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敌人是谁?
新的伙伴
救了我、让我从腐尸化中恢复的,是世界树的大精灵梅尔芙。
据说在被黑色藤蔓袭击时,它在被杀之前匆忙变成了种子形态。
似乎就是那种子形态的梅尔芙,被我无意中带走了。
那颗种子一直放在我的包里,不知不觉间就长成了萝卜。
正如之前贤者所说,梅尔芙很像白萝卜。
有着圆溜溜惹人怜爱的眼睛、像"3"字一样的嘴巴、树枝般的小手,是个可爱的生物。
头上除了叶子,还开着一朵小白花。
这样的梅尔芙举起一只手,向我和勇者大人打了招呼。
『梅尔芙·埃弗洛莱森斯,是我!』
勇者大人板着脸回头看我,抱怨道:
"魔法师,你捡了什么麻烦东西回来!"
这话可不想被已经把迷你芬里尔和圣猪格里姆布尔斯蒂收为同伴的勇者大人说。
"这不又得去世界树那里一趟了嘛!"
对世界树而言,梅尔芙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能因为它可爱就带着到处走。
『世界树、那里,已经有、新的、梅尔芙、在了哦!』
我本想着必须把捡到的东西送回原处,但似乎世界树那里已经派遣了新的梅尔芙。
"梅尔芙不止你一个吗?"
『有很多、哦——』
似乎有这样一种机制:守护世界树的梅尔芙一旦消失,就会诞生新的梅尔芙。
现在第二代梅尔芙好像已经诞生,正在守护世界树了。
"也就是说,你就是野生的梅尔芙了?"
『是、的哦』
那,以后也可以和我们在一起吧?
我抱起梅尔芙,看向勇者大人。
"你能照顾好梅尔芙吗?"
"没信心。"
"喂,这种时候,就算没有也要说有啊!"
也许吧。
但预定要死的我,没法说能照顾梅尔芙一辈子。
"请勇者大人来照顾吧。"
"凭什么是我!"
"拜托您了。"
我和梅尔芙一起低头请求。于是,勇者大人转过身背对着我们。
难道不行吗。我正这么想着……
"随你们的便!"
勇者大人似乎同意让梅尔芙同行了。
我和梅尔芙手拉着手,高兴了起来。
◇◇◇
绑架"空无者"、用于实验的事件,随着骑士队介入而解决了。
设施似乎已被关闭,禁止进入。
虽然松了口气觉得太好了,但事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闹大,让我有些在意。
勇者大人也举报了塞尔吉博士提到的、圣都枢机卿伊森堡猊下的参与。
但是,在作为号外分发的报纸上,似乎哪里都没有写到伊森堡猊下与设施的关联。
万恶之源被归结为塞尔吉博士了。
看来是被迅速掩盖了,我察觉到了这背后的内幕。
我们不小心触及了王族的黑暗。
于是,就出现了企图取我们性命的人。
今天我们也正被一群黑衣暗杀者追赶。他们"好心"地骑着骏马,对我们穷追不舍。
"可恶!!这些家伙是什么人!!"
我们骑着小布,拼命逃跑。
"竟敢狙击身为勇者的我,真是无法无天之徒!!"
"勇者大人,在小布背上聊天的话,会咬到舌头的。"
"在、在咬到之前告诉我啊!!"
对方怎么可能追得上小布的速度,我们总算甩掉了他们。
只是,也因此来到了城镇之外的偏僻地方。看来今天必须露宿了。
"……真是倒大霉了。"
"嗯,真的。"
明明只是去买个东西,却差点被杀。
"从之前开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已经是我们好几次差点被神秘的暗杀集团杀死了。
比如在食堂吃的面包里被混入了毒药,旅馆的床上有毒蛇,衣服里被藏了毒针……。
这种渗透到衣食住行中的暗杀,真希望他们能饶了我们。
顺便一提,勇者大人已经死了两次左右。多亏了梅尔芙的叶子,才总算能复活过来。
"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不,是王族的某位吧。"
"为什么王族要杀我!?"
勇者大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派来暗杀集团的真凶是谁。
"我可是勇者。是连王族都尊敬的存在。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目标?"
"您不是作证说,身为王甥的伊森堡猊下,是绑架'空无者'设施的总负责人吗?原因肯定是这个啊。"
"哪有这种蠢事!"
这世上就是会不断发生这种蠢事。
希望你能在经历痛苦和死亡后,好好吸取教训。
"竟然想要我的命,简直像是伊森堡猊下要掩盖他参与事件的信息一样!"
"所以,他们就是打算杀了我们来掩盖啊。"
勇者大人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哪有这种蠢事!"。
愤怒的勇者大人
"为什么要杀身为勇者的我!?我死了,谁来打倒魔王!?"
那个"由勇者大人(真货)来打倒……"的残酷真相,我还是先不说为妙。
"每次进城都被追杀,身体根本没法休息!"
"是啊。"
明明难得进了城,却一直置身于生命危险之中。
美味的料理、蓬松的被褥、洗干净的干净衣服——城里明明有这么多好东西,却总跟暗杀扯上关系。
真想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下去,今后想只靠露宿来继续讨伐魔王的旅程,恐怕也很难吧。
如果有回复师在的话,或许还能做到。
"说起来勇者大人,在大森林和回复师大人重逢的时候,没有觉得尴尬或者吵起来吗?"
"为什么?"
"不,因为我觉得,被您开除这件事,回复师大人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吧。"
"她倒没为被我开除的事抱怨什么。反而还说想回队伍里来。不过被我立刻拒绝了。"
"什……!?"
我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信息。
回复师不仅没生勇者大人开除她的气,似乎还说过想归队。
这话简直让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本来,讨伐魔王的旅行,就是回复师自己硬要跟来的。我可不记得有求她同行过。"
"但是,您为什么要拒绝呢?"
虽然有回复师不在队伍里对我的计划更有利,但那是因为我有个人原因。抛开这点不谈,我其实也希望她在队里。
"您看,之前我们不是不小心死掉、被难吃的料理折磨、露宿睡不好觉吗?"
"那倒是,但我一旦决定的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想改变。"
看来即使错了,他也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勇者大人是个极其耿直、也固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人吧。
没想到回复师竟然想回勇者大人的队伍。
看来即使被开除了,她爱慕勇者大人的心意也没变。
真想问问她到底喜欢勇者大人哪里。
虽然一起旅行了这么久,但我感觉不到有什么让人产生好感的瞬间。
长得帅、家境好,也许算是吸引人的要素,但完全打动不了我。
面对勇者大人那任性的样子和欠考虑的一言一行,只会觉得神赐予他的一切都被糟蹋了吧。
"喂,魔法师。你刚才没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吧?"
"没有。我在想没能在城里吃到的甜甜圈。"
"那不是有毒的吗!"
那个撒满糖粉、刚炸好的甜甜圈,竟然被暗杀者下了毒想杀我们。
我刚要咬下去,就有只鸟从天上飞下来,从我手里把甜甜圈抢走了。
就在它伸嘴的瞬间,鸟停止了扑腾,掉了下来。
检查那只一动不动的鸟,发现它口吐白沫死了。
甜甜圈里果然混入了毒药。
多亏那只鸟替我们试毒,我们才没死。
"但是,那个甜甜圈是限量品,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呢!"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当时做了蠢事。"
因为听说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就去排了队。
顺便一提,关于混毒事件,我们立刻报告了骑士队,后续处理交给了勇者大人的老家。
听说没闹出太大风波,第二天就恢复营业了。
而我们则被甜甜圈店列为禁止入内,再也吃不到了。
"不就是甜甜圈嘛,回老家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真好啊。"
"那就回我老家去!"
