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眼神空洞的理由
魔法师的出身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生来便被神灵授予了"天赋"。
每个人都平等地拥有天赋,以便能够正直地生活。
然而,这个世界上也存在那些未能从神灵那里获得天赋的人。
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不顺利,尽是失败,最终成为被社会排斥的人。
人们称这些没有天赋的人为——"空无者"。
出生于极其普通夫妇家庭的我,也没有天赋。
打扫卫生就会弄坏家具,做饭就会浪费食材,洗衣服就会把衣服撕破。
我记性差得令人绝望,父母总是恶狠狠地骂我"真是个废物!"。
或许是因为当时日子太苦,尽管已是能记事的年纪,我却回忆不起父母的长相。
就连自己真正的名字,大概也因为从未被呼唤过,以至于毫无记忆。
我虽然有弟弟妹妹,但他们却当我不存在,对邻居们说我是佣人。
我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没有遭受暴力殴打,一边回想着在原生家庭那寥寥无几的记忆。
我那如同溜进阁楼的老鼠般的生活,终于迎来了转变。
那是在某家育幼院的院长前来拜访,表示愿意收养我的那天。
据说那是一家和我一样的"空无者"聚集,并接受特殊教育的设施。
据说过去有许多"空无者"在那里学得一技之长,得以独立并过上体面的生活。
育幼院会从独立工作的人那里收取一部分薪水作为运营资金,只要同意这点,似乎立刻就能被接收。
而且,至今养育了"空无"孩子的父母也能得到一笔报酬。
我的父母根本没问我的意见,就"欣然"请求对方把我带走。
拿到一大笔钱的父母,对我说:
"拼死努力吧,要努力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你这废物!要往死里努力啊!"
即便用我换来了大笔金钱,似乎仍觉得我不够"有用"。
如果我能独当一面地工作,父母是不是就会认可我的存在了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就试试看吧。
怀着这份决心,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家。
即将前往的育幼院,似乎有很多和我一样没有天赋的人。
其他的孩子,一定也是在和我类似的对待下长大的吧。
说不定我们能合得来,成为朋友。
怀着这样的期待,我登上了马车——但在看到车内的瞬间,我浑身一颤。
马车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五岁到十岁左右的孩子。
他们个个眼神空洞,即使我上车也毫不在意。
仔细打量孩子们,只见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和头发都没有光泽,骨瘦如柴。
想必,他们在自己家里都遭遇了非常恶劣的对待吧。
相比之下,我长大的那个家,或许还算好的了?
我至少一天还有一顿饭吃,衣服虽然是旧的但也给了我。洗澡也是三天能洗一次。
到了育幼院后,只要能一日三餐吃饱饭,穿上干净的衣服,接受丰富的教养,他们的眼神一定也能重新焕发光彩吧。
当时的我如此相信着。
在马车颠簸了三天——期间一顿饭也没给,休息时间只是用来排泄。
大概在我上车前鞋子被收走时,我就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吧。
他们夺走鞋子,无疑是为了防止我们逃跑。
其他的孩子似乎连逃跑的气力都没有了。其中甚至有瘫倒着一动不动的孩子。我试着搭话,但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遭受着这只能用"残酷"来形容的待遇期间,只有不安在心中不断累积。
而当这不祥的预感化为确信,则是在到达育幼院之后。
那地方位于阴暗树林茂密的森林深处,周围是魔物成群的危险地带。
在下马车之前,我们的双手就被用绳子绑住了。
因为三天没吃东西,我连思考为什么的余力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我被绳子牵着,像被押送一样走向有建筑物的方向。
育幼院四周被高墙围住,墙边爬满了长着尖锐荆棘的蔓生蔷薇。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为了防止逃跑用的。
育幼院里有很多没有天赋的人。
他们被关在笼子里,只有在需要时才会被带出来。
那么,在笼子外面进行的是什么呢——是日复一日进行的,能否人工赋予天赋的实验。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支援"空无者"的设施。
而是一个不断重复着能否赋予"空无者"天赋的实验的、残酷至极的地方。
魔法师的天赋
设施里的人们,男女老少各式各样。
有堕落的黑暗司祭、黑魔道士、死灵法师、妖术师、黑暗妖精等等,大致都是些不像是能在正面舞台活跃、反而精通于里社会的人们的集合。
对他们而言,没有天赋的我们连人都算不上。
不过是研究用的材料罢了。
赋予天赋并非通过反复施展魔法。
而是通过物理方式,将咒文刻印在身体上。
某天,他们会像对待实验用老鼠一样粗暴地抓住我的手臂,浇上滚烫到无法忍受的热水,然后用烧红的烙铁烙下咒文。
又某天,他们会像用刀子切割一般,将咒文刻入身体。
几乎每一天,设施的各个角落都会响起临终般的惨叫声。
无论受到多重的伤,哪怕伤口发热、痛苦呻吟,也会被回复魔法治好,第二天又成为新的实验品。
全身被烧伤后,又被以治疗为名扔进冰天雪地之中,也是家常便饭。
尤其过分的,是一个对我特别执着的妖术师。
因为我既不怎么喊痛也不怎么尖叫,为了引出反应,她对我重复着尤其残忍的实验。
其中最残酷的,就是使用她擅长的"大喷火",将我折磨到半死不活。
全身被灼烧,在濒死之际又被灌下魔法药治愈伤口。
不仅如此,她还给我灌下各种各样的毒药,无数次将我逼入濒死境地。
好想死。
虽然发自内心地如此期盼,但在这个存在死者苏生术的世界里,似乎无法轻易死去。
为什么神不平等地赐予天赋呢?
