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唔~算是节日献礼吧~

应该会是咱最后一次放出翻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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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超鋼女セーラ 第 第11巻 白の楽章、恋するオトメの帰る場所

译名:超钢女雪拉 第11卷 白色乐章、恋爱少女的归处

作者:寺田とものり

插图:Ein

翻译:夜空

发布于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译者,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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茸味和雪拉终于打进了超钢机武斗会的决赛!当然,出现在决赛中的都是突破了艰难的预选赛战斗的强者们。在这种原本就已经不好轻易胜出的状况中,还有谜样的人物在偷偷接近茸味,其名为「龙葬卿」。身为圣葬骑士团顶点「八人圣葬卿」中一员的她,又为什么会盯上茸味呢……?大人气战斗爱情喜剧,瞬息万变的第11弹!

「谁叫爱因和娜儿都不愿意干这种事呢」

那是名身材娇小的少女。

摇曳着一头长发,迈着跳跃般轻快步伐前行着。

雪拉在跳跃到顶点的时候瞄准了正在逃走的薰龙,接着将高速旋转着的Draupnir如火箭般一击射出!

茸味劝戒着。

「我生气了哦,飒拉」

「那个……生气了的话,有点为难」

飒拉将眉间微微皱起了一点。

目录

一 序幕

二 青森·尽头·两个人的决胜淘汰赛

三 很大哦!很强哦?雪拉争夺战!?

四 背叛·秘密·神圣的新娘

五 黄金之碎片·黄金之盾·黄金之射手

六 终幕·女王的归还·序幕

序幕

——「惟有,我执意从此界离去一事,还请你们谅解」

仿佛是用琥珀色的蜂蜜梳洗过的金黄色长发。

无比深邃,如今却浸彻了凄绝、蓝宝石一般的双眸。

如同优美、澄净、清冽的水一般的女性……正是女神本人。

有两人跪倒在她面前。

身着胭脂与白混合的修道服的神官、与全身包裹在漆黑甲胄中的骑士。

神官是少年,骑士为少女,两人有着对照般极其相似的容貌。

双子问到。

我等已失去作为故乡的世界,此身再无牵挂。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让我等同行?

然而女神……深邃森林的女王却垂下视线,回答到。

正因为你们失去了故乡,所以才能把此界托付给你们。

「让我的心留在这里吧」

女王的胸前,光芒迸射。

「我离去之后,就让它化成一百零八片碎片,守护着这个世界和你们吧」

光的碎片即是女王的心。化成一百片小碎片与八片大碎片,散发着黄金与琥珀也无法比拟的光辉,飞散到世界的角落。

女神的掌心,只留下了一片比其他任何碎片都要小的心之碎片。

「只希望你们能允许我,带走其中的一片」

那是连任性都算不上的要求。

身为骑士的姐姐,只是将自己的思念深深埋在心底,低下头目送女王离去。

明明知道只要女王一踏入镜面,等待她的就将是永远的离别……即便如此,姐姐还是专注地祈求着,希望女王能够和那位她数千年来一直追寻的人相遇。

可是,身为神官的弟弟却不同。

他站起身,将手伸向姐姐腰际佩带着的短剑,并拔出了它。

姐姐没来得及阻止他。弟弟冲向了一步跨入通往异世界的镜面的女王,向着在最后的最后充满留恋地回身凝望的她……她的胸前,狠狠刺了过去。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

弟弟的手中,只剩下那把痛饮过女王鲜血、却依然闪烁着黄金光辉的短剑。还有,女王唯一想要带走的,那一片小小的心之碎片。

于是,女王她……

连心都没有带走,就这样前往了某个未知的世界。

青森·尽头·两个人的决胜淘汰赛

少女站在巨大的箱子上。

白发赤瞳,肌肤仿佛是脱过色一般苍白的她,兴致盎然地、如同在试探着水脉的反应一般眯起了眼睛。

「这个呐……可是严重的背叛神官长大人的行为呢」

映着脚下箱中满溢而出的金黄色光线,白发的少女如此说道。

水脉抬头望向白发少女。

外面夜色正浓。超钢机整备仓中也只有她们二人,周围只有寂静弥漫。

少女脚下的箱子不只是单纯的箱子,同时也是超钢机。

机体名为『伊丽莎白』。

启动之时,全身各处都会流泻出紫色的光辉,用四脚站立起来之后,能够用接近五米高的巨大身躯轻松蹂躏对手的钢铁巨像。

如今她的背部却空洞大开,露出了内部的机械结构。

那是一般不会打开,用于安放黑匣子的部分。

「泉秋院水脉,你清楚这件事吗?」

少女提出了质疑。

水脉没有回答。只是从天蓝色的秀发底下,用目光紧紧盯住少女,同时保持着沉默。

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伊丽莎白的背后内部,仿佛变成了棺桶一般。

在那之中……

安置着人类的手足,左手及双脚共三部分,以及一位裸身沉睡的少女。

正确的说,是收敛着超钢女的身躯以及义肢。

棺桶名为『Empress Caster』。

满溢出来的,是女王炉所发出的光芒。箱中的躯体以及手足,始终沉浸在淡淡的女王光辉中。无意识的机械身躯与手脚,就好像逐渐习惯海水的淡水鱼一样,为了熟悉女王的力量,一直沐浴在女王的光辉下。

白发少女继续着。

「表面装做顺从……私下里却准备着这样的东西,人葬卿也真敢做呢。真不愧是史上罕见的天才炼金术士、库萨努斯的直传弟子啊」

随后,整备仓外传来一点响动。伴着卡车的引擎声,轮胎摩擦着混凝土上的砂石,同时车头的灯光穿过高处的窗户,打在天花板上。

「你打算做什么」

迄今为止一直都保持沉默的水脉,第一次开了口。

听到她的话,白发少女将那闪烁着红光的眼睛眯了起来,满足似地哼了一声。

她背过身,仅仅打算露出侧脸一般回过头,留下临别赠礼一般的话语。

「追踪指令已下,如今只要满怀期待地等着就好,不过寻找人葬卿的姐妹的约定得作废了。反正只要有那个艾美在,那女人就跑不了」

少女仿佛溶入黑暗一般消失了,格纳库重归寂静。

而入口出的门打开的时机,正是在少女消失后不久。

身穿女仆装的女性现身了。

那是一位拥有灰金色短发的清爽美人。

『若草四姐妹』的长女梅格,全名玛格丽特·马区,她的真实身份是圣葬骑士,八位圣葬卿当中的一员,人葬卿玛裘亚·库萨努斯。

拥有诸多名字的她转过身询问水脉。

「刚才,有谁来过这里吗」

水脉晃了晃天蓝色的发丝,回以表示肯定的点头。

仿佛这样就完全了解了情况,梅格没有追问更多问题,只是发出了「是这样么」的低喃。

关于入侵者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

梅格用和往常一样,让人很难猜测到她内心想法的表情,平静地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

「泉秋院水脉,『女王炮』已经开始搬入,请做好准备。还有,您是否已经做好决定,舍弃那副人偶式的身体而换装Empress了呢?只要那么做,您立刻就能取回身为女王巫女的能力」

然而水脉却摇了摇头。

她现在使用的是有如球形关节人偶一般丑陋的身体。而她却静静地、但却确实地表明了自己拒绝舍弃它的意志。

「因为一旦使用了和人类类似的身体,到时候一定会觉得惋惜和不舍」

「是吗」

女仆姿态的圣葬卿所呼出的这一小小的一口气,结果究竟是安心、还是叹息呢。不论是哪一种,总之她没有强迫水脉换装的意思。她将只有一瞬间能窥见的人类的感情再次隐藏在冷淡的神情下,只将必须要告知的话语公式化地传达出口。

「那么请尽快下定决心。泉秋院水脉存在的意义唯有她身为女王的巫女这一点。那具身体的存在是建立在众多人的牺牲之上的,即便是为了您自身的存续,也应该尽早更换成新的身体……」

水脉咬住了下唇。

「……你们想要的,只是身为女王巫女的泉秋院水脉这名少女的记忆吧,并不是身为超钢女的我本身」

梅格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那么,为了不浪费再度得到的生命,扮演好自己被赋予的角色才是聪明的做法」

「就像你一样?」

「是的,就像我一样」

这是自嘲吗?梅格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这样回答到,随后说着「那么,再会了」而施了一礼,为了执行搬入作业而离开了整备仓。

孤身一人留在格纳库中的水脉,仿佛是在向离去的梅格的背影说话一样自言自语着。

「这副树脂的手腕也好,硬脂的胸部也好,都是为了让『那个人』在寻找『我』的时候,能够不会认错的印记」

泉秋院水脉正在恋爱着。

水脉的胸口所收纳的『魂之容器』,原本是泉秋院拉薇妮亚之物。拉薇妮亚正恋着名为濑户茸味的少年,所以水脉也爱上了同一个人。

水脉很清楚这份思念并非属于自身之物。然而即便知道这一点,也无法否定名为恋爱的这一份胸口的悸动。在世的时候所未曾体验过的『恋慕充斥着身心』的感觉,让她无法放手。

因此……

水脉只能期待着经由茸味之手将自己破坏。她渴望着,在超钢机武斗会的舞台上,由茸味亲手夺取自己的魂之容器。只要他希望杀死水脉这个存在的话。

结果,茸味不负所望,来到了青森、这个决胜之地。

好开心。

一想到那位名叫濑户茸味的少年,为了实现和自己的约定,努力奋斗以至于来到了青森这个舞台,自己会感到开心也是没办法的吧。

就算,他是为了打倒水脉而来的。

因此水脉她。

事到如今,又怎么可能会放弃这具身体呢。

宫城县、仙台稍稍往东一点的地方城镇上,有着茸味的家。此刻,正将刚收进来的衣物仔细叠起的德子正对面,有着少见的摆出正座姿势的飒拉。

「千美绘也一起的。讴夏高中的学生会也为我和千美绘准备了房间」

「是吗。学生会的人啊……不过,虽然你的心情我是能够理解……」

德子的声音难得的有点口齿不清。

原因很单纯。因为飒拉开口说想去青森看看决赛,所以德子现在的表情有点阴沉。

「要让你在青森住上一个月,我们家还没有那个富余啊……那个还可以先不提。但是,小飒拉你有些事情还没有说出来吧?我可不能让自家女儿遇到那种危险。我听说在不久之前,超钢机武斗会的预选赛期间,你也遇到了非常危险的情况吧?」

被从正面凝视,身经百战的超钢女也不得不沉默下去。玫瑰金发色的这名少女现在的样子,粗一看的话似乎是和平时一样的面无表情,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现在是被质问到说不出话来了。

「不行吗?」

「不行哦」

「……我知道了。既然德子这么说的话」

「也不可以说谎」

「……对不起」

沉默。

「因为有些东西一定要交给茸味才行」

德子“哈~”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我说不行,你也打算偷偷地去吧?」

飒拉老实地点了点头,仔细看她的眼睛就能发现她现在极度沮丧。

两人暂时度过了一段相对无言的时间,最后德子像是放弃了一样再度叹息了一声,「那么好吧」地喃喃到。

「我明白了,就同意你和御滨同学一起行动。这样就好了吧」

飒拉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咕嘟地点了点头。

「回来了之后,我会全部都说出来的」

说完又一次点了点头。

「不过不能做危险的事哦。只要能答应我这件事的话,就小心点上路吧」

然后德子稍稍思索了一下,加上了一句。

「还有,茸味和小雪拉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再次点头之后,超钢女摇动着一头玫瑰金的短发站了起来,既然拿到了外出的许可,就必须赶快联络千美绘才行。

德子看着她的背影,「真辛苦呢……」地轻声感叹着。

「真是的,我家的孩子一个个都是这样,为什么都这么不喜欢说话呢……」

即便如此、啊。

德子的视线前方,茶具橱柜之上,摆放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以近处公园中所种的八重樱为背景,德子、茸味和飒拉三人的合影。

另一张则是和已故的丈夫丈二以及茸味一起的合照。

德子对着照片中的丈二说着。

「背负起将他们送出门的责任,这也是为人父母的本分……对吧。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丈二沉默着,没有回答德子的问题。

八月七日,超钢机武斗会决赛第二天,C组第二场比赛。

战斗的舞台是东第八环道。

东翼区的第六到第八环道,是使用共通场景的市区背景舞台,在将旧市区已经崩坏的一角整个用来当作战斗场地之后,这些道路被用于根据比赛的要求来划分赛场区域。

在那个场地的天空中,茸味的雪拉飞舞着。

在晴朗的天空下飘动着的,是和天空一样有着清爽的蔚蓝色的讴夏高中制服。

飘逸艳丽的黑发迎风飞扬,青色花纹格子式样的群摆翻动,被闪耀着黑光的刀鞘包裹的B·O·D握在手中。

踢击了铁塔的尖端冲上天空的雪拉,紧接着启动了『苏利耶改·朗达』的喷射气垫进行了二段跳跃……更高,更高。

像着遥远的高空!

「嗯,果然茸味好厉害哦!」

雪拉用全身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发出了感叹。

下方就是环道。

场地的一角,能够看到对手超钢机呆呆站立着的样子。

应该是完全没想到雪拉他们会跑到天上去吧。在那台超钢机的眼中,雪拉他们一定是在冲入瓦砾下面之后,一瞬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

虽然因为决赛是无差别级所以分类没什么意义……不过确切地说,对手是中型A类别。因为是在本阵中使用电脑远距离操纵的类型,只要对手一跑出视野范围外,操纵者就只能依靠一台显示器来查看周围的情况。这个方式虽然能够让操纵者置身于战场之外的安全区域,却也有着视野相当局限的弊端。

茸味的作战就是看准了这个弱点。

战斗前半段,雪拉和茸味分开行动并切让茸味一个人在场地内乱转,就是为了实现这个作战。目的就是让擅长把握三次元空间构造的茸味将周围的地形印入脑中,并且找出那几个效果特别明显的视觉盲区。

雪拉的跳跃接近了顶点。

在重力的作用下,上升的势头逐渐减弱,随后变成了浮游感,接着一口气开始加速落下。

雪拉将自己换成头向下的姿势,让自己的身体进入自由落体的状态,从高空中紧紧盯住了下方的目标。

视界的一角映出了对方高校的本阵,福井县第四名、本宫纪念工业高中的操纵者少女,总算是发现了天空中的雪拉,露出了一脸慌乱。

但是,已经太晚了。

雪拉从铁塔处起跳的那一瞬间,胜败就已经决定了。

「对不起哦」

雪拉低喃到。

「决定的一击了呢,茸味」

『是的』

灵敏度上升的通讯器中传来了茸味的声音。将这声音化为勇气,雪拉从漆黑的刀鞘中,将立方晶系晶体树脂构成的刀刃——Blade·Of·Diamond 拔了出来。

脚上的朗达让她加速向地面射去。

下一瞬间,雪拉如同黄金之箭一样从天空中降下,用手中的刀将对方的超钢机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

「雪拉会长、还有恋人君,两人都超~辛苦了!」

漂亮地获得了初战的胜利之后,雪拉和茸味回归本阵。出来迎接他们俩的是和平时一样情绪高昂的短发书记,东本地原汤之花。她今天也和以往一样,用元气十足的姿态奔到茸味面前,并递上温热的毛巾。

茸味满怀感激地收下了。

热毛巾贴在四处奔走之后热得通红的脸上,非常的舒服。

明明天气很热,却还觉得热的东西很舒服,真是不可思议!脑中转着这种无聊的问题,茸味向着汤之花学姐鞠躬感谢。

「多谢您了」

「没事啦没事啦~恋人君的活跃能够给予会长『战斗的勇气』呢」

汤之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挺了挺她那稍嫌贫乏的胸部,然后说着

「是这样吧,会长!」

笑嘻嘻地抬头看向比自己略高一些的雪拉。

雪拉所说的「勇气」是什么东西,周围的人已经众所周知了。

说白了,就是「把你“喜欢”的心情传递过来,让我感受到吧」的意思。所以汤之花对于两人在比赛之前偷偷摸摸地啾来啾去啊,或是时不时地就深情地对望啊之类的事情,总是「啊~啊~真让人嫉妒呐~」这样地讽刺过去。