"诶!?"
勇者大人从怀里掏出转移卷轴。那似乎是连接他老家的东西。
"请等一下。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怎么能只为吃甜甜圈就回王都去!"
"目的不只是甜甜圈!我还要为暗杀的事,向王室抗议!"
"不不不!!"
根本没有王室指使暗杀者的证据。
这只是他单方面推测"如果要杀我们,那只能是王室"。
"魔法师,你为什么要阻止!?"
"因为,我们既没有遇袭的记录,也没有任何王室指使的确凿证据啊。在这种状态下跑去谴责王族,肯定会被杀掉的!"
就算是勇者大人的老家,恐怕也保不住我们吧。
王都里肯定没有我们的盟友。我把这残酷的现实告诉了勇者大人。
"即便如此,我也忍不了!"
说着,他撕开了卷轴。
勇者大人一把扛起我,把梅尔芙塞进包里。
小布抱住了勇者大人的腿,一犬跳进了勇者大人空着的手臂。
转移魔法展开,景色天旋地转。
我们从郁郁葱葱的森林,落在了一个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里。
前往勇者大人的老家
这里就是,勇者大人的老家!
天花板上闪耀着枝形吊灯,摆放着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沙发和摆满水果拼盘的桌子。从壁纸到窗帘,再到花瓶,房间里的一切都简洁而精致。
一犬似乎很喜欢地毯柔软的触感,正滚来滚去。
小布大概是觉得不能穿着鞋子踩地毯,还紧紧抱着勇者大人的小腿。
被塞在包里的梅尔芙,悄悄探出了脸。
"先去找父亲大人谈谈。"
"哈啊,那么,我就在这里等着——"
"不,你也一起来。"
勇者大人在听到回答前就抓住我的手臂,任由小布继续抱着他的腿,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一犬也跟了上来。
突然的少爷归家,似乎让女仆和侍从们都很惊讶。
所有佣人见到勇者大人的瞬间,都立刻靠墙站定,深深低下头。光是看到脸,就自动让路。
简直像国王游行一般。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平时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也情有可原吧。
大概是佣人们通报了少爷回来的消息。
一位白发、戴眼镜的老管家急忙跑了过来。
"少爷,欢迎您回来!今天有何贵干?"
"我有话要和父亲大人说。他今天在吗?"
"老爷在书房,我这就去通报。"
老管家让我们在客厅等候。
勇者大人似乎想直接去书房,但还是忍住了。
即使是这样的他,大概也不会在父亲面前摆出国王般的姿态吧。
客厅比刚才的房间更加豪华。
女仆端来了茶和点心。
是香气馥郁的红茶和刚烤好的酥饼。
为防万一我用千里眼查看了一下,没有毒。可以放心享用。
"魔法师,要是有毒怎么办?"
连老家的茶点都开始警戒了,这是好现象。
"那么,我来试毒吧。"
"喂!"
我们正这样说着,门开了。
一位体格健壮、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
眼神锐利,嘴角留着胡须。浑身散发着严肃的氛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勇者大人的父亲——公爵。
长相并不相似。勇者大人大概是像母亲吧。
公爵一看到勇者大人,立刻眯起了眼睛。
难道,他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要是被通报给骑士队、被抓走怎么办?
一阵紧张感袭来。
公爵捋着胡须,开了口。
"宝贝儿子~~~~~!欢迎回来!"
他眉眼下弯到极限,一脸宠溺地靠过来。
刚才的威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公爵似乎想给心爱的儿子一个拥抱,但被勇者大人单手挡住了。而且还相当用力地推了回去。公爵毫不在意被拒绝,继续说个不停。
"真是的~~~~~~,突然回来,把爸爸吓一跳呀。要是提前说一声,爸爸就给你举办连续三天三夜的派对了!"
公爵说着,开始用手指戳勇者大人的脸颊。勇者大人大概是习惯了,表情纹丝不动。
和勇者大人亲热够了的公爵,接着看向我。
我吓了一跳,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嗯?和走的时候带的女孩不一样!呃——,之前那个谁来着?"
"回复师。"
"对,回复师那孩子!她怎么了?"
"开除了。"
"诶——,这样啊——"
公爵并没有深究勇者大人的行为,依然笑眯眯的。
"这孩子是在哪里遇到的?"
"捡的。"
"叫什么名字?"
"魔法师。"
"嗯——,这样啊。"
他似乎对我没什么兴趣,我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宝贝儿子你啊,自从踏上讨伐魔王的旅程之后,每天账单倒是没断过,可一封信都没给家里写过!"
看来他是从付款地址来确认勇者大人的行踪的。
所以每次收到付款请求,就知道勇者大人的旅程还算顺利,似乎还挺高兴的。
"宝贝儿子,到底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父亲大人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什么事呀?说给爸爸听听好不好?"
公爵和勇者大人态度的温差,简直快让人感冒了。
他们的兴奋程度,就是有这么大的差别。
勇者大人请公爵坐下。于是,公爵一屁股坐在了勇者大人旁边。
勇者大人显得稍微有点不自在。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勇者大人这个样子。不愧是公爵,我想。
勇者大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我们遭遇的灾难。
"关于我带回家的那些'空无者'们,父亲大人您听说什么了吗?"
"嗯,知道哦。说是遭受了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对吧?"
据说"空无者"们现在有半数以上正在接受治疗。
很多是精神上的症状,看来完全康复需要时间。
"宝贝儿子,放心吧。那些人,爸爸会照顾他们一辈子的。"
听到这话,我大吃一惊。
竟然不抛弃"空无者"们,还要照顾他们。
"不过,真是过分啊。就算没有天赋,也不能那样粗暴对待。"
"父亲大人,那个研究设施的总负责人,是身为王弟、也是圣都枢机卿的伊森堡猊下。"(注:这里又变成王弟了)
勇者大人的父亲
公爵大概早就知道了吧。只回了句:"嗯——。"
"虽然报告给了骑士队,但伊森堡猊下至今仍稳坐圣都枢机卿之位。没有引起任何骚动。关于绑架'空无者'、进行人体实验的事,塞尔吉博士被认为是万恶之源。"
"嗯嗯,真是过分呢——。常有的事!很常见啦——"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回答,勇者大人难以置信地盯着公爵。
"父亲大人,关于这件事,我认为伊森堡猊下应该受到制裁。"
"宝贝儿子,那是不可能的哦。"
公爵嘴角虽然带着弧度,但眼中没有笑意。
"在这个国家,王族是等同于神的存在。审判那样的人,是做不到的。"
"怎么这样!不可能!"
"好啦好啦,冷静点。这种事情,宝贝儿子是第一次遇到吧。"
公爵抓住想要站起来表露怒意的勇者大人的手臂,仅凭眼神就止住了他的动作。
原来勇者大人暴走时是这么阻止的啊,真是长见识了。
"首先呢,宝贝儿子。我的妻子,也就是你的母亲,曾是王女。因为这层关系,我们家是必须无条件服从王族的存在哦。"
没想到,勇者大人竟然也有王家血统。
难怪长相那么高贵。
"这和伊森堡猊下的罪行完全无关!"
