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约会？☆约定？☆该不会……移情别恋？
第三章 约会？☆约定？☆该不会……移情别恋？
一早就来到车站的拉薇妮亚坐在一辆既大、还闪闪发亮、总之看起来就是很高级的黑色轿车里。
“这是泉秋院家的私用车，你不需要太拘束。”
然而受邀上车的客人——庶民率１００％的茸味并没有具备“不感到拘束”的技能。于是，到目的地前的路途，成了他紧张万分的一趟兜风。
毕竟，集合了超乎想象的宽敞、超乎想象的舒适、超乎想象的安静、超乎想象的专人司机驾驶……再加上打扮得一身黑，出身名门的千金大小姐拉薇妮亚——像这样集符号学之大成的情境当前，不感到紧张的人才奇怪。
载着茸味，以及今天话格外少的拉薇妮亚，泉秋院家的黑色高级轿车开进了山路。一个小时后抵达的地方，是一座相当宏伟的寺庙。
两人穿过山门，走进寺内。
拉薇妮亚手上拎着金盏花和菖蒲，因此茸味大概猜得到拉薇妮亚是来扫墓的——至于是谁的墓，茸味实在没有头绪。
这时，走在身旁的拉薇妮亚突然指示他一手插腰。
虽然感到狐疑，茸味还是照做。
接着拉薇妮亚马上凑近茸味，勾着他的手。
“拉、拉薇妮亚小姐？”
“什么事？”
“对不起，我正在和雪拉学姐交往，所以……”
“唉呀，请你不要误会好吗？听好了，茸味先生，所谓的护花使者就是要这样当喔。真是的，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的话，可是会贻笑大方的喔？”
她促狭一笑，笑容里不见车上时的紧张气氛，在茸味眼中又跟昨天以前的拉薇妮亚一样了。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拐了，但是对方既然搬出“男生的义务”这套，茸味也不得不从。
（雪拉学姐，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不停地在心中道歉，一边任拉薇妮亚拉着，走进了寺院附设的墓地。
穿过石柱林立的祖灵之庭，在一个还不算太里面的位置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拉薇妮亚以手指着一座比茸味高出许多的巨大石柱。看起来像是将天然原石直接搬到这里来摆放的这块石头，只有正面被削平。
上头凿刻着几个大字……“泉秋院家历代祖先之墓”。
“这是目前照顾我的爷爷他们一家……泉秋院一族的墓。这一带全部都是。”
正如拉薇妮亚所言，以这座格外大的墓为中心，这一带的基石上几乎都刻着泉秋院。
栗发的超钢女往前站出一步。她在巨大墓石旁一块小小的石头前跪了下来，开始清理插在瓶里的花。
“茸味先生，请你帮我拿一盆水来。别忘了还有勺子和鬃刷，鬃刷有没有柄都没关系。”
“啊、是！”
按照指示，茸味前往汲水场。
在木造的汲水场，放置着木盆以及水桶等工具，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不知是这里的住持个性一丝不苟，还是寺规严格，不光是这些工具，就连水泥地面或是歇脚用的长椅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茸味在一堆工具中挑选鬃刷。心想千万不能弄脏拉薇妮亚那身漂亮衣服的衣袖，于是拿了一支有柄的。
接着他捧了一个合适的木盆走到井边，只见清水自井口流出，蓄在一个颇具份量的石瓮内，从一旁涓涓流去。他将特地标示“非洗手用水，请用于清洁墓石”的水汲到木盆里，勺子往盆内一放，准备回拉薇妮亚那边。
因为另外一只手上还拿着鬃刷的缘故，不但觉得木盆重，而且很不好拿。茸味惟恐把水给洒出来，一路上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将沉重的木盆搬回来时，拉薇妮亚正从花瓶中抽出旧花，扎成一束。
“让你久等了，木盆放这边好吗？”
“麻烦你啰！”
拉薇妮亚拿起勺子，在小小的墓石上分数次淋水，接着用鬃刷刷起墓石。
仔细地、细心地刷，就像是在替人洗澡一样，凹缝刷得特别仔细。
在她整个刷完一遍以后，拉薇妮亚松了一口气。
“茸味先生，能不能请你淋水上去？”
茸味顺着她的话，用勺子舀起盆内的水。
淋在墓石上。他有样学样地照拉薇妮亚的方式，尽可能温柔地淋上水。
除了每年替父亲扫墓两次之外就不会来墓园的茸味，尽管不习惯做这种事，仍以虔敬的态度，深怕亵渎了长眠此坟下的人。
“差不多到这边就好了。”
“可是水还有剩喔？”
“真是的，不留一点下来，不是没有水插花了吗？好了，请你让开。”
瞧你，傻愣愣的——她叹了一口气，在茸味身旁蹲下。她十分熟练地将带来的花插进花瓶里，催促茸味加水。
他加好水以后，栗发的超钢女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你，茸味先生。托你的福，变得这么干净。”
“啊，不会，我什么也没做啊。”
“说得也是呢。”
拉薇妮亚毫不迟疑地肯定了。
“但我还是要向你道谢。”
“啊，是。”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拉薇妮亚盯着墓石看，一动也不动。
茸味总觉得这时不该出声，于是在她身后等着，等了半晌以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请问……”
“这是我的墓喔。”
