面好像死一样的沉寂。

“怎么办?”

听到广田的话,那鲁用视线示意了一下通向走廊的房门。他自己也为了前往起居室而离开了镜子。

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兵分两路后,广田走向了房门。他藏在墙壁的阴影中窥探走廊的样子。

刚冲进来的时候被打开的房门,就那样大敞着。

就在广田轻轻窥探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润,小心!”

加津美恢复了意识。

“去那边!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杀掉!否则我们就完蛋了!”

在广田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加津美的时候,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掠过他的身边。他猛地一闪身,目睹到柴刀砍进了房门的门框。

他后退一步,摆出了迎战的姿势。与此同时,那鲁冲进了起居室。

“润!起居室!有一个人去了起居室!”

传来了从走廊跑向起居室的脚步声。

广田瞥了一眼在餐厅地板上扭动身体的加津美,也冲到了走廊上。

         ※       ※       ※

2

咔嚓,夜色中想起了小小的声音。

“你还真是只有在这种事情上看的开呢!”

绫子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中想起。

“该说你的个性太干脆吗?”

泷川如此说着,将手臂伸进了被打破的玻璃之间。他们打碎了世仓家的后门玻璃。

按门铃也没人回应。打电话也没人接听。既然如此就没有办法了。临时强盗团就此诞生。

泷川扭开门锁,就闻到了充斥房子的腐臭味。

他们进入的位置是厨房,那个荒废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哑然失声。散落在地板上的垃圾,还残留着残羹剩彘的容器也堆积在地板上。

一般人会用没有落足的地方来形容凌乱,但是这里的情形已经超越了那个。从厨房的料理台到隔壁的玻璃门——多半是通向起居室吧——是一条布满了报纸和杂志的比较平坦的道路。在那周围则胡乱堆积着高到膝盖的垃圾。只有料理台上面被整理得很整齐,那上面放着好几把菜刀。

他们轻轻的打开起居室的玻璃门。垃圾一直堆积到房间的中央。在垃圾下面能看到电视,但是屏幕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是不是还在使用也很可以。房间的墙壁则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挂在那里,落满尘土的衣服所覆盖。

“太异常了……”

没有人回答泷川的自言自语。当然,这不是否定的沉默。

起居室的另一边是拉门,这个处于打开的状态。拉门对面也是和起居室一样的四坪半左右的和室。这两个房间形成了近似开间的状态,而划分开他们的拉门上方的房梁上,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而打了条鲜艳的缎带——关口就是在这个房梁上上吊自杀的吧?

那边的房间相对来说要正常一些。但即使如此也散布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大量的垃圾袋,塑料防水布,扔在地上的若干凿子、锯子、绳子和铁锹。

泷川弯下身体,拿起了一个凿子仔细的观看。接下来粗鲁的拉开了通向走廊的门。

“等一下!嘘……”

无视绫子的声音,泷川毫不掩饰脚步地大步跑上了二楼。

是不是应该为了阻止他而大叫出来呢?就在绫子和约翰困惑的面面相觑的时候,二楼传来了声音。

“——没有人!赶紧回隔壁!”

咦?绫子和约翰再一次面面相觑后冲到了走廊上。泷川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二楼冲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无视如此叫嚷的绫子,泷川打开了走廊的门。门后是脱衣所,那里的窗户是敞开的。窗户对面就是狭窄的后院。这个脱衣所里也凌乱的散落着塑料布,铁锹和锯子之类的东西。

“——那些家伙去了翠她们家!”

“怎么会!”

“我倒希望他们是连夜落跑呢!”

泷川说着从窗户飞身跳到后院中。林马上跟在了他的后面。

“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泷川从窗下对绫子叫道。

“你马上离开这栋房子,去叫警察!”

嘎哒,传来了巨大的一声。真砂子缩了缩弯曲着对着雨窗的身体。能够听到某种怒吼声。

他们两人没事儿吧?

雨窗已经到了松动的程度。只要能弄下来一块就好。想到这里,她忘我的用菜刀戳进缝隙中。

原本也弯曲着身体的麻衣突然站了起来。

“——麻衣?”

“我还是要去下面。”

“麻衣,不行的!”

无视真砂子的声音,麻衣把手伸到了封锁了楼梯上的家具上。

“麻衣!”

“既然世仓他们是被附身的话,我想我也有可以做到的事情。等我下去后,你再把这里和

以前一样封锁起来。”

“麻衣,不行的!”