"不,有很深的关联。"
公爵似乎有件事一直没告诉勇者大人。
他原本打算等勇者大人打倒魔王后再说的。
"伊森堡猊下啊,宝贝儿子,是你的外公哦。"
"什么!?"
也就是说,伊森堡猊下和勇者大人的母亲是父女关系。
在教会供职的人按理说都应该独身。
那为什么伊森堡猊下会有孩子呢?
"伊森堡猊下从十几岁起就投身教会。但也许是年轻气盛吧,大概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和一位亲近的女性有了孩子。"
侍奉神明的王族有了孩子,只会成为丑闻。
但据说那位女性坚称孩子是伊森堡猊下的,怎么也听不进去。
"束手无策的伊森堡猊下,似乎恳求了他的哥哥——国王陛下来想办法。"
国王在苦恼之后,似乎决定将伊森堡猊下的孩子作为自己的女儿收养,并把生下孩子的女性嫁给了另一位王族。
"就是这样,因为伊森堡猊下是你的外公,所以不能做陷害他的事哦。要是让妻子知道她的父亲曾下令进行那么残酷的行为,她也会伤心的!"
对伊森堡猊下而言,勇者大人是他的外孙。
我想起之前勇者大人说过,曾被伊森堡猊下摸来摸去的事。
他一定是想和唯一的外孙搞好关系吧。
勇者大人一副如坠深渊的表情,凝视着公爵。
好不容易为了解决事件回到老家,却得知伊森堡猊下是自己的外公。受到打击也情有可原。
"父亲大人,自从我报告了伊森堡猊下和设施的关系后,就开始被暗杀者盯上了。"
"嗯嗯,真是过分呢。"
"是伊森堡猊下下令杀我,想封我的口吧。"
"嗯——,也许吧。"
"父亲大人,这件事您也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我是伊森堡猊下的话,可能会那么做吧!"
这次,勇者大人猛地站了起来。
公爵眯着眼,仰视着勇者大人。
"宝贝儿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和父亲大人断绝关系!!"
"别说这么让人伤心的话嘛。我们好不容易作为父子生活到现在。"
没有老家的支持,勇者大人今后要继续旅行恐怕不可能了。
我也和公爵一起劝他。
"勇者大人,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断绝关系比较好哦。"
"你看!魔法师也这么说!"
勇者大人猛地把他那像晒干鳐鱼般的表情转向我,开始气鼓鼓地发火。
"魔法师!你为什么站到父亲那边!刚才的话你听了吗!?你明明知道我们的生命受到威胁,还那么平静!?这根本不像是一个父亲会做的事!!"
"好了好了,先喝口这冷掉的红茶冷静一下吧。"
"对对!啊,宝贝儿子,要不要喝你出生那年酿造的红酒?本来想等你二十岁再开的,不过好像要断绝关系了,不如现在就喝了吧?"
"烦、烦死啦——————!!!!"
勇者大人这样大叫时,管家以迅捷的动作让他闻了什么东西。
勇者大人"呃!!"地叫了一声后,失去了意识。
一直乐呵呵的一犬猛地一惊,小布也露出警戒的姿态。
梅尔芙走到勇者大人身边,似乎在问要不要吃叶子。
"那个,这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的,小姐。只是给少爷用了强制入眠的药而已。"
"哈啊。"
看来是判断他太兴奋了,让他睡着比较好。
这对待儿子的方式,简直和对付在街上发狂的马一样。
佣人们把勇者大人抬走了。一犬跟在勇者后面。
梅尔芙大概因为坐在勇者身上,也一起被带走了。
嘛,应该不用担心吧。大概。
我正在想自己该怎么办,公爵对我开口了:
"我有点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啊,好的。"
刚才那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见了,公爵一脸认真地开始说。
"首先,非常感谢你一直以来陪着我儿子旅行。真的谢谢你。"
"不,不,您别这么说。"
我只是为了让勇者大人杀我才跟他在一起的。
并不是出于什么感情才和他同行。被感谢了,反而让我困扰。
"最早和他一起旅行的那个孩子,是回复师吧。我一直觉得,就算和她在一起,旅行也不会顺利的。"
勇者大人和回复师是青梅竹马,似乎从懂事起就在一起了。
公爵虽然觉得送勇者大人踏上旅程可能不太妥当,但还是那么做了。
"那孩子什么事都从一到十全包办呢。她的帮助是如此不着痕迹,以至于我儿子误以为那是他自己的能力。"
"哈啊。"
我就是一直和那个"误会自己很厉害"的儿子旅行至今的。
因为实在太辛苦了,不太想详细回忆。
"听说他开除了回复师,我松了口气呢。"
似乎之前也提过让回复师和勇者大人结婚的事,但据说公爵觉得两人不合适,拒绝了。
"哎呀——,之前订婚的那位小姐其实是个好孩子啊——。费了好大劲才促成的姻缘,结果婚约解除了,真是让人伤心啊——"
他说是不是自己教育方式错了——之类的话,我回答说"我觉得肯定是这样",公爵听了捧腹大笑。
该做什么
"你看上去很冷静,所以我想告诉你,但绝对不要与以伊森堡猊下为首的王族作对。即使他们犯下滔天罪行,那也不会成为罪过。这个国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公爵表情认真地恳切告诫。
"如果国王陛下知道我儿子回来了,并命令把他交出去的话,就必须服从。"
即使他是勇者,是公爵家重要的继承人,也不允许违抗。
"国王说的话~~!?"
"绝对~~!!"
"没错。很好,你。很上道嘛。"
"谢谢夸奖。"
我活得就跟靠察言观色似的,所以对这种反倒意外地擅长。
不过,现在可不是得意的时候。
一直仰仗的勇者大人老家,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对勇者大人而言,算是走投无路了吧。
面对这束手无策的境地,我心里直叹气。
本来魔王出现,各地就已在蒙受损失,现在又雪上加霜。
"你觉得,魔王的问题和王家的问题,应该先解决哪个?"
是勇者大人个人遭遇的灾难,还是世界面临的灾难。
"这个嘛。如果勇者大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想先解决暗杀问题。"
"这样啊。"
公爵抱着胳膊,做出了思考的动作。
听下来,我觉得与王家为敌是毫无胜算的。
"确实,你说得对,儿子要是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但另一方面,涉及王族的问题也很难解决。
我只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公爵将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大概是为了不让别人听到谈话,采取了措施。
他从怀里取出记事本,开始沙沙地写起什么来。
上面写的内容,令人难以置信。
——王族们自古以来,就畏惧着某种存在。去王都找找看吧。只要能弄到那个,应该就能赢。
王族们畏惧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我完全想象不到……
"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你也累了吧,最好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您。"
公爵似乎并不打算把我们交给国王,还为我们准备了豪华的房间和饭菜。
泡了热水澡,躺进蓬松的被褥。
和小布一起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女仆拿着一个放在银盘上的物品过来了。
"这是公爵大人送给您的礼物。"
银盘上放着一张金色的卡和一个背包。
"这是借款卡。在商店出示,似乎就可以随意购物。"
"哦哦!"
