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女、与汝之子

1

……昏暗的房间。

不是典子小姐的家。是有塌塌米和障子(插花:就是拉门)的日式建筑。

檐廊外,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个池塘。有点像典子小姐家的池塘……

院子里有个小孩子。因为视线很朦胧看不清楚。但可以确定是和礼美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她穿着和服。这是什么时代啊?

『富子!富子!』

屋子里传来女人的悲鸣。闻者动容。

女孩子没有回头,继续在院子里玩球。旁边有个男人的黑影。

我想着,危险!不能跟那个人走掉!

男人和女孩子说了几句,拉起女孩子的手。(插花: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某些怪蜀黍啊……)

屋子里的悲鸣持续着。

不要走!不能和那个人走!我这么想着,却发不出声。

男人带着女孩子走远了。往池塘的方向。池塘的上方。

女孩子被拉着手,从水面上,越走越远。

『富子!』

悲哀的叫声。啊啊,是我的声音。是我自己的叫声。

我追了出去。池塘上芳漂浮着浓雾,什么也看不到。

我流着泪,弯下腰。低头时,发现一口深井。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水面如镜。

水面映着一个上了年纪梳着日本发髻的妇人。

妇人的眼泪,滴落在水中。

不知不觉中,我在屋子里看着对着井落泪的妇人。

我觉得她可怜,不禁想走过去。我刚想站起来,身后有一双手制止了我。

我回头,发现小恋盯着我。寂寞的眼神。他摇摇头,很心痛的样子。

我转头看那妇人。

她弯腰靠着井,呜咽着。

哭着,哭着,她叫了一声,跳到了井里。

空洞的落水声。

……这时我醒了。

刚才的是什么?

虽然知道是梦,但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我爬起来,全身酸痛。

这里是……井底。

这时,上方传来声音。

「麻衣!你还好吧!?」

绫子趴在井口,担心地问。

我忽然想起来梦中的女人的声音。

「我没事,但是爬不上来!」

「林在找东西拉你上来了!你真的没事?」

「恩」

回答的同时,我听到脚步声。林先生马上出现了。他的手撑在井口,轻快地跳了下来。

「你受伤了吗?」

「没有」

他没有一丝微笑地点点头,仰头看绫子。

「把椅子扔下来。」

绫子把椅子扔了下来。

我在一边呆呆地思考着。

……被埋起来的井。

我突然明白了。

这口井就是那个女人跳下去的那口井。

因为自己的孩子不见了,她悲伤之下跳井自杀了。

于是她成了亡灵,至今仍在寻找自己的孩子……

林先生站在椅子上伸出手。

我终于回到了地面。

「现在……几点?」

我问绫子,一边想着下次调查的时候还是不要穿裙子了。

「10点,工作时间还刚开始。」

……这么说,我在井里没待多久……那个梦也是一瞬间的事。

「拐骗?」

绫子一边处理着我脚上的擦伤一边问。

「恩,我是这么想的。富子被拐骗了,于是她的母亲投井自杀了。很有价值的梦,对吧?」

「你没摔傻吧?」,绫子嘲笑道,「你又不是灵能者,你的梦能有什么意义啊?」

这家伙,刚才坐立不安惊慌失措的是谁啊。

林先生沉思着,「……虽然不知真伪……说不定是个重要线索。」

「啊,你果然也这么认为?」

林先生继续沉思着。

「呐,要怎么办?我觉得靠祈祷来净化这里是行不通的。」

「…………」(插花:出现了!动漫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台词~)

「喂!」

「……我认为蛮力是不行的。」,他终于开口了,「要我说的话,我觉得等小恋回来再决定要不要祈祷比较好。祈祷是用蛮力强使对方屈服,所以会遇到很大的抵抗。」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首先我们都不知道小恋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小恋很清楚这里的状况,不会无端浪费时间,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还真是信任自己的老板啊。」

林先生冷冷地看着绫子,「小恋一次也没有辜负过大家的期望,所以我相信他。」(插花:…呀~~忽然腐女的热血沸腾了呢……)

林先生冷冷说着,又回头看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摔到了头要小心一些。」

「恩」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就浑身疼到不行。我乖乖地躺倒在沙发上。

2

轻飘飘的浮上感。

漂浮着的我睁开眼睛。

昏暗的房间,数目庞大的机器正在运作。看惯了的BASE。

坐在机器前的不是林先生,而是小恋。(插花:我说,你就认定林一定是要坐在哪里的吗?)