“因为我没有力量,所以反而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够做到。就算是我那种程度的九字真经也可以阻止他们。或者说,我那个程度反而刚刚好。”

“麻衣,不要这样。”

听到翠和礼子的阻止,麻衣摇了摇脑袋。

“保护委托人是我们的工作。我必须去帮忙,让情况尽可能的好转。等我下去之后,请你们一定要把这里堵上。”

“可是——”

翠试图抓住麻衣的手臂,但是在那之前麻衣已经从移动的家具缝隙中钻了出去。

“麻衣!”

“请堵住这里。”

从缝隙中留下这句话后,麻衣就踏上了楼梯。好像是要分开散乱的东西一样,她缓缓的下了楼梯。

         ※       ※       ※

3

伴随着激烈的声音,玻璃的碎片倾注了下来。那鲁迅速抬起手臂避开了那个。润的柴刀击碎了玄关的亮窗的玻璃。

柴刀再次被挥动,这次陷入了房门中。因为矮身避开这一击,所以那鲁形成了坐在玄关的三和土上的姿势。而润挡在这样的那鲁的面前,试图拔出陷入门里的柴刀。

那鲁向着润的小腹伸出手。润呻吟着松开柴刀,后退了两三步跌倒在地。不过他并没有昏倒,因为那鲁充的电已经快用光了。

周围并没有能让他进行充电的镜面。接下来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撑过去。至今为止他已经勉强了好几次,以至于产生了极速贫血的感觉。

润站了起来。脚步踉踉跄跄,但是手上已经拔出了皮带上的菜刀。

无法期待广田。他正在起居室和挣脱了皮带爬起来的刚僵持。

润摇摇晃晃的举起菜刀。一面意义不明的嘟囔着一面胡乱撕裂空气。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在这个声音轻轻响起后,润好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的向前跌倒。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那鲁冲到了走廊上。

“你没事儿吧?”

听到麻衣的声音,那鲁怒吼了出来。

“笨蛋!为什么要下来!”

“那是因为那鲁不可靠了!你应该先说声谢谢——那鲁!”

麻衣指着摇晃着站立起来的润。那鲁一腿扫上对方还不稳定的双腿。然后冲到那个向着房门倒下的身体旁边,从他的手上夺下菜刀。他按住那个身体看着麻衣。

“把菜刀拔下来!”

麻衣点点头跑过去,将皮带上插着的凶器一一弄了下来。

         ※       ※       ※

广田避开刚挥下的柴刀,滚进了餐厅。加津美一面咒骂一面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绊倒他。

他避开加津美跑向了走廊。因为势头过猛他撞到了墙壁上,就在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向右转的时候,柴刀击中了那块墙壁。

可以看到那鲁和润在玄关,到那时他们中间隔着刚。所以他向里面跑去。那边散布着用来做路障的东西。他也知道对自己很不利。

不出所料,在黑暗之中,他被什么东西绊倒而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铁器就从自己的身边擦过。当他不管不顾的向前冲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广田大吃一惊。

短短的口哨。与此同时背后的刚大叫了起来。回头看去,就看到刚丢下了柴刀,右手抱着胸口跪在了那里。

“林——是你!”

“受伤了吗?”

“还好。”

从试图站起来的刚的背后,传来了麻衣高亢的声音。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好像被这个声音所压倒一样,刚再次向地板上栽倒。

广田跑了过去,跨在刚的身上。林也顺着走廊向玄关跑去。

“广田,就这么按住他不要动!”

“约翰——”

约翰画了个十字递出圣水瓶。

“以主之名义——”

被爬起来的润所弹开,那鲁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在确认了对方是赤手空拳的冲过来后,他滚进了房门敞开的起居室。起居室没有镜子。无奈之下他只好跑到窗边打开窗帘。不知道玻璃能不能代替镜子。

力量在一瞬间后就回到了他的身上。润摇晃着向他冲来,他闪身避开,润冲到了玻璃上,玻璃伴随着沉闷的声音碎裂。

那鲁将手搭在了对方身体上,润当场倒下。与此同时,林冲了进来。

——灵能者们回来了。

因为紧张解除,那鲁的双腿一阵发软。他要靠着背后的玻璃才能支撑住身体。

“你没事儿吧?”

“啊……”

“你使用了力量。”

听到这个冰冷的声音,那鲁轻轻举起双手。

“我没事,所以你就放我一马吧。”

(——那鲁。)

紧张的声音隔着脊背从玻璃的对面传来。

(那个离开了那家伙——kosori要来了。)

那鲁睁大了眼睛。

“从哪里?”