卡片上有公爵家的家徽,闪耀着金光。
看来公爵虽然无法直接支援,但打算在看不见的地方帮助我们。
之前又是写账单、又是申请赊账,麻烦得很,有了这一张卡就都解决了。
"这个背包,是附加了收纳魔法的。"
似乎是能收纳大量物品的背包。真想大声说"我就想要这个!"。
"背包里放有各种各样的魔法药、转移卷轴等物品。您有空时,请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
我想向公爵道谢,但他似乎已经外出工作了。
像昨天那样在宅邸里,好像挺少见的。
我以为女仆的事情到此为止了,结果她又接着在床边摆上了桌子。
准备了洗脸的热水、漱口的水。
肥皂已打好泡沫准备好,她还用发夹帮我夹住了垂在额前的头发。
洗了脸、刷了牙之后,又端来了叫做"醒神一杯"的红茶。
稍微泡得浓一点的红茶,只喝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
我舒了口气,早餐又陆续摆了上来。
小布也有同样的料理准备着,它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热腾腾的浓汤、刚烤好的面包、煎得焦脆的培根、半熟的煮蛋——每一样都是绝品。
这种公主般的待遇,据说就是贵族每天的生活。
真是太棒了。
我那破旧的魔法师长袍和外套似乎被拿去洗了。
女仆给我准备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
我感激地穿上,头发还是像往常一样编成三股辫。
听说勇者大人醒了,我便朝他的房间走去。
咚咚敲了两下门,立刻听到了声音。
"敲两下门是厕所——是魔法师吗!?"
"嗯,是的。"
门被猛地打开了。
勇者大人没有穿金甲,而是探出头来,一身贵族气派的立领上衣配长裤。
"勇者大人,您这身打扮,真像个贵族呢。"
"不是'像',我就是贵族。"
"原来如此。"
"那种事怎样都好,快进来。"
得到了进入房间的许可,我便走了进去。
醒来的勇者大人
勇者大人的房间以白色为基调,出乎意料的素雅。我还担心会不会又是金闪闪的,但私人房间倒是很正常。
我东张西望时,发现梅尔芙待在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花瓶里。
视线对上的瞬间,它举起一只手向我打招呼。
『魔法师大银、早上好』
"早上好。"
花瓶的水里似乎滴了蜂蜜,对梅尔芙来说似乎很惬意。
一犬今天也还在勇者大人脚边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要是我,肯定会踩到它。
"勇者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什么好不好!世界上哪有给亲生儿子闻催眠药的父母!"
"好了好了,冷静点。"
大概是因为他气得快要失去理智,为了迅速让他安静下来才采取的必要措施吧。
"你也,居然站到父亲那边。"
"那是没办法的事。多亏了公爵大人的支持,我才能旅行至今。"
"是我的功劳才对吧!"
"不,是托了公爵大人财富的福才能旅行的。"
这个世界可不是只靠体谅和人情就能运转的。无论如何,钱都是必要的。
"当然,对于在旅途中救了我这多次的勇者大人,我格外感激就是了。"
"可疑。"
嘛,就算勇者大人不救我,我也有反回复魔法。
对勇者大人的感激之情,大概只有浮萍种子那么大。
"你根本就没感激吧!"
"不,姑且,是感谢的。"
"肯定跟没有一样!"
在怀疑我这件事上,勇者大人的直觉倒是很敏锐。
真希望他把这感觉用在别人身上。
"魔法师。那之后,你和父亲谈了什么?"
"他给我看了您小时候的肖像画。"
这倒不是谎话。谈话中断的空档,他开始炫耀起勇者大人小时候是多么的可爱了。
"父亲大人在干什么啊……!"
"顺带一提,据说现在的勇者大人也一样,可爱程度丝毫不减哦。"
"听着就瘆人。"
勇者大人明明这么嚣张,居然还能被父亲疼爱,简直是奇迹。
"我有点意外。因为公爵大人很有威严,我以为他对勇者大人很严厉呢。"
如果严格管教的话,应该不会长成现在这样的勇者大人吧。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不过话说回来,接下来勇者大人打算怎么办。
我试着提出疑问。
"勇者大人,公爵大人说无法帮助您。"
"我想也是。"
"他说即使弹劾伊森堡猊下,也绝对赢不了。"
勇者大人紧握拳头,皱起眉头,表情变得严峻。
"他是要我忍到伊森堡猊下放弃为止吗?"
"不。公爵大人告诉我了。"
我把写给勇者大人看的便条递给他。
上面写着王族有所畏惧的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有取胜的办法。"
讨伐魔王的事暂且交给勇者大人(真货),我们必须先对付我们自己的敌人。
当然,决定权在勇者大人。
如果选择不去解决,而专注于讨伐魔王的话,我也会遵从的。
"您打算怎么做?"
难得,真的是难得,勇者大人似乎有些犹豫。
大概是在考虑,是履行作为勇者的责任,还是保护自己的性命吧。
"魔法师,你怎么想?"
勇者大人第一次征询我的意见。
机会难得,我坦率地回答。
"老实说,我想把伊森堡猊下揍得落花流水。"
"明白了。那就优先这边吧。"
"可以吗?"
"啊。说来也巧,我也正想把伊森堡猊下揍得落花流水。"
看来我把这种暴力的话教给了勇者大人。
不过如果是公爵的话,大概会笑着原谅我们吧。
在开始调查之前,有一件事想说。
"那个,我觉得勇者大人的金甲太显眼了。"
会被不断盯上暗杀,那身金甲大概也成了标记。
"我认为今后要想不被暗杀者们发现进行调查,需要变装才行。"
问题在于勇者大人本人。
无论他再怎么打扮成佣人或商人,与生俱来的美貌和教养是掩盖不了的。
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被人看出是个出身良好的男人。
"关键在于勇者大人要做什么样的变装。"
"不是只要换身衣服就能搞定吗?"
"搞不定的。"
虽然也想过让他男扮女装,但勇者大人个子高又肌肉发达。就算穿上女装,看起来也不会像女人。
"哐当"一声响。回头一看,是小布叼着一本书。
似乎是从书架上挑选的。它到底叼了什么来。
我拿起来,看了看书名。
"这个是——'易懂的,夫妻之道'?"
『哔!』
我明白了小布想表达什么。
大概是想说,装作夫妻就行了吧。
"勇者大人,小布提了个好主意。"
"什么?"
"我们似乎可以扮作夫妻进行调查。"
如果是夫妻设定,那无论勇者大人多么美貌、出身多么好,也不会太显眼。
周围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勇者大人身上,我的粗陋之处也能被掩盖。
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变装了。
"您觉得如何?"
"要我和你假装夫妻,真够瘆人的。"
"真巧,我也是。"
但是,如果仅仅靠变装就能躲避暗杀,那也只能积极去做了。
碰巧,勇者大人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
"如果非这样不可,那也没办法了。"
"嗯。"
只不过,夫妻之道是个谜。
正好,手边有本写着技术信息的书。
我翻开第一页。
"——夫妻之道,重要的是不要对对方抱有期待。"
好像写着挺有用的内容。
"向周围展示夫妻关系良好也很重要。具体该怎么表现呢。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彼此的称呼。"
要是喊"勇者大人"之类的肯定会引人注目。
有夫妻专用的称呼方式真是帮大忙了。
称呼妻子为"甜甜"或"小猫咪"。
称呼丈夫为"亲爱的"或"甜心"等等。
"勇者大人,我看得有点想吐了。"
"同感。"
我们对于要假装夫妻这件事,感到了绝望,觉得这恐怕做不到吧。
开始调查!
关于夫妻之道暂且不去想了,我们还是来想想王室畏惧的存在吧。
"勇者大人您觉得会是什么呢?"
"不会是魔王吧?那应该是他们长年来的心腹大患了。"
确实,动摇国家的魔王对王室来说可以算是一种威胁吧。
但是,把魔王变成同伴、再去把伊森堡猊下揍得落花流水,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还有其他可能吗?"