小恋不应该在这里,小恋还没回来。我是睡迷糊了吧……这么想着,但就是没办法清醒。

视线与小恋相遇。小恋笑了。

恩,好喜欢这个笑容。现实中的小恋绝对不会露出的笑容。

「小恋?」,我躺着问。

小恋歪着头,似乎是说为什么这么问?

「能救出礼美吗?」

如果我败下来的话,礼美就会被那个女人带走,就像那些死在了这个房子里的孩子们那样。

「没事的。」,小恋笑着回答。

「……你和真砂子约会过吧?」

……啊~~我在说什么啊~都这种时候了。

小恋微笑着,「你误会了。」

温柔的笑容。我满足了。

……是误会就好……

突然传来人的声音,BASE的门开了。

我这下真正醒了过来。

慌忙起身。

进来的是小恋。

……诶?我还在睡梦迷糊中吗?

小恋看着我,「你醒了?」

没有一丝温柔的声音。

切,看来这是真的小恋。

「你回来了!?」

「没回来怎么会在这里」

……啊,对不起,问了个很无聊的问题。

小恋转头对林先生说,「林,放一下录影。」

「好」

跟在小恋进房间的林先生坐到机器前。那个没有人的位子上。

和尚他们也进来了。本来应该在宾馆陪着礼美的JOHN和真砂子也来了。

「礼美呢?」,我问道。

和尚抱着胳膊,「小恋让我们就留下典子小姐她们2个。」

……什么!?

「小恋!就她们2个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小恋很干脆地回答。

「什么叫‘应该没问题’……这么不负责任」

「今晚就把事情解决。」,小恋抬起那深色的眼眸,没有不安,没有犹豫的眼睛。

「能成功吗!?」

「难道我这几天到处跑是在闲逛吗?」轻蔑地口气,「真是的,这么多人还弄得这么狼狈」

……你的性格还真是差啊

绫子不服气地问,「你有胜算吗!?你没见识过所以不清楚,那家伙可不是小角色哦。」

小恋的眼神露出轻蔑之色,「我一开始就知道那家伙的力量不同寻常。从POLTERGEIST的状况看,一目了然。」

绫子一时语塞,和尚继续问,「那么,让我们听听你的胜算有多大吧。」

小恋的视线离开TV,抱着胳膊,「事情的起因很明显,那个女人想找回自己的孩子。」

绫子插嘴,「这谁不知道啊。问题是怎么让她放弃吧?」

「只要带她的孩子过来就可以了」

「什么!?」

「那个孩子在的话,那个女人应该就会满足收手了。」

「那个孩子……在哪里?那该有多少岁数了啊?也可能早就不在了。」

「难道(聪明如)我会没考虑到这点吗?要带富子本人过来几乎不可能,也没有意义。那个女人看到上了年纪的富子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那你什么意思……」

小恋无视绫子的插嘴,继续说道,「原小姐,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真砂子仿佛在倾听什么似的歪着脑袋,「客厅……大概在客厅,还没有去宾馆……」

绫子硬是插话,「呐,我们不该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全吗!?」

小恋冷冷地看着她,「呀,不像是专家会说的话呢」

「即使是专家也有能力的极限啊!这里真的很危险!我见过不少鬼屋,这么异常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礼美要怎么办?见死不救吗!?

我回头看看和尚。

和尚沉稳地点点头,「要是处理不好的话,我们都有可能会被弄成地缚灵啊—」

「……喂!」

我刚想吼上一句,被绫子抢先了,「见好就收也是一种策略啊!」

「我说!」

我刚吼,小恋就冷静地叫住我,「麻衣,想回去的人尽可以回去。那样的灵能者,我不需要。」

绫子气鼓鼓的。

和尚意味深长地问小恋,「真的有胜算吗?」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小恋冷淡回答。

和尚和巫女交换了一下脸色。

「好吧……」和尚站起来,「那就相信小恋,再折磨一下自己,再试着除灵看看。」

「算了,我加入……」绫子不情愿地起身。

「尽力而为吧。直到倒下为止。」

「我会帮你收尸的。」

「如果葬礼是神道式的话,死不瞑目啊」

……嘴不饶人的家伙。不过太好了,多谢了。

3

“我们要做点什么呢?”,和尚问。

小恋给出指示,“总之现在人手足够多了,问题是那个女人,不把它引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要怎么引?”绫子揶揄着。

“驱散那些孩子们。”锐利的声音,“巫女,你有可以不让灵通行的护符吧?”

