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关于活着这件事
天赋
勇者大人踢破了门。
这反派般的举动到最后都不打算收敛吧。
终于，要与魔王对峙了。
我的心"咚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着。
勇者大人率先进入，勇者大人（真货）紧随其后。
接着是小布、贤者、回复师，然后我也踏入了房间。
"什么，这是——？"
勇者大人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从勇者大人（真货）的背影也能感觉到他的困惑。
"这到底是什么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家纷纷发出疑问。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分开人群，向里窥视。
那张王座般的椅子上——空无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放置着一块巨大的魔晶石。
哪里都没有魔王的身影。
"这里不是魔王城吗？"
"不可能。我就是从这里感知到强大魔物和魔王魔力的。即使是现在，那王座方向也传来惊人的魔力反应。"
勇者大人（真货）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向贤者指出：
"那个，怎么说呢。贤者啊，那强大的魔力反应，难道不是从那个魔晶石散发出来的吗？"
"怎么会——！！"
贤者凝视着魔晶石，随后用几乎消失的声音"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怎么回事？拥有如此庞大魔力的魔晶石，本应不存在才对。"
"确实啊。"
王座上描绘着魔法阵，似乎展开了某种将魔力汇集到魔晶石中的术式。
"拥有这么庞大的魔力，这已经不止是魔晶石了。简直像小型的世界树一样。"
"世界树？"
勇者大人怀疑地重复道，大步向我走来。
他擅自把手伸进我的包里，一把抓住了梅尔芙的叶子部分。
"勇者大人，请不要这么粗鲁地抓着它。"
我这样恳求，勇者大人却把梅尔芙塞到我胸前，抓住我的手臂走向王座。
"喂，梅尔芙。你能感觉到这魔晶石里有世界树的魔力吗？"
梅尔芙歪着头思考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
『嗯！能、感觉到、世界树的、魔力、哦！』
这意味着，有人将从世界树夺取的魔力封存在了这块魔晶石里。
"到底是谁做的？"
"那是——"
勇者大人正要开口的瞬间，传来了"啪、啪、啪"的拍手声。
我们转向声音来源，一个身着红色法衣的身影浮现出来。
年纪大约五十多岁吧。
是个戴着眼镜、威严感十足的男人。
勇者大人瞪大眼睛，说出了那个名字。
"——伊森堡猊下！？"
"正是。干得漂亮，勇者。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里。"
为什么，圣都的枢机卿会在这里？
我无法理解，陷入混乱。
勇者大人（真货）上前一步，低下了头。
"伊森堡猊下，初次见面。我是勇者之一。"
"嚯，你就是第一位勇者啊。"
"第一位勇者"这个说法，似乎让勇者大人感到在意。
他立刻提出疑问：
"伊森堡猊下，我幼年时曾得到神谕，说我有成为勇者的资质。为什么会有两位勇者存在呢？"
这是个很合理的疑问。
我本以为只有神才知道——。
"这是个简单的故事。因为前几代某个无能的勇者，在讨伐魔王途中丧命，让我们深感失望。"
伊森堡猊下的口气，简直就像他自己是神一样。
"我们安排了两位勇者，这样即使其中一位死了也没问题。"
第一次听到这个真相，勇者大人似乎很震惊。
"这……也是神的旨意吗？"
"不，并非神的意向。是我们王族商议后决定的。"
"什——！？"
天赋是神赐予的祝福。
他为什么要说得好像是王家凭自己意志决定的？
"感觉如何？担任了十九年勇者的心情？想必很愉快吧？因为你是个特别的孩子，我们才让你成为勇者的。"
"伊森堡猊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能把赋予天赋这种行为，说得好像是自己的东西一样？"
"将天赋作为礼物赐予的行为，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啊。"
我感觉像被铁锤击中了后脑勺，受到巨大冲击。
赋予天赋的能力，是由伊森堡猊下掌握的？
"这究竟是为什么？"
"并非只有我。在王族中诞生的优秀者，都拥有这个能力。"
关于这段历史，伊森堡猊下开始讲述。
"原本，赐予天赋是神的工作。但某一年，发生了革命，王族被逼入绝境。那时，王族向神祈祷了。"
想要能够掌控民众、不让他们起来反抗的力量——！
神实现了王族的愿望，赐予了他们赋予天赋的能力。
"自那以后，王家一边给予每个国民天赋，一边对其进行正确的管理。"
面对这冲击性的事实，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勇者与勇者，以及魔王
"不过，将你们这对双生子分开抚养，也确实让我心里不太好受。"
伊森堡猊下交替看着勇者大人和勇者大人（真货），吐露了实情。
看来两人竟然是双胞胎。
"我们……是双胞胎！？"
勇者大人（真货）似乎隐约有所察觉，并不像勇者大人那么震惊。
"既然是双胞胎，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
勇者大人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但还是向伊森堡猊下提出了疑问。
"这是个极其简单的道理。在我国，双胞胎的存在，被认为是一个灵魂一分为二而诞生的。过去王族也曾诞下双生子，但引发了争夺王位继承权的内乱，频发不断。自那以后，就被视作不祥的存在。"
在王族中，一旦生下双胞胎，似乎惯例是杀死其中一个。
但据说，叫停这个惯例的正是伊森堡猊下。