不过今天的雪拉也还是一副很自然的表情。

「当然的啊,因为茸味就是我的勇气之源嘛」

这样顶了回去。

对于这样的情形,茸味当然觉得很开心。

但是,当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下之后,汤之花忽然说了一句「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接着就开始意味深长地“嗯、嗯”地点起头来。

茸味咕嘟咽了一口唾沫。

雪拉大概也是同样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了吧,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询问着。

「怎、怎么了?东本地原同学?」

「哎呀哎呀,昨天和前天都是两个人住在同一个旅馆房间过的夜,我想果然也不太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啦……果然现在的情况实在没办法跟副会长还有家里的父母说了呢」

「咦……」

「那个……」

茸味和雪拉的视线不自然的向同一个方向漂移过去……可是汤之花却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

「怪不得今天的比赛当中两个人变得这么有默契呢……哎呀哎呀,太好了呢~真的是太好了呢——」

「真是的!汤之花!」

雪拉下意识地叫了汤之花的名字,并且摆出了一副“决不让你再说下去”的态势。

「说起来啊」

然后明显地叉开了话题。

「为什么只有我没有分配到住宿的房间啊?我记得房间分配确实是由汤之花……东本地原同学和池留同学全权负责的,但是房间应该是男生四人两个双人房,女生四人两个三人房吧?这样看的话我睡觉的地方明明应该是有的不是吗?」

「不……难道说会长大人要睡会议室或者是整备仓么?」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汤之花伸长了背,凑到雪拉耳边。

「那么雪拉会长,还是和恋人君分开住比较好么?」

「……那个,确实还是一起住比较好啦……」

「那不就没问题了嘛」

忽然变成了让茸味羞得无处藏身的对话。

(我说,这样完全不是悄悄话哎……)

无视一边在拼命忍耐着脸上火烧火烧感觉的茸味,汤之花自顾自地转变了话题。

「说起来,有给两位的礼物送到了呢」

什么东西?茸味和雪拉的视线一起落入的汤之花的手掌心,躺着两张小小的纸片。

「就在刚才宫城国茶点工业的……啊,是“原”国茶点工业的王之道苍牙同学来过,说是想要交给两位后直接留下的东西」

「王之道……同学?」

雪拉带着疑问接过的那两张纸,正是不久之后即将开始的、王之道比赛的观战入场券。

决赛的舞台青森,是沿着陆奥湾的海岸线呈新月状延伸的巨大都市。

承担稍稍靠近内陆处的圣都,也就是『苍森』的关口使命的这座城市,和苍森合在一起,才是东北实质上的首都……也就是所谓的『东北苍森首都圈』。

决胜淘汰赛的会场本身,就位于青森之中被称作旧城区的区域。地图上,新月两角上建筑高层化比较迟缓的区域经过为超钢机武斗会所做的特别整备,在大会期间各自拥有了东翼和西翼这两个名称。两边的会场通过为了大会特别铺设的特设直达列车连接,相互间的行程所需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东西两处会场各自有八个战斗场地,合计总共十六个,在这些场地中每天总共会举行六场比赛,也就是东西各三场比赛。

顺带一提,第一回合的比赛被称为小组循环赛,由每组四个参赛队伍,共八个小组各自进行比赛,这样的话总共就要进行四十八场,需时八日……确切的说还要把开幕式那一天的那场兼作表演赛的比赛算进去,总共需要耗时九天。

今天是八月七日……也就是决赛循环赛的第二天。

茸味和雪拉获得了初战的胜利,向着小组出线前进了一步。

前面的路还很长。优胜当然也很重要,但是茸味和雪拉的主要目的,是战胜梅格和水脉的队伍,取回拉薇妮亚的霍森传动装置。

茸味和雪拉所属的讴夏高中是C组,梅格和水脉的组合则是在H组,因此两人首先必须要做到小组出线,突破循环赛。

“必须要”,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仅仅只是心中感到焦急,却没什么别的好办法,这也是现在的事实。

「茸味,你和王之道同学是什么关系?」

走在身旁的雪拉问到。

「我吗?我的话,只有在预选赛那个时候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建议而已。虽然他好像对我说了什么“叫我大哥也行哦”之类的……难道不是雪拉学姐的熟人么?」

「我的?唔嗯——虽然觉得好像有在哪见过的感觉……大概是错觉吧。因为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交集啊?」

两人都歪起了头。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啊?」

「因为是绚乃认识的人……可能吗?」

「啊——,这么说,绚乃确实是说过,之前曾经被他救过呢,好像是在仙台的月光之森里」

两人交换着没什么意义的对话,一边前往青森的城区。

两人吃着汤之花做的三明治,带着王之道给的入场券,来到了城里。

周围,不论是向左看还是向右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人、人、人。

战斗场地的周边,仿佛是节假日的游乐园一样,聚集了可以说是异常数量的人群。真不愧是超钢机武斗会的正式举办时期,街上到处都挤满了人。

这四处洋溢的活力与喧嚣,将会一直持续到八月二十日之后,如同永不结束的祭典一般。

在这活力的旋涡中,茸味和雪拉前进着。

雪拉在右,茸味在左,两人紧紧牵着手,生怕走散……当然这只是为了相互靠近的借口。

今天的雪拉,身穿细吊带无袖小背心,外套一件网纹短风衣,下半身是短裤裙,脚上穿的是石灰绿线条的运动鞋,仿佛是身在休闲疗养地一样的随意轻便的着装。虽然手上拿着的B·O·D和腰际悬挂的两枚Draupnir有点让人畏惧,但是在超能力者和超钢机时不时在街上昂首阔步的这个日本,也算不上非常稀奇的装扮。

相对的,茸味还是和平时一样的长裤加T恤的打扮,不过这也是另一种风格的随意了。

但是啊……茸味想着。这样看来,雪拉果然是特别的。像雪拉这种级别的美少女,即使是没费什么心思的随意服装,也能让人有非常清爽的感觉。

这当然不是茸味情人眼里出西施,证据就是周围的人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雪拉身上。自然,这些眼神当中也有饱含妒意的那种,让茸味回忆起了刚刚开始和雪拉交往那个时候周围人们射过来的那种刺痛的视线。

不过,现在的雪拉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周围其他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毫无感觉。总而言之,现在享受周围祭典的气氛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于是两人很快就在空着的手里填上了各种食物……

「来,茸味,啊~嗯」

「这、这太不好意思了吧,学姐」

「因为一只手已经被占掉了呀,没办法的嘛?」

「啊,没错。确实是呢」

「对吧。所以来,啊~嗯」

……这两人都一样,从最初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把牵着的手松开这个选项来着。

「呐,茸味,在去看王之道同学的比赛之前,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是吗,完全没问题哦,想去哪里?」

两人交换着这样的对话乘上了特快列车。

从在高架上奔驰的特快列车的车窗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技术之都青森的市区风光。

在几十层、有些是上百层的高楼的缝隙间,可以看到青森的关口——GR青森站。

从上空向下看,形成盛放的花朵一样姿态的青森站黑色的钢铁骨架裸露在外,有着模仿十八世纪古典建筑的造型式样,穿过以这个站厅为中心向外扩散的市区,列车向洋上前进。

目的地就在前方。

浮游于陆奥湾之上的人工岛屿,其上仿佛是在宣称东京市区不过是田野乡间一般耸立着无数摩天大厦,这是东北新的中心——GIGA FLOAT。

青森作为首都的机能,以现在进行时态确实地向着这座人工岛屿转移——顺带一提,茸味他们现在所住的酒店也是位于这座岛上——而两人现在的目的地是在这座岛屿较远的那一侧。

列车到达了一个冠上泉秋院名字的站点。在那里,有一条名叫『泉秋院 Grande High』的街道,而这个站点正是为了泉秋院集团所经营的高级酒店所特意设置的。

「……好大啊」

「……真豪华」

走下车站前的台阶之后,首先从两人口中冒出来的就是这么两句话。

两人的感想绝对不是什么大惊小怪。茸味他们住宿的地方也是级别相当高的酒店,但是和这里的规模、最重要的是风格上有很大差距。

茸味他们所住的地方,简单的说就是一般的都市高楼型酒店。但是这个泉秋院 Grande High 却不一样,它占据了广阔的面向大海的最上等土地,酒店的建筑物最高也不超过五层,并且为了不影响到观看海景,以低层、疏散的方式建造着。当然建筑物以外的设备也十分充实,大部分的娱乐休闲活动都可以在占地内部进行,完全就是以综合性度假酒店的标准来设计的。

两人进入正门,穿过大宅子前院一样的入口环道。

当然,停在一旁的、或者是来来往往的车辆,都是连茸味都能一眼看出来的『高级车』或者是『豪华租用车』。

(完全就是走错了地方的感觉啊……)

浑身上下都是庶民味道的茸味,自然地生出了一种“徒步走在这里真是非常抱歉”的心情,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责备却不自觉地畏缩起来。

想着身边的雪拉现在是什么样子呢地抬起头来……果然茸味的雪拉还是和往常一样带着平静的表情落落大方地行动着。

看到这个景象,茸味稍稍安了一点心,肩膀也放松了一点。

然后“嗯”地点了点头。

因为要站在雪拉的身旁,所以茸味也要大方一点才行。

他挺直背脊,走向仿佛是哪里搬来的城堡大厅一样气氛的旅馆大门,然后他们将在那里把想要见的人请出来。

在雪拉前往前台发出会面要求的时候,她身后的茸味咕噜咕噜地转着圈子环顾四周。

天花板高得吓人的前厅里,意外的住宿的客人数量不少。前厅深处是陈列着沙发的茶餐厅角落,在那里的人们多半是态度放松地谈笑着。言行举止方面有些比较高雅、有些则有点暴发户味道,然而虽然各人之间都有所差异,但是他们的脸上都一样洋溢着自信的神采。

也就是说,住宿在这个酒店中的人,至少都是拥有着这种程度身家的人们。

这正是所谓的“处在不同的世界”的真实写照啊。

不过……说起来,这个酒店可是泉秋院家的所有物。仔细想想的话,拉薇妮亚也好水脉也好,可都是这个财团的首脑的千金啊。以前虽然也不是没有想到过,不过,受到拉薇妮亚那么亲密的对待,难道说其实是一件应该让人万分惶恐的事情么。

「真的是好厉害啊」

茸味对着归来的雪拉这么呢喃着。

「嗯,装修得挺好呢……那个沙发的感觉也不错,我很喜欢哦」

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和拉薇妮亚相处吧。看来,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两人前往雪拉看中的那个沙发,在上面坐下,等待着约好的那个人。

而到那人出现在茸味和雪拉面前为止,距离雪拉在总台发出邀请的时候已经过了足足十五分钟。

摇晃着一头巧克力卷一样的卷发现身的,是泉秋院女子工业高中的机研部部长。她的身后,跟着可以称作拉薇妮亚忠犬的巴特拉V。

出现在豪华酒店的前厅里会让人有明显的“走错地方了吧?”的感觉的『长脚的旅行箱』形超钢机,带着超传导引擎的轻微运作声走了几步,微微迟了一些才止住脚步,用一种看起来像是蹲下的姿势待机起来。

然后那位部长

「之前的突然造访,给您添麻烦了」

对着雪拉轻轻地低下头招呼到。

……到这里为止还挺不错,不过她紧接着就不知为什么的用刚察觉的眼神“唰”地向茸味瞥了一眼,「啊啦,原来你也在啊?」地用鼻音哼哼着。

突然被人用这么高傲的态度对待,却总感觉这种情形似乎很熟悉,脑袋转过几圈之后茸味总算是想起来了。

(这人,就是那个时候的!)

说起来,茸味其实在和雪拉初次约会的时候就见过这个人一面。没错……就是茸味和雪拉坐在广场的草坪上用餐的时候,跟在前来找茬的拉薇妮亚身后的女孩子。

想起了那最重要的初次约会被打搅的情景,茸味心里生出了一丝恼怒。

「他叫濑户茸味,是我的操纵者,也是恋人哦?」

雪拉用这种方式软软地顶了回去,听到『恋人』这个称呼之后,茸味心里甜滋滋的,刚才的那一丝不快也立刻抛在了脑后。

虽然感觉像是笨蛋一样无比单纯的反应,不过是真的很开心,所以没办法了。

「是、是这样的吗……那、刚才真是失礼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两人的样子镇住了,机研部长意外老实地道了歉。

「日安,我是讴夏高中的操纵者、濑户茸味……」

当茸味想着“不管怎样,至少问候还是要好好的做”而弯下腰去的时候,咕咚一声,一直镇坐在部长身旁的巴特拉V突然站了起来,来到茸味面前,开始咚咚咚地不断撞向他。

「啊、慢、好痛」

虽然只是小型,身高也不过一百五十公分,但是巴特拉四方型的身体非常坚固、体积也不小,用这样的身体撞过来的话,不光很痛、而且瘦弱的茸味也没办法靠力气挡下来。

「等等、怎么回事啊、这究竟是、唔哇好痛!」

小腿前部受到B合金的撞击让茸味痛得叫了起来。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巴特拉似乎还有手下留情,所以茸味完全没有受伤……不过痛还是痛啊。

更痛的是前厅的客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投来的好奇目光。

「啊、喂,不要这样,巴特拉!」

部长慌慌张张地做出了指示,可是巴特拉并没有停止对茸味的猛烈蓄力冲撞。

「这是怎么回事啊!是对我有什么怨恨吗?!」

茸味想要用两手把巴特拉从身旁推开,但巴特拉却仍然坚持着。于是雪拉不知为何带着苦笑向巴特拉说着。

「虽然你的心情我是能够理解啦,不过拜托你,停下来好吗」

听了雪拉的话之后,箱形的超钢机虽然停下了撞击,不过茸味总觉得巴特拉是『不情不愿』地停下来的。而且……

「好痛……雪拉学姐,为什么你会说『心情你能理解』啊?」

「是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面对茸味和部长两人一起投来的疑问,雪拉只是

「嗯~、秘密」

地看上去很开心似的一个人偷偷的笑着。

很显然,茸味对于拉薇妮亚喜欢自己这件事完全没有察觉,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巴特拉一直在她的身旁看着拉薇妮亚表达对茸味的思念的事情。

尽管茸味还在那带着一脸疑问的表情,但雪拉只是带着笑容耸了耸肩膀。

「还是让我们快点进入主题吧」

雪拉仍然带着好笑的表情,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半圆状的光碟递给部长。

「好了,把这个收好吧,该还给你们了哦」

那是和个人电脑、游戏主机、或者是影象记录仪当中所使用的相同规格的记录光碟,虽然茸味也看到过不少次,不过仔细看看的话,就能感觉到这一份碟片,在钩子的地方、还有内藏的碟片等许多部位都和标准品有着微妙的区别,是一张比较特别的制品。

虽然茸味也听雪拉说起过这张碟片到她手里的经过,不过他只听说似乎里面的内容有关拉薇妮亚的个人隐私,属于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什么的,至于具体的内容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那么,情况怎样?」

听了部长的问题,雪拉回答到。

「怎么说呢,对了,里面记录了许多许多巴特拉的感情呢。战斗记录之类的东西反倒是没有哦,不过,是很重要的东西」

「是这样啊……那么我们还是不要看比较好呢,对吧,巴特拉?」

被部长问到的巴特拉背对着茸味,仿佛鞠躬一般地蹲了下来,将容纳光碟片的卡槽打开了。从雪拉那里拿到光碟片的部长只能转手递给了巴特拉,同时说着「这孩子真是的」苦笑着耸了耸肩。

「明天就是第一场比赛了吧?」

听到问话后,部长重新转身面向雪拉。

「幸好决赛的第一回合是小组赛形式呢,真是得救了……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是泉秋院会长的话应该能够轻松全胜晋级的吧……但是我们的话,只能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通过一回战了,现在我们是这么考虑的」