"这个嘛……我感觉他们好像也对无法预知的灾祸感到恐惧。"
"那不仅是王室,对我们来说也很可怕啊。"
恐怕,公爵是知道其真面目的吧。
但如果不靠我们自己发现,是不是就没有意义了?这点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唔————嗯,虽然不太明白,但如果要假设的话,会不会是拥有王家另一支血脉的人之类的?"
"或者是,来自他国的侵略?"
又或者是,在地下社会扩张势力的那些人?
"总之,只能先到处打听一下关于现在王室的传闻了。"
"嗯。"
听说有个会员制酒馆,要收集情报的话那里似乎不错。
"出发之前,先变装吧。"
"突然觉得头痛起来了。"
"我也是。"
不情不愿、勉勉强强商量下来的结果,我们决定以"年轻富豪夫妇"这个主题来变装。
勇者大人把他引以为豪的金发染黑,戴上了眼镜。仅仅如此形象就变了,真是奇妙。
我也把比较罕见的淡粉色头发染成茶色,变得比之前更不起眼了。
化了妆,把头发盘起来,看起来稍微成熟了一点。
虽说如此,也就是从看起来十四岁左右,变成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的程度吧。
嘛,结婚适龄期差不多也就这个岁数,应该没问题。
彼此的称呼统一为"甜甜"和"亲爱的"。
移动时基本上要手挽着手。毫无表情的话反而引人注目,所以决定要努力保持笑容。
如果带着小布、一犬和梅尔芙,会招人注意。
所以,它们就待在有收纳魔法的背包里了。
"那么出发吧,魔法师。"
"不是'魔法师'哦,是'亲爱的'。"
"对了,是'甜甜'。"
我和勇者大人强忍着彼此涌起的恶心感,离开了公爵府邸。
◇◇◇
会员制酒馆,只要有钱谁都能入会。
因此,听说不是什么上档次的地方。
至于勇者大人为什么会有会员证,似乎是在踏上讨伐魔王旅程之前,被推销员拉进去的。
"因为回复师极力反对,我反而像要反抗似的就入会了。"
"啊,原来如此……"
入会方式也极其随便,只要付了入会费一枚金币,用假名似乎也没问题。好像不做身份确认。
勇者大人说也是当时凭兴致想了个名字入的会。
但多亏如此,我们才能隐藏身份进入酒馆。
一进店内,明明是大白天却光线昏暗,令人吃惊。
是为了让人看不清客人的脸吗?
客人们有的在桌上玩纸牌,有的在畅饮,氛围和街上的酒馆没什么两样。
我们也在引导下就座,随便点了些酒。
店内出乎意料地宽敞,桌子之间距离也远,听不到别桌的谈话。
勇者大人大模大样地抱着胳膊,对我说道:
"喂,在这种地方,陌生人之间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要不先请邻桌喝杯酒试试?"
"原来如此。明白了。"
勇者大人点了高级葡萄酒,让人送到邻桌。
于是,邻桌的两位大叔高兴地走了过来。
"哎呀呀,多谢好酒。"
"我们可以收下吗?"
"啊,尽管享用。"
大叔们说一起喝吧,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没想到,请客策略还挺顺利。
大叔们是商人,似乎每个月会来王都几次。
"哎呀,最近因为魔王,生意不景气啊。"
"货物也完全进不来。"
他们交易的商店里,似乎有王室御用店。
勇者大人立刻插话道:
"和王室也有关系?"
"啊,是的。"
"他们很照顾我们,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啊。"
听说因为体谅他们困难,收购商品的价格比平时要高。
从谈话内容看,商人和王室的关系似乎不错。
我们还用同样的策略,和许多人谈了话。
询问了往来于王都和地方的船长、讨伐魔物的佣兵团长、骑士队的小队长等等,不露声色地打听了对王室的评价。
但岂止是没有不满,大家似乎都对王室心存感激。
结果,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只付了一大笔酒钱。
"威胁……不是人吗?"
"是不是……并非看得见的东西呢?"
一下子我们就碰壁了。
关于王室畏惧的存在
我们决定不仅去富人聚集的地方,也去贵族常去的场所,逐一收集信息。
首先去的是据说在贵族间流行的歌剧。
演的是神话时代的悲剧。
虽然是主神和女神的悲恋故事,但中途被强烈的睡意袭击,我好像睡着了。
在那些变成凡人的前恶神们大闹的场面,我猛地醒了过来。
看来故事已近尾声,讲到了人界的事。
似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革命,是神所选定的王族们濒临死亡的场景。
虽然有点抱歉,但发现旁边的勇者大人也在呼呼大睡,我松了口气。
演出中没人交谈,所以直到结束也没能获得什么信息。
接着我们去的是有世界珍品拍卖的拍卖会。
我看着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以惊人的价格成交,惊得目瞪口呆。
本以为王室内畏惧的、黑社会老大可能会出入这里,但可惜似乎全都是身份明确的贵族人士。
据说勇者大人能记住国内所有贵族的相貌和名字。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在魔法学校时期发挥这个头脑。
最后去的是正在举办神话时代绘画展的美术馆。
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进去之后才发现。
大家都安静地欣赏着画作。
似乎严禁交谈。真希望进来前能说一声。
毕竟付了入场费,就在里面转了转看看画。
从神的诞生,到神话战争时代,净化恶神灵魂后创造人类的情景等等,描绘了各种场面。
中途,有一幅格外大的画作前聚集了很多人。
画上描绘的是一位背上生着翅膀的老者,正在向一位容貌俊美的年轻人献上王冠。
大家都投以羡慕的目光,让我感到疑惑。
勇者大人似乎注意到了歪着头的我,悄悄地向我解说:
"那是描绘主神从人类中选定王族的场景。"
"啊,原来如此。"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初举行的加冕仪式吧。
是能明白王族从何而来的一幅画。
之后,也继续展示着神话时代的画作。
全都是些抽象的作品,不深入研读神话大概无法理解吧。
途中,我注意到一幅描绘着骑着威猛野猪的神的画。
神骑着的毫无疑问,是描绘圣猪格里姆布尔斯蒂的作品吧。
我把在包里的小布叫出来,让它也看看画。结果,小布害羞地小声叫了一声『哔』。
顺便一提,勇者大人即使看到神骑着的猪,也没认出是小布。
不仅如此,他还用看食材般的眼神说道:"那只猪,够五十人份了吧。"真是让人泄气。
最后展示的,是即将被处刑的王族手握光芒的场景。
手握光芒的王族,正一脸得意地打倒反抗的民众。
真是幅品味糟糕的画,我不禁想道。
展示的画作数量出乎意料地多,看得我筋疲力尽。
走到外面,勇者大人说有话要说。
"我发现了。王室畏惧的存——嗯!!"
我慌忙捂住勇者大人的嘴。
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说什么呢。谁知道哪里会有人偷听,平时说话必须注意。就算化了装,也不能掉以轻心。
太阳渐渐西沉,今天的调查就到此为止吧。
我们乘马车返回了公爵府邸。
在包里待了一整天的一犬、小布和梅尔芙肯定累了吧。
我把一犬放到勇者大人膝上,给了小布一份水果拼盘,为梅尔芙准备了蜂蜜水。
看到它们都很高兴的样子,我松了口气。
回家后,询问勇者大人他所谓的"发现"。
房间里似乎摆放了有隔音效果的魔道具,直接说出来好像也没问题。看来是公爵吩咐管家准备的。
"不愧是公爵大人。"
"父亲大人过于谨慎了。"
相反,勇者大人是过于大意了。这对父子或许取个平均数刚好合适。
"那么,经过这一整天的调查,您发现了什么?"