“当然有啊。虽然贴在宾馆里的那些没怎么起到作用。”

“先做大量的护符贴起来。”

“很快就会失效的哦。”

“没关系。JOHN也来帮下忙。”

“好的,可是……”

小恋用手示意打断JOHN的话,“做个结界,对内的。”

“什么!?”

“不是让灵不能接近礼美的结界,而是让灵不能从这里出去的结界。”

和尚吃惊地眨眨眼,“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不需要太强大的结界,在房子周围筑起结界,开放鬼门。”

“什么是鬼门?”,我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闭嘴,麻衣。”

“我想知道嘛”

“就是东北方向,恶灵出入的方向。本来就是出入比较方便的方向,再加上屋子周围除了鬼门以外其他地方都有护符的话,那群灵要去宾馆的话就一定会到鬼门。——鬼门外就由巫女和和尚守着。”

“是要我们驱散出来的灵吗?”

“没错,只要驱散就可以了。”

绫子抗议,“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嘛。即使驱散了也会很快就聚集起来的。”

“没关系,只要暂时让那女人身边的灵减少一点就好。JOHN到客厅来,试着驱散客厅里的灵。”

“明白”

小恋点点头,站起来。

和尚叫住他,“喂,要驱散那些孩子的灵的事我了了,但最重要的那个女人的除灵谁来做?”

……对了,和尚和绫子都在屋外,虽然JOHN在里面,但他一个人一定应付不过来吧。但是小恋说只要驱散灵就可以了。

“难道,小恋,你要上吗?”

小恋自信地笑笑,轻轻拍手,“开工了。”

凌晨四点。

屋子的墙壁上贴满了护符。为了防止他们从客厅里出来,JOHN在客厅的墙上用圣水画了十字。像上次用圣水淋美礼那样的咒文。那次他们没能马上找到美礼,在屋子里乱晃悠。虽然最后还是打破了结界。

外面是和尚和绫子制作的护符的山。整面墙都是。礼美住的旅馆也是。虽然最后还是被打破了。

只有一处没有护符。鬼门的方向。

和尚和绫子守在那里。

JOHN和小恋在客厅,林先生守着机器。

小恋叫我和真砂子留在BASE,但真砂子坚持要去客厅。

“麻衣,客厅有点危险,你陪在原小姐旁边。万一她被什么付身了就麻烦了。”

听小恋的话,我也到了客厅,守在真砂子的旁边。

天快亮了。虽然天空还是没什么光亮。

小恋到底想要怎么办呢?那女人在找孩子——富子。因为富子不见了,心中舍弃不下,女人无法过通往冥界的桥。找到富子的话,女人就会欣然离开这个世界吧。——但是,要怎么做呢?

富子不在这里。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JOHN”,小恋催促着,JOHN点点头,开始那我已经看习惯了的祈祷步骤。

没多久屋子开始震动起来,发出声响。

开始了……

我四处张望。没有什么奇怪的影子,什么也没有。只是地板到处发出扭曲的声音。还有墙壁被敲打的声音,撞击家具的声音。真砂子的脸色发白。如果害怕的话,留在BASE就好了嘛。

“不要紧吧?要不要回BASE?”,我小声问道。

真砂子摇摇头,“没关系……就留在这里。”

你就这么想待在小恋身边吗?(翻译不HD地出来抒发几句~嘛~如果是在恋爱中的单纯的小女生,也许真的会不管多危险都想在那个人身边的吧~邪恶一笑~嘛~加油吧!少女们~)

我不禁想说几句挖苦的话。我也害怕啊~被拖进井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除灵有2种……”,真砂子用担心的眼神环视四周,开口说,“净灵和除灵。净灵是指和灵交谈,解除执念,解决灵不能去桥对岸的问题。……但是,净灵只有灵媒能够做到……

小恋不是灵媒,看来是打算除灵。”

“除灵?”