然而听到这些话的雪拉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哦」

「为什么这么说?」

雪拉用饱含心意的有力眼神,一动不动地直盯着信赖着拉薇妮亚的部长。

「请以全胜为目标努力吧。然后,再把这样光辉的战果交接给拉薇」

「……确、确实没错呢。不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保持全胜的战绩了呢」

虽然看上去很难堪,但是还是接受了雪拉的意见的部长,轻声地感叹着。

「被来栖小姐叱责的时候,总感觉好像是在被拉薇妮亚小姐叱责一样呢」——

虽然她本人也许是打算不被任何人听到的,不过在一旁的茸味却全部清楚地听见了。

当然,对于部长的这番话,茸味打心眼里觉得十分开心。

因为站着说话毕竟不便,茸味他们被引进了一玻璃隔开的单独房间。

在前厅的一侧,专门用于会客的休憩室当中,有着足以招待十人份的厚水晶玻璃制餐桌,还有柔软到超乎想象的巨大沙发。

大概商务会谈的时候也会用到吧?但是只用玻璃隔开的话,应该不太适合吧……茸味此时心中只浮现出了这种感想,不过他至少还明白这是自己平时绝对没有机会进入的场所。

换句话说,那个坏心眼的机研部长,其实也是个超有钱的千金小姐……

于是庶民代表茸味对她的印象稍微改变了一点。

这样的茸味一边啾啾地吸着“新鲜榨取百分之百纯天然鲜橙汁”,一边听着巧克力卷头的机研部长「说起来」地开始话题。

「怎么了?」

她正对着回问的雪拉,稍稍观望了一下四周之后重新发问。

「那个……听说来栖会长和拉薇妮亚……啊不,是和我们的学生会长私交甚密,所以……对于拉薇妮亚小姐至今为止一直在忙的那件工作有没有了解过一点?啊,不过,既然是需要拉薇妮亚小姐不得不一直缺席到我们学校的毕业式结束为止的事态的话,我想应该是相当紧急重要的事情吧……」

「嗯……对不起哦,我也完全不清楚呢」

雪拉很歉疚地缩起了肩膀。

在这里含糊不清也是没办法的。在泉秋院家的强烈要求下,拉薇妮亚被乔破坏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被控制住完全不能外传。况且就算没有要求,这么重要的人的死亡,不论是说出口还是要隐瞒都肯定是相当难受的吧。

然而,雪拉还是面带微笑地安慰着对方。

「别担心,因为是她可是拉薇妮亚啊,一定会尽快完成工作,赶在必要的时候回……回……来的」

说到句尾的时候,雪拉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处于完美的学生会长模式的雪拉会有这种表现实在是非常罕见。遇到雪拉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茸味十分震惊地追着雪拉的视线看去……

然后将鲜橙汁“噗哈!”地喷了出来。

「是呢,拉薇妮亚会长就是那样的人,我们也要相信她才行……」

在继续着话题的机研部长的身后,是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高得吓人的玻璃幕墙,大理石风格的人造石铺设成的庭院的那头,生长着巨大树木的草坪和白色细沙铺就的沙滩一直向外扩展开去。更远处是蔚蓝色的海面,水平线的右侧是陆奥湾的海岸,可以勉强看到夏泊半岛的影子。

……不过那个先不管,有问题的地方近在眼前,就在玻璃墙的内侧。

有一个女孩子。

(为什么?!艾美会?!)

用粉色的连衣裙包裹着褐色的奢华身躯的银发超钢女,一直都在窥探着房间内的情况。

一阵混乱之后,茸味恢复了思考能力。

(征尔先生好像和泉秋院家有往来,而且说到名流的话似乎也没有人比征尔更像个名流了……)

所以就算艾美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倒不如说出现在其他的地方比较不自然。

话是这么说……

一直盯着房间里面看的艾美忽然对上了茸味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非常开心,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然后向着某个方向飞快地跑掉了。

茸味则是在心里偷偷抚了下胸口。

「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算部长这么问,茸味和雪拉也只能一起摇着头。

「什、什么都没有哦,对、对吧茸味」

「啊,是的!当然!」

「??……嘛没什么事就好。不过其实……我在想,如果水脉小姐还在世的话,拉薇妮亚小姐就不用一个人背负这种重担了」

心脏连续受到接近停止程度的惊吓。在艾美登场之后,又提到了水脉的名字。

「咦?你是说水脉小姐?」

「您知道她么?」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名字,让茸味忘了隐藏自己的困惑。

不,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泉秋院水脉在户籍上是拉薇妮亚的姐姐,是十五年前属于泉秋院女子工业高中(当时就叫泉秋院女子高中)的前辈。

但是,对茸味来说,水脉是前不久还对话过的女孩子。是若草姐妹当中的三女,也是约好在这次大会上一决胜负的对手。

苍森工业高中八户分校的代表机『伊丽莎白 L/O/T 2』才是如今水脉的生存姿态……但是茸味却不能说「在前不久我还遇到过她哦」,也不能泄露要想拉薇妮亚回来就不得不打倒水脉这样的事实。

在茸味为难之际,雪拉不慌不忙地帮忙解围。

「那个,茸味啊,水脉小姐是拉薇妮亚的姐姐哦,去世已经有十五年了」

部长也「确实是如此」地应和着。

「那是场不幸的事故……只能这么说吧。水脉小姐和父亲母亲一起在事故中……你、你在做什么啊!」

部长的声音相当的大,但是水晶玻璃壁面连一点震动都没有发生,看上去隔音性能似乎相当好,外面大厅里的人也没有一个注意到里面发生的事。

茸味和雪拉一起慢慢转向部长所指的方向。

那正好是艾美推开房间门的那一瞬间。

「可乐」

她就这么放着房间里发呆的三个人不管,跑去向男服务员点了饮料,然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走进了房间。

「喂,濑户茸味,再往里面坐一点」

而且一来就是命令语气。

茸味不明所以地在巨大的沙发上重新坐好……然后艾美继续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将她娇小的臀部迅速塞进了茸味的两个膝盖中间,然后捉起茸味的双手像皮带一样绕着自己的腰围了一圈。

「艾美小姐,现在正是重要的谈话——」

「什么啊SARA0000,嫉妒了啊?真难看」

语气忽然变成了讽刺。

「把这家伙放在那别管好了,继续说吧长螺钉」

第一次见面就不客气地把人家部长叫做长螺钉,茸味也不得不提醒她注意了。

「艾美,不可以这么失礼,现在是……」

可是部长却叹了一口气。

「不,既然是两位认识的人的话就没关系了」

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膀就宽容地原谅了她。

然后,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和艾美这种类型的人相处一样,按照自己的步调说了下去。

「刚才说到水脉小姐的事了吧」

部长在等待艾美的可乐送到之后,首先回顾了至金为止的对话过程。

「泉秋院水脉小姐,对于我们泉秋院女子高中的学生来说,也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人。武道方面,虽然除了弓道以外没有特别擅长的项目,但是在学业方面却是无人能及的优秀,而且据说她行事非常光明正大,深得全校师生信赖。原本已经决定在毕业之后作为女王的巫女前往中央赴任……可惜在即将毕业之前遇上了事故而去世了……」

泉秋女子高中的机研部长一瞬间垂下了视线。

「我还记得,当初得知那位水脉小姐的妹妹和我读同一年级的时候,真的是非常激动。当时作为新生代表在台上发言的拉薇妮亚小姐是那么的威严、高贵、美丽……在那一瞬间,我就已经下定决心,将我的高中生活全部奉献给那位妹妹……也就是拉薇妮亚小姐了」

她的话就在此告一段落。

虽然水脉的事情,茸味已经从雪拉和拉薇妮亚那里听说过了一点,但是从泉秋院女子高中的学生嘴里听到还是第一次。

当然,对艾美来说也是第一次。

「什么啊,水脉那家伙有这么厉害啊」

我都完全不知道呢,艾美边吸着让茸味捧在手里的可乐边发出「哦——」的感慨声。

「您也知道水脉小姐的事么?」

一点点啦。艾美回答的声音有一点不友好。

茸味带着掩护的想法,避开绝对不能触及的部分说明着。

「因为艾美是赂里征尔先生的超钢机——」

「是恋人!」

「额……是他的恋人,所以才会听说过水脉小姐的事情」

「嘛啊!」

部长的眼睛忽然唰地亮了起来。

「这么说的话,你就是征尔·赂里大人的搭档机咯!嗯嗯、嗯嗯!确实有听说过是住在这家酒店呢!」

「没、没错……」

「呜呼!」

面对将手指交叉在胸前向前探出身体的部长,茸味膝盖上的艾美的身体唰地颤抖了一下。

「干、干嘛啊你这家伙……」

「真不愧是征尔大人的超钢机啊!虽然雪拉小姐作为人类型的超钢机也勉勉强强算是做得不错,不过艾美小姐比起来还要高上几个档次呢!」

「没、没错!」

与不好意思起来的艾美正相反,雪拉的肩膀因为那一个『勉勉强强』而微微地震动了一下。

「当、当然啦,本大爷可是集库萨努斯家两百年之大成的……」

「仔细一看的话连这条连衣裙也是!和雪拉小姐那件庶民级的相比,不论是质地、做工还是设计都远远超过呢!」

「因、因为是征尔帮忙挑的嘛……」

愠怒的雪拉真的很恐怖。

对大家来说,一定只能看到雪拉和平时完全一样的和缓表情,不过茸味却能够清楚地看到雪拉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那个……雪拉学姐?」

「没事的,等会儿让我哭一下」

不过部长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互动,只是一个劲的给艾美加火。

「我确实也有从拉薇妮亚小姐那里听说过,泉秋院家和赂里家有往来呢……不过再怎么说,“请帮我要个签名”之类的话还是显得太低俗了一点吧,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呜呼,没想到居然能和一直陪伴在征尔大人身边的艾美小姐说话!」

真是太棒了——实在太幸运了——……忽然,她的目光开始飘逸起来。

「真是太羡慕了」

唰地向艾美投去一瞥。

「唔、签、签名吗?想要?吗、吗?」

「如果我也像艾美小姐一样可爱的话,就可以向征尔大人——」

「知、知道了啦!」

「知道什么了?」

「我会帮你要来的啦!」

「呜呼!」

又是一颤!

「艾美小姐!不光那么可爱,还很温柔呢!所谓超钢机的进化,一定就是以艾美小姐为目标前进的呢!」

「因、因为是二百年嘛」

「为二百年和征尔大人高呼万岁吧!」

「没、没错!」

茸味和雪拉相互看了一眼。

原本还打算之后问问艾美关于乔或者征尔各种方面的事的……看来是完全无法发展成那种氛围了呢。

幕间·薰龙·EX.Q·林德温姆/西翼会场附近

在因为超钢机武斗会而沸腾的繁华街道上,一位少女正在前行着。

那是位身材娇小的少女。

头发的颜色是雪白。瞳孔则是和头发前端的珠饰类似的红色。

纤细的身体被半袖的衬衫和工装牛仔裤所包裹,头上戴着不知该叫船长帽还是军帽式样的白色帽子。

看年纪应该是初中生,勉强要说的话也可以是高中……一年级。

这样的少女,两手分别拿着热狗和整烤章鱼脚,交互地送进口中……同时摇晃着那一头放着不管的话似乎就会垂到地面的长发,迈着跳跃般的轻快步伐,小跑着在人群当中穿插前进着。

「谁叫爱因和娜儿,都不愿意干这种活呢」

她咽下章鱼脚中渗透出来的美味肉汁,同时面带微笑地转来转去环顾四周。

周围尽是人、人、人。

不论这边还是那边,对于娇小的少女来说周围的人都太高大了,没有办法尽情地观察周围的情形。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想找一个人那是真正的困难至极。

少女小跳着继续观察着周围。

终于……

(有了!)

视线的那头,有着一幢带有展望台的高楼。这一带和中心地区不同,没有那么多高大的建筑物,看来那一幢似乎就是最高的大楼了。

「到那里去的话,应该就能找到新娘了吧?」

少女仿佛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自己的头发一般,将发丝如尾巴般一甩——挂在前端的红球一样的装饰品扣击地面,少女就乘着这个势头一跃而起。

车辆的引擎盖、露天商店、店家的屋顶,少女在各种东西之上跳跃着,将那头巨龙身躯一般的长发如尾巴一样拖在身后,向着那座带有展望台的建筑物前进。

很大哦!很强哦?雪拉争夺战!?

可以这么说:超钢机武斗会的醍醐味,尽在决赛本战。

如果一定要问个为什么,那么也可以换种说法,只有决赛才能看到同为超重量级的超钢机同场竞技。

也就是说,在本战中登场的机体,大多数都是超过十五米的大型超钢机。

没错,不论别人再怎么说,大型超钢机在人们心中的印象都是……

压倒性的豪华感。

压倒性的梦幻感。

最重要的是。

压倒性的强悍!

虽然按照大会本部的话来说,超钢机之间的战斗,大小并不是胜负的决定性因素,但是那句话透露出另一个明确的事实,也就是大小虽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但却是最重要的性能当中的一个。

即便不是决定性的,也是压倒性的。

因此……

由在各地区预选赛当中脱颖而出的大量大型甚至是超大型的的超钢机参战、并展开激烈角逐的决胜淘汰赛,才是超钢机武斗会当中精彩的场面最集中的地方。

西翼,W第四环道……现在在茸味和雪拉两人面前上演的,正是把那中醍醐味具现化的一场战斗。

交战场地的南北两边,都是模仿了古罗马圆形斗技场建造的阶梯式观战台。然而这么庞大的观众席却也因为收容了大量的观众而显得好像要溢出来一样。茸味和雪拉在观战台的最上层通道,栏杆前的绝佳位置观看着比赛。

他们所处的地方已经比地面高出十多米了,尽管如此,在场内激烈冲撞着的两台超钢机的高度却还要高过他们。

「真有魄力呢,茸味」

「是啊,真想让马头也看看这个场面啊,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也难怪探出身子看得津津有味的茸味会这么回答。

现在在场上的,双方都是高达二十米级别的庞然大物。

一方是以外卡第二名身份通过预赛的王之道苍牙,他的超钢机是身穿黑赤相间铠甲的武士造型的『南方刀』。

然后,另一方是背负着巨大的黑色王座,重心放低,犹如巨大的力士一般的机体,那是宫城县预赛第三位,亘理重工工业高等学校的『斯皮诺·巴歇留斯』。

两者都是本次大赛当中屈指可数的大型机体。而且王之道还是继去年以国茶点工业代表的身份之后连续第二年进入决赛,双方一举手一投足都能让地面轰鸣摇动,同时让观众席掀起一浪接一浪的欢呼声。在一回战里就能见到这么精彩的对战组合,让会场直接变成了犹如决赛一般气氛。

会场是使用现在业已废弃不用的旧城区改造而成的城市战环道,这场比赛特意选在四层到五层建筑物比较多的W第四环道,就是为了让观众门能看到超过楼顶的超钢机头部,以凸显巨大感。

赛场是五百公尺见方的八角形,周围为观众和城区准备了安全设施,不光张设了电磁网格,还和动物园的大象笼子一样挖掘了深深的壕沟。

在那样的场地中,南方刀以双脚猛踢地面,尖角皇帝(斯皮诺·巴歇留斯)则是以大压力的喷射器卷起沙尘滑行……双方都在以完全不像大型超钢机的迅速动作在场内疾奔。

平房或者二层楼的民房被成片推倒,钢筋混凝土被席卷而上在空中飞舞,斯皮诺·巴歇留斯仿佛是在战场上空盘旋一般移动着。到达一条四车道的大街上之后,斯皮诺·巴歇留斯停下了喷射器,用巨大的脚步踩碎了沥青路面着陆……然后就在那一瞬间。