"啊。关于王室畏惧的存在,我发现了。"
我正打着哈欠听,结果被训斥说要认真听。
勇者大人似乎不觉得假装和我扮夫妻有多累。我明明因为不习惯这一连串的事而感到心累。真羡慕勇者大人那粗线条的神经。
勇者大人挺直腰板,用认真的眼神开始说道:
"他们畏惧的是——神!"
"啊,原来如此。确实,神是唯一能凌驾于王室之上的存在呢。"
如果惹怒了神,即便是国王也无法违抗吧。
"只不过,让神成为伙伴,似乎比和魔王联手还要难啊。"
"嘛,也许吧。"
而且,就算见到了神,他会承认伊森堡猊下的罪行是邪恶吗?
"如果神憎恶邪恶,会将其击垮的话,那这个世界岂不是没有恶人了?"
这世上恶行蔓延,是弱者成为强者饵食的世界。
神话时代之后,神就不再介入人间,只是旁观。
这次的事情就算向神申诉,他也一定会说"关我什么事"吧。
"嗯……我的发现,被全盘否定了啊。"
"嗯。毕竟我本来就不相信神的存在。"
"这样啊。"
一瞬间,我想过拜托小布是不是能带我们去见神,但就算见了,大概也不是什么靠谱的存在。
因为,神没有赐予我才能。
不仅如此,在我自认为最不幸的时候,神也没有伸出援手。
神对人类,并不平等。
王室的罪行,他一定也视而不见吧。我忍不住这么想。
新的问题
接下来该去哪里调查才好呢?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面前突然浮现出魔法阵。
"诶!?"
"什、什么!?"
勇者大人把一犬抱在胸前,握起桌上的水果刀摆出架势。
我抱起正在喝蜂蜜水的梅尔芙,小布则巨大化进入了警戒状态。
魔法阵中浮现出三个人影。
到底会是谁来呢?
我们刚摆好架势,眼前就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呃!"
"呀啊!"
"咿!"
突然出现在勇者大人卧室里的,竟是勇者大人(真货)、贤者和回复师三人。
"呃——那个,各位,好久不见,是吧?"
勇者大人(真货)和贤者头上仿佛飘着问号。
站起身的回复师立刻向我们解释:
"对、对不起!我带着的转移卷轴,只有连接到这里的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完全搞不清状况,但贤者指着勇者大人叫了起来:
"啊!!那个男人,和勇者长得一模一样!!果然,有和你长得一样的另一个人存在啊!!"
勇者大人和勇者大人(真货)相遇了。
在世界树那里,只是远远看到。像这样近距离、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今天还是第一次。
果然,这两人简直像镜子内外的映像一样相似。
明明性别不同,但连身高和体格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你是——"
"你是——"
你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我是勇者。"
"真巧啊。我也是勇者。"
"那么,其中一方就有可能是冒牌货。"
不,并没有什么冒牌勇者。
存在的,只是替补勇者而已。
现在,能说出来吗?
总觉得会粉碎勇者大人的自信,我没能说出口。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呀?我们的勇者才是真正的勇者,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我心里默默赞同贤者的主张。
"胡扯!我才是真的,这女人才是冒牌货。连脸,也是模仿我的吧!"
自称勇者暂且不论,模仿脸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嘛,这种让人怀疑耳朵的发言,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那就来投票吧。得票多的一方就是真正的勇者!"
这样决定真的好吗?虽然心存疑问,但贤者立刻喊道:
"请指向真正的勇者。预备——!!"
指向勇者大人(真货)的,只有贤者一人。
指向勇者大人(替补)的,是我和回复师两人。
真是惊人,我们的勇者大人竟然被判定为"真货"了。
我只是觉得没人投票太可怜了才参与投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哼!果然我才是真的,那女的是冒牌货啊。"
"不可能!!"
回复师这意料之外的"背叛"。
我有点担心之后队伍内部会不会变得尴尬。
"等等,回复师!!你为什么要选那个男人当勇者啊!!"
"因为我心中的勇者,从一开始就是他。"
贤者似乎真的很不甘心,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另一方面,被判定为"冒牌货"的勇者大人(真货)却很冷静。
"抱歉。我是不是真正勇者的问题暂且放一边,我想先整理一下情况。可以吗?"
勇者大人露出仿佛在说"不可以!"的、像晒干鳐鱼般的愤怒表情。但他没有爆发,只是命令勇者大人(真货)一行坐下。
这时,勇者大人(真货)才第一次自报家门。
"我是米雷村的勇者。她是我们途中成为同伴的贤者。回复师是老相识了,对吧?"
"啊,没错。"
据说勇者大人(真货)一行发现了魔王的城堡,并正在进行攻略。
但中途似乎触发了陷阱,被转移到了某个城镇。
"在那里,我们被卷入了事件。"
在那个镇上,描绘着和勇者大人(真货)一模一样相貌的通缉令,将他定为罪犯。
"上面写着逮捕者有三十枚金币的赏金,结果我就被各种各样的人追捕。"
看来伊森堡猊下似乎改变了策略,从暗杀勇者大人,转为将他作为罪犯逮捕了。
在我们变装隐藏行踪期间,相貌酷似的勇者大人(真货)似乎成了目标。
"刚才,我们被骑士抓住,无法抵抗……"
据说三个人全都被关进了牢房。
回复师作为最后的手段,使用了转移魔法阵,才来到了这里。
勇者大人(真货)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着的纸展开。
"那个,这通缉令上画的嫌疑人,是你吧?"
勇者大人(真货)拿出的通缉令上画的,毫无疑问正是勇者大人。
意料之外的发展
"什、这、这是——!?"
大概是请了相当高明的画师吧。通缉令上画的勇者大人和本人一模一样。
通缉令中的勇者大人,怀里还抱着一犬。
特征吻合到这种程度,恐怕没法说不是自己了吧。
勇者大人瞪大了眼睛,凝视着通缉令。
面对这样的勇者大人,贤者一副受不了的样子问道: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被国家通缉?"
"我们没犯任何罪!"
"犯罪的人,可都这么说呢。"
勇者大人额头青筋暴起,猛地站了起来。
他握紧了拳头,我慌忙插到中间。
不过,勇者大人并没有要打贤者的意思。取而代之的,是露出了一副像晒干的鳐鱼般的、怒气冲天的表情。
"哼哼。看来是无话可说了呢。"
"贤者,别说了。"
"勇者,你为什么要包庇这家伙啊!都是因为那个冒牌货,我们才倒了大霉!"
"这也许没错……但我不认为,同样自称勇者、为打倒魔王而持续旅行的他,会去作恶。"
勇者大人(真货)真是个大好人啊。明明是因为勇者大人才被骑士队抓住的,非但不责备,反而说出这种近乎袒护的话。
勇者大人(真货)直视着勇者大人,问道:
"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视情况,我们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听了勇者大人(真货)的话,勇者大人的脸抽搐了一下。
向一个被认为是冒牌货的对手求助,勇者大人的自尊心大概不允许吧。
心情可以理解,但要证明没犯过的罪是很困难的。能有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当然越多越好。
如果公爵家遭到搜查,我们很可能会被轻易交出去。
公爵大概会笑着把儿子送走吧。
勇者大人依然是一副晒干鳐鱼般的表情。
"勇者大人,告诉他们吧。"
"……"
"好吗?"