"我认为在这个时代诞下双生子，是一种'命运'。于是决定让两人都活下来，并赋予他们勇者资质——'勇敢者'。"
只是，必须防止双胞胎在长大成人前遭遇火灾、事故等不测。
因此，他命令将其中一个作为公爵家的嫡子抚养，另一个则托付给侍女，在边境的村庄长大。
"本来，是打算让作为公爵家嫡子的那个成为真正的勇者。但是，公爵夫人说不愿失去继承人，所以就让他当了替补勇者。"
他希望真正的勇者能在严酷的环境中，坚强茁壮地成长。似乎有这样一厢情愿的想法。
"伊森堡猊下，'替补勇者'是什么？我第一次听说。"
"啊，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啊。'替补勇者'，就是当真正的勇者死去时，可以取而代之的预备人员。"
啊，终于把真相告诉勇者大人了。
勇者大人脸上混杂着震惊与失望，凝视着伊森堡猊下。
"我要说明，希望在自己身边抚养的孩子成为替补勇者，也是父母的爱啊。因为前代乃至前前代的勇者，都在抵达魔王城之前就死了。"
这大概是一种把真正的勇者当作消耗品的感觉吧，他对勇者大人说了这番算不上安慰的话。
真正的勇者大人用颤抖的声音，向伊森堡猊下问道：
"那么，我的母亲，并不是我真正的母亲吗？"
"啊，是的。那个女人原本是公爵夫人的侍女，大概不适应北地的环境吧。我听说她后来去世了。对在王都长大的人来说，那里的环境或许太严酷了。"
对原本是贵族千金的侍女而言，北地的严寒想必十分难熬吧。
接二连三的冲击性事实，连勇者大人（真货）也难免消沉了。
在沉默不语的两位勇者大人开口之前，贤者提出了疑问。
"我说，从刚才起，听起来就像是你们早就知道魔王会出现，所以才设立勇者的，这是我的错觉吗？"
"呵，注意到了啊。不愧是高等精灵。"
伊森堡猊下用手指着王座上的魔晶石，宣告道：
"这就是人们所畏惧的魔王！"
无论怎么看，那都只是一块魔晶石。
只是，它蕴藏着堪比世界树的魔力这一点显得与众不同。
"那就是魔王！？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魔王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虽然我也隐约觉得或许是这样。
但即使如此，直接听到真相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名为'魔王'的存在，不过是我们王族创造出的虚像。"
他说其目的，是为了进行国家层面的大规模社会基础设施整备。
"比如，为了修建灌溉工程而整个摧毁一个村庄，让魔物袭击从事不法交易的商团，用火灾烧毁治安恶劣的贫民区——在建设国家的过程中，将不需要的东西以'魔王'之名排除掉。"
所有这一切，似乎都是王族在幕后操纵，并嫁祸给魔王的。
魔物似乎也是地下研究所制造出来的存在。
好像是通过对野生动物注入魔力、加以改良而成的。
千里眼只能看穿经人手改造之物的信息。魔物因为是人工制造的存在，所以才能用千里眼读取信息。
为什么我没能早点察觉呢？
伊森堡猊下洋洋得意地继续说道：
"这有什么，就跟园丁不修剪草木，任其疯长就会变得荒芜一样。国家也需要定期'修剪'，否则就会荒废。"
而且，只要有魔王这个威胁存在，国民的心就能团结一致。
"这样一来，即使王族成员们稍微'玩点火'，视线也不会被引到那边去。"
由人类来操纵魔王这种灾祸，真是恶劣至极。
但这个国家似乎长年以来，就是这样被管理着的。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真货）、贤者和回复师都低着头，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的胃部一阵翻腾，感觉快要吐出来了。
尽管被沉默笼罩，勇者大人还是提出了问题：
"……那聚集'空无者'的设施，又是为什么建造的？"
"啊，那个设施，很适合用来收容社会不适应者。"
似乎也是个用来关押那些虽然有一定地位或实力，但逻辑思维严重偏离常轨之人的地方。
"净是些以实验为名、从伤害他人中获得快感的家伙。起初好像也有认真做研究的人，但不知不觉间就没人再碰了。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就是了。"
"对于那些遭受残酷对待的'空无者'，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对于勇者大人的指摘，伊森堡猊下面不改色地答道：
"正好可以秘密处理掉那些赋予了他们天赋却没能掌握、毫无用处的废物。而且，如果放任那些疯狂的职员不管，各地恐怕早就罪案频发了吧。国民反倒该感谢我才是。"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勇者大人似乎恍然大悟，抬起了头。
那表情，简直和晒干的鳐鱼一模一样。
何为正义
勇者大人虽然一直对伊森堡猊下使用着敬语，但或许心境逐渐发生了变化，此刻已变回了往日那种傲慢的口吻。
伊森堡猊下似乎没察觉到勇者大人的异样，张开双臂继续说着。
"真没想到，两位勇者竟能一同抵达此处！我深感自豪！"
看来他们一直以魔王所为的名义，将许多村庄、设施和组织摧毁。
目前计划要排除的目标似乎已清理完毕，就算说勇者们成功打倒了魔王也没什么问题。
"我会给予你们余生足以悠闲度日的丰厚报酬。"
并且，据说还会赐予勇者大人作为英雄、终生受国民崇敬的荣誉。
"至于另一位勇者，我许诺你与男性王族成婚。为确保你终生生活无忧，成为你丈夫的人将获得宰相的职务。"
不知为何，这奖赏听起来更像是让勇者大人（真货）的未来丈夫得益。
"啊，对了。虽然通缉了你，但我会立刻撤销！怎么样，高兴吧？你再也——不会像个罪犯一样被追得东躲西——"
勇者大人以从未有过的迅疾动作逼近伊森堡猊下，猛地扬起手臂。
然后，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伊森堡猊下的脸颊上。
"咯噗！！"
伊森堡猊下发出一声像是被压扁的青蛙般的惨叫，被打飞了出去。
谁能想到，勇者大人对于被授予各种荣誉奖赏的"回礼"，竟是一记饱含铁拳的猛击。
伊森堡猊下被打懵了，但在勇者大人咂舌的同时，他似乎也回过神来。