在刚好是一个路标到另一个路标,大约百米远的距离上,南方刀蹬地而起。

仿佛能够摇动耳廓的“咚——”的声音在下一瞬间袭向了观众们,又过了数个喘息,大地的隆隆震动感才传到了观众所在的观战台。

南方刀用它那无比骄傲的近二十米长的巨大身躯撕裂了大气,在一跃之间就逼到了斯皮诺·巴歇留斯的身前的肉搏战距离。

在这个两者相对的至近距离下,取得先手的是黑甲武士、南方刀。

它将每一根都有电线杆粗细的手指紧握成拳,劈头盖脸地一顿直拳。换算成时速能超过三百公里的硬制B合金之拳从正面捕捉到了斯皮诺·巴歇留斯的胸部装甲,将力量送入其中。

和刚才踩踏地面时不同的巨响传来。超过了刺耳程度的B合金相互撞击之声撼动了大气,场地上大道两旁建筑上的玻璃在巨拳的冲击波下一齐碎裂。

在纷纷扬扬的琉璃之雪中,两台超钢机纠缠在一起,仿佛在互瞪一样停止了行动。

之后……

「嘿,挺能干的嘛,亘理工业的」

王之道苍牙的声音从南方刀的外部扩音器中流泻出来。

『冲击吸收率八点七成,装甲材质是标准的多层B合金陶瓷复合缓冲构造。全身框架总共使用了七百多台主动·反应式电机,各自采用独立电机的模块,通过高速的连动,兼具悬挂和冲击吸收功能,顺带一提全身——』

「你真罗嗦啊,我至少还知道刚才那一下没造成什么伤害啦」

上下左右到处都是显示器的南方刀操纵仓中,王之道苍牙露出犬齿扯开了一个残暴的笑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不耐烦,不如说是不希望在享受战斗的乐趣时被打扰的样子。

显示器的那端,承受了南方刀拳击的斯皮诺·巴歇留斯将背后漆黑的王座分离,王座即刻化成无数黑色的四角箱子,或从由地面疾驰,或由空中飞行,一起向南方刀杀来。

构成那个王座的黑色箱子,是由斯皮诺·巴歇留斯操纵的子机——攻性障壁机(Tomb)。

六月末,当六栗所率领的亘利重工占领讴夏高中时,雪拉他们曾因为这些黑箱子而吃尽了苦头。

『攻性障壁机每一机都相当于一台小型超钢机,并且会形成集团一样的组织——』

「我不是说过我知道了嘛!」

『那个……王之道先生?』

原本南方刀的AI『西迪』刚才读出资料信息的时候,用的是硬邦邦的机械音……但是突然之间,声音中带上了人类的感情变化。

然后还发出了完全不像机械的『哈啊……』的叹息声。

『了解了,我也不是不明白您的心情』

「那么就给我闭嘴」

『不,我就是要说。王之道先生因为雪拉小姐前来观战而兴奋起来想表现得帅气一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认为,也不能只让王之道先生一个人耍帅』

「那么就——」

『下方!』

突然,不是经由声音传递,而是通过超思考速传达回路传来了警告提示。

斯皮诺·巴歇留斯的拳头突然向上袭来,单看直径的话,那拳头可比南方刀的拳头大上整整一倍。用最快的反应在视野角落确认了它的王之道,为了防住那铁锤般的巨拳,而选择了让南方刀双腕交叉防御……

『后方有障碍物!不要接下立刻回避!危险!』

「那种事情你应该早点——」

话音刚落,后方、前方就接连传来冲击。

操纵仓中,王之道转身回望,只看到一片黑色的墙壁。

南方刀被黑箱组合而成的墙壁和斯皮诺·巴歇留斯的拳头像三明治一样前后夹击,被死死困在了当中。

【真是乱七八糟的打法啊,打得真是乱七八糟啊,呐,王之道同学】

四周的显示屏打开了窗口,映出了对方选手的面容。出现的在上面的是爬虫类的脸加上新月形仿佛被利器切开一般的嘴,一脸凶恶的男人。那个男人——亘理重工工业高等学校的操纵者六栗禅,在显示屏的那头唰地扭曲了嘴角,从喉咙深处发出“库库库”的笑声。

【王之道同学啊真凑巧呐,真凑巧呐王之道同学哟。我听说了嘛,你也看上了小雪拉啊】

「你“也”,吗?」

被这么问到的六栗摆出了一脸陶醉的表情。

【小雪拉真不错呐~真不错呐小雪拉~】

「啊啊,是个不错的女人呐。你眼光不错嘛,六栗同学」

【那种小小的……最棒了】

「啥?」

『啥?』

操纵仓中,王之道和西迪同时傻眼。

「你在说啥啊!那个长长的手脚也好,细细的腰也好,不是都很完美嘛!我从第一次见到她的初中生时代就开始……」

【初中生……最棒了呐细细的手脚,细细的手脚最棒了呐。库库库】

「哦,哦哦,这不是很明白……吗?而且还有那副冷淡威严的表情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强悍。又漂亮又强悍,真是最棒的女人了!」

【强大,又可爱。可爱就是宇宙的真理,就是正义】

「嘿,果然你也能明白啊」

【库库,如果能让她对我唯命是从的话……真想让她们姐妹都成为我的东西啊】

两人的对话好像接上了,又好像完全没接上。

「那家伙到底在说啥啊?」

王之道惊讶地嘟囔着。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到现在的西迪忽然『啊』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到现在为止,六栗同学所知道的雪拉小姐还是讴夏袭击时候的那个迷你版』

「也就是,啥意思?」

『六栗禅的外号是操纵○骚扰者……换句话说就是萝莉控』(译注:Navigate Master 操纵者,这里是Navigate Molester,差一个假名)

「你说什么!」

激动之中,王之道将手腕从嵌在操纵仓壁面上的操纵装置上拔了出来……

『王之道先生,现在还在战斗中!』

「罗嗦!」

他从外套当中取出钱包,然后展开,对准显示屏上映着的禅的脸送去。

「听好了!我的雪拉应该是这个样子——」

【那东西是怎么回事啊!】

对方的超钢机那里即刻传来了回应。

鼻孔大张,还一闪一闪地翕动着,身体向前猛力探出。禅明显进入了极度兴奋的状态。

王之道钱包的右侧,收着一张雪拉的照片。

那是大会运营本部推出的正式商品『超钢机收藏卡』当中的一枚,上面印着战斗状态中威风凛凛的雪拉,还有用极小的字体记载着的豆知识一样的少量解说。

雪拉的因为是美少女外型,所以她的卡片人气相当高,附带一提……茸味的操纵者卡因为卖得太过悲惨,几乎等同于白送了。

……那么把话题转回来,其实出问题的不是那张卡片,而是在王之道钱包左侧放着的一张生活照。

短裤加体操服,头上还缠着头带。而且,还是比前一段时间的初中生身体更小一截的雪拉,叼着豆沙馅面包回过头来的姿势。

还是小学生就已经身材匀称,大腿的内侧更是白皙的让人眩目,这一是张最上品的美少女写真。

「啊……?」

一瞬间的疑问之后,王之道总算一副明白过来的样子收起了钱包。

「不不这个是……我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去参观表弟学校的运动会——」

【找借口太难看了吧,太难看了吧,找借口】

「啊?」

【给我!】

显示器的那端,六栗禅吼叫着。

【要是这场比赛我赢了的话,就把那张雪拉的照片给我!】

「怎么可能会给你啊!」

【去年的亚军就这种程度啊,就这种程度么,去年的亚军……居然不战而逃……真丑陋啊。果然你这种家伙配不上我的小雪拉啊】

「你说啥!」

王之道将南方刀再次启动。

将交叉着的双腕打开,挣脱斯皮诺·巴歇留斯的拳头。面对身后袭来的攻性障壁机群,则是用挥向后方的B合金手腕一一打散、挥开、击落、打飞。

然后再将拳头拉回来,一拳打在斯皮诺·巴歇留斯身上,南方刀乘着反作用力向后跃出,在着地的同时伸出钢铁的手指,指向六栗乘坐的巴歇留斯。

「喂六栗,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啊!」

『那个、王、王之道先生?』

「西迪,让女王炉从假死状态中苏醒」

为了强行让犹豫的西迪接受指示,王之道说得很干脆。

『哎呀,突然之间就打算把最后的底牌翻出来啊……本来是想拒绝的呐。辅助女王炉的核心已经交给小飒拉了,所以现在只能单基启动哦』

「无妨,一击就能够分出胜负」

原本赤黑相间的南方刀的装甲,缝隙间开始流动起紫色的光芒。

「呵,单炉心的话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吗」

用谁都无法听清的音量,王之道嘟哝着。

即便如此,用全身接受了女王炉能量供给的南方刀,还是比刚才用B炉心启动的时候出力加大了数倍。为了将内部传来的压力在一击之中倾泻出去,南方刀摆出了单拳前突的独特准备姿势。

从这个准备姿势中感受到了必杀技的气息,六栗禅也在显示屏的窗口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用非常狰狞、同时又克制不住地享受着的声音喊到。

【嘿!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呐!】

显示着禅的窗口从四周的显示屏当中消失了。

准备迎接这一击的斯皮诺·巴歇留斯,将刚才释放出去的攻性障壁机全部召回,以手腕为中心,仿佛集团一样聚集起来。它们很快形成了巨大的圆筒形状,一瞬间形成了大口径的炮身。

双方都做出了一击必杀的准备姿势。

「绝对不会把雪拉(小学生时代的生活照)交给你!」

【小雪拉(小学生时代的生活照)我就收下了,我收下了哦小雪拉!】

围绕着雪拉(小学生时代的生活照),逐渐发展成男人和男人之间战斗的这场比赛,紧张度迅速地增加,然后十分唐突地迎来了最终的高潮。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茸味的语调十分生硬。

不过,说到感想的话,大概除了这句话之外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先不说面对这种展开只能被弄到呆掉……应该说根本无法想像会有这种展开才对。

(这么说来,前一次见到王之道同学的时候,也说过『你和我是同样以雪拉为目标的情敌!』之类的话……)

也就是说,那个啦。王之道那些话的意思,并不是出于“看着身为共同战斗的同伴的我的背影吧!”之类的想法想作为大哥让茸味看看自己的战斗姿态……

(原来只不过是单纯地想把自己帅气的一面给雪拉学姐看看而已啊……)

不知怎么的有点生气。

他把票给了茸味,说不定就真的是有一点把自己当茸味的「大哥」之类的意思。

但是给雪拉呢?

如果这算是求爱表现的话,就有点惹人嫌了。

虽然说嫉妒是一种丑陋的表现,不过茸味可做不到像王之道那样的自信满满……所以要让他不感到焦虑也是不可能的。

茸味这么想着,抬头看向雪拉。

「……我们回去吧,茸味」

雪拉一副头很痛的样子,用指尖按着太阳穴,表情阴郁。而且已经直接站起身,准备要回去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吧。就在自己的眼前,两个大男人正在无比认真地争夺自己的照片,而且是小学生体型时代的照片(而且还是体操服装扮),正常的女孩子肯定都会羞到连一秒钟都没办法再在这里多呆了吧。

而且说实话,如果是千美绘那个类型的女孩子,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哭出来了吧。

然而。

会场当中响起了「哦哦——!」的欢呼声。茸味想着发生了什么事转向环道的一侧……

难道说是大会运营方想要趁此机会吵热气氛吗?场边的大型全彩显示屏上,清晰地映出了同样转过身来的雪拉的身影。

「……咦,怎么回事?」

被发生的时间惊讶到呆住的,不光是雪拉一个人。茸味也同样傻傻地交替看着超大屏幕上的雪拉和身旁的雪拉。

当然,正在场上战斗的两个男人也很快发现了这件事……

『喔喔!雪拉来了!好好看清楚我的活跃、然后完完全全地迷上我吧!』

南方刀中的王之道这样喊着。

雪拉这回才应该是真的满脸通红了,因为太害羞了吧……茸味这么想着。

可是雪拉却立刻特定出摄像机的位置,然后朝着那个方向用冰冷的视线盯了过去。画面上,映出了在观战台上从正面笔直地望向屏幕外的雪拉的身姿。

(唔哇,好威风、好漂亮啊,真想留张照片)

茸味看着超大屏幕上映出来的最爱的学姐,发出了这样的叹息。而画面中的雪拉,却用着演戏一样的动作转开了脸——

居然偏偏故意地,一把抱住了身旁的茸味。

喧闹声、口哨声、欢呼声、不满声,种种声音在会场当中乱成一团地飞舞着。

也就是说,雪拉明显是在用这个表演摆出『人家已经属于这个人了』的态度。

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动作,羞耻的感觉比开心的感觉要猛烈得多。

说实话,已经到了让人想立马逃跑的程度……

不过……

在雪拉的手臂和胸前双峰的封锁下,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不如说其实茸味自己也不想逃掉就是了。

结果,比赛以王之道的胜利拉下帷幕。

在发生那件事之后,王之道忽然用南方刀巨大的手指指向被雪拉抱着的茸味。

「喂,茸味!别一个人偷跑!你给我在那等着!」

地这么叫着……然后用南方刀向着不知为什么突然沉默下来的斯皮诺·巴歇留斯发出猛兽般的挑衅,即刻用缠绕的紫光的拳头一击将斯皮诺·巴歇留斯的头部敲得粉碎。

话说回来……就算他说了「给我等着」,茸味他们也没理由就乖乖地留在那里。

两人还没有等大会宣布胜利者,就一起退出了会场,跑到街上散步去了。

走在茸味身旁的雪拉这么说着。

「就算被茸味以外的什么人说了喜欢,人家也不会感到高兴。刚才脸红只是因为被太多人盯着觉得不好意思而已啦」

在显示屏上露出超冰冷的学生会长表情的学姐,果然还是有稍微红了一下脸啊。

现在的茸味,因为雪拉所说的话而感到有点窃喜,又因为王之道他们的做法而有点不快,心里五味杂陈。当然,茸味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再多一点自信才行……不过现在还是有点焦虑。

但是,茸味现在一个人在那里消沉也与事无补,不如说现在接受雪拉好意才是第一等的大事。

嗯。茸味在心里对自己点了点头。

「雪拉学姐!」

他将原本牵在一起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怎么了,茸味?」

「虽然有点晚了,不过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午饭?看上去周围的店家都不错哦」

「……也好呢」

雪拉的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接受了茸味的提议。

街道两旁,有不少全新的招牌。比赛用的各个环道周边,配合着超钢机武斗大会的举行,聚集了从日本全国各地而来的风格各异的特设饮食店。

青森风格的大量使用海产物的麻辣汤锅店,却在这样炎热的夏日里人满为患。其他诸如金泽的咖喱、富士的餺飥(类似乌龙面的一种面食)、汤汁炒面、章鱼烧、卤味意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来的特产,猪排帕菲这种东西都有。

雪拉环顾了一下周围,一脸兴致昂然的样子「嗯——」地低吟着。

「居然有这么多店啊,很难选择呢……」

「确实呢」

茸味打开昨天才刚刚拿到的饮食店导览手册,自然地打开着的那一页当中,夹着附录和一张白金质的卡片。

「那是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给本地的店铺都打了分的样子。还有推荐三餐都在那里吃的和只吃一餐的什么的……啊,第三环道那里,好像有个全国拉面村啊」

到了这个规模的话果然是什么都能有了啊。再仔细看看的话,还有咖喱村啊盖浇饭村啊,基本上每个环道都能有一个『○○村』什么的。

话说,要把这么多地方全部加起来的话,究竟得有多么大的客流量啊……

「那么雪拉学姐,先在那里简单的吃点东西,再考虑一下从明天开始去哪家店里吃的作战怎么样?」

茸味所指的,是一个铺着白色的餐桌加上遮阳伞,稍显洒脱、同时又能看到海景的开放式咖啡厅。

全新的陶瓷盘子当中盛满了莴苣沙拉,上访开口的汉堡、还有山一样多的马铃薯。

点齐了这顿稍微有些迟到的午餐之后,两人收起了导览手册。

虽然餐桌是圆形的,但是要是用时钟来表示的话,两人的坐位是在零点和十点、不小心就会肩膀擦到的亲密坐法。实际上,没有袖子的雪拉的手肘和茸味的手臂偶尔碰触的时候,就是对茸味来说无比幸福的时间。