沉默就当作是同意了。既然勇者大人没有反对,我决定坦白在设施看到的一切。
"说来话长——我们听说了有儿童被绑架、但骑士队和公会都不受理的传闻,怀疑是魔王相关的事件,于是开始调查。"
我们设法查到了绑架的终点,确定了设施的位置。
"那个设施似乎是聚集'空无者',反复进行人工赋予天赋实验的地方。"
那里不断重复着践踏"空无者"尊严、残忍至极的实验,设施内回荡着惨叫。
在那设施里负责指导的,是塞尔吉博士。
然而,还有更高层的人在掌权。
"那就是圣都的枢机卿,伊森堡猊下。"
我们向骑士队举报了这些罪行。
但是,第二天报纸报道的,却只有塞尔吉博士穷凶极恶的犯罪行为。
而且,事件的报道篇幅也很小。
"绑架、人口买卖、即使失踪也不会被搜寻的'空无者'——明明暴露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其中大多都没有被追究。"
正当我们不解为什么会这样时,灾难不知为何降临到了我们头上。
"是暗杀。似乎有人想除掉知道事件真相的我们。"
至今还不清楚是谁指使的。
我们只能推测,大概是伊森堡猊下吧。
"多亏了这次的这张通缉令,才明确了瞄准我们的敌人是王族。"
勇者大人(真货)垂下眼帘,贤者用手掩住了嘴。回复师手按胸口,露出了痛心的表情。
"勇者大人没做任何坏事。是冤罪。虽然他性格嚣张到处树敌,可能很难让人相信……"
"不,我相信。"
"等等,勇者!?"
勇者大人(真货)轻易就相信了,贤者似乎很吃惊。
"对着这张相同的脸,我没办法把他当外人看待。我选择相信他。"
勇者大人大概没想到会被相信吧。他睁大眼睛,凝视着勇者大人(真货)。
"那么,你们现在在做什么?既然在王都,说明你们是打算先解决王家的问题,而不是讨伐魔王吧?"
"嗯。勇者大人的父亲告诉我们,王族有所畏惧的东西。我们正在调查那个,但是——"
恐怕这也变得困难了吧。王都肯定也流传着通缉令了。
"说不定这里也已经不安全了。"
没错。作为勇者大人老家的公爵府,恐怕不久也会遭到搜查。
我正这么想着,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少爷!不好了!骑士队的大人们来找少爷您了!"
"看来,对方的动作也很快啊。"
勇者大人(真货)站起身,向贤者下达指示。
"贤者,用转移魔法把这里的所有人都送到魔王城去。"
"为什么是魔王城!?"
"街上肯定贴满了通缉令,没有能安心待着的地方吧。魔王城那边反而能安静点。而且,如果打倒了魔王,说不定罪名就能消除?"
如果打倒魔王成为英雄,应该就不会被问罪了。
勇者大人(真货)大概是瞬间想出了这个对策。
"勇者阁下,你会协助我们吧?"
我强行拉过勇者大人(真货)伸出的手,让两人握住。
在骑士步步紧逼的情况下,等不到勇者大人自己下定决心了。
"在这里!!"
"抓住他们!!"
就在骑士们冲进房间的瞬间,我们被光芒笼罩。
景色天旋地转,我们落在了昏暗的石制走廊上。
内部像是座古老的城堡,只能用"阴森"来形容。
"这里就是魔王的城堡啊。"
"嗯,是的。"
似乎是贤者发现的,她正得意地挺着胸。
"我注意到有凶恶的魔物从这个城堡的地下进出,就断定是这里了。"
上层似乎能感知到惊人的魔力。她推测那应该就是魔王了。
"勇者大人,您的装备由我保管着。请换上吧。"
我拿出金甲和金剑,劝他穿上。
勇者大人默默地穿上了。
好了,准备出发去打倒魔王吧——我刚迈出一步,勇者大人开口问道:
"喂,冒牌货,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我吗?"
回过头的勇者大人(真货)微笑着说道:
"既然真正的'勇者大人'是你,那我就自称'优者'好了,写成'温柔之人'的'优者'。"
说完,他转过身去。
面对那过于帅气的背影,连勇者大人也似乎无言以对了。
身处魔王城堡
我只把小布从包里放出来。一犬和梅尔芙有危险,待在包里比较安全吧。
小布回头看我,英勇地叫了一声『哔!』。
仿佛在说"我会保护你,别担心"。
这是第一次三人以上组队。
我被勇者大人下了禁令:"不准用'大喷火'"。
魔法师的职责被剥夺了,于是我暗自决定充当物品管理员。
公爵送给我的背包里,偷偷塞了大量物品。
不仅有复活灵药、治愈药丸,还有能召唤龙和魔像等的召唤符、转移卷轴等等,准备了丰富的种类。
每一样在对抗魔王的战斗中应该都能派上用场。
我们走在昏暗阴森的走廊上。
来到一扇巨大的门前,左右放置的长着翅膀的魔物雕像突然动了起来。
贤者吃了一惊,叫道:
"那是石像鬼!!"
两只石像鬼拍打着翅膀,猛扑过来。
回复师立刻咏唱提升勇者大人攻击力和防御力的魔法。
战斗能力和防御力大幅提升的勇者大人,用金剑挡住了石像鬼的攻击。
贤者也用她擅长的无咏唱发动魔法。
"——冰之旋风!"
夹杂着冰晶的旋风卷起,冻结了石像鬼的翅膀,将其击落在地。
紧接着,勇者大人(真货)砍下了它的头。石像鬼不动了。
勇者大人那边,似乎也和回复师合力打倒了石像鬼。
我只能在心里为他们的精彩表现鼓掌。
"果然,队伍人员多的话,战斗也轻松些。"
听了勇者大人(真货)的话,贤者虽然一脸不服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回复师那样使用支援魔法。"
看来她似乎没对勇者大人(真货)用过。这偏袒程度真是够可以的。
我们登上楼梯,不断向上层进发。
越往上走,魔物越强。
但该说不愧是勇者大人(真货)吗?
他们并未陷入苦战,就将魔物一一击败了。
勇者大人也多亏了回复师的支援,表现得相当活跃。
我作为物品管理员也没有出场机会,只能一味地惊叹"好厉害!"。
终于,我们抵达了最顶层。
魔王就在这前面了。
我的愿望能实现吗?没想到,居然会和真正的勇者大人一行一起来讨伐魔王……
每靠近一步,紧张感就增加一分。
我真的,能死成吗?
好害怕。
这样的感情在我心中翻腾。
就在不久前,我还毫不犹豫地想着要死。
但在面对魔王的此刻,我却在胡思乱想些没用的东西,比如死了会怎么样。
我到底是怎么了?
『哔咿咿?』
小布回头看我,仿佛在问"你怎么了?"地叫了一声。
梅尔芙也从包里探出头来,对我说道:
『魔法师大银、没精神、的话、就吃、梅尔芙的、叶子、吧?』
一犬也『啾呜呜嗯』地叫着,用湿漉漉的眼睛抬头看我。
真是些温柔的孩子啊。
明明我没什么能回报给他们的温柔。
一想到这个,我就想哭。
"魔法师小姐,你怎么了?"
回复师似乎也看出我不太对劲。
勇者大人(真货)和贤者也停下了脚步。
"稍微休息一下怎么样?"