“用蛮力赶走灵……

不通情理……的做法?说服灵的是净灵,不问是非的是除灵。

我不希望除灵,至少在不希望发现在我的眼前。”

真砂子看着虚无的世界。对于灵媒的她来说,灵和人类都是一样的存在。不想看到有人死去,也不想看到灵被消灭。这就是真砂子。

……虽然不是很明白,或许就是这样吧。

在我和真砂子小声说话的时候,噪音越来越大。

地板吱吱作响,大量的孩子奔跑的声音。

地板上方浮着一层冷气,白色的烟雾般的气体开始漂浮起来,包围了整个房间。隐约出现一个人的轮廓。

耳边响起不可能听到的悲鸣。悲痛的叫喊,击打耳膜。

因为JOHN的祈祷的作用,奔逃着。

“……!”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过头去却没有人。头发也被拉扯着。

JOHN也好几次惊讶地转动身体,每次都洒着圣水,驱赶靠近的灵。

屋子抵抗着。

地板弯曲着,我的身体不住摇晃。墙壁上出现了闪电般的裂痕。

强烈的纵向摇晃。

……太强了!

我被震得抛到空中,发出惨叫。JOHN他们也是同样状况。

我感到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试着挣脱。但还是被那强蛮的力量拉倒在地板上。(插花:其实偶很想写推倒…)

“麻衣同学!”

JOHN转过身,朝我的方向撒圣水。压制我的蛮力消失了。

烟雾或者说是雾霭,充满了房间。

JOHN没有放松祈祷。但是烟雾般的东西只是被切断而已。

“原小姐!情况怎么样?!”

小恋转头问真砂子。

“他们正在逃跑。数量减少了不少……。正朝客厅外面逃跑。”

后面的部分是边哭着边说的,声音小到大概只有我听到了。

在房间里蠢蠢欲动的孩子们的灵。他们都是被困在了这个家里,哪里也不能去,也不能回到自己想念的家,寂寞又悲伤,于是呼唤来更多的同伴。现在正被祈祷折磨着。

……真砂子的心情我多少有些理解。这些孩子太可怜了。寂寞哀伤中被撕扯来撕扯去。

那个女人也是。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伤中,不断寻找富子,在这里制造了悲伤的牢笼。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不能把活着的礼美交出去,绝对不能。不能让礼美成为那些悲伤的孩子们的同伴。

客厅里的烟雾稍稍散去了一些。这是孩子们数量减少的证据。被JOHN、和尚和绫子从这里赶了出去。

“不能净灵吗?”我问。

真砂子摇摇头。,“办不到……只要那个女人还在就办不到。要是不把那个抓住孩子灵的女人净灵的话……”

真砂子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恐惧地看着地板上的那口井,“……出现了……”

与此同时,其他杂音消失了。

薄薄的烟雾无言飘荡着。

我们屏住呼吸。

突然,传来了空灵的声音。

深邃的洞穴里水滴滴落的声音。高昂的,空灵的声音。

洞穴中——

洞穴中发出了微弱的青色光芒。

一个人影浮了上来。

我们的视线定在那里。隐约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盘着头发。和服。细瘦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消失的淡淡的身影。

“富子不在这里!”真砂子叫着,“哪里也不在!”

青色的身影垂着头,不发一言。

“请明白过来!富子不在这里了!”真砂子悲痛得说着。

“这里的孩子们不是富子!请放他们自由吧!他们都想回到自己的母亲身边去!”

努力想说服那个女人的真砂子突然停了下来。

女人的身影已经浮现到腰的部分了。古井的边缘出现了白色的东西。像幼虫的东西。白色的,小小的、孩子的……手指。

孩子的手指抓着井的边缘,朝地板伸去。

是想爬上来。

旁边也是一双孩子的手。一双,又一双……。井的边缘满是孩子的手,努力想爬上来。

“不要!别过来!”真砂子惨叫。

我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JOHN站在我们前面,正准备撒圣水,屋子又开始摇晃了。JOHN被什么拖倒在地上。

“JOHN!”

这时候,一直低着头的女人突然抬起头。

充满怨恨的眼睛。女人没有听进真砂子的话。还是一味想找到富子。也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女人阴郁的眼扫视房间。最后定在门口那黑色的身影那里。

仿佛暗夜般的身影,泛白的脸。

小恋目不转睛看着女人。暗色的眼里满是自信。

小恋举起右手。

“小恋等等!再等一等!”

真砂子叫着。小恋没看真砂子一眼,举起手,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女人盯着小恋的动作。

“你的孩子在这里”,小恋静静地说。

那是一块切成人形的木版,上面贴着纸符。

女人死死盯着那块板。

“那些孩子……一起带走好了。”

小恋扔出那块板。

女人尖叫了一声。

木版在昏暗中划出微微泛白的轨迹,缓缓旋转着飞过去。白色的轨迹溶化了,仿佛开花一般,化成一个柔弱的身形。——一个小孩子的身形——

我知道,那是富子。

女人弯下腰,朝着富子伸出手臂。富子跑到女人身边。

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旋转,逆时针旋转着。

女人的身影摇晃着,伸出的手臂仿佛烟雾一般。微弱的手指碰到富子的一瞬间,那里发出白色的光芒。

“…………!”