拉薇妮亚就在他开口的同时，这么说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问句，让茸味挣扎了好久。
◆
这座建筑物位于仙台站附近。
名为高中会馆的这座建筑物，是广建于各地区，由当地高中共用的大型综合设施。
今天，在这座会馆的主要设施——议事堂里，为因应从后天开始的黄金周，以及同时举行的各项以女王圣诞祭为首的活动，不分假日，从一早就开始举行会议。
议事堂是一间圆形的阶梯式会议厅，各高中分别占一个席次。今日聚集在此者，总括了各高中的理事、统治者、学生会长——他们是西宫城地区内七十五校，每校各两名的最高负责人。如今各校装饰繁复的制服齐聚一堂，简直就像是邪恶组织的干部会议。
其中，讴夏高中代表席上，学生会长雪拉，与以书记的身份随行的东本地原汤之花自然列身其中。
附带一提的是，讴夏高中另有校区独立的工业科，被视为独立的高中，同样拥有席次；不过因为位置安排上的问题，与普通科分别位于议事堂的两侧。
‘接下来进行圣诞祭第二天举行的超钢机武斗会入场式的最终确认。’
呈研钵状的议事堂中心，一名身材魁梧的男性背对着巨大的萤幕主持会议。
事前已知议程会延长，安排多位主席负责主持会议进行，他是今天第二位。
从他肩膀宽阔的堂堂身躯里，发出似乎能在歌剧中担纲戏剧性的角色般，极富韧性、浑厚的男中音。
“真不愧是神官团的一员～～感觉好像来到了剧场一样。真是迷死人了～”
坐在雪拉隔壁的汤之花悄声对雪拉这么说。
突如其来的悄悄话，让雪拉当场回过神来。
“咦？喔，对啊，这声音很好听。”
慌张的雪拉做出答复以后……
“那么，有什么事吗？神官团怎么了吗？”
反问汤之花。
雪拉根本就心不在焉。
“会长……你不要紧吗？我想会长是不会漏听重要部分，况且会议只不过是在对早已定案的事情做最终确认而已，应该是不需要担心。不过……我看你果然有点怪怪的耶？”
“是、是吗？”
雪拉表面上是正襟危坐地在听会议报告，不过汤之花一语中的，雪拉确实满脑子都在想别的事情……说穿了就是在想茸味。
雪拉觉得自己都快要变成没用的女孩了。
她在意的东西就在椅子底下——放在脚边的书包里，正装着茸味的制服。
雪拉是在昨天晚上发现这件外套的。
结束学生会的工作以后，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工作进度时不小心睡着了……等她醒来后，这件外套就披在她背上了。
——茸味有来过！
她记得那时候内心满满的感动。她将外套紧紧抱在胸前，因为实在太高兴了，还稍微哭了出来。
之后，她心想他可能还在附近，于是把茶水间和走廊找了一遍，但是都不见茸味；她的心情就好像自己落单了一样。她对晚上的学校从没有什么感慨，如今却突然感到寂寞起来。
好想见茸味喔……她打从心底这么想。
如今有了借口，只要去还他外套就行了。
只要在回家的路上稍微绕点远路到茸味家去，跟他说声“谢谢，我好高兴喔”就好了……但是雪拉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她早就下定决心，在学生会最忙碌的时期结束前、在这次黄金一周的准备工作结束前，就算再怎么想见他也要忍耐，要为忙碌的工作一次作个了结。
结果……
就只是让想见他的心情与日俱增……最后造就出到了最后的全区域会议，却无法专心于议题上的自己。
这样不行……雪拉认为，就算和茸味在一起时可以撒娇，然而担任学生会长时的雪拉一定要一直都是茸味所景仰的那个雪拉才行。
（嗯、决定了，等会议结束我就直接去见他。）
带着制服去见茸味。然后，这次什么事都顺他的意……不对，是跟他撒娇。
打定主意之后，心情突然轻松许多。
果然强迫自己忍耐不是件好事。雪拉发现，不能跟对方好好表示自己的爱意，会累积很大的压力。
（还有五小时……嗯，加油！）
心静豁然开朗，接下来应该就能专注于会议上了。
“哎呀？”
这时她才注意到——
泉秋女子工业高中代表席上。
应该要坐着两个人才对的那个地方，却不见学生会长泉秋院拉薇妮亚的身影。
◆
拉薇妮亚将手按在胸口，问茸味说：
“你还记得霍森传动装置吧？”
“呃，是，我还记得。”茸味点头。
雪拉的开发者兼养育之亲拉尔夫曾说过。那是赋予机器人人格——不，拉尔夫是说灵格——的魂之容器。茸味还记得，雪拉、拉薇妮亚、佩姬，这三个人都是借由霍森传动装置获得灵魂的姐妹。
“茸味先生，你觉得人类为什么会拥有灵魂呢？”
“咦……这实在太难了，我不知道。”
“就像是撞球喔。”
“撞球……是吗？”
“对。灵魂就像撞球，这是我们的母亲——班内特女士的想法。所有的存在中，原本就装着球，用其他球去弹它，球就会滚出来……”
茸味试着想象。母亲、父亲撞上孩子的球，弹飞。那个孩子又弹出下一颗球……用这个意象来表示生命连锁的原型，感觉非常地浅显易懂。
“不过，球也有容易滚动和不易滚动之分……生物的球容易滚动，无机物的则不容易滚动。于是乎，只要能做出让球容易滚动的容器，不就能够让灵魂寄宿在无机物中了吗？”{译注：“球”和“魂”在日文中发音相同}
“那也就是霍森传动装置……吗？”
“没错。但是，霍森传动装置光只是组合起来，也不过是普通的盒子罢了。如果要赋予那个容器人格……据拉尔夫先生的说法是灵格，就必须要把某人的灵魂塞进霍森传动装置才行。”
“这么说来，每个人都有一位灵魂之母啰。”
就像雪拉拥有那位漆黑的雪拉一样。
“没错。不管是雪拉、佩姬、还是我……比方说。就像佩姬是以寄宿在天使之羽（※Relic）中的灵魂为根源而诞生；至于我则是借着爷爷的孙女，泉秋院水脉的灵魂得以肇始于世，字写成水脉，念成Mio喔。”