为什么没有天赋的人,连正常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呢?
没有人给我答案。
只想尽快死去。想从这个世界消失,陷入永恒的沉眠。
连这样的愿望,也未能实现。
在日复一日的实验中,所有的感情都消失殆尽,我也变得不再开口说话。
虽然能感觉到疼痛,却已经无法做出反应了。
不知何时起,我变得如同实验材料一般。
院长看到我这般模样,大概是判断已经无法再继续用于实验了吧。
他命令妖术师,用"大喷火"将我彻底烧尽。
设施的庭院里挖了一个大坑,那些没用了的人都会被丢弃在那里。
他们大概都是天赋赋予失败、被判定为不合格实验品的人吧。
被扔进去的人大部分已是尸体,但其中似乎也有几个像我一样还有气息的人。
然而,他们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只是静静地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的安宁。
我也一样。
终于可以不再承受痛苦了。再也不用经历那些辛酸了。
对当时的我而言,死亡可以说是一种安宁。
妖术师用"大喷火"处理掉"空无者"们。
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闻到烧灼人皮肉那令人不快的臭味了吧。
我本是这么想的——然而,唯独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那绝对不是能活下来的状况。
其他的黑暗魔法师们也觉得有趣,纷纷朝我们发射魔法。
在燃烧的遗体、化为骨灰的人们堆中,我恢复了意识。
我抓挠本该严重烧伤的手臂,烧焦的皮肤扑簌簌地剥落,底下露出了完好的皮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
但既然这样活了下来,一种可能性浮现了。
或许,是由于反复的实验,我得到了某种天赋。
身体的伤痕能够再生,这难道是回复系的天赋吗?
如果去教会问问圣祭司,或许能明白。
从设施那边传来了喧闹声。
是熟悉的妖术师和黑暗魔法师们的声音。
我悄悄靠近设施,从窗户窥视里面的情况。
他们惊慌失措。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偷偷观察了一会儿。
好像是因为他们至今所使用的天赋突然无法使用了。
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情况急转直下。
曾经的同伴们,一旦无法使用天赋,立刻就开始互相辱骂。
最终,妖术师和黑暗魔法师们似乎被抓住,关进了笼子。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真是大快人心的发展。
他们也将承受那些只能称之为暴力行为的实验了。
从今往后,他们也会被称为"空无者",受到残酷的对待吧。
内心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昂扬感所支配。我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活该"这种感情的滋味。
我暂且藏身树荫,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救出其他的"空无者"们,把他们从设施里解放出来——。
这个念头虽然一瞬间闪过脑海,但仅存的理性低语道"最好别这么做"。
反正,没有天赋的人是没有容身之处的。
应该没有人想回到那样的家人身边吧。
就算救了他们,也不会得到感谢。
半吊子的救助,有时反而会变成残酷的行为吧。
比起这个,还是自己离开这里比较好。如此判断的我,下定决心要逃离这个设施。
满是背叛的人生
因为全身赤裸,我首先要弄到衣服。我借用了晾在院子里的不知是谁的衬衫、裤子、长袍和鞋子。
只要把头巾深深戴上,应该不会被认出是我。
我暂且躲进庭院的杂物间,制定了趁夜色掩护逃跑的计划。
设施周围虽然有看守,但深夜时分应该会人手不足。
"空无者"们基本上不会想从这里逃出去。
因为逃出去面对的会是魔物滋生的森林,即便穿过了森林,没有天赋的人也根本无法生存。
或许也有人觉得,就算遭受痛苦,只要能几天吃上一顿饭也总比饿死强。
也正因为如此,看守并不算特别严密。
在杂物间里,我试着整理了一下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首先,变得毫无生气的我被从人工赋予天赋的实验中剔除,遭到了处理。
我本应在承受了各种魔法攻击后死去,却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看来实验奇迹般地成功了。
某种天赋被赋予给了我,但那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既然被魔法所伤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如果可能的话,那一定是回复系的天赋无疑了。
只要有回复系的天赋,即使遭到魔物攻击,也能治愈伤口吧。
问题在于那之后。
但是,我确实有了天赋。
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连存在本身都被轻视了吧。
我一直一直在想,为什么当初没有赐予我天赋呢?
如果有了天赋,是不是也能像弟弟妹妹那样得到疼爱呢?