"也许这样比较好。你脸色有点差呢。"
大家的意见一致。
除了一个人——勇者大人。
"魔法师又没在战斗,不休息也没问题吧!别休息,继续走!"
这有力而充满活力的垃圾发言——真是稳定可靠的勇者大人风格。
责备的视线一下子全集中到这样的勇者大人身上。
"干嘛?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你从头到尾都在说怪话,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勇者,认为别人能和自己一样行动可是个大误会哦。"
"刚才那发言确实有点过分了。"
被三位女性责难,连勇者大人似乎也无言以对了。
他什么也没说,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样总行了吧!"地宣布道。
贤者张开了驱魔结界,回复师则开始准备餐点。
勇者大人(真货)温柔地问我:"你没事吧?"
"嗯,没事。大概是快到魔王面前,有点多愁善感了。"
"真巧。我也是。"
勇者大人(真货)曾说过他来自米雷村。
我听说那是在王都北部的一片贫瘠土地。
"勇者大人(真货)在成为勇者之前,是做什么的呢?"
"我吗?我只是个靠打倒魔物赚点小钱过活的、随处可见的村民。"
他母亲似乎体弱多病,他为了赚药钱日夜与魔物战斗。
"只是,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就变得很消沉。"
就在那时,一位圣祭司拜访了她。
"他说我拥有勇者独有的天赋,请求我去打倒魔王。"
从那之后,勇者大人(真货)的旅程就开始了。
"有了打倒魔王这个目标,我感觉自己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动力。虽然契机是魔王,这感觉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打倒魔王之后,您考虑过要做什么吗?"
"这个嘛。我曾想过要不要当个骑士,但听了伊森堡猊下那档子事,觉得骑士也靠不住啊。"
要做点什么呢——这样低语的勇者大人(真货)的侧脸,似乎带着一丝愉悦。
"您没想过打倒魔王后,会再次失去活下去的动力吗?"
"想过啊。但现在的我和当初只有母亲这一个重要存在的时候不同了,因为我有伙伴了。"
"伙伴……"
我这么一说,小布、梅尔芙和一犬就凑到我身边,用身体蹭着我。
感受到它们温暖的瞬间,我流泪了。
魔法师真正的天赋
明明以为自己早已流干了眼泪,可此刻却哭得稀里哗啦,真是丢脸。
勇者大人(真货)抱住了我,像哄婴儿一样抚摸着我的背。
"我、我,一直,都靠撒谎活着!"
"那些谎,都是为了保护魔法师阁下才说的吧?"
是的。
我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讨厌被人利用。
如果真的渴望死亡,那即使被利用也该能达成目的才对。
渴望死亡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其实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想活下去。
不要再隐瞒了。我这样想着,坦白了自己的天赋。
"那个,我一直说只会用'大喷火',但其实我拥有别的天赋……"
我解释了"因果报应"的事,大家都一脸惊讶地听着。
"我原本是没有天赋的'空无者'。但在塞尔吉博士的设施里被人工赋予了天赋,得到了'因果报应'。"
从那之后,我就制定了利用这个天赋打倒魔王的计划。
"我以为一直同行的勇者大人会杀死我。"
"你竟然想了这么蠢的计划!"
"嗯……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若非如此,我深信不疑自己就是个废物。
看起来沉思了片刻的回复师举起手,然后说道:
"说起来,报道那个设施的报纸上好像写着,赋予天赋的实验根本没有进行,目的只是单纯的暴行吧?"
被回复师一提,我想起确实听过这种说法。
"这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没有进行天赋赋予的话,那魔法师小姐的天赋,难道不是原本就拥有的吗?"
"不,不可能。"
从我记事起,我就是"空无者"。
而且,我出生时父母去过教堂,从圣祭司那里询问过我的天赋。
如果我拥有"因果报应"的天赋,那时就该被告知了。
"魔法师小姐,我在魔法学校时期,研究过天赋——"
天赋是神明赐予的能力。
但据回复师的研究,似乎存在例外。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生来就拥有的、独自的天赋,被称为'先天资质'。"
据说"先天资质"并非神明赐予,所以圣祭司无法看穿。
"大概,这个世界上所有被称为'空无者'的人,都是拥有'先天资质'的人吧。"
这世上没有废物。大家只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可能性而已,回复师这样告诉我。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因果报应"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
"没想到魔法师阁下竟然在为天赋的事烦恼,我完全没察觉到。如果知道的话,就能和你好好谈谈了。"
"嗯……"
那时的我抱着必死的决心,也打算和回复师分开。
大概是我刻意封闭了心扉吧。
勇者大人(真货)直视着我,提议道:
"请不要想着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打倒魔王。说来也巧,勇者有两位。让我们一起合力打倒它吧。"
我对着勇者大人(真货)这充满力量的话语,用力点了点头。
我轻易地,就放下了长久以来一直怀揣的心愿。
"事到如今才觉得死亡可怕,真是愚蠢得无话可说。"
"并不愚蠢。我会帮助魔法师阁下,让你能快乐地生活下去。"
"谢谢您。"
勇者大人(真货)是多么好的人啊。
竟然对我这样的没用家伙如此温柔。
回复师和贤者也对我说"没问题的"。
只有勇者大人,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我。
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勇者大人……之前一直想着利用您,真的非常抱歉。"
"我完全没注意到你在想这种蠢事。"
"真的很抱歉。"
我深深地低头道歉。
他没有说话,是原谅我了吗?
我抬起头,只见勇者大人抱着胳膊,用一副像晒干鳐鱼般的表情俯视着我。
他生气了。
勇者大人的愤怒显而易见,明明白白地对着我。
"魔法师你这家伙!竟敢想着利用我去死,我绝对不原谅!"
"要怎样做您才能原谅我?"
"等一切解决后,在我开口说可以之前,你给我去老家的院子里拔草!"
这意思是,在打倒魔王后也会给我容身之处吗?
勇者大人像帮助其他"空无者"一样,向我伸出了援手。
这大概是他表达温柔的方式吧。
我第一次觉得勇者大人的话如此触动心弦。
"勇者大人,谢谢您。"
"我可没让你道谢。"
大概是害羞了,勇者大人"哼"地一声扭过头去。
虽然耳朵微微有点红,根本就没藏住。
◇◇◇
我向所有人坦白了我用"因果报应"能使用的所有魔法和技能。
"原来如此……难道说,打倒世界树藤蔓的,是魔法师阁下?"
"嗯,嘛,算是吧。"
因为当时除了"一犬"其他人都死了,所以我可以尽情发挥能力。
勇者大人(真货)似乎一直对此耿耿于怀,现在他说感觉豁然开朗了。
"在与魔王的战斗中,魔法师小姐的能力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我们有两位勇者,加上贤者、回复师、小布、梅尔芙、一犬,还有我这个拥有"先天资质"的人。
难得地,我感觉不到会输。
休息之后,我们继续前进。
虽然遭遇了强大的魔物,但我们齐心协力成功将其打倒。
然后,终于抵达了魔王所在房间的门前。
勇者大人一马当先,拔出了金剑。
"魔王!看我把你揍得落花流水!"
这发言简直像反派,一点都不像勇者。
嘛,不过要说像他也确实像。
勇者大人(真货)也拔出了银剑,将剑尖指向魔王房间的门,说道:
"让一切结束吧。"
听了这句话,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漫长的旅程,似乎终于要迎来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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