茸味看向墓石。刻在过去碑上的戒名，在院号下方写着“光照水岭大姐”。
水字应该是取自水脉一名吧。
“茸味先生，你看过钢技导览手册了吗？”
“啊，看过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会是类别Ｃ。”
这点茸味确实曾感到疑问，为什么拉薇妮亚不是以超钢机的身份跟人类搭档，而是以人类的身份和超钢机搭档。
“表面上，我是以泉秋院利通的孙女的身份生活。爷爷之所以收养了我，是想让我来取代过世的泉秋院水脉。所以，我要以人类——泉秋院拉薇妮亚的身份留下成果，来报答爷爷……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这是怎么了？”
“拉薇妮亚小姐……”
“？”
“你好伟大喔！”
“你、你在说什么啊，茸味先生！下次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可不会放过你喔！”
只见拉薇妮亚别过脸去，狠狠警告他。
但是羞成这样的拉薇妮亚实在太有趣了，让茸味忍不住爆笑出来。
“……笑得太过分了。”
她表现出微微动怒的样子，借此掩饰自己的害羞。
“啊，对不起！”
茸味连忙道歉。
“真拿你没办法耶。”
她手插着腰，露出微微苦笑以后……“对了，”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伸出手来。
“茸味先生，想要我原谅你的话，能否借我一下你的手机？”
“可以啊，有什么事吗？”
“别问那么多，拿出来就是了。”
是强制。
总之茸味将手机交给她。只见她迅速操作完以后，按下通话键。
从拉薇妮亚的口袋中传出了音色柔和的古典乐。
“这样就好了。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可要存进手机里喔。”
拉薇妮亚随即转过身去。
“请问，要去哪里？”
“扫墓结束了，我接下来还有要事在身……好了，动作快点。再继续发呆，我就留你在这里啰？”
◆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逃走。
茸味告别拉薇妮亚以后回到家时，在那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那人站在门前，抬起头，一直盯着屋子看，杵在那里不打算走的样子。
一头微带金色、色素稀少的头发；刘海下，锐利得像是一不小心碰到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双眸发出寒光。
但是，她看起来却像是在哭的样子。
穿着酒红色背心裙，身材细瘦的少女，她是自称和雪拉她们一样同为机器人的SARA0777——芳名飒拉的超钢女。
第一次是和雪拉一起遭到袭击，第二次是被她拿钩爪抵在脖子前。
虽然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证明她无害，但茸味实在不认为她是个坏女孩。
所以，茸味最后还是自己走过去跟她打招呼了。
“怎么了？怎么会杵在这里呢？呃，你是飒拉小姐吧？”
“我等你很久了，濑户茸味。”
飒拉做出回答后，慢慢看向茸味。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欠缺感情，同时又像是在苦恼的样子。
“我有问题想问你。”
她先说了这句话以后，整个人面向茸味。
“这一个星期来，我一路挑战、歼灭了多到双手难以计算的超钢机。”
从她口中发出惊人之语。就在眼前，犯人突然自首了。
“最近大家都在传的那个超钢机杀手，该不会就是……”
“……别人是这么称呼的啊，那应该是我没错。”
她一点都不觉得良心不安，很干脆地承认了。
“于是我明白了一点……我毫无疑问地强，强到甚至不需要倚赖白银。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得到自己能胜过SARA0000（※雪拉）的确切证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请你等一下。”
一个人滔滔不绝的飒拉与茸味之间的温度差，让茸味感到困惑。
他无法理解她每一字每一句的涵义，读不出她真正的想法。茸味既没有那么成熟，对飒拉的认识也还没有深到可以包容眼前这个简直就像小孩一样，只顾着发泄自己感情的飒拉。
“好了啦，拜托你再讲慢一点……”
“我不懂……无论是速度、技巧、力量，在各个方面，应该都是我占上风才对。既然如此，果然是恋爱吗？SARA0000有，而我没有的东西，应该就只剩这个了。我今天要向SARA0000挑战，非战胜不可；我绝不能输……说什么都不能输。”
“咦……？”
对方在说些什么啊？他的理解跟不上对方的步调。
雪拉和飒拉一战？
“濑户茸味，我有事相求。”
飒拉低下头。别开视线，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你那天说过，和我也可以谈恋爱……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和我成为一对恋人。”
那是告白。
沉默……
飒拉在等着答案。
答案已成定局。茸味的心上人只有雪拉，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选择。