那是什么?那个光芒是什么?

女人抱住富子。白色的光芒从那里放射而出。

女人把木版抱在胸前,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她的肩膀的样子,头的样子……看来她的满足了。

白色的光芒包围了女人,她的身影溶化在光芒中。

光芒膨胀满房间。

温暖又安详的光芒。一点也不刺眼。只是温暖的白色。

光芒慢慢淡下去。

烟雾般孩子们的身影一瞬间清晰闪现,随后立即溶入光芒中。

我看到了。在溶入光芒前,孩子们安详地微笑着。

光芒散去,房间里只留下微蓝的昏暗。

真砂子站起来,“……消失了……,灵被净化了……!”

4

……迎来黎明。

我们聚在客厅里,看着地板上的洞穴。

“真砂子,情况怎么样?”绫子问。

真砂子露出微笑,“……已经没事了。这里已经没有灵了……”

我们一个接一个瘫坐在地板上。一时之间全员沉默着。因为疲劳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样,呆坐着。

“……为什么被净化了?”绫子嘟囔道。

小恋回答,“因为她的愿望实现了。”

“愿望?”

“找到了孩子。”

……我不明白。

我捅捅小恋,“呐,刚才那块木版是什么?”

“就是人形。”,和尚插嘴。

“人形,别名偶人(翻译插花:就是人偶啦)、木人、桐人……”

绫子接着说,“切成人形的桐木,被认为是诅咒的对象。那是诅咒的一种吧。是诅咒用的稻草人的原型。”

小恋很厌烦的样子。

嘿嘿,不明白的看来不止我这个外行哦。

“咒术有白和黑两种。白咒用来助人,黑咒用来伤人。同一种咒术有黑白两面的例子很多。”

“说起来是啊,密教的怨敌退散也有两面意义啊。”和尚深有感触地说。

(插花:那个“密教”要说明一下吗?要吗?真的要吗?好吧…以防万一,偶还是写一下吧…佛教流派之一,以《大日经》《金刚顶经》等为经典,信奉大日如来,以神秘的教理和加持祈祷为特色。7世纪左右大乘佛教受到印度教的影响后,密教在印度兴起,后传至中国、日本。日本有真言宗和天台宗等密教…………………………好象越说越复杂了…OTL)

……唔~~~

“可是,人形和净灵有什么关系呢?”我问。

“人形,就是灵魂的依代。知道什么是依代吗?”

“不太明白。”

“收放灵魂的器具。如果是用来代替麻衣的话,它就会代替麻衣的遭遇。给代替麻衣的人形特意唤来病灾,封印起来放入河流净化。这就是漂流偶人(就是代替主人受难驱灾)。是三月三偶人节(女儿节)的原型。”

“啊~~”

“那个人形是富子的依代。那个女人把它看做了自己的孩子,认为找到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乖乖净化了。”

“就是说,她被骗了?”

“喂!话不能这么说”

“可是,那毕竟是假的吧?”

“也不能说是假的。如果在麻衣的依代上钉钉子,麻衣你就会死,这种情况下就是如假包换了。

这次这样就可以了。一旦净化了,就不会再回来,留在那个世界了。——明白了吗?”

“恩……好象明白了,又好象不明白……”

“真亏你能做出人形来。为了这个才出去的吗?”

“没错。为了查她的姓名。”

“人形成功了,就是说,你查到了?”

“当然。费了一番工夫。

因为是老街才能顺利查到,如果是中央街区的话,恐怕就不行了。”

“……那姓名是?”

“那个女人叫大岛寻,那个女人的家拆掉之后就建起了这栋房子。

富子是独生女,失踪半年后,尸体从池塘里浮了起来。”

“……是被拐骗了吗?”我问。

林先生看了看我。

小恋抱着胳膊,“萨~也许是吧。那个女人……”

“投井自杀了”,绫子笑着说。

小恋有点吃惊,“……不清楚她是怎么死的。那个女人在女儿死了半年后也死了。

我要找的只是富子的生卒年月,这对做人形是必要的。”

“唔……”我嘀咕的同时小恋站了起来走出客厅。林先生也追了出去。和尚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道,“没想到小恋居然是阴阳师啊。”

“阴阳师?”