"你、你、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揍了个堪称混蛋典范的家伙而已。"
"你说什么！？"
伊森堡猊下高喊"来人！！"，圣骑士们立刻聚集过来。
"将这些人全部拿下！！生死不论！！"
圣骑士们一拥而上。
万万没想到，在这里没和魔王开战，反倒先和圣骑士打起来了。
虽然不想对人类动手，但在被杀之前，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吧。
反正，在这个世界死了也能复活。
两位勇者大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拔出金色与银色的长剑，与圣骑士们交战。
贤者也展开魔法应战。回复师则咏唱提升勇者大人战斗能力的魔法。
『哔咿咿！』
我骑上巨大化的小布，躲避着圣骑士们的攻击。
伊森堡猊下被圣祭司们团团围住。
他的脸颊已染成青紫色，口鼻都在流血。勇者大人刚才那一拳看来相当沉重。
不过既然接受了回复魔法，应该很快就能治愈。
圣骑士们转眼间就被击倒了。
伊森堡猊下大概没料到圣骑士会如此轻易地败北，明显慌了起来。
"你、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把这句话原样奉还给你，你这混蛋！"
就在勇者大人举剑欲砍的瞬间，一名圣祭司展开了魔法。
那是转移魔法。
目标并非他们自己，而是我们。
"——嘿！？"
这是一个大规模转移多人的魔法。
景色瞬间变换。我们从魔王城，落在了城镇的正中心。
凑巧的是，那里正是贴满了勇者大人通缉令的广场。
周围的人们立刻认出了勇者大人的脸，叫喊起来。
"喂，通缉犯在这儿！"
"抓住他！"
我立刻向勇者大人伸出手。他随即跳上了小布的背。
"分头行动！！"
勇者大人（真货）这样喊道，带着贤者和回复师朝另一个方向逃跑。
我们则和小布一起离开此地。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又不能像对带着杀意袭来的圣骑士那样下杀手，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可恶！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布跃上屋顶，如风一般疾驰而去。
瞬间就成功甩掉了追兵。
但是，勇者大人（真货）那边似乎还有大群人在追赶。
"勇者大人（真货）他们不会有事吧？"
"贤者不是会用转移魔法吗？那应该不用担心吧？"
正如勇者大人所说，半路上勇者大人（真货）一行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大概贤者使用了转移魔法吧。
"勇者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
勇者大人表情严峻地俯视着地面。
刚才还在追赶我们的人们，似乎正在寻找突然消失的通缉犯。
平常大家都过着各自的生活，可一旦有了共同的敌人，立刻就能同心协力了。
凝视着街道的勇者大人忽然一震。怎么了？
"喂，魔法师。"
"什么事？"
"我发现了。关于王室畏惧的存在。"
"什、什么！？"
看来，勇者大人似乎找到了通往胜利的线索。
解决的头绪
"王室畏惧的存在，就是那个！"
勇者大人所指的，是聚集在广场上、看着通缉令义愤填膺的人们。
"呃——那个，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是团结一致的民众。一旦民众化为暴徒声讨王室，那将是巨大的威胁。"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说起来，之前看过的戏剧里，也有施行暴政的国王引发民怨、遭到起义民众袭击的场景。
后来参观神话时代绘画展时，也看到过以民众即将处决王族为题材的画作。
记得那幅画里描绘了王族获得光芒、从而脱险的情景。
那光芒，大概就是赋予民众天赋的能力吧。
明明当时仔细看了，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恐怕一旦大批民众同时暴动，就算是王族也束手无策吧。"
"就算遭到袭击，如果像对待魔物那样一个个杀过去，肯定会招致更强烈的谴责。"
正因为难以镇压，所以无论哪个时代，王家都无法战胜民众，屡屡濒临危机吧。
有国民才有国家和王室，这可以说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啊。如果我们揭露伊森堡猊下的丑闻以及王族操控魔王和天赋的内幕，民众不会坐视不管的。"
名为"谴责"的暴力将袭向王族。
那可以说是最强的利剑吧。
即便如此，对于给出提示的公爵，我只有感激，但忍不住想，他要是能说得更明白点就好了。
嘛，不过就算意识到化为暴徒的民众是弱点，在听公爵说的时候，我们也没有能煽动民众的材料。
"问题在于，如何煽动民众，对吧。"
"最有效的办法是发行号外，但……"
目前，我们手头没有任何能称为证据的东西。
光说"从伊森堡猊下那里听来的"，报社会不会理睬吧。
"虽然想先调查这个国家真正的历史，但那些对他们不利的信息肯定已经被抹消了吧。"
"想必是的。"
在王族获得赋予天赋的能力之前，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关于这点，无论查阅多么古老的历史书，恐怕都找不到。
"肯定在某个地方留有记录才对。"
"感觉像是会画在古老洞窟的壁画上呢。"
我问小布知不知道什么，它『哔咿！哔咿！』地叫着，仿佛在诉说什么。
虽然无法准确理解小布话里的细节，但勇者大人似乎正确理解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您知道什么了吗？"
"啊。小布说，如果是长寿的高等精灵，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对啊！
如果是据说能活千年以上的长寿种族高等精灵，应该会知道一些信息。