但茸味还是不知如何是好。飒拉的心情根本就不是恋爱，就因为不是恋爱，所以无言以对。
这时，只见玄关门一开，茸味的母亲德子探出头来，为这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停滞画下句点。
“茸味，你还要站在外头讲多久呢？既然有客人，不请人家进屋子里来，怎么好意思呢？”
“啊，妈，这是……”
“不用找借口了。让女孩子一直站着，是男孩子该有的作为吗？”
此言一出，茸味连吭都没办法吭声。
德子耸了耸肩，面向飒拉。
“请进，家里有很好喝的茶，我现在就去泡喔。”
只说了这句话，随即进屋子里去了。
“她是谁？”
飒拉问茸味。
“我妈。”
“茸味的妈妈？”
他点头，这时飒拉的表情有了浅浅的笑容。
这是茸味第一次看到她除了负面感情之外的表情。
杯子里头，是茉莉花茶澄澈无比的柠檬黄。
用双手裹住茶杯，飒拉啜了一口茶。
“好好喝喔。”
她这么说。
“那么，茸味，妈妈要出去买东西啰。”
“咦？嗯。”
“可以请你等一下吗，茸味的妈妈？”
飒拉挽留住正准备离开的德子。
“什么事？”
“就是，我想和濑户茸味成为恋人。我该怎么做才能和茸味谈恋爱呢？”
非常唐突的开场白。
德子交互看着茸味和飒拉，她的眼神在问茸味有什么打算，茸味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露出了模棱两可的表情。
真没办法耶——德子喃喃说完这句话以后，指着茸味，接着指着厨房入口。
意思似乎是“麻烦请你出去”。
“只有我？”
“我不用出去吗？”
“你就坐着吧，要出去的只有茸味。”
德子说了。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跟男生没关系，是我们女生之间的悄悄话。”
◆
德子眯着眼睛，看着那位一直盯着茉莉花茶表面的少女。
头发是略偏玫瑰金的浅金色，感觉很不可思议的少女。
（这是第二次了呢……）
德子想起四月七日的早上。那天，雪拉也像这个样子跑来，对自己说“请让我和茸味同学交往”。
自己的儿子受女生欢迎当然是件好事，不过今天这个名叫飒拉的女孩子似乎和雪拉的情况有些不同。
“我想要变强。”
名叫飒拉的女孩子突然喃喃说了。
“我有非赢不可的对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赢不了对方。在各方面我应该都是占上风才对啊……那个对手正在和濑户茸味谈恋爱，所以我也想和茸味谈恋爱。”
（哎呀，应该是在说雪拉吧？）
德子心里这么想——不过这是个人恩怨，她决定不过问。
“飒拉，你知道恋爱还有分种类吗？”
“种类？”
“两情相悦，以及单恋。”
“这我学过了。”
飒拉回答。
“两情相悦的人强，单恋的人弱。”
“唉呀，事情不完全是你所说的那样喔。”
“别看我这样，我是有做过一番调查的。据我所知，虽然人们用‘崇高’这种说词解释单恋，但那通常只是失败的借口而已。”
“唔。”
（……看来病得不轻啊。）
德子陷入沉思。
只用满脑袋的知识去谈论恋爱或爱是非常危险的。特别是在恋爱上，一旦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当作最高指导原则，就会变得害怕做出有可能让自己受伤的选择。人会变得胆小，变得一受伤就一蹶不振。一旦变成这样，在青春这段稍纵即逝的大好时光里，最后就会过着不知何谓真正恋爱的生活。
德子认为这是非常可惜的事情。尤其是女孩子，她实在不希望让她们尝到这么寂寞的滋味。在德子眼中，这个叫做飒拉的女孩子已经涉入了这种危险之中。
更重要的是，德子觉得飒拉要谈恋爱还太早了——都还不知道恋爱的意义与个中幸福，就把难能可贵的恋爱或是爱，当作是达成目的的垫脚石。
身为“女孩子的前辈”，实在不能坐视不管。
“我跟你说，飒拉。要让一个人变强，并不能光靠恋爱或爱。”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解地朝德子投以困惑的眼神。飒拉的表情，在在强调她此行不为别的，就是要来谈论恋爱一事的打算。
“会让人变强的是心意，是一种惦念他人的心情喔。不管是恋爱还是爱，都是心意的一部分。”
“不是恋爱吗？”
“恋爱也是一样的。所以，既然你正在谈恋爱的话，大可以拿出自信来。”
德子将手放在飒拉置于桌面的手上。
“可是，你千万别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人并不是因为谈恋爱而变强，是因为惦记着自己以外的人、珍惜某个人，所以才会变强。不是因为谈恋爱而强，而是为自己珍惜的人、喜欢的人战斗时才会变强。”
“我不是很懂……只不过……”
“只不过？”
“我喜欢妈妈。”
“是吗？这样的话，飒拉很强喔。”
飒拉玩味着德子这番话，开口问了。
“濑户茸味喜欢德子吗？”
“对。”
德子自信满满。
“那濑户茸味会为了德子变强吗？”
“那当然啰，我灌注了一大堆的爱在他身上呢！”
德子微微笑了。
在飒拉眼中，那看起来就像是她尚未谋面的母亲露出的微笑。
“茸味的妈妈，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只要一次就好了，能不能紧紧抱着我？我想，这样我就一定能变强。”
“你妈妈人真好。”
从飒拉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让茸味吓了一跳。
他们正走在从濑户家往车站方向的坡道途中，再走几步路，就会抵达之前吃千美绘便当的那座公园所在的Ｙ字路口。