我不知道。
只是,即便现在得到了天赋,我也没有想过要回到家人身边一起生活。
父母那句"废物!"的话至今仍像诅咒一样粘在心头。恐怕,一生都不会忘记吧。
以前身为"空无者"的我也许什么都做不到。
但现在我有了"因果报应"的天赋。
今后应该不会再被轻视了,去公会的话也应该能找到工作。
因为之前一直过着痛苦的日子,未来的人生一定会充满希望吧。
我也曾有过这样积极的想法。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如此无情。
我设法逃出了设施,穿过了魔物滋生的森林,来到一个小村庄。
那是个靠农业为生的村子,当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自称是魔法师时,他们友好地接纳了我。
果然,只要有天赋,就不会被歧视。
是可以在友善的世界里活下去的。
我遇到的第一对老夫妇是农户,似乎靠种菜为生。
我坦白说自己身无分文,他们说可以让我住一晚。
他们还准备了饭菜,甚至允许我添饭。
吃到热乎乎的饭菜,这还是第一次。美味得让我流下了眼泪。
老夫妇或许是同情我,把据说是他们女儿穿过的连衣裙送给了我。穿上这么可爱的衣服,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老爷爷腰痛得很厉害,看起来非常痛苦。好像是在干农活时伤到的。
不知道能不能用我的回复魔法能力帮上忙。
虽然不知道使用方法,但值得一试。
我伸出手,集中精神,魔法阵浮现了出来。
转眼间,老爷爷的腰痛似乎就缓解了。
这是我第一次成功地按自己的意愿使用了天赋。
看到他们喜出望外的样子,我松了口气。
但是,或许是因为使用天赋的代价,我感到了恶心、眩晕和头痛。
我站都站不稳,倒下昏睡了好几个小时。
老夫妇大概觉得过意不去,轮番照顾我。
在这种时候有人照顾,对我来说是第一次。
每当那关切而温暖的手触碰到我的额头,我的心都为之震颤。被温柔对待,让我几乎要哭出来。
好好睡一觉就会恢复精神。当我说明天就离开村子时,老夫妇挽留了我。
他们说就像出嫁的女儿回来了一样高兴,希望我能再多待些日子。
如果是几天的话,留下来也没关系吧?
连家人都未曾给过的关爱,老夫妇却毫不吝惜地给予了我。
我无法粗暴地拒绝这份心意。
那之后,我和老夫妇一起度过了三天。
我帮忙干农活,学习做饭,和邻居们进行着温暖的交流。
即使失败了,也没有人责备我。大家都很和善。
再这样下去,我会舍不得离开老夫妇和其他村民的。
我正想着明天就离开村子,就在那个晚上,一阵凌乱嘈杂的脚步声闯入了老夫妇的家,把我惊醒了。
曾经那么和善的老夫妇,此刻却指着我,喊出了难以置信的话。
"就是这姑娘!她会用回复魔法,听说还是处女!"
"不太聪明,很听话的!"
老夫妇到底在说什么?
我无法理解。
但是,当看到突然出现的男人们抓住我,并把钱塞到老夫妇手里时,我瞬间明白了情况。
来的人是奴隶商人,我被老夫妇卖掉了。
据说这个村子是那些无依无靠的人落脚的地方。因为卖掉也不会有人追究,所以这种人口买卖似乎能公然进行。
我激烈地反抗,手脚却被蔓草缠住了。
"什、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天赋,草魔法!"
似乎是能随意操控草木的天赋。
农活也全都是用这个草魔法完成的,所以他们平时好像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
"腰伤是因为去王都赌博,玩了一整晚才弄的。"
"竟、竟然是这样!"
我的回复魔法,似乎被用去治疗这种无聊透顶的伤了。
悔恨涌上心头。
我尖叫着向邻居求救,却遭到了老夫妇绝望的回应。
"跟我们要好的邻居,也拿了好处钱了。"
"不管你叫得多响,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即便如此,我仍未放弃希望,继续呼救。
"给我老实点!!"