但是很快,茸味的视野当中,看惯了的身影闯了进来。

茸味用视线追逐着飞奔过店前街道的她的身影,大概是察觉到了视线吧,对方也发现了茸味的位置,迅速一个急刹车。然后为了赶到这边来,做出了直接翻越咖啡厅的栅栏这种超自由无忌的登场方式。

「呀,这不是雪拉和茸味同学嘛」

居然是绚乃。

一如往常的阳光般灿烂的微笑和洁白的牙齿。宽广的额头也让人感觉很清爽,带领T恤和牛仔裤的打扮,也给人以最适合用「夏日少女」来形容的整体印象。预选赛结束的那天,她很快就和佩姬一起消失了踪影,茸味完全没想到过会在这里和她再次相遇。

「两位在吃午饭吗?」

「是啊。佩姬呢?一声不响地两个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我才正准备去吃午饭呢,吃完了还得去干活呐。圣葬骑士团的平骑士们全部都在为了维持会场的治安而四处巡逻呢。不久之前还有了后辈,升为前辈之后多了不少要忙的事呐,拉尔夫大叔没跟你们说吗?」

「只告诉我们你去了青森而已」

「就这样?」

「还有就是,你把拉薇的记忆芯片给了爸爸。另外就没了哦?」

「大叔还是老样子,净挑最关键的话忘记说啊……啊那么,记忆芯片是从乔那里拿到的这件事听说了吗?」

「嗯嗯,那个也有说过」

「那么茸味同学呢?」

问题突然甩给了茸味,让他吃了一惊。

「啊,是的,我也听说了」

慌忙整理出答案。

破坏了拉薇妮亚的人果然还是乔的事情。

乔被写入了伪造的记忆的事情。

还有那个乔将拉薇妮亚的记忆芯片托付给了绚乃的事情。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无法描绘出事件的整体轮廓,但是相关的事情已经大致上都听说了……应该是。

「其实,应该说是没有什么真实感吗,反正我到现在还没办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这是茸味现在的真实想法。

「嘛,这确实也难怪呐」

「绚乃同学,看起来很乐观呢」

「啊啊,反正总比完全被蒙在鼓里好吧,而且现在我还有同伴在身边……所以说就是那么回事咯」

绚乃“嗯”地点了点头。

「交给你们了哦。拉薇妮亚的霍森传动装置,不是已经决定由你们俩来取回了嘛」

不是向着雪拉,而是向着茸味,伸出了拳头。

「诶,我吗?」

「啊啊,没错呐」

茸味向着雪拉投去疑惑的目光,但是雪拉也对他鼓励般地点了点头。

「负责的是茸味哦?」

「没错呐。所以我就把拉薇妮亚的事情,全部托付给茸味了」

这还真是责任重大。不过,要是不在这里全部接受下来的话,茸味就算不上是男子汉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在这里接下这拳头的话,自己为了雪拉的笑颜和拉薇妮亚的归还什么都愿意做的决心就变成了一场谎言了。

直到战胜绚乃她们为止、那十多天来的奋战,同样也会变成一场谎言。

因此——

「好的」

茸味也伸出自己的拳头,和绚乃的拳头碰了一下。

茸味知道,这个时候,雪拉一定在充满信赖地看着自己。

「我和佩姬会把乔救出来。我们两人会守住我们大家未来的栖身之处。所以你们一定要把拉薇妮亚救出来」

「绝对会的」

心境发生了变化。当然,战斗的不只是茸味一个人,现在在桌上让自己的手和茸味的手重叠在一起的雪拉也会陪在他身边。

两个人一起去迎接她吧。

「真不愧是男孩子呐~不错的表情嘛」

绚乃忽然放松了表情,笑了起来……这时。

「啊!大姐头!」

「午安,还有祝贺您获得首场胜利,来栖会长。当然茸味也是。啊啊,久疏问候了,春日井同学」

意外的,鹿山和马头一起双双出现了。

身材高大的马头和旁边站着的鹿山,还是一样有着明显的对比感。

「好像也不是那么长时间没见啊」

「不,因为之前的那次没能好好打声招呼」

表现一向都非常冷淡的马头对着满脸微笑的绚乃礼貌地低下了头。这与其说是礼貌,不如说是出于对身为操纵者的绚乃的敬意。茸味边在心里转着这种想法,边抬头望向高大的亲密好友,开口说出心中的疑问。

「但是,真亏你们能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呢」

「啊啊,我们问过汤之花学姐了」

马头回答了之后,鹿山又笑嘻嘻地添上了多余的一句。

「嘛,而且刚才不是在那么大的画面上映出来了嘛。所以立刻就知道在这边了」

「鹿健,那件事……」

茸味连忙想要阻止鹿山说下去。

「小雪拉还真是受欢迎呐?」

被评价为完全不会看气氛的男人、鹿山健介十五岁,还特意把刚才发生的事提了一下。

茸味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就看到雪拉用一脸冰凉的表情在吸啜着凉茶。

虽然在吸啜着凉茶……

不过茸味清楚地明白,这份必要以上的冷静表现,正表示雪拉心中正怒火滔天。证据就是,刚才在会场上发生那件事的时候,雪拉的表情也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个,鹿健啊」

「哎呀,真不愧是咱们的小雪拉啊——」

「鹿健!」

「干、干嘛啊你」

「别在提那件事了,我听着不舒服」

「哦、是、是这样啊。不过阿茸啊,嫉妒可不太好看啊」

「唔……」

被他这么一说的话,刚才自己的表现也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那、那个确实是没错啦……但是、但是!那个……嗯……呃……」

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反驳而只能结结巴巴地辩解着。

雪拉现在的心情应该没有变坏吧?茸味担心地回过头悄悄瞥了一眼,却无奈地发现雪拉身上居然正在大量溢出「我真的已经忍不住了!」的那种气息。

(怎么可能?!)

而且,身旁的绚乃居然也是一样地两眼闪闪发光。

(为什么?!)

绚乃转向雪拉。

「就是这个吧?就是这个吧?!那种困惑的感觉!」

「没错没错,你明白了吗、绚乃?」

「啊啊……确实有点忍不住啊。好像第一次理解了你们的感受啊呐!」

真是最棒的感觉!

「很可爱对吧?呐?」

绚乃嗯嗯地点着头表示同意。

「原来如此,怪不得佩姬之前说『茸味同学真的是很可爱哦~♪ 叫人不禁想故意让他困扰一点呢~☆』什么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可是早就知道了哦」

「真不愧是马头同学呢,不过茸味可是不会让给你的哦」

就连马头也一起混在了里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很开心。

茸味被搞得一头雾水,于是试探性地询问鹿山。

「那、那是什么啊……鹿健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只知道香菇先生现在非常可恨~」

鹿山明显不爽地皱起了脸。

唔——,茸味和鹿山虽然表情的方向性完全不同,不过都摆出了一张写满疑问的脸。

此时,又出现了新的来客。

「原来你在这啊、濑户茸味,濑户茸味原来你在这啊——」

「喂!雪拉!喂茸味!刚才那——」

一瞬间的沉默。

「你干嘛啊他妈的六栗」

「你才是他妈的干啥啊王之道」

将至今为止的美好气氛一口气破坏掉的,男人的声音(X2)。

出现的人是……

其一,是满身肌肉但却仍然身材匀称,身穿圆领背心,将外套式的校服搭在肩膀上的巨汉。

其二,是如同铁丝人偶一样手足细长、牛仔帽下方的狂眼仿佛要把见到的人全部射杀似的斜昵着的凶恶男。

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才刚提到那时候的事,两位在之前的比赛中针锋相对的超过一百九十公分的——禅的话更是超过了两公尺——巨大男人就碰巧地一起出现了。应该是结束了比赛之后的各种工作,现在正好出来吃饭吧。

或许是为了寻找中途逃跑的茸味雪拉两人才找到了这里也说不定。

所谓的千客万来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对茸味来说,也只能露出一张愁眉苦脸的表情了。

而且……

「行了啦快给我吧,给我吧雪拉的照片」

「真烦!手下败将就给我安静点!」

刚一碰面,就把周围的人全部扔下,自顾自地开始吵成一团。

绚乃一副掩饰不住苦笑的样子,马头则是完全没有掩饰因为两位冠军候补登场而产生的浓厚兴趣,不过表情当中也带上了困扰。

至于雪拉,则是完全没兴趣管他们地打开了导览手册。

「呐、茸味,这家店怎么样?」

开始和茸味一起商量起明天午饭的去处。

而打破这种混沌的状况,介入王之道和禅之间仲裁的……

「请等一下,那边的两位」

令人吃惊的居然是鹿山。

「啊啊?」

「你这家伙想干嘛?」

即便面对着明显是能力者的两人,鹿山也没有露出一丝动摇。

茸味在担心的同时,也下意识地佩服着鹿山身上的男子汉气概。

众人的注目当中,鹿山“咳哼”地清了清嗓子。

然后……

「两位,太没有大人的样子了!所以小雪拉的色色照片就交由我鹿山保管吧!」

周围的人一齐被他的话冻结住了。

「垃圾啊!鹿健就是人类中的垃圾!」

事已至此,就算是茸味也不得不做出这种评价了。

数分钟、不,是十多分钟之后……

因为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现,咖啡厅的露天阳台上陷入了混乱。

就算是坐在角落的座位,但毕竟是进入决赛的三十四名操纵者当中的三名,外加一名超钢机……啊不,是超钢女。这么多人聚集在一家店里,让周围的手机或是数码相机的拍照声音响个不停。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王之道、禅、雪拉……而且虽说没能进入决赛,不过绚乃也是本次大赛当中相当出名的选手。聚集了这种豪华的阵容,就算想不引起周围的注目也不可能,于是众人基本都处在半放弃的状态下了。

所以,茸味也像往常一样把注意力放在和朋友们的对话上了。

「说起来,两位准备在这里逗留到什么时候?」

「我的话是明天,马修的话……额,是什么时候?」

「小组赛的话我也是看到明天。然后会暂时回去一趟,等到淘汰赛开始之后就打算看满全程了」

「真厉害啊马头……难道说是把打工赚的钱全扔进去了?」

「那是当然的吧,怎么可能错过这次机会啊。而且今晚还是睡魔祭的最后一晚」(译注:睡魔祭,ねぶた,东北地区三大祭典之一)

「居然是这种理由啊!」

「鹿健你不知道吗?好像除了彩车之外,在预选赛当中比较活跃的超钢机也会参加游行,这种事情马修当然不会错过了。而且烟花也挺漂亮的哦」

「你还真清楚啊。阿茸也堕落成地道的操纵者了嘛」

「……去年在电视上看到的」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马修也是,要是之前告诉我一声——」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吧,是你自己不听吧」

「喂,茸味」

「啊,是,什么事、王之道同学?」

「我不是说过叫大哥就好了吗。喂,你什么时候开始和小雪拉交往的啊?」

「诶?那个,四月头上吧。和王之道同学见面之前一个月的样子」

「是我先告白的哦」

「喂喂,什么啊那是,那不是一开始就已经。我擦啊西迪那混蛋,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西迪是谁啊?」

「我那台超钢机的主AI啊。总是一直说这说那的烦死人的搭档」

「库库」

「啊?你笑毛啊六栗」

「王之道真不象样啊,真不象样啊王之道」

「话说,明明被甩了居然还一副没事的样子啊?」

「嘿,你们很罗嗦啊,细长爬虫类混蛋和光光额头助」

「别叫我额头助」

「不就是交往了四个月而已嘛,只要小雪拉从现在开始迷上我不就好了」

「哦~哦~真有自信啊~怎么样,雪拉?」

「以机娘的角度来说,请恕我坚决地拒绝」

听到雪拉的回答,茸味作出了「呵~♪」的反应,在紧张胆小的茸味正抚着胸口放下心来的时候,禅从座位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茸味招了招手。

「喂,来这边」

「叫我吗?」

「哦哦,就是叫你」

禅移动到店铺的角落,茸味也跟了过去。然后禅突然做出了前倾的姿势,让自己的脸降到和茸味同样的高度,接下来用帽檐挡住自己的脸,然后用别人都听不到的音量偷偷对茸味说到。

「喂……给你个忠告……被盯上了哦你这家伙,你这家伙被盯上了呐」

「什么?突然之间这么说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是女王宫啦」

「诶?为什么会……不,不如说……」

「不能相信吗?」

禅鼓动着喉咙阴沉地笑着。虽然实际上很害怕,不过茸味还是下定决心问出了口。

「为什么要相信呢?六栗同学可是不久之前才袭击过我们学校的人啊」

「……真的是这样么,你稍微用一下这里看看呐」

禅用手指指向太阳穴。

「为什么我会跑到这里来?袭击你们学校的时候,我应该就已经失去资格了吧?」

「诶……啊勒?」

被他这么一说的话还真的没错。预选赛的时候,一直都把注意力只放在自己的排名上了,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发现,亘理重工应该已经因为违反『县内预选·禁止行为』当中的第八条而失去资格了啊。

看到茸味的迷惑,禅用仿佛是要咬他一口一样的表情笑了。

「这是交易呐,做了交易呐和女王宫的那个龙葬卿。对于袭击你们学校的那件事一概不问责,只要能让你这家伙和小雪拉进入决赛呐」

「……」

「哦,露出了一副微妙的表情呐。放心吧,我之后什么都没做,你们能进决赛靠的是实力。不过要是万一你们进不了决赛,亘理就会被判定失去资格,好变成拉上你们排名的踏板呐。看起来,你们要是不参加决赛的话,女王宫的人好像会感到很困扰啊。所以……」

禅的脸忽然“唰”地拉近。

「濑户,你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好事啊?」

「不,什么都没做过」

「怎么可能啊。或者是把小雪拉弄坏了啊,或者是把她带进决赛了啊什么的,肯定有什么地方惹到女王宫了吧?」

就算禅这么说了,也只是让茸味徒增困惑而已。

说到底,茸味本身从来没有记得自己有做过任意一件同女王宫或者是神官团作对的事。

「嘴巴还真牢咧」

「不是的,是真的没有过那样的事」

「你该不会是怀疑因为龙葬卿是个小丫头、所以我对她起了同情心什么的吧?」

「我还没有想到那种地步好吧!」

「难道你不是在想因为本大爷是个恋幼癖之类的吗」

「……」

「……」

「……」

「还真是这么想的啊」

「对不起……」

「嘛啊,算了。因为老子是操纵○骚扰者嘛」

「那个词,是痴汉的意思哦」

「……是这样吗?」

「……是的」

禅小声地咕哝着「……字越丸那混蛋,之后一定要杀了他」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恐怖。

「嘛啊不管了。总之你最好小心点,回见了」

禅将帽檐重新拉正,然后远离了茸味的身体,慢慢离开了这个地方。

晚饭用的是大家聚在一起吃的形式。

主要也是有相互讨论一下明天的作战方案啊、发表一下观看到的各个赛区的比赛的感想啊之类的意思。所以茸味和雪拉两人在青森大街上四处转悠了一会儿之后,来到了讴夏高中的各位同学住宿的地方。