茸味一直很在意飒拉跟德子之间的对话，整个人毫无睡意，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消磨了三十分钟。听到德子的呼唤而前往厨房的茸味接到了“送飒拉到车站去”的指示。
于是两个人才会像现在这样走在路上。
飒拉的话还是跟之前一样少，所以不太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只不过飒拉的表情，已经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凶险的感觉，如今有一种像是彼此拥有共同经历的亲近感。
（不过……这孩子是超钢机杀手吧……）
茸味的心情复杂，总觉得无所适从。
“我觉得茸味的妈妈，和我的妈妈很像……大概。”
在茸味隔壁，楚楚可怜的嘴唇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似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话语中却听得出雀跃的声调。
茸味有点想再继续聊下去，于是便问她。
“飒拉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呢？”
“嗯……这个啊。”
她抬头仰望着即将染上暮色的天际。
“是制作我的人。”
眼神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将心愿托付在我身上，要我身为强者。为了让我成为超越SARA0000的超钢女，她给了我最强的身体和最强的刀刃。那间设施里的技师异口同声表示，妈妈非常爱我。据说她是一个非常温柔、头脑非常好的人。”
“据说？”
茸味对飒拉近乎转述的说话口吻感到疑问。
“我没见过她。但是，只要我打倒SARA0000，妈妈就会见我。只要能拿到SARA0000的霍森传动装置，我就能见到妈妈。濑户茸味，今天我见到你妈妈后，有了一个想法……”
飒拉看着茸味，眼中泛着至今未曾见过的感情。
“我的妈妈……一定是一个跟茸味的妈妈很像的人。”
茸味不知该作何回答。
飒拉的眼神是如此纯粹，将未曾谋面的“母亲”和“茸味的妈妈”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很想告诉飒拉，才不是这样。他实在很想告诉她，那种利用飒拉“想见面”的心情来伤害雪拉的人，居然说她像德子……根本就一点都不像，那种人不是真正的妈妈。
但是却说不出口……
“等我见到妈妈以后，我只让茸味你一个人跟我妈妈见面喔。”
这时候，茸味还没有注意到随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带来征兆的，是一辆深蓝色轿车。那是一辆随处可见、某大厂推出的普及车。那辆车闪着刹车灯，在茸味和飒拉身旁减速停了下来。
车窗开启，一名女性探出头来。
不管是她要自称十几岁，还是自称三十出头，感觉上都说得通的，非常不可思议的女性。
“飒拉，我来接你了。”
“你们认识吗？”
觉得有些不对劲的茸味问飒拉。他担心飒拉会被绑架，不过仔细想想，飒拉是超钢女，想绑架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的……”
飒拉思索了好一阵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候，这位女性自我介绍了。
“我是SARA0777开发小组的成员喔。请多指教，濑户茸味。”
“……请多指教。”
口头上虽然这么说，茸味一点都不想跟她们有所瓜葛。
让飒拉袭击雪拉、到处破坏超钢机，也许是飒拉母亲的部下……这种人实在不值得信任。
“看样子我被人讨厌了呢……时间到了喔，飒拉。”
那名女性耸了耸肩，打开后车门。
“茸味同学也一起来。”
他感觉到事有蹊跷，往后退了几步。
他想逃，他觉得自己不逃不行。
“我接下来要让SARA0000和SARA0777战斗喔。你不想在特等席上观战吗？”
虽然他在当下无法理解话中的涵义，但是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茸味不禁停下了脚步。
看着茸味，那名女性的微笑更温柔了。
“茸味同学……你真的就像那个人所说的，是个率直的好孩子呢！好了，飒拉，让茸味同学上车。”
◆
会议结束，是黄昏以后的事了。
背对高中会馆那栋大得浮夸的建筑物，只见斜阳在地平线附近将群山的轮廓削成了橘橙。
那片橘橙染上了天空，到了中天，渐渐转为浅蓝，接着往明朝旭日冉升的东方，转为夜的深蓝。
仰望这片渐层天空，雪拉轻轻深呼吸了几口气。
外头的空气真新鲜。
在椅子上实在坐太久了，现在头有点昏昏沉沉的。腰也有点痛，肩膀更是酸。
身为超钢女的雪拉居然会腰酸背痛。虽然雪拉认为，犯不着把自己做得像人类像到这个地步，但是据拉尔夫所言，要知道身体哪里有异常，这是省事也是最确实的作法。
“辛苦啰。”
从并肩走在一起的雪拉和东本地原汤之花身后，比两个人晚了一步走出议事堂的拉薇妮亚向她们打招呼。
“啊，泉秋的学生会长小姐，幸会。我是讴夏高中书记兼学生会长秘书，我叫做东本地原汤之花。”
汤之花朝拉薇妮亚深深一鞠躬。
“彼此彼此，幸会。”
始终保持优雅姿态的拉薇妮亚微微歪着头，露出微笑。