老爷爷一边这样喊着,一边操纵蔓草。
蔓草紧紧勒住我的脖子,让我安静了下来。
"老头子,勒那么紧会死人的。"
"没关系。死了再让她活过来就是了。"
正如他所说,我被蔓草勒住脖子,窒息而死了。
沦为奴隶之身
一度窒息而死的我,在教会复活后,被带到了奴隶市场拍卖。
我被带到一个聚集了许多人的地下房间,在最低限度的照明下,被众多人像估价商品一样审视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以为只要拥有了天赋,就不会再有人轻视我、利用我了。
难道错在我相信了那对陌生老夫妇吗?原来善意背后藏着肮脏的私心。
感觉还不如待在原生家庭的时候。
父母虽然不认我是家人,但至少没把我当奴隶。
说不定会遇到比在设施时更糟糕的境遇。
尽管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最终在拍卖中买下我的,竟是一位丈夫卧病在床的妻子。
她似乎是为了让我去照顾病人而买下我的。
听说我会用回复魔法,她似乎不惜重金也要拍下我。
夫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吧。
是一位很适合穿鲜红长裙的美丽女性。
在马车的摇晃中,夫人向我坦白了详细情况。
"我丈夫得了一种叫'石化病'的绝症,身体会逐渐变成石头。"
据说这种病无药可医,医生早已束手无策。
"他半边身子已经石化,据说剩下的寿命不到一年了。"
他现在已经无法进食,似乎靠注入魔力来维持生命。
痊愈的希望渺茫,而且他自己也意识到生命所剩无几了。
"他每天对佣人发脾气,看护的人很快就都辞职不干了。"
看护辞职的原因似乎不止如此。
"其实,石化病接触患者是会传染的。"
她似乎花了大价钱雇看护,但看着丈夫日益恶化的病情,看护们大概也恐惧自己哪天会变成这样。
"不过只要不直接接触就绝对不会传染,请放心。"
虽然名义上是看护,但似乎并不需要特别的治疗或护理。
"只需要确认一下给丈夫补充魔力的魔道具还剩多少魔力,如果快用完了就叫赋魔术师来。还有就是,陪他说说话就好。"
要陪一个时日无多、被逼到绝境的人聊天……
我心里只有不安。
抵达的是一座豪华宅邸。
庭院里铺着色彩鲜艳的石板,据说是夫人的讲究。
这对夫妇似乎是富裕的商人。丈夫原本经营着事业,但因患上石化病,现在由夫人接手管理。
这商会似乎是丈夫白手起家创立的。
能拥有这样的宅邸,丈夫的年龄大概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吧。
我本是这么想的,但在卧室见到的丈夫,却是一位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男子。
他一看到我,就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又带人来了啊。您真是不长记性呢。"
"你也闲着没事吧?别再恶言相向把人气走了哦。"
夫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离开了卧室。
我正在不知所措,他对我说道:
"你最好别待在这里。趁早离开比较好。"
我摇摇头,表示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夫人在奴隶市场买下的奴隶。"
"什么!?"
丈夫想猛地坐起来,但身体纹丝不动。
"不可能!"
他这样喊着,敲打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腿。
"你,掀开这毯子,看看我的腿。"
我听说石化病会传染,所以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他,只轻轻碰了碰毯子。
毯子下面,是如石头般僵硬的腿。
"看来你听说了啊。不害怕吗?"
"听说只要不直接接触就没事。"
"……这样啊。"
丈夫说了句出人意料的话。
"接下来我会假装发脾气,你趁机从这里逃走吧。"
"为什么?"
"因为待在这个家里,会变得不正常的。"
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解地歪了歪头。
"要逃的话,还是趁早比较好。"
"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身上刻了奴隶烙印,逃跑的话会死的。"
我和夫人之间缔结了奴隶契约。
如果我反抗命令或企图逃跑,就会触发像诅咒一样夺走我性命的东西。
"怎么能做这么过分的事!"
丈夫仿佛是在为自己的事一样愤怒着。
怎么说呢,感觉和传闻中的人物不太一样。
丈夫很有理性,并未失去理智。不像是那种会因为生病就对别人乱发脾气的人。
或许,他是故意做出夫人所说的那种行为的。
"诅咒的事确实无可奈何。但我的寿命不长了。在那之前,请你暂且忍耐一段时间。"
"好的。"
从那之后,我的看护生活开始了。
为防万一,我们尝试了我的回复魔法,但对丈夫的石化病没有效果。
夫人虽然很失望,但大概天赋也并非万能的。
宅邸里给了我一个房间,一日三餐也有供应。
只是那些饭菜,都是夫人吃剩下的。
每道菜都是冷的,而且量很少。
但想想之前过的日子,这已经奢侈过头了。
我还被允许每天洗澡。多亏如此,头发和肌肤渐渐恢复了光泽。
照镜子时,映出的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十四岁还要幼小的我。
大概是因为之前没好好吃过饭,所以显得年幼吧。
这里的生活不算坏。
一日三餐好好吃,安稳睡觉,心境平和地生活下去,应该能长得符合年龄些。
和丈夫相处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虽然基本上话不多,但丈夫说我可以随意阅读卧室里的书。
我说不识字,他就教我了。
甚至还教我怎么说话。
据他说,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正确使用敬语,很多时候就能顺利应对。
学会得体的措辞总没坏处。
大约一个月后,我学会了识字和说话,便开始给丈夫读书度日。
丈夫喜欢的是神话时代的故事。
那是关于众神和各种圣兽活跃的、英勇的战记。
"——神在净化了作恶之神的灵魂后,创造了人类。"
令人惊讶的是,人类的祖先似乎是邪恶之神。
神剥夺了神的能力,但作为交换,赋予了人类天赋。
似乎是为了创造一个每个人都被授予名为"天赋"的职责、并维护秩序的世界。
"老爷,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空无者'呢?"