宿舍是小巧而舒适的类型,所以虽然不是很高大,周围的环境却很不错。

建筑年龄已经超过了三十年,门框的高度才将将超过一百八十公分,双人房有两间,稍微大一点的三人房也是两间。也就是说,除了讴夏高中租下的房间之外就没有别的房间了。

在这幢建筑物,大约有二十张塌塌米大小的一个大房间当中,学生会的成员们已经聚集在一起等待着茸味和雪拉了。

好像在为难着什么而皱着眉头的副会长城山、会计的千留、庶务四人组:鸭舌帽井田、长毛笨蛋旭桃、冷面才女廿轩屋、稍微有点没存在感的三地。当然还有书记汤之花的身影。

「会长,城山以下七人以及另外两名,讴夏高中学生会已经全部集合完毕」

城山用沉闷的声音迎接了两人。所谓沉闷的声音,并不是所谓的男性嗓音,而是带有少许责难色彩的意思。

「嗯——真是的,不觉得太难看了吗?离说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多呐!」

明明平时很呆,却只在感情方面的问题上特别敏锐的旭桃嘲笑着城山。鸭舌帽井田也半眯着眼睛,

「没错没错——男人的嫉妒真是叫人看不下去呐!」

地跟着调笑着。

雪拉则是带着苦笑,说着「对不起哦,让大家久等了」地道着歉——

「欢迎你们,御滨同学,小飒拉」

然后向汤之花身后的两人露出微笑。

「打扰了」

千美绘好似带着一点歉意地向雪拉低下头,飒拉则是很自然的快速地、但是很大方地点了点头。

是的,茸味也是从一进入房间开始就一直在在意了,千美绘和飒拉两人在这个房间里似乎有点无所事事。

不过她们的到来对茸味来说有些突然,让他有点一时的混乱。

于是,从他口中冲口而出的是。

「飒拉,到什么时候?」

这样的话。

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所谓的到什么时候,其实只是想问问她们会在这里住上多少天而已。

因为超钢机武斗会是规模大到这种程度的活动,所以现在青森的住宿费用绝对算不上便宜。哪怕只是一个人,只要住上十天,算上吃饭的费用的话,轻易就能让普通家庭一个月的收入消失。就算选到了便宜的地方,至少也要上面那个费用的一半,如果有亲戚在这里的话也还好说,可惜的是茸味家没有。

「到结束」

「……真亏妈妈狠得下心答应你呢」

「嗯。所以把监视茸味的任务交给我了」

「监视是……」

真是没信用啊……茸味想着。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其实从四月开始,德子所担心的事情基本上全部都成了事实。

总而言之,既然有说过住到结束也没关系,那么就算是有了德子的正式许可了,也就是说住宿的费用也应该是有了着落了。具体的情况等之后再问就好了。

当茸味在考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坐在他身旁的雪拉开口了。

「但是,既然来了的话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络一下呢」

「那个……东本地原学姐说,要给你们个惊喜什么的」

「嗯,惊喜一下」

飒拉和千美绘一起把视线转向汤之花。

而早早地在坐垫上坐下了的汤之花,却唰地移开了目光。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雪拉耸了耸肩膀,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是怎么回事?」

「等会儿再告诉你哦」

雪拉向茸味投来“现在先别问”的眼神。

「总之先坐下来吧。御滨同学还有小飒拉,再次对你们表示欢迎吧。我们在住宿上面花了不少心思的,所以你们就放轻松点,当成自己的房间随便用吧」

「非常感谢」

千美绘深深地垂下头。

「我会的」

飒拉也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坐到被分配到的位置上。

「好像会变得热闹起来了呢」

「嗯……是啊」

抬起头来的雪拉的脸上,带着一点欣喜,也带着一点惋惜,给人以十分复杂的感觉。

……她的心情,茸味也稍稍有点理解到了。

幕间·神官长欧路迪耶/苍森工业高中建筑群

「龙葬卿」

当他这么呼唤的同时,黑暗处出现了一丝昏暗的光亮。

光亮当中,有着一位如同死亡般沉睡着的少女。

那是位肌肤白皙到仿佛能够透过光线一般的少女,不知是不是浮在一种不知名的液体当中,雪白的发丝在她的周围散开,仿佛不受到重力的影响似的上下浮动着。

映出来的这个地方,是距离这座圣堂相当遥远的、苍森工业高中的研究设施群一角当中的一座研究栋里的培养槽。

薰龙·EX.Q·林德温姆……被称为『三匹巨龙之寄宿者』的这名少女,同时也拥有龙葬词团长官『龙葬卿』的名号。

然而此时,薰龙的情状只能用悲惨来形容。

全身上下都扎满了单分子结晶的长枪,一身洁白的服装被撕成了无数破布条,还有虽然因为那残余的碎布和周围的黑暗而看不清楚具体情形,但是四肢多半已经支离破碎了。

但是,她还活着。

水槽内微弱的灯光下,薰龙的眼皮微动了几下,然后仿佛是刚刚睡醒一般慢慢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眼睛,还有如同纵向的裂缝一样的银色瞳孔,那是被称作龙睛的敕令之瞳。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半个月还没能恢复,看来真的是被弄得够惨嘛」

听到神官长的话,薰龙却连稍微动一下嘴唇都办不到,贯穿她全身的尖桩所带来的诅咒就是强劲到这个地步。

「仙台教区长的亲信,铃濑琉香么……真不愧是饥蝇之王(别西卜)的女儿啊。看来拒绝了圣葬卿之位的人,实力果然不容小觑么」

神官长愉悦地念叨着,然后微微眯起了那双冷酷的眼睛。

「那么,详情如何?」

面对伤成这样的薰龙,他给予的话语连慰问都算不上,仅仅只是单纯的确认。

但是对薰龙来说,仅仅只是「被他问话了」这么简单的事,就足以让她那无表情的脸上绽开笑容。

半死的薰龙闭起了眼睛。同时,比她所处的水槽的更深处,其他的水槽的照明点亮了。

在那个水槽当中,漂浮着样貌和薰龙一模一样,但是全身没有半点伤痕的全裸少女。

『龙葬卿(娜儿)在此……神官长大人』

她既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张开嘴巴。即便如此,她的思考还是化做声音,传达到了神官长那里。

「睡得好吗?」

『感觉、不错』

神官长无言地点了点头,催促薰龙继续往下说。

于是以仰面朝天的姿势漂浮着的熏龙睁开了眼睛。

同样是红色的眼睛。但是,银色的瞳孔当中,只有左侧的那一只是针一般细长的龙睛。

她以机械式的语调开始说话,内容是。

『关于因子二九八七(南方),只能确认是在○国支配区建造,并且接受过泉秋院家的资金支援,更多的情报还无法确认。建造的工厂为泉秋院集团的下属企业。王之道苍牙所持的女王碎片、以及用做南方刀女王炉动力核心的女王碎片、以及南方刀AI西迪的来源一概不明』

『根据龙葬卿(怀音)传来的报告,因子一九五六(梅格)有与IIOP……欧莉耶大人接触的迹象。因子一九五九(伊莉莎白)装备有报告书上没有注明的机能,名称为『Empress Caster』。类似于Steel Maiden 的素体的特性,依现状来看是适性最高的。但是结论仍然同当初预计的一样,实装的霍森传动装置必须是0000号(雪拉)才行』

「因子零四七四(乔)呢?」

『电脑方面的情报收集因为防壁而受到阻碍。八月一日,目标同因子二五五零(仙台教区长)接触之后情报就被遮断,随后开始受到妨碍,妨碍源推测为因子一八八三(佩姬)。与此相关,有一件欧莉耶大人以超钢机武斗会举办的名义策划的事件被刚刚发现,需要报告吗?』

「如果和迄今为止的推测没有重复之处的话」

『她计划将超过四百名圣葬骑士团成员在青森东北首都圈内不引人注目地集合,目的应该是……』

水槽中的龙葬卿在一瞬间露出了一点犹豫的表情,然后将结论说了出来。

『推测应该是逮捕神官长大人、同时占领和掌控女王宫。虽然有些冒昧,不过经龙葬卿(我等)三人共同商议,于此向大人进言:为了大人您,应当提前进行新娘的确保』

译注:1.凡有带括号的名词都是写做括号外、读做括号内(常见情况……)

2.龙葬卿个体的命名方式是德文数字,娜儿=NULL=零号、爱因=EINS=一号、怀音=ZWEI=二号。

可自行决定用音译还是意译替换,但是请保留此说明。

背叛·秘密·神圣的新娘

讴夏的宿舍的位置稍稍有些偏离都心,但仍属于中心区域的靠内陆一点的部分,距离操纵者住宿的酒店所在的GIGA FLOAT有五站路。

虽然这个距离有点远,但是因为要在预算许可范围内找到可供全部人员住宿的地点,所以想要把宿舍放在操纵者住的酒店附近还是不太可能。因此即使现在这样的安排会造成双方来往不便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现在茸味本来应该正是和雪拉两人一起坐在列车上返回酒店的时候,但是现在却同飒拉、千美绘一起四个人走在人行道上。原因是飒拉说有个地方想去,所以就变成大家一起徒步走到那里的情形了。

茸味想着。

虽然和雪拉两人独处也很不错,但是像这样四人聚在一起走着,感觉好像回到了不久之前放学回家的路上,同样让人开心。而且这个时候,雪拉也好、千美绘也好、飒拉也好,大家的感受也一定是一样的。

时针指向晚上八点。

不过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是现在是超钢机武斗会开始的第三天,还是在这种靠近车站的地方,热闹的程度和白天相比没有丝毫减弱。走在主要的街道上,完全不会感到冷清或者害怕。

通过了不眠的站前大道之后再往前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就看到了前方的仓库区域。

原本是GR线车辆基地的这个地方,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仅仅有大量钢筋铁骨构成的大型仓库整齐地排列着。这里已经被分配给各个参赛高中作为整备仓库,各学校都可以自由使用。

当然讴夏高中也有被分配到一间,但是因为他们的超钢机是雪拉,所以根本就只是放在那里浪费着。所以讴夏的学生会就把这仓库租给了别的高中,然后把那份收入拿来充作住宿费用了。

而平时就算是白天也非常安静的这个区域,今天晚上却如同深夜施工的建筑工地、或者是正在卸货的码头一样,充斥着喧闹与嘈杂声。

「听别人讲述和自己亲眼看到,果然有很大的不同呢」

雪拉抬头望向铁丝网的那头,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那些仓库当中,有不少都把天花板撤去,大型超钢机的上半身就这么突出在外,起重机的吊臂和整备用超钢机的头部也这里那里时不时地探出来。

「这些全部都是超钢机武斗会上的机体,是吧」

茸味也只能无言地喃喃着。

介绍手册上看到过的、事先拿到的资料上记载着的、还有开幕式上所见到过的机体散布在各处。当然,中型的、还有虽然是大型但是全高不是很高的机体是看不到,还有一些分解维护中的、横放着的机体也在仓库当中,但是周围传来的重型机械的引擎声和油压气泵的运转声,还有各处闪过的电火花和照明,都说明了机体今天的整备还没有完成,那些仓库当中应该有不少为了明天的比赛而彻夜进行工作的人吧。

耸立在黑暗当中的机体里,还能够看到在白天的比赛中被南方刀粉碎了头部而吃下一败的亘理重工的斯皮诺·巴歇留斯,被由下而上的照明灯光打亮。用做亘理重工整备仓的那个仓库当中也是灯火通明,想来他们应该也还在工作中。

亘理的第二场比赛在后天,如果到那时候还不能够完全恢复,应该就很难小组出现进入淘汰赛了吧,所以后勤整备组的人员们应该都很拼命。

很快,女生三人组的脚步停下了。

那是仓库区域入口处的大门。当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出入,不过飒拉和千美绘已经被登记为讴夏高中的工作人员,当然也获得了进入的资格。

「到这里就好了吗?」

面对雪拉的问题,飒拉无言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然后快步走向大门。

千美绘见状也连忙向雪拉低下头。

「那么来栖会长,明天早上再见了。茸味同学也晚安呢」

「啊,嗯。晚安」

「晚安」

看到露出了些许寂寞表情的千美绘,茸味的胸口有一点纠紧。

这个表情,就和她说出自己喜欢茸味的那个时候一样。

「不可以哦茸味同学。虽然让人很开心,但是不行哦」

大概是心里的感觉都表现在脸上了吧。千美绘对茸味说了这些话之后,转过了身。

茸味和雪拉一起目送两人穿过涂成黄黑相间、看上去像是路障一样的大门,进入了仓库区域的内部,然后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向车站走去。

两人的步子非常契合,而且不知怎么的,两人都选择了笔直地面向前方。

真是喧闹的一天啊。和迄今为止遇到过的人们再次见面,飒拉和千美绘也赶来汇合,让人不禁有种一个学期的生活全都由原本的地方跑到这个青森来了的感觉。

民族大移动,茸味的脑海中不经意地浮现出了这个名词。

「说起来」

茸味对雪拉的声音回以「怎么了?」,并转过头看向她。

「女孩子的三人房间准备了两间啊。学生会里的女孩子算上我也只有四个人对吧?但是却说没有我能睡的地方,我就觉得很奇怪……没想到汤之花把飒拉和御滨同学都叫来了」

边走着,边拿出「在大家都在的时候不太方便说」这样前提的雪拉,口中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但是,我很庆幸啊」

因为能和雪拉两个人住在一起。

听到这里,雪拉的面颊上上稍稍染上了一丝樱红,表情变得十分幸福。

「是呢,似乎是特意为我们着想了呢」

「是啊」

「这样的话,大家就都在青森聚齐了呢」

「是的」

对话中断了。

茸味有些在意,于是看向雪拉。

而雪拉此时却在抬头看着青森的星空。

街边的灯光,清楚地映出了她仰首向天的侧脸。

真美啊……茸味这么想着。

锐利、平滑而又纤细的曲线描绘出下颌的轮廓、嘴唇、鼻梁,还有长长的睫毛。只是注视着她的脸仿佛就会让人的胸口纠紧的女性。在这个夏日,自己居然能每天在这种特等席上欣赏雪拉的美丽,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但是……那是个只有『继续获胜下去』才能被允许继续做下去的美梦。

一旦输了,超钢机武斗会之旅就会结束,所有人都必须立刻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

所以,现在的幸福、未来的幸福,都必须靠不断的胜利来维持。

从别人手中接过的接力棒有两根。

第一根,是七月的约会的那一天,从水脉那里接过来的——『希望能将水脉和拉薇妮亚从名为命运镜射理论的牢笼中解放出来』,生于泉秋院家的女孩们的心愿。

第二根,是乔和绚乃交到他手上的——绚乃曾一度接过,后来又托付给雪拉和茸味的、『拯救拉薇妮亚』的约定。

不仅如此。

飒拉和千美绘、利通爷爷、执事阿部和佐仓,还有仍然不知道真相的泉秋院女子高中的学生们、还有巴特拉V,都在等待着拉薇妮亚的归来。

直到战胜梅格和水脉的队伍,拿回拉薇妮亚的霍森传动装置为止,绝对不能输。

这是约定。

无论那一个,都是绝对不允许失败的、与未来的约定。

「好重呢」

应该是在想着同样的事吧。抬头望着天空的雪拉呢喃着。

「是的」

「但是啊,现在我却觉得,那不是什么承受不了的重量呢」

因为……

「因为,那是我们两人一起接受的思念啊」

「是的」

心境又发生了变化。接下去也会继续变化吧。两人的视线重合,站在原地对视着……

雪拉稍稍后撤了一小步,然后微微往前弯下腰,像是在做突然袭击一样,在茸味的脸颊上“啾”地轻轻印了一下。

「学、学姐?」

「要加油哦」

「是!」

「嗯,不错的回答」

雪拉刷地后退一步。大概是觉得突然慌张起来的茸味表情很有趣吧,她露出了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接着指向路边的一家店。

「那个啊茸味,我想去一下那家便利店,可以吗?」

「啊,好的」

茸味稍稍迷茫了一下。

「那么我先在这里给妈妈打个电话,马上就会过去的」

「嗯,我知道了」

茸味目送雪拉前往便利店,相互挥了两三下手之后,拿出和雪拉成对的白色手机,从通讯记录中找出号码拨了出去。

铃响的次数是零次。和往常一样,仿佛事先知道这个时候会有电话打来一样,德子立刻接起了电话。

「妈妈。嗯,我很好……嗯,你在说什么啊,不是才刚刚开始吗……啊,嗯。见到了,和御滨同学在一起。我知道了。好的」

电话中的德子,最后留下『挺直背脊,堂堂正正地去哦』的训示。

茸味回答「是。那么,晚安」,然后切断了通话。

他看向便利店当中。玻璃的那一侧,货物架之间可以看到雪拉的头。那一带大概是杂货或者是日用品吧……看起来还需要两、三分钟的样子。

电话也打完了……要不我也一起去买点东西吧,茸味这么想着,向便利店的大门迈出一步……就在这个时候。

「茸味哥哥~!」

「诶?」

「哥哥,你是濑户茸味,对吧?」

「……!谁?!」

茸味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是那里没有任何人。

茸味背上窜过一股恶寒,再一次转身。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离他不过十多公分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邪气。