勇者大人那边的贤者，或许了解这个国家真正的历史。
"高等精灵讨厌人类，肯定有其理由！"
也许，那原因就与这个国家的历史有关。
"但问题是，我们该去哪里才能再见到贤者呢？"
听到这话，我猛地想起。
"勇者大人！我们说过，如果发生什么事，就用这个转移卷轴会合！"
我现在才想起来，我们拿到了贤者自制的魔法卷轴。
"这个的目的地是哪里？"
"是拥有世界树的大森林。"
据说回复师在世界树周围重新设置了新的结界，心怀邪念的人无法靠近。
就现状而言，那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她们真的会在那里吗？"
"请不要怀疑。"
勇者大人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疑心重，真让人头疼。
我正想着如何说服他，就听到地面上传来叫喊声。
"在那里！"
"在屋顶上！"
"抓住他们！"
看来我们潜伏的地方暴露了。
梯子架上了屋顶，有人正想爬上来。
"勇者大人，去世界树那里吧。"
"知道了，快撕卷轴！"
就在试图抓住我们的男人的脸在屋顶边缘出现的瞬间，转移魔法发动了。
一瞬间，我们就移动到了世界树下。
我想，勇者大人（真货）一行或许还没到。
但——
『粗茶～招待～』
『是、不成敬意的小点心～』
『坐垫也、请用～』
我看到了正在招待客人的梅尔芙们，以及勇者大人（真货）一行的身影。
她们一看到我和勇者大人，就"啊！"地叫出声来。
"呃——"
真不知该从何看起。信息量太大了。
梅尔芙从背包里跳了出来。
『大家～～！』
梅尔芙朝那三只梅尔芙跑去。
注意到它的梅尔芙们"啊！"地一惊。
大家都跑过来，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太好了～，平安、出生了呢～』
『是、的哦』
『梅尔芙、出生了哦』
『过得、有精神吗？』
看着小小的白萝卜们沙沙地交流的样子，总觉得心里暖暖的，很治愈。
看来世界树下诞生了三只梅尔芙。
先不说这个——我们成功与勇者大人（真货）重逢了。
"魔法师阁下，勇者阁下，你们平安无事啊。"
"嗯，托您的福。"
勇者大人（真货）一行似乎立刻就转移到了这里。
她们受到了梅尔芙们的欢迎，还被请喝了茶。
顺便一提，梅尔芙们端来的是梅尔芙茶、梅尔芙草饼，还有用世界树枯草编成的坐垫。
梅尔芙们把这些也送给了我和勇者大人、小布。
在世界树下
世界树似乎因回复师施加了治愈魔法，恢复了不少。
多亏于此，才诞生了三只梅尔芙。
梅尔芙们似乎和回复师很亲近。
我们坐在坐垫上，享用着热腾腾的梅尔芙茶和刚做好的梅尔芙草饼。
梅尔芙茶香气浓郁，梅尔芙草饼的叶片清香直沁心脾。
两者似乎都是以梅尔芙的叶子为原料制成，身体的疲惫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勇者大人将刚才发现的、关于王室畏惧的存在告诉了勇者大人（真货）一行。
"原来如此。确实，没有比化为暴徒的民众更可怕的了。"
"嘛，毕竟和魔物不同，不是讨伐掉就行的事嘛。"
"没有国民的国家会衰落的。"
问题在于，如何将真相告知国民。
"在王族从神那里获得赋予天赋的能力之前，曾发生过革命。我们想探查这件事，贤者大人您知道些什么吗？"
"我只知道人类是罪孽深重的一族，但具体做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难道是在不了解详情的情况下就讨厌人类的吗……？
带着些许责备意味的视线，集中到了贤者身上。
"可、可是，没办法呀！大人们全都只说'人类是邪恶的存在，所以不要靠近人类的村落'这种笼统的话！"
"那么，贤者大人村里的高等精灵，有可能知道人类犯下的罪行，是吗？"
"嗯。"
据说高等精灵的村子里，有一位被称为"世界活字典"的年迈高等精灵。
"如果是婆婆大人的话，应该知道些什么。"
"那么，能请您带路吗？"
"可以是可以，但村里人都讨厌人类，别指望会受到热情欢迎哦。"
看了看大家的脸，都点了点头。
勇者大人（真货）表情凛然，表明了决心。
"就算有箭射来，我也会设法接住的。"
"还没那么野蛮啦！！"
就这样，我们决定立刻离开世界树。
出发前，我问梅尔芙：
"梅尔芙，你可以和伙伴们待在一起的。"
然而，梅尔芙摇了摇头。
『唔嗯，没关系的。梅尔芙要和、魔法师大银你们、一起走！』
它说着，举起了双手。大概是在撒娇要抱抱吧。
我抱起梅尔芙，表达了感谢。
"谢谢你。"
『嗯！』
然后，我又说了一遍"今后也请多关照"。
梅尔芙们排成一列为我们送行。
『再见啦～』
『下次、再来玩呀～』
『一路顺风～！』
梅尔芙们送了我们梅尔芙茶的茶叶和梅尔芙草饼作为礼物。
带着这些，我们转移到了高等精灵的村庄。
景色瞬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那是与大森林氛围不同的幽深森林——其中有一个小小的聚落。
茅草屋顶的房屋排列着，还有小块的田地和家畜小屋。
小小的孩子们跑来跑去，一看到贤者就跑了过来。
"哇啊，姐姐回来了！"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孩子们虽然很高兴，但一注意到我们，就猛地一愣。
表情僵硬地躲到了贤者身后。
"这些人类不是坏人哦。"
"可、可是……"
"爷爷说过，人类全都是坏家伙。"
这是多么极端的教育啊。
嘛，也许比无条件相信人类要好些吧。
为了缓和孩子们的紧张，我把一犬和梅尔芙从包里放了出来。
『啾呜呜嗯！』
『是梅尔芙哦～』
拥有"可爱魅力"天赋的一犬，瞬间就俘获了孩子们的心。
梅尔芙因为是守护世界树的大精灵，也备受尊敬。
"去玩吧。"
"可以吗？"
"太好啦～！"
精灵孩子们开始和一犬、梅尔芙玩耍起来。真是祥和的光景。
"先去村长那里吧。得报告魔王的事才行。"
"啊，是啊。"
一旦知道了魔王的真面目，高等精灵们恐怕会更加厌恶人类吧。
来到村长家，只有贤者受到了热情欢迎。
注意到我们，村长狠狠地瞪了一眼。
"村长，这些人是好人。请相信我！"
"嘛，既然是你带回村的，大概是这样吧。"
总之，我们被允许进入屋内。