“还好意思说什么辛苦了。明明就迟到，中途才进场。拉薇进来的时候，会议都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不是吗？”
雪拉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耸耸肩膀。
雪拉说的没错，拉薇妮亚是在本日二十四项议题中的第十九项结束以后才进入议事堂。
“唉呀？我也是有我的苦衷啊。我可不像雪拉一样每天都过得这么悠闲，还麻烦请你不要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喔。”
泉秋女子工业的学生会长将手贴在嘴边，喔呵呵地笑着。
“不好意思喔，我只是个平民百姓。好了啦，你到底有什么事？”
“嗯～～关于这点，要我告诉你是无妨……啊，可是这样一来，雪拉就太可怜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
“果然还是当成秘密好了。”
拉薇妮亚得意洋洋的态度，让雪拉有些光火。
“请问……”
汤之花小声地打岔。
“你们两位认识吗？”
“我不认识她。”
“我可不认识她喔！”
雪拉跟拉薇妮亚分别转过头去不理对方。看到她们的互动，汤之花大致猜到这两人的关系。
换句话说——就是“感情好到会吵架”。
话虽如此，在旁人眼中看来，这跟感情不好其实没什么两样；于是汤之花决定火速逃离现场。
“会长！我接下来跟翔还有约，就此告辞了！”
“是吗？那，路上小心喔。”
“是！啊，泉秋院学生会长，我先失陪了。”
“保重喔！”
“是！”
“哒哒哒”短发书记——东本地原汤之花就像子弹似地跑走了。
“失态了……我居然让汤之花看到这么不成体统的一面。”
“这也没办法啊！现在的雪拉正因为见不到茸味先生而情绪不安定啊。”
“拉薇？为什么你会知道？”
“那是因为昨天放学以后我和茸味先生以及他的同侪们一道同行啊？顺便告诉你，绚乃和御滨千美绘也在喔？”
“不会吧？”
“唉呀，看你这么羡慕的样子，当初你也一起来就好了。不过我想你恐怕也抽不开身吧。”
“我、我才不羡慕……一点也不。”
拉薇妮亚眼尖地发现雪拉正不时偷瞄她自己的书包。
“书包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
“很可疑喔，我们之间不需要互相隐瞒吧。”
“怎么可能！”
雪拉抱紧书包，转身背对拉薇妮亚。雪拉刻意隐瞒的态度似乎更加深了拉薇妮亚的疑心，只见拉薇妮亚执拗地继续追究下去。
“想必，是要交给茸味先生的东西吧？”
一语中的，让雪拉心惊肉跳了一下。说穿了，其实里面就是昨天茸味替雪拉披上的浅灰色外套。
“那你要什么时候拿给他？”
“我、我打算等一下就直接去。”
“你说，打算？”
“毕竟，突然直接跑去，不是会很失礼吗……”
“直接跑去过的雪拉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拉薇妮亚说的没错。雪拉在跟茸味告白以前，曾因为一时冲动，跑到当时甚至还称不上是认识的茸味家去，还闯进人家房间。
“等一下，这跟拉薇没关系吧！”
“是没错……可是，为什么你们就偏偏喜欢在意这种小事情呢？我真是替你们干着急啊，明明就应该是两情相悦，居然还这个样子忸忸怩怩的。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我就让你无路可退吧！”
拉薇妮亚从书包拿出手机，在雪拉眼前打开上盖。
从拉薇妮亚背后不停窥探，本来还百般疑惑的雪拉，马上就猜到拉薇妮亚的用意，当场脸色发白。
“拉薇！你该不会是要打电话联络茸味……”
“正是如此。我要帮你约他出来在车站碰面。像那种走到他家前面，只把东西留在玄关门外，用一句“现在这样就好了”安慰自己的纯情少女式逃避法，我就是要让你没办法用这招！我决不允许这种恋爱喜剧的情节发生！”
“我、我才不会上当呢！反正，你一定不知道茸味的电话，还敢说！就算你问他，我才不相信他会告诉你……”
“唉呀，我可不记得我有说过我不知道喔？”
“咦？”
雪拉当场整个人转过身去。只见拉薇妮亚脸上泛起胸有成竹的笑意。
“不会吧……”
“是真的喔！我已经取得茸味先生的手机号码了。”
拉薇妮亚朝雪拉投以游刃有余的视线，表现出胜者的从容不迫，叫出手机中的号码。
“你、你好狡猾！”
已经快哭出来的雪拉甚至散发出种悲壮凄绝的感觉。
拉薇妮亚按下通话键，将手机置于耳边的瞬间，雪拉一边嚷着“不行！”，一边朝拉薇妮亚的手机飞身扑了过去。
“看看你！你在做什么啊！”
“谁让你要打电话给茸味……”
“你在说什么啊？真要说起来，还不都是因为雪拉自己不办手机……”
“可是人家不要就是不要！”
“好了，你快放……唉呀？”
就算雪拉死抓着自己不放，也从未让手机离开过耳边的拉薇妮亚突然发出惊讶声。
“……茸味先生的手机似乎没电了。”
雪拉松了一口气，放下心中一块大石。但是拉薇妮亚操作了一下手机之后，表情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将手指头按在下巴上。
“奇怪了。”
她喃喃自语。
“雪拉，三十分钟前茸味先生有打过一通电话来。当时在开会，我把电源关掉了，所以没注意到……你方便的话，能否帮我打通电话到茸味先生府上去呢？”
接着将手机递给雪拉。
“可以是可以，可是你要做什么？”
“总之，只要能确认他在不在就好了……”
“那好。”
她有些生疏地按着数字键。雪拉也不是没有用过手机，但是在操作不熟悉的机械时还是会紧张。
还没听到嘟声，对方就已经接电话了。