白发的少女,几乎是用从正下方往上看的角度站在那里。

比茸味因为吃惊而后退的速度更快,她用和刚才的雪拉非常相似的动作唰地后跳了一步,然后用运动鞋的脚后跟发出“咚”的一声轻快着地。

真是名不可思议的少女。

长到几乎要垂到地面的头发如雪一样纯白。肌肤也非常白皙,整个人如同人偶一样,可爱而又虚幻。

而在一片纯白当中,惟有眼睛像是晶莹的红玉一般。

让人联想起乔、鲜红得仿佛像是透明的血液凝固而成的那对眼睛,状似愉悦地眯了起来。

(在哪里见过……)

茸味回忆着,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嗯!」

少女笑眯眯地……或者说是笑嘻嘻地窥视着茸味惊讶的脸,然后开始在他身周咕噜咕噜地转起圈来。

「干……干什么?」

「观察」

「你说观察……」

「别担心啦。今天只是来看一下王子大人长什么样子而已。爱因的话很不好说,不过怀音不会把人吃掉的啦……哼~嗯」

少女就像真的是在观察博物馆的标本一样,边看着茸味边发表着「原来如此!」「哦~」「看上去像是人畜无害呢!」之类失礼的评论。

(……果然,像这种失礼的孩子,之前应该从来都没遇到过吧)

茸味刚想到这里,那个少女口中忽然蹦出了「薰薰」这个谜一样的单词。

「薰……薰?」

又不是狗……茸味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译注:原文为くんくん,用于表示嗅气味的动作)

「名字。虽然听起来很像狗狗但是没关系。不过只限于忠犬」

但是少女却好像读取了茸味的心思一样摇着食指,然后「哟」地将手中拿着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那是顶白色的帽子。看上去像是军帽,又像是船长帽,宽阔的帽檐上黑光呈亮。帽子的额上缝着青铜色的徽章,吸引了茸味的目光。

——齿轮的底座,然后,是贯穿阔叶树的剑。

至今为止一直模糊的事项聚集成了一个焦点。

白发、赤瞳、圣葬卿身份证明的青铜徽章。

所谓的薰薰——指的就是,圣葬卿中的一人……龙葬卿。

薰龙·EX.Q·林德温姆。

六月末。六栗禅袭击讴夏高中的时候,带着超过南方刀体形的巨大超钢机前来收拾事态的军服装扮的美少女,和眼前这位有些狂妄的少女重合了起来。

「答得漂亮。讴夏高中那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呢。啊不过,那次去的是爱因啦」

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而且说到底,两人给人的印象根本不一样。上一次见到的龙葬卿,是带着巨龙姿态的巨大超钢机,表情严肃、目光冷竣的少女。但是现在在茸味眼前的少女,外表看上去虽然完全一样,但是举止的灵活性和整体的印象却像是在对照一样完全相反。

「慢着慢着……不、请稍等一下」

茸味下意识地说出口,又慌慌张张地改正语气。

既然对方是圣葬卿,那么就算年纪比自己要小几岁,也不能对她失礼。说穿了圣葬卿可是最高位的神官,就算对方的态度很友善,但要是惹怒了她说不定就会担上一个不敬的罪名。

不,是肯定会担上。

「随便点没关系啦,茸味哥哥。娜儿和爱因大概不会允许,不过怀音心胸宽大所以原谅你啦」

娜儿?爱因?怀音?

「不·过·呢 ♪ 」

茸味刚刚安下心来的那一瞬间。薰龙……不,薰薰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显现魔界公主人格时的雪拉一样的冷酷笑容。

「需要你陪我一下呢!」

说话的同时,她大幅度地甩了一下头。

向着茸味的身体,像龙尾一样延伸过去的是『发』。尖端带着红色的珠饰、又白又长的直发,仿佛自身拥有意志一般卷住了茸味。

「咦?咦?」

经过的人们都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的表情闪了开去,当然茸味本人也因为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而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等等……」

茸味基本上就是个无力的普通人,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表示抗议,同时,

「……茸味!」

咚,一旁传来了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刚刚步出便利店大门的雪拉,明显地露出慌张的神色冲了过来。

薰薰乍了下舌。

「……都怪哥哥你动作太慢了啦!」

说着,

「臣服吧,束缚少年的重力枷锁」

面向茸味的赤红眼瞳……在那中心『银色』的瞳孔『纵向』绞成了一条细线。

茸味还没来得及明白过来自己身体感觉到的违和感是什么,就看到薰薰在用头发卷着自己的情况下一跃而起,朝着夜晚的天空冲去。

「唔哇?!」

茸味的身体轻飘飘地浮在空中。而薰薰好似完全感觉不到茸味的重量一般,顺次踢击路旁的电线杆和路灯,往大楼的顶部跳去。

天与地的感觉忽然消失,视野突然倒转过来,掠过耳畔的呼啸风声和远方传来的自行车声,让茸味明白过来自己正身处空中。虽然说他善于把握三次元空间的分布,但那只是在他看着周围的事物的时候,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的状况都弄不明白的话,那种能力就什么用场都派不上了。

而当茸味焦急而又混乱的时候,

「茸味!……等我!」

遥远的下方,传来了雪拉的声音。

将手中的东西全部丢弃。现在最重要的是茸味。

将B·O·D握在手中,雪拉踏着沥青路面开始奔跑。

最短的路径是……向上!判断在地面奔跑无法追上对方之后,雪拉改变角度,跳了起来。

她踩着道路两旁建筑物的窗框跳跃、再跳跃,就像在直立的墙壁上行走一样只用了三步就跳到了建筑的顶上。

捕捉。

敌我双方的资料迅速在脑中展开。

我方——SARA零零零零,近接格斗战用超钢女……来栖雪拉。

敌方——

意外的结论让雪拉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

敌方——龙葬卿,薰龙·EX.Q·林德温姆。

(为什么龙葬卿要把茸味?!)

不,说不定没什么好惊讶的。

比如若草四姐妹之首梅格,她的真实身份就是人葬卿玛格丽特·马区。再比如绚乃的上司鸟葬卿,就在拉薇妮亚比赛的时候暗中活动,后来发生的森林晶树化现象也是由她进行现场收拾的。雪拉她们的身边,早就已经出现了女王宫和圣葬骑士团的人的身影。

追逐着龙葬卿的雪拉的视野下方,街道上的景象正以超高速度卷动着。身为超钢女的自己当然能够在这种速度下平安无事,但是万一并非能力者的茸味在这种情况下被失手摔落,恐怕就不是受点伤那么轻松了。

必须得想点办法才行。

雪拉这么想着。

但是同时。

(要对圣葬卿……动手吗?)

她也在这么问自己。

与圣葬卿……也就是与女王宫站到了对立面的话,就等同于放弃继续在东北生存下去。

(就算这样也没问题吗?)

根本不需要花时间考虑。

和前方的龙葬卿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的缩短,雪拉开始在握着B·O·D的手中注入力量。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跟茸味相比!

加速。雪拉像一颗子弹一样一口气逼近薰薰。为了将束缚茸味的头发斩断,而用B·O·D……

但是比雪拉快了一瞬,薰薰……对茸味报上这个名字的龙葬卿将头发向上一甩,居然将茸味向高空扔了出去。

霍森传动装置被焦虑冻结住了。

「唔哇啊?!」

「茸味?!」

趁雪拉的注意力被飞向高空的茸味所吸引的时候,薰薰将落回来的头发甩向雪拉。

剧烈的冲击袭向雪拉的肩膀,把她向一旁打飞出去。

「这样就动摇了吗!真可爱啊,分心可是不行的哦!」

雪拉落向一幢四层高的建筑物。

「不行!」

总之不能让茸味就这么掉到地上,雪拉这么想着,抓住了楼顶上的栏杆让身体停下来。正想转身冲向茸味落下的位置,却看到抢先一步到了那里的薰薰将茸味接住了。

总而言之先松上一口气。

但是……虽然茸味没受伤是好事,但还是没能把茸味抢回来。

总之没时间悠闲地考虑了。

追吧。为了让正在迅速远离的薰薰停下脚步,总之先追上去。

踩着建筑物的房顶、顶楼的平台、路旁的电线杆,雪拉如流星划过青森的夜空,同时松开后腰际的金色圆环,套上手腕。

「将黄金的腕轮(Draupnir)……!」

装备……然后高高一跃。

跳跃的速度不比笔直的追赶,因此距离拉开了一截,但是,在较低的位置上瞄准失败的话就没意义了。雪拉在跳跃的顶点锁定了正在逃离的薰薰,然后将手腕向前探,将高速旋转着的Draupnir如火箭般一击射出!

和预想的一样,薰薰察觉到了飞来的黄金腕轮的气息,再次将茸味投向高空,然后用甩回的头发将Draupnir打偏。

茸味「唔哇!」的惨叫声传进雪拉的耳朵。

但是,继续傻傻地跑去接茸味的话又会重蹈覆辙。

「不错嘛!」

薰薰一副打心眼里感到开心的表情盯着迫近的雪拉。

雪拉拔出B·O·D,带着黄金的色彩逼近薰薰。

薰薰甩动头发,挥动血色的珠饰迎击。

刀刃和珠锤激烈相交,发出玻璃相撞一样尖锐刺耳的声音,然后两者相互弹开。

「你以为砍得断?硬度十的东西是伤不了龙珠的啦!」

薰薰没有放过雪拉脸上的那一丝迷茫,将长发向雪拉甩去。

然而……

「被算计了?!」

叫出这句话的不是雪拉,而是薰薰。

雪拉的表情,清楚地写上了「等的就是这个」的字样。之前她故意装作焦躁,就是希望薰薰能够出手追击。

而这么做的目的是……

将B·O·D竖在面前挡住了薰薰的龙珠的雪拉,将这股力量用灵巧的动作加以调整,让自己往某个方向飞去。

也就是说,向着『茸味落下的方位』飞去。

雪拉背朝薰薰,去势不减地踢击建筑物的墙壁,追向茸味。

而一时停下脚步的薰薰,根本就追赶不及。

「雪……雪拉学姐!」

被雪拉接住之后,茸味总算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感觉自己真的是死定了。像皮球一样被人投向高空,在开始转向下落的那一瞬间,绝对是茸味出来以来最明确地感觉到『完蛋了』的一瞬间。

「太好了,没事呢」

雪拉也同样安心地松了口气然后着地。将茸味放下地面之后,将B·O·D收入鞘中。

黄金之发化为艳丽的黑发落下,荡漾着泉水之碧蓝的眼眸恢复成温柔的蓝色。

但是雪拉温柔的表情只露出了那么一刻,在那之后,她很快正肃起来,对茸味说到。

「茸味,立刻向刚才整备场的方向跑」

「诶,啊,是。雪拉学姐呢?」

「到茸味跑掉为止,我要负责拖住龙葬卿。而且也要跟她好好谈一谈,不然的话这件事就不好解决,我们也没办法安心地继续参加大会……而且」

而且?

「说不定她和拉薇的事情也有什么关联啊。就算是细微的线索也不能漏过……对吧,龙葬卿大人」

雪拉背对茸味,抬头望向上空。

那是一栋六层高的办公大楼。屋顶上,龙葬卿——薰薰安静地站着,向下看着茸味和雪拉两人。虽然因为黑暗而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茸味却仿佛看见了她此刻脸上浮起的笑容。

「我去了哦」

「好的!」

看到茸味点头之后,雪拉急奔了数步,一跃而起。

知情者露出险恶的表情,不知情者则投来炽热的目光。

(唔哇……)

千美绘处在周围这种非常不妙的环境中,拼命压抑着脸上自然浮现的苦笑。如果之前没有听飒拉提起过的话,大概浮现的就不会是苦笑,而是单纯的恐怖了吧。

周围的视线就是这么刺痛。

这个驹台第三大电工业高中,就是飒拉在『狩猎超钢机』时代袭击过的高中之一。根据飒拉的说法,他们学校那个时候的机体差不多完全被拆成零件了。

所以对于记得飒拉这张脸的部员来说,飒拉是他们不共戴天的敌人,而相反对于不认识飒拉的部员来说,则是一名极具魅力的美少女。

两边刚好完全相反。

飒拉站在即使到了深夜仍然灯火通明的仓库中,在敞开的门口处骨碌骨碌转头四下张望着。和体育馆差不多大小的仓库中,地板上固定着庞大的支架,当中镇坐着巨大蜘蛛外形的维护中的大型超钢机。

山形县驹台第三大电工业高中所属超钢机——爆炎6th。

从八角形的中心部件各面,延伸出八条机械足。这个似极了蜘蛛的部分其实只是下半身,原本应该和上半部形似人类的部分合在一起,但是也许那部分现在正在其他地方整备吧,此时仓库中看不到那部分的影子。

现在在从事维护工作的学生粗一看大约有二十多人,考虑到应该会有一部分人正在轮换休息中,实际整备工作耗费的人工似乎也不是个小数目。

(唔哇,好大啊……)

千美绘只是带着非常普通的感想眺望着爆炎6th。

「那边两位,是哪个高中的?应该不会是间谍吧,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光明正大地……」

超钢机整备工作组中的一人走了过来,向两人发话。

代替一副“不关我的事”的表情的飒拉,千美绘边说着「十分抱歉」边低下头。

「我们是宫城讴夏高中的学生……想来找个人……」

「找个人?」

「是的……小飒拉,有在吗?」

听到千美绘的问题,飒拉沉默着咕嘟点了下头,然后在四周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忽然撒开步子跑了起来。

「啊,你!」

「非常抱歉!」

千美绘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飒拉的前进方向之前,有一名男生。将手放在附带键盘的掌上型电脑上的他,看上去似乎是这群人的领导者。当然,他也是之前带着险恶的表情注视着这边的人当中的一个。

不,在千美绘眼中,他脸上的表情显然比周围的部员们更加不愉快,甚至脸颊周围似乎还出现了微妙的抽动。

也不知道飒拉究竟明不明白千美绘此时心中战战兢兢的心情……不,大概完全都没注意到吧。她不带一丝踌躇地冲到身材高大的男生面前,然后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然后,在迟了几步的千美绘刚刚赶到的时候——

「对不起」

对着那名男生低下了头。

千美绘的内心无比震惊。确实之前从飒拉那里听说过要去道歉,但是这毕竟是那个飒拉啊,她像这样对着熟人以外的谁低头的场景,即使是好友千美绘也一次都没有见过。

不过开心的反面,也有着一丝恐惧。

仅仅是低下头就真的能得到谅解吗。不,说不定这样跑来道歉只是反而火上浇油……

然而无关千美绘在一边内心地担忧,飒拉抬起头来接着说到。

「前段时间,做了坏事」

「……果然是你啊。这么说,那边的那个,你是这孩子的操纵者吗?」

「与其说的操纵者,不如说是朋友。我是讴夏高中一年级的御滨千美绘」

「……这样啊。初次见面,我是驹台第三大电的大会统合部部长,原口良吾」

男生做了这样的自我介绍之后,就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严肃的表情眯起了眼睛。千美绘为了在对方不论说出什么话时都能立刻作出解释而暗自在心里准备着。

不过。

「编制这孩子的AI程序的,是你吗?」

投给千美绘的仍然是她预料之外的问题。

「啊,不是。所以说,我只不过是这孩子的操纵者……不过更像是小飒拉的朋友而已。开发者另有其人」

「是吗。那就好」

原口的视线再次转向了飒拉。他看了一会儿一直仰头望着他的飒拉的眼睛,最后终于和缓了表情、放松了肩膀。

「说实话的话,完全没有理由就这么原谅你。不过……就这么直接地跑来道歉,我也被你弄得很突然」

他以这样的前提说着。

「其实,比起爆炎3rd被这女孩子破坏掉这件事,我更在意的是她完全不顾自身的那种战斗方式。明明做出了这么完美的超钢机,却给她放进了这种具有自我毁灭倾向的程序,这种冷酷无情的做法我绝对无法原谅」