我尽量降低存在感，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就连勇者大人在村长面前也变得很老实。
贤者讲述了魔王的真面目后，村长握紧了拳头。
"愚蠢的人类们……！是不是彻底毁灭了才好？"
村长说出了危险的话。
嘛，会被这么想也难怪。
竟然将所有袭击事件都归咎于魔王，简直是疯狂。
即使是活了一千多年的村长，似乎也并不详细了解这个国家真正的历史。
"如果是婆婆大人的话，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是，据说婆婆大人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有时候会像冬眠的熊一样，连续睡上一个月左右。
现在是不是能问话的状态，似乎还不知道。
去听听婆婆大人怎么说！
在村长的目送下，我们前往婆婆大人家。
"说起来，我可能三十年左右没见过婆婆大人了。"
她的语气说得好像才一个月没见似的。
对活了一千年以上的高等精灵而言，数十年不见大概就跟"最近没见"的感觉差不多吧。
向导的路走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我们穿过村庄，被带上了一条似乎只有野兽才会走的道路。
抵达的，是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里就是婆婆大人的家。"
她说着，带我们来到的，是一个熊可能会选择用来冬眠的洞穴。
"那个，进去后不会撞见野生动物跟它'你好'吧？"
"没事的。这一带属于高等精灵的领地范围，野生动物不会靠近的。"
身为狩猎民族的高等精灵，也是狩猎高手。关于这一点，野生动物们大概也明白吧。
据说平时在这附近，连一只兔子都见不到。
"话虽如此，现在我们也不像过去那样只靠吃肉为生了。百岁左右的年轻精灵姑娘，会说狩猎来的肉难吃，不肯吃呢。"
在高等精灵的常识里，百岁左右似乎还属于年轻姑娘。
那么，未满二十岁的我，大概被当作婴儿看待了吧。
暂且不说这个。
贤者在洞穴外向里喊话。
"婆婆大人！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但她径自走了进去。
贤者制造了一个光球，照亮了洞穴内部。
本以为只是沿着洞壁走，但她似乎是在逐一解除内部设置的结界。
"这里设置了防入侵机关。要是毫不知情地走进去，会飞来穿刺陷阱或者毒箭哦。"
真是相当可怕的物理结界。
因为婆婆大人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想必是谨慎些为好吧。
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条死路。
"这也是机关。"
贤者一边说，一边触碰石壁，魔法阵便浮现出来。
她念诵咒文，石壁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打开了。
前面有一个类似祭坛的东西，坛前铺着被褥。
房间本身给人的感觉就是直接利用了洞穴，内部没有进行任何改造或修建。
在这个甚至可以说简陋的房间里，躺着的那个人，想必就是婆婆大人了。
"婆婆大人，是我呀。"
贤者打了招呼，但没有回应。
只听到"呼——呼——"的、听起来很惬意的鼾声。
"婆婆大人，醒醒！我有点事想问您。"
"呼……呼……"
婆婆大人似乎睡得很熟。
"喂，快起来！！"
贤者挨着婆婆大人坐下，毫不客气地"啪啪"拍打着她的身体。
但婆婆大人只是翻了个身，"嗯嗯"地哼哼。
"既然这样，就用最终手段了。勇者们，坐到婆婆大人旁边来。快点！！"
被催促的勇者们乖乖听从了贤者的命令。
贤者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婆婆大人，不得了啦！！有两名超级无敌帅气的人类男性，来拜访您啦！！"
"哈！？"
婆婆大人的眼皮"唰"地睁开，猛地坐起身。
"在哪儿！？美男子人类在哪儿！？"
虽然被称为"婆婆大人"，但她是一位非常美丽的高等精灵。
据说高等精灵的成长会在魔力达到顶峰时停止。
婆婆大人大概是在她身为少女、魔力最强盛的时期达到顶峰的吧。
"婆婆大人，这两位是世间罕见的、美丽的双胞胎人类哦。"
"噢，这是何等……！！"
婆婆大人似乎是个喜欢美男子的怪人。
一看到两位勇者，就大叫："这真是，美啊！！"
本以为这下能问话了，但婆婆大人立刻又睡着了。
贤者为难地说"她年事已高"。
"她肯定需要睡很多觉才能活动。"
"是因为体力和精力不足吗？"
我这么回答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个，让婆婆大人喝点这个梅尔芙茶、吃点梅尔芙草饼的话，会不会就醒过来了！？"
贤者一愣。我们决定立刻试试。
"喂，婆婆大人，喝点茶吧。是叫梅尔芙茶的好茶哦。"
我们把婆婆大人扶起来，让她喝梅尔芙茶。
喝下去的瞬间，婆婆大人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真好喝！"
"也吃点草饼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喝了梅尔芙茶、吃了梅尔芙草饼的婆婆大人，似乎清醒过来了。
不愧是梅尔芙特制的茶点。
"事不宜迟，婆婆大人，我有点事想问您。"
"噢，是你啊。好久不见，有一百年了吧？"
"没那么久啦。比起这个，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什么事？"
贤者正了正坐姿，询问起国家的历史。
"婆婆大人，您知道这个国家从创世开始的历史吗？"
"当然知道！"
婆婆大人戴上眼镜，站了起来。
她依旧穿着腰间用绳子系住的贯头衣，开始为我们带路。
祭坛的后面隐藏着一个房间。婆婆大人念诵咒文，门便打开了。
那是一个像教堂似的房间，有着大理石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
有好几个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