(后门。)

4

看着浑身瘫软下来,甚至好像打起了呼噜一样的刚,广田一屁股坐在走廊上。

他气喘如牛,膝盖剧烈颤抖,一时半会儿估计都动弹不得了。

“年轻人,站得起来吗?”

听到泷川让人宽心的声音,广田摇摇头。

“暂时,先不要管我。”

“这样啊——那么,这家伙怎么办?”

“如果有绳子什么的话,我觉得把他捆起来比较好。”

“不知道那里有哪些呢——是不是先把他塞到什么地方去呢?”

泷川说着抬起刚的腿,毫不留情的把他拖过走廊,打开脱衣所的门把他塞了进去。

“好了,年轻人,反正都要坐着的话,就坐在这里挡住门好了。”

泷川把广田拖到了脱衣所的门前。这个男人的力气还真不小。虽然皱起了眉头,但是只要不用他在动弹的话,广田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为什么回来了?”

“有各种情况啦。”

就在泷川这么说的时候,起居室那边传来了那鲁的声音。

“和尚,快过来!”

怎么了?广田回头看着冲到走廊上的那鲁,泷川瞬间调转身体,向着那鲁所指的后门方向摆好了迎战姿势。

“怎么了?”

“你就在那里休息好了。”

走廊尽头假装成穿衣镜的房门,向着外面打开。从那个在黑暗的走廊上形成的四方形洞穴中,微微泄露出了光芒。

嘎吱,广田所坐着的地板一阵鸣动。凉丝丝的空气,伴随着浓厚的血腥味,从敞开的后门流淌了进来。

“……怎么回事?”

在广田如此说着的时候,他的耳中传来了踩踏土地的声音。那个从敞开的后门中现出了身影。是手持柴刀的男人身影。就好像在模仿刚才一样,上半身打着赤膊,皮带上插着菜刀。和刚不同的是,那个男人已经浑身都是血污,甚至于到了连长相都无法分辨的程度。

男人伴随着嘎吱吱的声音,从后院走上走廊。广田产生了地板都要塌陷的错觉。到底要有多大的重量,地板才会发出这样的悲鸣呢?

“翁奇里奇立巴扎拉巴吉利霍曼达曼达翁哈塔……”

泷川低低嘀咕着双手合十。他的手指交叉到一起进行结印。

男人伴随着嘎吱一声停下了脚步,但马上又朝着走廊迈动双腿。地板爆发了盛大的悲鸣。

冷气流淌进来,不知不觉中泷川的吐吸都变得雪白。

“翁啊密立特那乌邦哈塔。”

男人缓缓的扬起柴刀,泷川也松开手指举起一只手。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那乌马库萨曼达翁哈塔!”

那是什么?广田如此想到。好像红光一样的东西。那个一口气穿过走廊朝着前后方延伸出去。那个也许是真正的幻影。

男人摇晃着踏出一步,柴刀从他的手上掉落下来。按说应该掉在了放置在走廊上的各种东西之间,却完全没有声音。再踏出一步后,他跪了下来。然后他好像试图维持着跪着的状态继续前进,但是最终没能做到而倒在了那里。

在广田无声的守望的期间,他的身影逐渐变淡消失。

泷川破颜一笑。

“好,结束了——回去吧。”

         ※       ※       ※

5

世仓家的三口人,被维持着人事不省的状态丢进了脱衣所。门外放上了家具进行阻挡。

麻衣冲二楼招呼了一声,好不容易撬开雨窗的翠她们走了下来。

广田坐在餐厅地板上。从吧台上面的小抽屉里面拿出药的翠正在为他进行包扎。

虽然到处都有擦伤,但是并没有什么重伤的部分。也许是因为运气比较好吧。

“我想已经没事儿了。”

如此说的人是泷川。她坐在地板上,接过了礼子递过来的茶碗。

广田问道。

“关口那边虽然解决了,但是这一家五口要怎么办?”

“没有被刚才的那个顺便除掉吗?”

“不好说。”

“算了,反正也会徐徐消失的。”

“据说会消失。”

如此说的人是那鲁。他还是轻轻的靠着镜子站立。

“那么,没事儿了吗?”

那鲁点点头,看着镜子。

(——怎么样?)