"因为神也不是完美的存在吧。"
"是忘记赋予天赋了吗?"
"谁知道呢。"
丈夫目光望向远方,凝视着窗外。
◇◇◇
沦为奴隶,在商人夫妇的宅邸生活,转眼已过去半年。
丈夫的石化日渐严重,如今已蔓延到胸口一带。
他看起来并不痛苦,只是日复一日平淡地过着。
读书一直持续着,今天读的是关于魔王和勇者的书。
魔王似乎是神在创造人类时失败而产生的凶恶邪神的末路形态。
它曾多次出现在这个世界,折磨着人们。
历史上屡次登场的勇者打败魔王,故事便以可喜可贺告终。
但在卧室最古老的书中却写着,勇者从未真正杀死过魔王。
据说魔王只是被勇者封印,需要花费数百年时间才能解开封印。
因此,无论勇者打倒魔王多少次,它都会复活。
为什么勇者杀不死魔王呢?
原因大概在于魔王使用的秘技"星蚀击",这是一种能承受攻击的招式。
勇者使用的必杀技有次数限制。一旦用完,似乎就失去了打败魔王的手段。
最终似乎只能以勇者的生命为代价,将魔王封印。
丈夫曾半开玩笑地说:"要是我这儿也有勇者出现,来救救我就好了。"那时他浮现的微笑,是我见过的最后的笑容。
某一天,丈夫说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诶?"
丈夫说他害怕死亡。
此时石化已蔓延到喉部,很快他大概就无法说话了。
"把你留在我妻子身边然后死去,我会心有不甘。"
"那是为什么?"
在这共同生活的半年间,我了解到,他们的夫妻关系似乎已经破裂了。
夫人很少来看望丈夫,还把年轻的情人带回宅邸。
我不知道丈夫是察觉了,还是没察觉。
但听了刚才的话,我明白他是知道的。
只是,夫人对我一直很温柔。即使丈夫不在了,我应该也不会遭遇什么不幸吧。
我本是这么想的,然而——
"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妻子的天赋。"
卷入爱憎之中
"那究竟是——"
"到此为止了。"
门被猛地推开,夫人走了进来。
夫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充满怨恨地说道:
"你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爱慕我丈夫的女人!!"
"诶?"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无法理解。
"没想到,竟然是我丈夫对你产生了感情……!"
"你在说什么啊!我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怎么可能没有!都说出要一起死这种话了,除了爱还能是什么!"
夫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我刚想站起来去叫人来,却被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我不会让你逃的!我现在就把你变得和他一样!"
她是要把我的手按到丈夫身上吗?
但她的图谋落空了。
就在夫人眼中闪过诡异光芒的瞬间,丈夫大喊:"蹲下!!"
我依言蹲下。
丈夫一直很宝贝的鸟笼里的小鸟,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我回头一看,只见那小小的身躯眼看着就开始石化了。
"这、这是——!?"
"是我的天赋,'石化魔眼'。"
那是一种能让目标对象石化,直至死亡的、如同诅咒般的天赋。
"之前那些对我丈夫抛媚眼的看护女人们,也全都被我变成了石头,然后砸得粉碎!"
夫人之前还说,以前的看护人都是因为丈夫脾气暴躁才辞职的。
但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那、那为什么要雇佣女性看护人呢?"
"那是为了考验我们的爱。"
她似乎是想在身边放上年轻貌美的女子,来测试丈夫的爱是否会动摇。
"可是,每次都是那些女人先爱上我丈夫。竟然想妨碍我们的爱,我绝对不允许!"
她说的话都很奇怪,我感到一片混乱。
"那个,您为什么要对丈夫施以石化呢?"
听到这话,夫人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这个人啊,就知道忙工作,根本不着家。不把他石化、束缚住的话,他是不会顾家的。"
这理由让人不寒而栗。
丈夫是否察觉到了夫人这只能用"诡异"来形容的爱意呢?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一句话也没说。
"你看起来虽然不爱我丈夫,但我丈夫似乎爱上你了,这会妨碍我们的爱。所以,我要把你变成石头,做成庭院里的石板。"
夫人曾颇为自豪地介绍过的庭院石板路,原来是用石化的人做成的。
这是多么可怕的行为。
"我绝对不会让你逃掉的!!"
"住手!!"
丈夫的叫喊和夫人眼中闪过的光芒同时发生。
我的身体瞬间无法动弹。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死透,意识还残留着。
当全身都变成石头后,夫人用锤子将我砸碎了。
支离破碎的身体被搬到了外面。
"为了让你再也无法复活,我会把你烧掉的!"
我被摆在夫人引以为傲的石板路上,她还"周到"地洒上油,点上了火。
"唔呼呼,啊哈哈!"
夫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但火却蔓延到了她的裙子上。
"呀啊!!"