‘喂，这里是濑户家。怎么了，雪拉？’
“德子小姐，你怎么会知道是我呢？”
不但铃声未响就直接接起来，甚至还猜出对方是雪拉，这着实让雪拉吓了一跳。之前是有依稀听茸味说过，这两样都是德子的特技，不过亲身体验的感觉又大不相同了。
‘这是直觉啦、直觉。对了，你有什么事吗？要找茸味的话，他出门啰。’
“这样啊……”
雪拉的失望反映在声音上。
这意味着，今天就算去，也不一定能见到茸味。
“请问，您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这个嘛……这么说来，他现在差不多也该到家了才对……照理说，他送女孩子到车站去，到现在还没回来确实是有点晚。’
“您说是送女孩子……吗？”
‘你果然很在意？’
“呃，怎么会……是。”
雪拉老实回答。
‘说的也是。我想你大可以安心，不过……要是茸味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好好骂他一顿才行！如果你能做到这点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那孩子的名字喔。’
“麻烦您了。”
‘印象中是叫飒拉吧。’
“咦……”
‘雪拉，怎么了吗？’
“啊，不，没事。非常感谢您。”
道谢以后挂断电话。看到表情忧郁，整个人默不作声的雪拉，拉薇妮亚正准备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雪拉喃喃说了：
“他出门送飒拉以后，就没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飒拉就是这个月初袭击雪拉和茸味的超钢女吧？”
雪拉点头。点头以后，雪拉看着拉薇妮亚，脸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了。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雪拉……茸味先生很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而且机率相当高。”
“唔、嗯，拉薇，你能不能帮我联络佩姬？”
“说的也是，现在的确只能仰赖她了……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下。”
拉薇妮亚以手机拨春日井教会的号码，接通。
‘您所拨的电话已暂停使用，目前无法通话。您所拨的……’
因为没缴钱被停话了。
◆
雪拉和拉薇妮亚来到春日井教会旁边的春日井家，是三十分钟以后的事了。
穿着学校运动服、出现在门口的绚乃看到急忙跑过来的两人，劈头第一句就是“喔，欢迎光临！那么，礼物呢？”，当场让两人无力。不过这又是题外话了。
回到正题。
“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尽可能协助你们的。”
听完整件事情的原委以后，佩姬这么表示。她接过拉薇妮亚的手机，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
“抱歉。如果是之前的身体的话，并不需要终端，如今我只能连线到近端而已。”
“在这之前，在场有四位女性，作为终端的手机却只有一台这种窘况，是不是应该检讨一下……”
听到拉薇妮亚这番话，雪拉和绚乃各自别开视线，刻意不去看她。
这段期间，佩姬为了取得茸味的位置，解放了自己专为情报制压战特化过的机能。
佩姬将掌心贴在桌上的手机上，原先熟悉的显示界面在一瞬间消失，只有佩姬和手机能理解的大量英文数字占据了整个画面。一列列文字由下往上流动。
不见佩姬有注视那些文字的迹象，她直接开口说了：
“绚乃小姐。我想解除黑客效应（※Cracking Effect）的终端制御喔？”
“好啊，况且现在搞不好是紧急情况吧？”
“是，那么……终端制御解除……掌握开始，5、4、3……”
“这是在做什么呢？”
“只靠手机终端，实在是太微弱了，所以要从手机连线到网路上，经由网路找间公司的电脑入侵，然后让那台电脑进行并列作业，就是这么一回事啦。看，好像掌握到什么啰！”
佩姬为了取得茸味现在位置，正连线到网路世界。线索只有距今超过一小时之前，拉薇妮亚的手机接到的唯一一通电话而已。
她连进电话公司的电脑，搜寻资料。
茸味的手机，是经由设置在市区内的天线连到基地台的。她找出仅仅数通的通话纪录，接着抽出。
要将这笔资料找出来，根本要不了几秒钟。
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茸味先生正在移动中。在传送拨号音给拉薇妮亚小姐的那段期间，换了三座天线。移动距离大概是介于两百到三百公尺之间吧……这是车辆的移动速度，不过公车路线并未经过附近一带。所以这肯定是私人轿车吧。只不过，光靠这些情报，还无法了解移动的方向……啊，随后有终端朝相同方向前进。虽然落空的可能性很高，总之姑且一试……”
在这之间只有一瞬的沉默。
佩姬正在远隔操作的那台电脑便列出了那台手机所有的情报。
“压对了！原来如此，茸味先生肯定是跟这个终端一起移动中……目的地是青叶区……并不远。是我们后天预定造访的地方。”
“是哪里？佩姬！”
心急如焚的雪拉问她。
“别着急，我将传送地图情报给你们，拉薇妮亚小姐也请过来这里。”
三位超钢女面对面站着。
“连携用远距离超连结机能已关闭，今后将不会再更新情报。”