这个是对着镜子对面发出的语言。

(没事的。它们已经非常虚弱。照这个样子,应该不久之后就会消失了……)

虽然背负着悲叹而消失听起来让人心酸,但是那鲁基本上是把幽灵视为感情的残渣,所以他们的消失对于生者或是死者都是好事一桩吧?

(这么说起来,一直忘了说呢。)

听到来自镜子对面的呼唤,那鲁将视线转了过去。

(怎么了?)

(——好久不见。)

那鲁苦笑了出来。

(嗯……)

声音变得遥远。磁场正在被解体。

(……好困……)

那鲁微微一笑。他想起来尤金从以前起就从来没有按时起床过。

(晚安。)

(……嗯……)

自那以后,另一面的思考就完全中断了。

         ※       ※       ※

“还真是不得了的光景呢。”

泷川一面窃窃私语,一面看着镜子前面的那鲁。麻衣和真砂子点点头,广田也苦笑了出来。

“对镜子亲近到那个程度,真的是如假包换的自恋狂了。”

“可不是。”

“实在太适合他,适合到让人发毛……” (看到这里的时候,还真是觉得那鲁。。怎么说呢。。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是麻衣身为女主竟然都没有察觉到这些。。很为他感到有些悲哀。。。。。顺便说一句。。。偶想念金了。。。)

当绫子呼叫的警察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很快警车就呼啸而至,让早晨的住宅区一片骚然。

到达后的刑警把脱衣所里面的世仓等人叫了起来,但是他们就好像刚刚从噩梦中苏醒过来一样的不知所措。对于警方的回答,他们完全做不出像样的回答。就好像要说他们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即使如此,看到房中的惨状的话,世仓等人也没有辩解的余地。

“他们会被捕吗?”

麻衣拉了拉广田的衬衫。这个声音让被带到外面的世仓等人露出了畏惧的视线。在被警官推上警车的期间,他们还一直用求饶的视线看着广田他们。

“呐,他们会被定罪吗?”

麻衣这次拉了拉身边的泷川的外套。

“他们可是拿着凶器闯进了别人家里……多半会算是杀人未遂吧。”

“可是,又不是那些人的错。”

泷川有些困惑的看着麻衣。

“要看法庭会不会判定他们存在神经衰弱了。”

“不能被判定是附身吗?”

“我觉得不可能有这种判定的。”

太勉强了,如此说的人是绫子。

“附身在那三个人身上的灵已经被除掉,就算在这里进行精神鉴定,也不会判定他们有神经问题的。”

怎么这样。麻衣嘀咕了一句。

“那样太过分了。这又不是那些人的错吧?那些人明明没有做这种事情的打算。可是要是被捕上法庭的话,名字就会在报纸上曝光,大家也都会对他们报以白眼吧?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搬到了奇怪的房子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

麻衣看了看叹气的泷川,好像求救一样把视线转到广田身上。

“他们会被……判罪吗?”

看到那双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眼睛,广田苦笑了一下。

“不会的。”

“——可是。”

“我想他们不会被问罪。因为案子多半不会被起诉。”

喂喂,这次发出哭笑不得声音的是泷川。

广田向泷川苦笑一下,向快要哭出来的麻衣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也许存在着幽灵。也许会有因为附身而产生的事件,也许会有因为有幽灵而产生的事件,那些无法仅仅依据常识来裁决。”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广田笑了笑。

“就是考虑到会有这种状况,才有零班的存在,谷山。”

啊,麻衣轻轻叫了出来。

“我还不能完全确认幽灵是否真的存在。而且我觉得就算真的存在,也绝对不会是多到让女性杂志或是电视台大惊小怪的程度。但是不可否认,现行的法律确实是完全无视心灵现象的法律。”

“……嗯。”

“附身、诅咒之类的东西是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施加诅咒的罪犯,存在被诅咒而实际死亡的受害人,那么可以因为这种行为在现行的法律中不构成犯罪就放过罪犯吗?相反的,好像世仓这样因为被附身而不得不犯罪的人,真的可以一刀两断的进行裁决吗?”