“使用阴阳道的人。……这样解释明白吗?”

“怎么可能明白啊”

和尚苦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嘛,是从中国传来的咒术,日本古来的东西。平安时代甚至设有阴阳寮。

使用人形诅咒的本家是阴阳道。虽然神道也使用。嘛,用人形代替富子来净灵的高难度技术,只有阴阳师能做到。”

……唔——

“满厉害的嘛,阴阳师什么的”绫子嘀咕着。

我转头问绫子,“很厉害吗?”

“嘛~算是吧。有点帅呢,阴阳师”

……嘿~好厉害。

虚脱感。我们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然后终于站起来。

“最可怕的东西是女人的执念,就是这么回事吧。”,和尚叹息着说。

“啊啦~这么说的话,最深厚的感情是母爱喽。”

“是吗。……嘛,算了。

啊——好累。再也不想碰到这种麻烦事了。”

“说得是啊。”

这么说着,我们陆续走出客厅。

我走到玄关那里,小恋正在打电话。

“……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已经没问题了。”

挂了电话,小恋的眼神与我相遇。比暗夜还要深邃的眼睛。

“这样真的没问题了吗?”我问。

小恋柔和眼神,“已经没事了。”

“恩”

在一旁看着的和尚伸伸懒腰,“小恋,差不多该准备收工了吧?”

“是啊。”

“对了,小恋?”绫子问,“听说你和真砂子在交往,真的吗?”

“交往?”

“约会过吧?一起看电影,听音乐会之类。年轻人就是好啊。”

满是嘲讽的口气。

……住手吧,绫子。你这是自掘坟墓。

小恋冷冷瞪着绫子,“原来是这样,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在谈论这个?难怪除灵失败了。”

……你看,果然。

“人渣”

“我和原小姐一起出去让你很难过吗?”

小恋持续着扑克脸。

……啊~啊~又来了。绫子你就放弃吧。你是斗不过小恋的。

“不要说这样自以为是的话,我对小孩子没兴趣。”绫子努力反击。

“那就好。我也对大妈没兴趣。”

小恋微笑着。

绫子扭过头,逃往2楼。

玄关只剩下我和小恋了。

“小恋,你就不要隐瞒了~”我笑着说。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

……啊—不行。这样不过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小恋露出了微微困惑的神色。

嘿~~小恋也有困惑的时候啊,好惊讶。

“我不知道真砂子是怎么说的,”小恋看着别处说,“不是那种关系。——你们误会了。”

……误会。

这个词和梦中的小恋重叠起来,我有点飘飘然。

……是误会啊。

原来是这样好高兴啊。虽然大概没什么深层的意思。绫子问的时候和她杠上了,我问的时候却向我说明了。

恩。暂时就保持这样吧。小恋不在乎被绫子误解。但是,不希望我也误解。

恩~~不可能。可是,算了。暂时就这样自我满足一下吧。做人要抓住事情好的部分。对吧?

我独自偷笑了好久。

我们忙着整理器材的时候,典子小姐和礼美从宾馆回来了。

小恋向典子小姐作了说明。

“真的已经不要紧了吗?”,典子小姐还是 有点不安。

“不用担心。实在在意的话,可以改造一下房子。这样的话,多少可以放心了吧。”

典子小姐听了小恋的话放下心来抱起礼美。

礼美看着我笑了。

小孩子特有的,明亮的笑容。

啊,太好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呢。”我说着。虽然不知道礼美小小的脑袋是怎么理解这一连串事件的。

礼美向我跑来,露出担心的神色。

……怎么了?

礼美拉着我的手,“麻衣姐姐,你要走了吗?”

“恩?是啊。”

“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吗?”,礼美露出小孩子那种不满的表情。

……没事了。礼美已经这么有精神了,马上会忘了这件事,回到原来的样子吧。

“那麻衣姐姐什么时候走?”

被这么一问,我看看小恋。

“明天。”

“明天哦。”

“今天晚上会留下来吗?”

“恩”

“那,麻衣姐姐,今天就睡在礼美的房间吧。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继续住下来哦。”

典子小姐忍不住笑了。我也是。

礼美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们。

这天晚上我们为了确认情况留宿在森下家。我按照礼美希望的那样,睡在了礼美和典子小姐的房间。

敲打音噪音都消失了,十分安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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