不仅如此，墙边还装饰着一幅巨大的画作。
"这、这是——！？"
画上描绘着举起斧头的刽子手，和哭泣着乞求饶恕的青年。
"那就是被喻为此世最美的作品——'乞命的受刑年轻国王'。"
婆婆大人带着恍惚的神情仰望着那幅画。
"楚楚可怜的美男子正是这世界最美的存在！"
我们想知道的，正是那位"楚楚可怜的美男子"为何会濒临被处决。
看来婆婆大人似乎掌握着我们想要的信息。
据说婆婆大人对美男子的痴迷，始于两千年前。
起因是她救了一位受伤、误入精灵森林的圣祭司。
圣祭司为表感谢，赠送给婆婆大人一幅描绘王族的画作。
那上面画的，正是革命爆发后四处逃亡的青年国王。
"那位圣祭司似乎原本是奉命去地方上处理那幅画的。"
因为画的是王家的黑暗历史，所以不能留存于世吧。
"越看越觉得这幅画充满魅力，我爱上了那位青年国王。"
自那以后，婆婆大人似乎就忍不住想知道那位青年国王的结局。
当然，她也知道画中的青年国王早已不在人世了。
"一想到他遭遇了何等悲惨的死法，我就越是兴奋……"
她似乎据此创作了约五百本幻想小说。
书架上的那些书，看来都是自费出版的。
"我时常下山入村，就是为了收集画作。"
据说她靠狩猎魔物获取报酬、煎制珍贵药物等等，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高等精灵的身份来赚钱。
世间流传的那些关于怪人高等精灵的传闻，大多指的就是婆婆大人。
受其影响，贤者似乎也成了被围观的对象，她此刻正目光悠远地望着别处。
婆婆大人语气平淡地叙述着当时的情况。
"村民们对我那种近乎疯狂地调查青年国王的样子感到恐惧。对此演变成后来对人类的普遍恐惧，我感到很抱歉。"
看来高等精灵讨厌人类的根源，似乎就在婆婆大人这里。
黑历史
婆婆大人目光悠远地讲述着。
当时，描绘历史的画作似乎大部分都被处理掉了。婆婆大人曾拼命地四处搜寻。
当时的国王命令圣祭司们在无人之地处理掉那些画。
但大多数圣祭司似乎都将其变卖换钱，或者转让给了他人。
果然，不光彩的历史都被掩盖了。
"其实我们很在意那位青年国王到底做了什么，想着如果是婆婆大人或许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来到这里。"
"呵……真没想到，竟然有展示我这些收藏品的一天。"
更深处似乎还有房间。婆婆大人带我们过去。
那里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描绘国王种种恶行的画作。
"首先这幅，画的是他将中意的姑娘们聚集起来、据为己有的渣滓行径。"
据说哭泣喊叫的女性中，也包括已有婚约者或丈夫的人。
"青年国王似乎是个极其好色的人物。"
而他在下一幅画中，遭到了报复。
"这是他圈养情妇的离宫被王后发现，惨遭痛殴的场景。"
画中生动地描绘了王后亲手握着鞭子，与侍女们合谋抽打青年国王的情景。
"请看。这可怜兮兮、泪流满面、乞求饶恕的模样。这幅画浓缩了人类的愚昧，我十分中意。"
从第二幅开始，我就已经感到一阵反胃了。
勇者大人用看着秽物的眼神，凝视着画作。
"接着这幅，描绘了青年国王圈养王后许可的情妇，并听从情妇的撒娇，下令建造别墅的情景。据说这里原本有村庄，但因碍事而被命令夷为平地。"
情妇似乎无论如何都想在这片有美丽湖泊的土地上建造别墅。
青年国王被那可爱的撒娇迷住，便答应了。
"然后，在下一幅画中，栩栩如生地描绘了幸存村民用锄头和镰刀袭击青年国王的场景。"
细致入微的笔触表现了他逃入湖中，却因不会游泳而溺水的样子。
之后，还描绘了只能用"最差最恶"来形容的青年国王的种种愚行。
他似乎强征重税、偏袒部分商人、独占妓院、命令将市场上出售的商品优先卖给贵族等等，极尽愚昧之能事。
民众的不满积聚的结果，便是出现了要杀死青年国王的呼声。
民众团结一致，袭击了王宫。
转眼间被捕的青年国王，被拖到城下町的广场，即将被处决。
"就在那一刻，青年国王向神申诉。他指责说，因为没能妥善管理国民，才导致了如此局面。是神没有赐予他管理的方法。"
我想要管理国民的能力！
在青年国王的头颅被砍落的瞬间，这个愿望实现了。
巨大的光芒降临到青年国王身上。
神祇显现，宣布赦免他的一切罪过。
"人们遗忘了王族的罪行，青年国王则获得了伟大的力量。"
那大概就是获得赋予民众祝福之能力的瞬间吧。
"此后，描绘青年国王的画作，开始采用另一种表现手法。"
不问缘由就将中意的姑娘掳来的情景，被描绘成魔王掳走姑娘的场景。
王后痛殴的事件，也被表现为魔王成为国家威胁的瞬间。
为建别墅而夷平村庄的事，也被说成是因魔王袭击而毁灭的村庄。
遭村民报复的事件，似乎也被描绘成了魔物的袭击。
"就这样，青年国王学会了将自己的所有罪责都推卸给魔王。"
据说那位青年国王活到了六十七岁。
"最后似乎是死于'马上风'这种幸福的死法。"
讲述完一切后，婆婆大人露出满足的神情，点了点头。
"该怎么说呢，真是令人作呕的历史。"
听到这句话，勇者大人（真货）深深地点头赞同。
"除了'愚蠢'二字，无话可说。"
勇者大人别过脸去，一副不想看的样子。
"如此精彩的画作，却只有我能欣赏，我觉得太可惜了。能介绍给大家，真是太好了。"
"婆婆大人……"
没想到，竟然有人如此细心地保管着王室的黑暗历史。
我不禁觉得，这下能赢了。
"只是，问题在于如何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对吧。"
即使写成文字也缺乏冲击力。让人们亲眼看看这些画，应该更直接有效。
"那个，婆婆大人，这些画，我们可以稍微借用一下吗？"
因为是珍贵的收藏品，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道。
"你们要做什么？"
"不，只是想着如果能让很多人看到就好了……"
"当然，没关系。"
很轻易就得到了许可。
问题在于如何展示这些画作。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勇者大人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勇者大人的计策
今日——王都举办了描绘王族辉煌历史与轨迹的画展。