是啊,麻衣眨眨眼睛。

“假如所谓的心灵现象是真的存在的话,在因此而发生什么事件的时候,就不能用无视心

灵现象存在的法律来进行裁决。”

广田向眼角浮现出泪水的满脸惊讶的少女笑了笑。

“所以,才有我们的存在。”

向点头的麻衣也点点头后,广田把视线投注到那鲁身上。

“我想,多半会要求你们提供调查资料吧。”

那鲁淡淡的点点头。

“——随便。”

“顺便说一句,我对你的怀疑还没有解除呢。”

那鲁讽刺的笑了笑。

“请便——反正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主动想变成傻瓜的家伙的手段。”

         ※       ※       ※

6

所有人都浑身无力的坐在起居室。因为录口供的时间拖长了,所以太阳已经高高悬挂在空中。

“我都什么还没有做呢。就这么结束了吗?”

听到身长双腿坐在地毯上的绫子的声音,同样坐在地毯上的麻衣笑了出来。

“还有撤收作业和房子的收拾打扫呢。”

“好无聊。”

“绫子什么也没有做,这种事情不是家常便饭吗?”

麻衣笑着拍了拍绫子的肩膀,绫子用危险的眼神瞪着麻衣。

“……我说你啊。”

“好,绫子,我们来收拾吧。”

“麻衣,你不用介意的,不好意思。”

听到翠的话,麻衣笑了笑。

“没事儿的。别看绫子外表这个样子,她其实很亲切很爱照顾别人的。你会很乐意帮忙吧?

——对吧,绫子?”

“麻衣,你给我记住。”

低声说完后,绫子站了起来。

“——那么,开始劳动了哦。”

“……嘘……”

发出声音的人是那鲁。他靠在敞开的起居室的房门上,看着走廊那边,用手指轻轻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

“怎么了?”

仰望的麻衣没有回答。那鲁维持着站立的状态将视线转向玄关。包含广田在内的所有人,都从房门窥探向玄关那边。

因为昨天晚上的折腾,房门已经伤痕累累,而且房门旁的亮窗的玻璃也已经破碎。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玄关那边。因为没有人开口,所以那个轻微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脚步声停在门前,接下来,门铃响了起来,因为门铃位于门侧,如果按动门铃的话,按说应该就可以通过玻璃被打碎的亮窗看到人影。但是那里却没有任何的影子。

那鲁阻止了轻轻起身的广田。门铃响了第二次,第三次。

“……喂……”

用视线示意如此嘀咕的广田闭嘴,那鲁再次将视线转向玄关。在门铃不再响起后,又过了一会儿,传来了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房门打开。明亮的阳光倾泻进来,不过随着关门的声音,玄关中再次恢复昏暗。这时候三和土上出现了一个女孩子。

——是一个身材不高的女孩子。那张脸孔广田曾经见过。小巧的脸庞,略微给人骄傲的感觉的上翘的下颚,带着几分调皮色彩的眼睛。

她的照片他当时看到了不想再看。包括她惨死的遗容在内。一般的脸孔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另一半的脸孔则完全塌陷,甚至失去了做为人类的轮廓。

“——我回来了。”

少女现在还在生气勃勃的打量着房子里面。就好像完全看不见眼前的广田等人一样。

“妈妈,我回来了。”

包括广田在内,谁也没有开口,所有人都守望着在玄关好像有些不安的放下行李的少女。

“……妈妈,你不在家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放下的纸袋里面,多半放着给家人的土产吧?在当初的事件之后,这个纸袋也被发现了。里面是一个零钱罐,一包茶叶和一组茶具。

“妈妈!”

少女露出了好像迷路孩子一样的表情,从广田的位置也能看得出来,她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呐,你在哪里……”

这个是过去的幻影,广田也能明白。但即使如此他也不由自主的祈祷。

——不要进来。

就这样离开房子!不能回到这里来!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但是,好像有些害怕似的站在三和土上的少女,终于脱下了鞋子。她穿着白色袜子的脚踩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她向着噩梦踏了出去。

——回去!

少女犹犹豫豫的走在走廊上,没有注意到守望着的广田等人,走向了走廊尽头。很快,她的影子就消失在了墙壁的阴影中。

“妈妈……爷爷!”

广田闭上眼睛。如果可能的话,他不想听到悲鸣。

前往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很快就停了下来。虽然不情愿,但广田还是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但是他却没有听到少女的悲鸣。代替那个传来的是一个静静的声音。

“这个就是她的噩梦……”

他看了看旁边,是那鲁淡淡的低垂下眼睛的侧脸。

“……对于她来说,比起自己的死亡来,回到家里却一个迎接她的人也没有的事情,要更加的难忘好几倍吧……”

广田点点头,把视线转回了玄关。敞着口被留在那里的纸袋,在无声守望的广田眼前,一点点的淡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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