她慌忙想扑灭,但火势却不断蔓延。
看来她是独自享受这一切,周围没有任何人。
即使她呼喊,佣人们也没有过来。
因为,为了能"尽情享受"焚烧我的过程,她早已把所有佣人都打发走了。
"来人!来人啊!救救我!"
无论她怎么呼救,都是徒劳。是她自己把佣人支开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夫人瞬间被火焰吞没,断了气。
我的意识也逐渐远去。
这次真的要死了吧,我心如死灰地想着。
◇◇◇
我在"啾哩、啾哩"的小鸟鸣啭声中醒来。
睁开眼,只见已化为焦炭的夫人正向我伸出手,差一点就要碰到我了。
我真该表扬一下没尖叫出来的自己。
我猛地坐起身,除了衣服烧没了之外,并无其他异样。
看来我的回复魔法,似乎是会自动发动的机制。
这次我又活下来了。
我借用了附近晾晒的女仆装,回到了宅邸。
丈夫怎么样了?
我去查看情况,发现卧室一片狼藉。
不仅如此,还有丈夫那破碎的遗体。
恐怕是和夫人争吵后,被完全石化了吧。
真可怜……
当我拾起丈夫的一块碎片时,眼前浮现出了文字。
天赋:因果报应
依据行为善恶,承受相应的苦乐果报。
可彻底夺走企图杀害我之人的天赋。
奇怪的是,我立刻理解了,这就是我的天赋。
这时,我注意到丈夫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发现那是写给我的遗书。
上面写着的,是关于丈夫的天赋。
丈夫的心意
信的开头,写着他为将我卷入家庭问题而表达的歉意。
似乎夫人隐瞒了石化天赋的事,但丈夫其实知道。
丈夫拥有名为"千里眼"的、能看穿各种事物的天赋。
他之所以接受石化,似乎是认为自己不顾家庭是有罪的,从而接受了死亡。
为什么能做到如此牺牲?
关于这个理由,信里也写到了。
丈夫似乎深爱着夫人,并且相信这就是她爱的表现。
他似乎也预见到,在自己石化加重、去世后,我也会被杀。之所以没有说出来,似乎是有理由的。
丈夫也察觉到了我的"因果报应"天赋。
如果他不就夫人的杀意对我提出警告,那么他自己也就成了杀人的共犯。
也就是说,他似乎认为,这会变成在他死后由我夺走他天赋的形式。
他说要一起死,似乎本意是一种警告。
因为他不能直接告诉我,我的生命有危险,所以希望我能对性命产生危机感。
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我,竟然为我考虑到这个地步……
丈夫把他的"千里眼"天赋留给了我。
信的最后写着,这一定会派上用场。
当我意识到"千里眼"时,眼前浮现出了文字。
企图将我烧死的"大喷火"。
之后以我的生命为代价,治愈了自身伤口的"反回复魔法"。
让燃烧的火势变得更猛的"暴风"。
以及为了彻底了结我,如雨点般击打全身的"雷击"。
看来我已经习得了这些天赋。
没想到,我竟然获得了多种天赋。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设施里为什么会有多个变成"空无者"的人。
是我从他们身上,夺走了天赋。
不过,我一直以为被赋予的是回复系的天赋,没想到竟然错了。
对老爷爷使用回复魔法时感到不适,大概是因为那是用我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发动的魔法吧。
除此之外,我也多次在濒死状态下对自己使用了"反回复魔法"。
如果反复经历死亡与复活,总有一天生命会耗尽吧。
使用时必须小心。
丈夫的遗书上写着,可以拿走藏在床底下的金币。
那里藏着足以悠闲生活一阵子的钱。
承蒙好意,我就收下了。
我又借了些衣服和食物,离开了那座宅邸。
◇◇◇
从那以后,我便孑然一身,漫无目的地在世间游荡。
以为只要有天赋,就能幸福生活。
真想痛骂过去那个如此相信的自己。
人即便拥有天赋,也未必就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即便同是拥有天赋的人之间也存在歧视,人显然并不平等。
弱小者、没有地位者、没有金钱者会被轻视、被排斥。
而这些人唯一能看不起的,就是"空无者"了。
有些人只有在与"空无者"接触时才显得有生气,似乎通过迫害他们来维持自尊。
这是多么无聊的世界啊。
说人类原本是邪恶的神明,似乎也说得通了。
虽然有心帮助"空无者",但我自身的立场也很弱势。
很明显会成为众矢之的。
为了不被人当作这个世界的异类,我只能拼命地不引人注目地活着。
打倒魔物换取报酬,勉强一日三餐,寄身于治安还不算太差的旅店。
这样的生活根本无法让心灵得到满足,在某天早晨,我终于意识到:
如今的我,不过是苟活于世的一个渺小存在。
对世界而言,我大概只是一个小小的齿轮吧。
即使出现裂痕、坏掉,也会有替代的齿轮被装上。
无论我在与不在,都不会有人困扰。
这是多么不幸的人生啊。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父母的话语突然在脑海中复苏:
"——你这个,废物!!"