“我知道。”
“我都了解。”
三个人像是感冒时量体温一样，凑近了额头。在接触的那一瞬间，雪拉脑中浮现关于茸味所在地点的情报。雪拉确认过以上情报后，以严肃的表情问道：
“女王宫移建纪念运动竞技场……这是……真的吗，佩姬？”
“九成七不会错的。附随的状况也已经确认终了。”
“可是为什么呢？这个样子，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这时，一直在桌上待机的拉薇妮亚的手机演奏起古典乐的旋律。
拉薇妮亚拿起手机。
“有电话……是茸味先生……雪拉？”
拉薇妮亚还来不及阻挡。手机就被雪拉一把抢了过去。
“茸味？”
‘……是SARA0000啊。’
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不是茸味，而是一名少女。嗓音虽然高亮，却因为抹煞掉了感情，听起来像是完全不顾听者感受的嘀咕。
不会错的，她就是那位名叫飒拉的少女，在四月初袭击雪拉的那位钩爪的袭击者。
“你是飒拉？茸味呢？在你那里吗？”
‘SARA0000，我在纪念竞技场等你。来做个了断，自己一个人过来。’
电话挂断了。雪拉连忙重拨，但是传回来的，只有通知手机电源已关闭的语音而已。
雪拉也没挂断电话，茫然地盯着手机。
“怎么了，雪拉？”
拉薇妮亚的声音难得透露出关心的语气。
“怎么办……连累到茸味了……不是一直都没事的吗？为什么到了现在……”
雪拉想问，为什么到了现在，周遭才开始发生事情了呢？
名叫飒拉的少女之前袭击雪拉的时候说过，她是来回收霍森传动装置的。霍森传动装置是雪拉她们超钢女的魂之容器……是让机械身体拥有心灵的技术结晶。有觊觎者在也是无可厚非，其危险性拉尔夫也再三叮嘱过。
妯自认早已有所觉悟；如今她才知道，她的觉悟实在是太天真了。
她本以为，对方如果想要霍森传动装置，就只需要直接对雪拉下手，应该只会冲着雪拉一个人来才对；就算不是这样，最多也只会从拉尔夫下手而已。
没想到，对方竟然进一步将魔爪伸向了茸味。
如今迫在眼前的，是可能会失去心爱的人的恐怖。
雪拉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绝望的色彩。
“我要去救他……”
她伸手去取放在房间角落的那把黑鞘之刀，一转身冲了出去，当场被拉薇妮亚拦下。
“等一下，雪拉！”
“拉薇！”
她回过头来，眼眶泛着泪水。她的双眸哀求着，拜托她放开。
一巴掌过去。“啪！”发出了清脆的一响，拉薇妮亚的右手挥在雪拉的脸颊上。
“你冷静一点，别这么不懂事！”
“拉薇……”
真是的……拉薇妮亚将食指按在太阳穴上，举动像是在舒缓头痛。
“你打算一个人去做什么？真要说起来，去了又怎样？”
“咦？”
雪拉困惑，她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去战斗？还是只是去求对方把茸味放回来？
“听好了，雪拉。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的周遭不可能永远安稳。你心里知道这点，依然决定和茸味先生相恋，难道不是吗！我们班内特系列超钢女，随着每次成长，都会将身体更新成最新版本，至于霍森传动装置则是开发至今过了将近快二十年，从理念到原理、构造等实态却依旧不明的黑盒子……换句话说，我们全身上下结合了最新技术……这种身体不可能不被觊觎啊！”
“可是……”
“千万不可以搞错。你说，我们是为了什么而诞生呢？为了技术吗？为了战斗吗？……都不是！是为了去爱人！是为了去找到自己珍惜的人！是为了让别人幸福、让自己幸福喔！为了这个目的，甚至不惜动用那样超乎寻常的技术，让我们拥有了意志！既然如此，我们之所以会被赋予战斗能力……我们之所以会生而为超钢女，就是为了保护那些心爱的人……这是我的想法！”
拉薇妮亚断言。
“我不是不明白你内心的焦急。只不过，居然想要自己一个人去，这是天大的错误！”
“拉薇妮亚……”
“听清楚。就像雪拉有茸味一样，我有爷爷，佩姬有绚乃小姐她们春日井教会一家在。雪拉身边只有拉尔夫先生而已，所以一直以来可能都没有察觉到。不过始终心怀恐惧，唯恐那些我们重视的人会受伤这点，我和佩姬也是一样的。不，不如说我和佩姬在这方面是前辈喔。对吧，佩姬？”
“是。”
佩姬回答。
“你冷静一点！既然是为了引出雪拉的话，茸味先生应该不会马上就受到伤害。”
这时，接痕满布的纸门“喀哒”作响地开了。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的绚乃背上背着运动包，站在门外。
绚乃将一支小小的银色钥匙抛给佩姬。
“既然决定了，就准备移动吧。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正门，后续就在路上说吧。啊，麻烦佩姬开车。”
绚乃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于是佩姬问了：
“不过绚乃小姐，车子是打哪里来的呢？我们春日井教会根本没车吧？我想你该不会……？”
“嗯、当然是从路上征用来的啊。”
“那么车主呢？”
“我请他用走的回去啦。况且现在事态紧急，事后再还给对方求他原谅就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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