入场免费。此外，向前一百万入场者免费分发详细记载画作内容的报纸。
因为是免费，大批民众蜂拥而至。
然后，他们第一次得知了真相。
得知王族获得了神赋予的、赐予天赋的能力，一边制造虚假的魔王，一边掌控着国家的一切。
民众理所当然地愤怒了，对以国王为首的王族产生了强烈的反感。
人们立刻联合起来，开始了示威活动。
王都转眼间陷入混乱。
这番景象，我和勇者大人、勇者大人（真货）一行，正从钟楼顶层俯瞰着。
贤者叹着气，俯视着化为暴徒的人群。
"事态发展如我们所料呢。"
"啊，是啊。"
勇者大人（真货）脸色阴沉。
因为暴动，许多人受伤了。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事态发展，心里还是会难受吧。
原本贴满街道的通缉我们的布告上，现在被覆盖上了以国王为首的王族通缉令。
此刻，即便我们外出走动，大概也没有人会来抓我们了。
勇者大人带着一种难以解读情绪的表情，俯瞰着街道。
"只是，一个完全被王族支配的世界，也同样无法容忍。人对他人的生命乃至人生都要加以管理，这是绝不应该存在的事情。"
在察觉到王室畏惧的是民众之后，我们立刻与勇者大人的父亲——公爵商议。
果然，公爵似乎也察觉到了王室畏惧的存在。
当勇者大人表示要揭露王室的恶行时，公爵非但没有反对，反而表示会支持我们的行动。
伸出援手的并非只有公爵。其他贵族中，似乎也有对王室的作法抱有反感的势力。
虽然他们不会公开表明立场，但都在暗中给予了各种帮助。
以国王为首的王族，终究会全部被捕并处决吧。
关于那之后的事，公爵也做了诸多考虑。
他似乎也保护了和勇者大人（真货）一样、被送往边境村庄的王家私生子。
那人没有被赋予天赋，作为无能王子长大，却因比王太子更贤明、更受臣下爱戴，结果被逐出了王都。
公爵似乎打算让他即位成为下一任国王。
剩下的，就只是这样静观民众的动向而已。我们能做的已经没有了。
已有数名王族被捕，正被民众示众。
身为前王女的勇者大人的母亲，目前似乎已流亡邻国，正在疗养。
虽然也有其他想逃亡的王室成员，但似乎没有成功者。
现在对王族成员悬赏了巨额赏金，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举报。
老实说，看着人们审判同类的情景也让人心情沉重。
渐渐地，我也产生了疑问：我们煽动的事，是不是和王族所做的事如出一辙？
虽然内心涌起想回避街上骚乱的冲动，但我们不得不看下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责任吧。
在这令人厌倦的气氛中，勇者大人（真货）突然大喊：
"大家，退后！"
在听到声音的同时，骑着双足飞龙的骑士们跃上了钟楼顶层。
那是被称为精锐的龙骑兵。
和这些龙骑兵一起，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指著我们大喊：
"叛党们，找到你们了！！"
是那位身着鲜红法衣的中年男子——伊森堡猊下。
"你们的恶行到此为止了！！齐射！！"
双足飞龙的嘴边浮现出魔法阵。
勇者大人一惊，立刻警告：
"那是吐息攻击！！"
回复师立刻展开魔法。
我们周围被光芒结界笼罩。
然而，双足飞龙的目标并非我们。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猛地倾斜了。
原来双足飞龙的吐息攻击并非瞄准我们，而是瞄准了钟楼。
吐息击穿了紧挨着顶层下方的部分，我们被抛出了钟楼之外。
『哔咿！』
小布瞬间巨大化，将我和勇者大人、梅尔芙和一犬驮在背上，在空中疾驰。
不愧是神明曾经的坐骑——圣猪格里姆布尔斯蒂。
勇者大人（真货）、回复师和贤者也多亏梅尔芙伸出藤蔓缠绕住身体，才得救了。
但这安心只是刹那之间。
骑着双足飞龙的龙骑兵们向我们袭来。
不仅如此，伊森堡猊下还召唤出了不得了的存在。
"降临吧，邪龙！！"
巨大的魔法阵中，出现了一条庞大的黑色巨龙。
我们陷入了绝境。
最终决战
突然出现在空中的邪龙急速俯冲，从广场上民众的头顶掠过。
数人被风压吹飞，但多亏回复师展开的结界保护了他们。
虽然似乎无人受伤，但邪龙发出瘆人的咆哮，仿佛在嘲笑着这一幕。
邪龙全身覆盖着锐利的尖刺，用凶狠的目光瞪视着我们。光是看到那姿态就让人不寒而栗。
光是应付骑着双足飞龙的龙骑兵就已经够艰难了。
即使是小布，驮着五个人高速移动也是不可能的吧。
虽然勉强能躲开龙骑兵们的攻击，但邪龙的攻击却避无可避。
正这么想着，邪龙的嘴边浮现出了魔法阵。
贤者立刻大喊：
"那是猛毒吐息！用魔法是防不住的！"
听到的瞬间，胃部一阵发凉，如坠冰窟。
我们难道就这样完了吗？
伊森堡猊下到底召唤了什么东西出来。
绝对不能原谅。
正这样想时，我突然记起一件事。
对了——我翻找起背包。里面有公爵为我们准备的召唤符。
我立刻让梅尔芙用藤蔓将召唤符递给勇者大人（真货）、回复师和贤者。
她们接到手中瞬间，立刻撕碎召唤符发动了。
从魔法阵中出现的是纯白的巨龙。
公爵为我们准备的，竟是传说级魔物的召唤符。
勇者大人（真货）、回复师和贤者骑上巨龙，大幅度盘旋着与邪龙拉开距离。
小布也同样，以目力难及的速度在空中飞驰。
邪龙喷出了猛毒吐息。
与此同时，贤者展开了魔法。
"——暴风！"
风魔法释放而出，仿佛要抵消猛毒吐息。
本该笔直喷出的猛毒吐息，反而飞向了骑着双足飞龙的龙骑兵。
被猛毒侵蚀的双足飞龙和龙骑兵，头朝下直直坠落。
幸存的双足飞龙和龙骑兵为了救助同伴而行动起来。
留在空中的，只剩下邪龙和驮着伊森堡猊下的那只双足飞龙了。
勇者大人（真货）举剑攻击邪龙。
他似乎要使出压箱底的天赋了。
"——陨石击！"
在勇者大人（真货）斩下的同时，包裹着火焰的岩石如雨点般落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陨石打得千疮百孔的邪龙，向地面坠去。
这样下去，地上的人们会有危险。贤者立刻用火焰魔法将邪龙的躯体燃烧殆尽。
然后——空中只剩下伊森堡猊下和那只双足飞龙了。
勇者大人命令小布，接近伊森堡猊下。
他突然站起身，跳上了伊森堡猊下骑乘的那只双足飞龙。
"呜、喂！！你、干什么——"