我觉得,的确如此。
我就是一个无可救药、毫无用处的废物。
魔王出现!
自那以后,我对活着这件事也变得消极了。
曾经那么期待的一日三餐,也感觉不到美味了。
夜晚持续失眠,讨伐魔物也屡屡失败。
从丈夫那里得到的钱也快用光了,我开始自暴自弃。
当遭到魔物袭击,脖子被咬住的瞬间,我想:算了,就这样吧。
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意义。
还不如死了好。
我开始这样想。
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死亡对我来说才是救赎。
只是,我的天赋"因果报应"却不让我死。
明明没有这个意愿,"反回复魔法"却会自动发动,将我的伤彻底治愈。
即便如此,如果我的生命耗尽,"反回复魔法"应该就用不了了吧。
我确信这一点并一再尝试,但无论死多少次,伤口都会恢复。
我的心轻易就屈服了。
随着对痛苦的体验越来越多,我变得害怕主动选择死亡了。
连死都无法选择,我的人生真是悲惨。
正当我思考该如何是好时,一个传闻传入了我的耳中。
那就是,魔王出现了。
我还正觉得最近魔物变多了,有点奇怪呢。
没想到,魔王竟然复活了。
数百年才出现一次的魔王,偏偏和我生在同一个时代,真是不幸。
大概会有勇者出现吧,讨伐魔王的事就交给他们好了。
这时的我,还天真地这么想着。
魔王的威胁在人们心中与日俱增。
今天又在食堂听到传闻,说运送邻国进口食品的商船遭到魔物群袭击,导致市场的蔬菜价格上涨了。
受此影响,食堂每日特餐的价格也涨了。
遭到魔王袭击的城镇的民众蜂拥而至,所有旅店都客满了。
即便有空房,也都是贵族才住得起的高级旅店。
据说衣物也优先供应给讨伐魔物的骑士和佣兵团,商店里摆着的尽是些劣质品。
像这样,魔王的影响已经波及到了日常生活。
真希望勇者能快点做点什么。
我这样事不关己地想着,大概是不对的吧。
在一次不小心死掉之后,我竟然遇到了勇者大人。
他在路上随意地救了我,并把我带到了教堂。
勇者大人身披闪耀夺目的金色铠甲,更有着不逊于铠甲的美貌和容姿。
他连千里眼都不用,就自称是勇者大人。
我在这里也遇到了和他一同行动的回复师。
她一边责备着态度傲慢的勇者大人,一边温柔地和我搭话。
两人正为了打倒魔王而旅行。
因为勇者大人的发言实在太过分,我用千里眼查看了一下他是否货真价实。
结果,看到了不得了的信息。
固有名称:勇者(替补)
天赋:勇敢者(暂定)
年龄:十九
身高:一八八
瞳色:绿
发色:金
装备:黄金铠甲、黄金剑
虽然是勇者,但只是替补!
看来除了他之外,还有真正的勇者在。
而且眼前的勇者大人自己似乎并没有察觉。
这位回复师肯定也不知道吧。真可怜……
顺便,我也查看了一下她的信息。
固有名称:圣女
天赋:圣者
年龄:二十
身高:一六五
瞳色:蓝
发色:茶色
装备:神圣法杖
被勇者大人傲慢地呼来喝去的"回复师",竟然是圣女。
圣女是与魔王作战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样的圣女,为什么会和替补勇者这种人一起行动呢?
我难以理解。
见我一片混乱,回复师温柔地听我说话。
得知我是一个人旅行后,她提议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走到目的地附近。
勇者大人抗议说"你在说什么啊!",但回复师劝他这样更好。
初次见面就如此为我担心,她一定是位天生的圣人。
这时,我忽然意识到。
或许,如果是魔王的话,能杀死我也不一定。
即使杀不死,如果魔王对我下手,"因果报应"就会生效,我能夺走他的天赋。
那样我就能成为魔王,成为勇者大人的讨伐对象。
假如真正的勇者大人被魔王打倒,也还有这位替补勇者大人在。
似乎如果真正的勇者大人死去,其天赋会转移到替补勇者大人身上。
如果能吸收真正勇者天赋的替补勇者大人,应该就能打倒魔王了吧。
当我这个魔王死去时,这个世界就能真正得救。
我也能对别人有用了。
就这样,我决定和这位替补勇者大人,以及实际上是圣女的回复师一同踏上旅程。
勇者大人是大贵族的儿子,我本怀疑他能否胜任旅行。
但很快,我就理解了他能一路冒险至此的原因了。
休息时,回复师麻利地铺开垫子,不知从何处取出茶和点心。
她似乎掌握了收纳魔法,所以尽管在冒险途中,却能携带大量行李。
我做梦都没想到,在旅途中还能享用热茶和美味的点心。
到了中午,勇者大人一说"肚子饿了",回复师就会做饭。
浓稠的炖汤、蓬松的煎蛋卷、刚烤好的薄煎饼、酥脆的炸面包。
在旅途中本不该出现的菜肴一一上桌,满足着我们的胃。
到了晚上,她还会准备好能住宿的帐篷。
里面有蓬松的被褥,可以安睡到天亮。
这就是这位似乎不谙世事的勇者大人,能够持续旅行的原因。
放逐回复师!