"你这混蛋，给我悔改吧！！"
说着，勇者大人举起了拳头。
他大概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吧。用尽全力挥出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伊森堡猊下的脸颊上。
"咳噗！！"
伊森堡猊下鼻血狂喷，门牙似乎断了，口中吐血。
他差点从双足飞龙上掉下去，但被勇者大人揪着前襟拽了回来。
"咿、咿咿咿咿咿！！"
"我随时可以松手，让你掉下去。"
"救、救救我！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告诉你，你对全国民众做的，就是这样的事啊！？"
掌握着国民的性命，自己却待在安全的地方，随意利用他人。
他一定觉得，别人的人生如何，与他无关。
"从、从今以后，我会为国民而活！所以，所以，请不要放手！"
"谁管你啊！"
说着，勇者大人松开了抓着伊森堡猊下的手，并朝他胸口推了一把。
伊森堡猊下的身体，轻而易举地被抛向了空中。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下坠落的伊森堡猊下的身影，从高处看实在渺小。
让人觉得是那样无足轻重的存在。
遭受了这种遭遇，他应该能意识到自己的罪过了吧。
虽然这么想，但我改变了主意，向小布请求。
"小布，请抓住伊森堡猊下。"
『哔咿』
小布迅速在空中奔驰，叼住了伊森堡猊下的后颈。
"呜呜呜，咿咿咿咿咿……！！"
伊森堡猊下像孩子一样抽泣着，只是一个劲地道歉。
接着，我又向小布请求。
"请把伊森堡猊下放到广场上。"
"什！？"
我并没有想要救伊森堡猊下。
我心底深处，其实是希望他吃到苦头。
因邪龙的出现，民众陷入了混乱。
但是，有人指着被放下的伊森堡猊下，叫喊起来。
"那、那家伙，就是召唤邪龙的人！！"
人们似乎立刻意识到那就是伊森堡猊下。
民众涌向伊森堡猊下的周围——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到头来，似乎是我做了最残酷的事。
我在心中，向伊森堡猊下谢罪。
最终话『丑陋却也美丽的世界』
之后，我和小布前往了人类无法踏入的空间。
那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树木、河流、动物、建筑，一切都是白色的。
那里是神居住的乐园。
小布将我带到了神明的面前。
神明是光的集合体，耀眼得无法直视。
我甚至怀疑那是否真的是神，但小布肯定地点了点头。
神话等传说中描绘的神明形象，大概只是人类为了方便而创造的吧。
不能久留。必须尽快传达心愿。
"那个，今天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我们的愿望。那就是，希望神明收回王族赋予天赋的能力。
为什么？我仿佛感觉到神明在这样询问我。
"王族们任意地向人们赋予天赋，反复做出宛如神明般的行径。我认为，这是不应该存在的事情。"
首先，神明问道，人类真的需要天赋吗？
"有一点可以说，无论有无天赋，人生都有痛苦，也有快乐……"
即使人们失去天赋，犯罪仍会发生，歧视也依然存在。
世界并不会变得人人平等。
"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拥有先天资质。"
我想，人们同样各自拥有擅长的领域，或许可以以此为生。
"当然，即使拥有那样的能力，也未必能获得幸福。"
所有人大概都在名为人生的汪洋中，挣扎着、痛苦着，却依然活着。
所以，或许没必要特意赋予天赋。
"人类对生存本身是贪婪的。我认为即使没有天赋，也能活下去。"
我这样诉说后，神明告诉了我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据说，神明原本就没有赋予人们天赋。
大家似乎都是凭各自与生俱来的能力生活着。
神明赋予天赋之说，只是人类一厢情愿的想法。
所以今后，神明也不会介入人界，只会默默守望。
我被耀眼的光芒包裹。
那是将赋予天赋的能力从王族那里收回、归还于神的魔法。
在即将被处决的伊森堡猊下面前，回复师出现了。
她对愤怒的人群呼吁道：
"——他已经失去了赋予天赋的能力！至今的罪孽，应该让他活着来偿还！"
她的话语，似乎传达到了被愤怒支配的人们心中。毕竟她曾治愈、保护过众多伤者。
失去了作为骑士象征的、绝大多数龙骑兵而陷入混乱的骑士队，则由勇者大人（真货）出面安抚。
骑士们听从了打倒邪龙的勇者大人（真货）。
对王族抱有反感的贵族们，似乎由公爵和勇者大人从中斡旋调停。
据说成功说服他们各司其职。
国王被退位后幽禁。
立刻让王室的庶出子嗣即位，似乎将混乱控制在了最小限度。
事态就这样简单地平息了。
◇◇◇
在完全恢复了和平的世界里，我成了勇者大人（真货）老家的女仆，在那里工作。
从拔草开始，现在已经晋升到可以洗碗了。
每天能有美味的饭菜、蓬松的被褥、温暖的房间，这本身就已经很奢侈了。
和小布、一犬、梅尔芙一起度过假日，是我的乐趣。
勇者大人似乎担任了辅佐国王的工作。
据公爵说，他比国王还神气。
新国王威严不足，所以大概能从勇者大人那里学到点什么吧，公爵这么说着。
看来他宠儿子这点还是老样子。
勇者大人（真货）被任命为统率骑士队的队长。
这工作再适合不过强大又温柔的她了。
贤者似乎为了支持勇者大人（真货），而留在她身边。
对国家而言，有个精通魔法的精灵在，肯定也帮了大忙。
回复师似乎接掌了伊森堡猊下离开后的教会。
虽然过着忙碌的日子，但她会勤快地写信来。
就这样，大家似乎都在各自的人生中忙碌地生活着。
"天赋"这个概念似乎从人们意识中消失了，但并非意味着以前能做的事现在做不到了。因此，世界运转着，并未发生特别的混乱。
这是一个既有快乐，也有痛苦的世界，但或许比以前更容易生活了。
我不禁这样想。
由于废渣勇者放逐了优秀回复师，我们的队伍完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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