我恳求勇者大人,让我成为了队伍的一员。
虽然勇者大人面露难色,但回复师说多一个同伴总是好的。
勇者大人附加了条件,说"在遇到优秀的魔法师之前"可以同行,这才批准了我和他们一起旅行。
我告诉他们,我是只会用"大喷火"的魔法师。
因为之前被利用得太多了,我并没有打算详细讲述自己的事情。
反过来,我要利用他们。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加入了讨伐魔王的旅程。
在旅途中,我逐渐了解了勇者大人的为人。
他大概生来就家境优渥,从未为衣食住行发愁过,所以态度总是游刃有余。那种样子有时看起来甚至显得傲慢。
他大概从未被人教过要说"谢谢"吧。
对回复师所做的一切,他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接受着。
故事里登场的勇者都心地善良,珍视队友。
眼前的勇者大人,性格却恰恰相反。
他既然是替补勇者,或许本来就不该对他的人品抱有什么期待。
实力倒还算可以,但那似乎也全赖回复师的支援魔法。
身为圣女的她,魔法个个都强效,其中尤以回复魔法水准最高。
只要和她一起旅行,勇者大人想必是安稳无忧的。
回复师不仅对勇者大人好,对我也很照顾。
她注意到我脚步慢了会提议休息,问我喜欢吃什么都进晚餐,寒冷的夜晚还会给我取暖……
回复师是位充满慈爱、无愧于圣女之名的人。
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我感觉到自己也渐渐变得平和起来。
甚至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或许也不坏。
我曾问过回复师一次。
问她为什么能对他人如此温柔。
回复师浮现出柔和的微笑,回答道:
"我只是把曾经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温柔,同样地回报出去而已。如果大家都能这样,你不觉得世界会变得很美好吗?"
对于从未想过要温柔待人的我来说,这话具有冲击力。
我也能像她那样,向他人伸出援手吗?
当我抛出这个疑问时,回复师说"能的,一定可以"。
回复师的存在,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和她在一起,不知何时起,我不再思考死亡的事了。
或许,除了选择死亡之外,还有别的未来。
这样的希望,开始在我心中萌生。
和勇者大人、回复师一起打倒魔王之后,我是否能被认可为英雄之一呢?
是不是就不会再被人私下议论说是没有价值的存在了?
只要打倒魔王的话——
积极的我,耳边却响起了消极的我的低语:
魔王什么的,怎么可能打得倒。
能封印就不错了吧。
现在就算没事,几百年后魔王还是会复活。
那根本没有意义。
或许我应该用生命为代价,去做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继续和回复师在一起,我的决心会动摇。
虽然也可以选择离开勇者大人的队伍,但那样的话,我大概就见不到魔王了。
经过反复苦恼,我制定了将回复师开除出队伍的计划。
这比扭断婴儿的手还要简单。
只需要在勇者大人面前说回复师的坏话就行了。
虽然一直和回复师旅行至今,但勇者大人轻易就相信了我的话。
当然,关于回复师的坏话都是谎言。
虽然心里阵阵刺痛,但我一再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打倒魔王。
对此一无所知的回复师,依然对我很温柔。
当她察觉到我的异样时,我差点哭出来。
明明以为自己早已流干了眼泪。
在回复师提议稍作休息的地方,勇者大人采取了行动。
"没用的回复师!我要把你从我的队伍里驱逐!!"
终于,勇者大人终于说出口了。
他宣布了开除回复师的决定。
我虽然想立刻逃离这里,但必须亲眼见证到底。
因为这是我策划的事。
我立刻切换了头脑。
我现在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觉得勇者大人"真是个笨蛋"的魔法师。
关于计划的事,暂时从脑海中抹去。
之后只要对勇者大人的决定表示震惊,同时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报答他救过我的恩情,然后继续跟他旅行就好。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勇者大人已经开除了回复师。
她被转移魔法卷轴送到了某个地方。
我对回复师,以怨报德了。
我终究没能回报她给予我的温柔。
就在这里抛弃良心吧。我坚定了决心,从今以后,要作为世界所需要的齿轮之一活下去。
勇者大人回头看我。他脸上是尚未意识到失去回复师将带来多大麻烦的表情。
真是,没有人心啊……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具备作为替补勇者的适应性吧。
勇者大人转向我,以傲慢的姿态说道:
"好了,魔法师。我们重新开始讨伐魔王的旅程吧。"
勇者大人说出了开始的话语,我却觉得,这下完了。
没有了回复师,这旅行怎么可能继续下去。
就这样,我和勇者大人两个人的旅程开始了。
我怀着乘上泥船般的心情,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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