「无情……么」

虽然就千美绘个人的感觉来说,似乎从初次见面开始,飒拉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不过另一方面,也有这雪拉等人众口一辞的『飒拉改变了很多』的评价。这么说的话,飒拉以前真的是连原口这样其他学校的学生也会感到担心程度的自灭行动的类型么。

原口的话还没有说完。

「嘛不过,这次我们高中能来到这个决赛的赛场上,也有一部分是托了这孩子的福,这也是事实。如果那一天不是这孩子跑到我们学校的体育馆里给爆炎3rd来了个瞬杀的话,我们会拿着那台机体跑去参加预赛然后输掉的事情也不难想象。所以我也不想责备你们。当然,也不可能对你们道谢」

「是吗」

呣……飒拉似乎还有点什么不满似的皱起了脸。

在考虑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说道。

「……明天还可以再来吗」

「明天?」

「嗯,明天。就一点事也好,我想帮你们的忙」

不知道是吹的什么风,让飒拉说出了这样的话。不过,从千美绘的角度所见到的飒拉的侧脸和平时一样非常严肃。大概,这算是她个人风格的罪恶抵偿方式吧。

「为什么?」

「这三个月来,胜利和败北的份量……应该这么说吧?我学到了那个」

所以才会来这里道歉。飒拉这么说明着。

原口听了之后,露出了带点苦笑的困扰表情。

「你愿意帮忙我是很高兴啦。不过要当着大家的面,让别的学校的学生……而且还是打坏过我们学校机体的人来做这些那些的实在不太可能……如果真的是完全没关系的高中的话倒还好说,不过你们的高中……确实是宫城的第五名吧。你能提出来我是很高兴,不过公私还是要分开的」

「是吗,那么……」

飒拉说着说着,忽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然后从裙子的口袋里,取出了拇指大小的石头。

并非琥珀、也不是金色蓝宝石的那枚结晶,正散发着金黄色的绚丽光芒。

那是『女王的碎片』。

在失去拉薇妮亚的那片森林中,南方刀——的AI西迪说着『希望交给理当持有者』而托付给飒拉的奇迹之石。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不过飒拉现在仍然不知道应该把这交给谁。

不,确切的说是有想要交给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该交给他。

「那是……什么东西?奇怪的石头啊」

「嗯,这个叫女王的碎片」

回答了原口之后,飒拉抬头看向千美绘。看到她脸上露出的“这个是怎么回事?”的疑问,千美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是嘛」

飒拉点了点头,向头部的装饰……也就是超钢女的基本装备『服饰型传感器』的天线处用手轻轻碰触。

短暂的沉默……飒拉将感应器的灵敏度一点点上调。

一公里……两公里……三……。

即使在遥远之处也能听到一根针掉落地上的声音的狙击式样高敏度传感器搜索着周围的情况。

终于,飒拉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看向千美绘说到。

「御滨千美绘,雪拉姐姐在战斗中」

「来栖会长……那么」

两人相对颔首。

「我一个人没关系,你去吧」

听了千美绘的话之后,飒拉看向原口,说道。

「对不起,御滨千美绘可以拜托你吗」

用认真的样子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原口也摆正了表情,像是在回答飒拉般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出了什么事,不过我们会负责把她送回宿舍。对了……果然明天你还是来一趟吧,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我对你很感兴趣……啊,不是,应该说是对你那样拥有感情的AI类型感兴趣,我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原口满脸通红地强调了好几遍『是对AI』这部分,他身后的后辈们和其他学生们都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千美绘也差点笑喷了出来。

「可以来吗?」

「到时候详细说给我听听吧。对了,那么,当作理由也好,可以给大家伙做午饭吗?饭团之类的就行,你会做吗?」

飒拉用力点了点头。

「为了茸味努力修行过了,包在我身上。千美绘,我去了」

对着千美绘打招呼过后,飒拉瞬间调转身体,像箭矢一样飞奔了出去。

为了去方便而走出自家超钢机整备仓的禅,与从驹台第三大电高中仓库飞奔而出的飒拉刚好擦肩而过。

「哦哦!」

他立刻发出高兴的吼声。

「这不是小飒拉嘛!为了见我才来的吗!来是为了见我吗!」

立刻张开那竹竿般纤瘦的双臂,准备给飒拉一个热情的拥抱。然而,从他的身旁……

「碍事」

仅仅低声说完就如一阵风似地穿过的飒拉,一跃就跳过了和禅一起行动的另一位部员,然后以放置在一旁的铁桶为落脚点继续跳跃而去。

在以呆滞的表情目送迅速消失在夜幕中的飒拉的部员们身后,禅乍了一下舌,然后用仿佛喝醉了酒似的动作摇晃着身体,朝飒拉前去的方向开始迈步。

「啊,六栗学长!你去哪?」

低年级的学生从身后追了上来,却受到如鞭子般狠厉的一脚而滚倒在地。倒地的学生抬头看向禅,立刻就被恐惧所控制而动弹不得。

宽阔的帽檐下,禅的眼睛闪动着发现猎物的肉食动物的光芒。

他转向被这一突然的转变而浑身战栗的低年级学生们——

「有点小事要处理,都别跟来。听到了吧,都别跟来……只是小事」

禅扔下这句话,再次转身,走开。

「嗯,没错,雪拉学姐在战斗中。哎?飒拉来这边了?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的,谢谢你,御滨同学。」

通话结束了,茸味关上手机的盖子,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望向应该是雪拉和龙葬卿发生战斗的那个方向。虽然他是一边跑一边接的电话,但是她们两人战斗的速度要比他的奔跑迅速得多,剑戟相交的声音早已远去,现在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怎么办」

可怕的人,不,是可怕的什么东西,从那一头逐渐靠近了。

涉及到超钢女的这一系列事件,决不会仅仅局限在超钢机武斗会上,关于这件事茸味也已经稍稍察觉到了一点。说起来,拉薇妮亚的霍森传动装置被夺的那次事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出于乔的私人怨愤,但是无论怎么想都会觉得其背后有着『某人』在操控着。

更何况,『若草四姐妹』根本就是女王宫所属的组织。

再者……若草四姐妹当中的首领梅格的真实身份,是统领圣葬骑士团的八词团其中之一,人葬骑士团的人葬卿——『玛裘亚·库萨努斯』,她们既然会有组织地以霍森传动装置为目标展开行动,那么必然就是有什么力量强大的组织——比如说是女王宫——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是,这次有点不一样。

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场外乱斗。

迄今为止和对方的所有接触,都没有跳出『超钢机武斗会』这个框架。但是这一次对方却突然直接出手袭击。

而且这次出手的不是人葬卿而是龙葬卿,换句话说,这次的事件已经演变成『必须动员复数的圣葬卿』才能解决的严重事态了。

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地接受下来的话,也意味着日常生活的崩坏。

「……该怎么办才好?」

茸味默默地问着自己。

想要的只是未来。

能够和最爱的大家一起,带着笑容平静地生活的未来。

茸味再次打开手机,在电话簿中找到佩姬的号码。尽管那只是完全没有意义的符号的排列,但是在祈祷般地拨出去之后,却幸运地仅响了数声就接通了。

『是茸味呢~』

当佩姬那软趴趴的声音传进耳中时,茸味仿佛觉得缠绕心底的那一丝丝束缚瞬间松缓了不少,在这种时候,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变化的佩姬的这一份泰然自若,实在是让人觉得无比可靠。

「啊,是我,那个,佩姬小姐——」

『呣呋呋,我知道的啦~居然还会打电话来报告呢。我知道你很开心啦,不过还是不需要专程来告诉我啦~真是的~☆』

「啊?」

『第一次的,爱·爱·咯~☆』

「……对不起,还不是那个」

『是~☆』

「这么说你不是完全都知道了么……啊不,我也没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点浑身无力。

「……麻烦你认真一点,佩姬小姐……」

『啊啦啦~看来看急呢,那么请说吧~』

「是。其实是龙葬卿……那个,圣葬骑士团的龙葬卿,突然间就那个,袭击了过来。现在正在和雪拉学姐单独交战中」

『啊~居然是这样啊……大致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怎么了?)』

佩姬的那侧,绚乃的声音夹了进来,看来至少现在两人正在一起行动。而佩姬似乎比茸味更清楚地把握了事态,于是把各种情况详细地向绚乃做了说明。

在佩姬对绚乃说明的途中,断断续续地也能听到一些女生的声音,看来似乎绚乃她们现在身边还有不少人。难道她们现在是在圣葬骑士团的宿舍中吗?还是说,是在执行现在已经在青森站那边开始了的睡魔祭的警备任务?

在茸味猜测的过程中,话筒的那头传来了绚乃自身的声音。

『是茸味同学吧?』

「是,是我」

『情况我清楚了。你那边的战力是?』

「那个,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立刻汇合,不过飒拉正在往这边赶」

『嗯……那么,茸味同学明天的比赛安排是?』

「明天没有。不过……」

『我知道了,这里会送去援手的。茸味同学请和飒拉一起,尽量逃跑……只要能逃到日出的时候,就是我方的胜利』

「一直到早上?!还有胜利什么的……」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呐。不是我这边要可以摆架子什么的,不过具体的原因现在还不能说。只能告诉你,敌人现在也开始焦虑起来了,而且她们盯上的不光是雪拉,茸味同学也被盯上了。详细的情形还不能说,不过你们那边的袭击和这边的行动……或者说战局息息相关。我只能告诉你这么点呐』

什么意思……?

茸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到。

「我的行动也对那边的『战局』有影响?」

『有很大的影响』

喉头发出了咕嘟的声响。至今为止,绚乃在这种时候都只会「不用在意没关系」地宽慰,但是刚才,她却明确的表示了「有很大的影响」。

茸味想起了白天的时候,两人的拳头轻轻对撞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绚乃确实是对着茸味说「托付给你」了。那不只是单纯的把救出拉薇妮亚的事情托付给茸味,同时也是表示着她将茸味当作可以托付身后的同伴而认同了——不是『(被茸味)认同了』,而是『认同了』茸味,并且接受了这样新的关系。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逃的」

『拜托了呐。这边也是,到茸味同学和雪拉救出拉薇妮亚为止,决不会让超钢机武斗会中途停止的呐』

绚乃稍稍停顿了一下。

『就算到了明天,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超钢机武斗会也会继续进行,大会结束了之后,大家都会恢复以前的平凡日子……我们约好了呐』

然后,用坚定的话语做了结尾。

绚乃的约定就是力量。

茸味合上了盖子,再一次转向雪拉她们的方向。

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大地震动声。

因为是在超钢机武斗会的比赛途中,所以今天也有超钢机的大游行,像这种程度的骚动理应没什么奇怪的,但是茸味却感觉那声音是从雪拉她们战斗的方向传来的,因此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过,茸味现在的任务并不是去追赶雪拉。现在只能相信她了。为了让雪拉能够集中精神应付和龙葬卿的战斗,茸味更应该注意让自己不被卷入战斗。

总之先离战场远一点吧,茸味这么想着,并且准备踏出脚步。

「在这种时候还在散步吗?」

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刚才的电话全部都被听见了?!)

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心脏骤然紧缩。

慌忙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着修道服的女子。

「啊……」

这次则是让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的惊讶。

紧张和安心同时袭来,让茸味突然之间丧失了应对的话语。

蔚蓝色摇曳的波浪式卷发,银白色的发饰,绿松石般的眼眸。

仿佛是把半空中映照的月光全部吸附于身周一般缠绕着青色的闪耀光华,若草四姐妹当中的三女、泉秋院水脉,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可能忘记。因为距离两人相遇、一起度过一天、最后成为敌人的那一日,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天。

而水脉正带着和那一天完全不变的外表站在那里。

——『在决赛中打倒我们,那就是取回拉薇妮亚的条件』

茸味正是为了实现这个约定才来到这里。为了打倒梅格和水脉,从她们手中取回拉薇妮亚的魂之容器,茸味才踏上了青森的土地。

她,正是茸味如今站在这里的理由。

「贵安,茸味先生」

「水脉……小姐?」

两人相互对视。为这意外的相遇感到疑惑的茸味还没有从冲击中摆脱。

「为什么会在这里……」

「偶然而已。真的,只是偶然」

水脉吟唱般地说着,走到了街灯下方。

「只是稍微,感受到了一点命运的味道呢」

明亮的灯光下,不知为何,水脉似乎很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接着……

作着修女打扮的超钢女,带点恶作剧味道地闭起了眼睛。而她将左手放在胸口的那个习惯性的动作,也仍然和之前相遇的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居然真的,追到了这么遥远的北方边境了来了呢,王子大人」

「是啊,因为我们约好了嘛」

「约好了,要把我和拉薇妮亚从命运镜射理论的牢笼当中解放出来呢」

「是的」

「我非常、非常开心」

街灯之下,水脉露出虚幻般的笑容。

「对了,正好有些事要问水脉小姐——」

「不可以哦」

下意识地一步靠近对方,却受到了这样的斥责。

「这个距离刚好就是我们现在的距离哦。名为敌人的距离」

「确、确实那么说也没错,不过那不是只是在比赛的时候吗……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要当成敌人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啊」

水脉摇了摇头。

「可是我很高兴哦,茸味先生为了打倒我而拼命追赶的过来……那可是比恋人还要深的关系哦,即使想切断也切不——」

忽然,水脉的脚步摇晃起来。

茸味慌忙冲过去想扶住她,就算对方说了不让自己靠近,但是这种时候谁还会乖乖听话啊。

茸味一心想捉住水脉的手腕……但是他的手却徒劳地划过空气,水脉一下子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并不是没有赶上。茸味的手做捉住的,仅仅是空荡荡的袖管。

……那里,并没有能够被捉住的手腕。

「啊……」

水脉居然是遍体鳞伤。修道服上四处都有细小的裂口,兴许是倒在地上过,衣服上、脸上涂满了尘埃和泥土。

……明明应该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察觉到的。

「水脉小姐?!你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水脉身上接附的手臂,明明应该有可供拆卸替换的插槽。

记得在超钢机武斗会的比赛中,梅格也好、乔也好、水脉也好、艾美也好……若草的四姐妹,都曾经把那个取下,换装成巨大的自动加农炮、加特林炮、或是格斗腕之类的装备。

「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想象到的情况只有一个。

「难道说,战斗过了?」

「……」

水脉用完好的左手抱住从上臂开始齐齐断掉的右手臂,仿佛在躲避着茸味似的移开了视线。

沉重的沉默落在两人之间。

但是很快,似乎是要打破这沉默一般,从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话,说完了么」

「……谁?!」

茸味向着突然发出的第三者的声音发出疑问,但是他转了两三次头,都没发现哪里有人影。最后,望向上空的视线,在信号灯之上捕捉到了原本不应该存在在那里的赤红色眼瞳。

龙葬卿——薰龙·EX.Q·林德温姆。

因为是狗所以叫薰薰就好——笑着说出这样的台词,并掠走了茸味,明明应该正在这条街道上的某处,和茸味的雪拉激战着的少女,正背对着月光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什么时候换过衣服了吗,现在她穿着的不是工装裤,而是和最初见到的时候一样的白色军装。不仅外表换成了正式的『龙葬卿』,甚至连说话的方式都变过了的少女宣告。

「泉球院水脉,因为要接受惩罚而正在被追捕」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的表情,完全没有穿着工装裤的时候所浮现出的那种轻飘飘的松弛感。倒不如说那冰冷而锐利的视线,正寄宿着一种仿佛完全剥离了感情而令人悚然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正在和雪拉战斗的龙葬卿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雪拉已经被打败了?

不,雪拉的话,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龙葬卿和刚才的龙葬卿(薰薰)行为举止差异过于巨大,就算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是同一个人。

这是为什么呢?

而且……

「正在被追捕……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应该是同一个组织的么?」

考虑再三之后,口中冒出的是这样的问题。

龙葬卿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但是仍然回答了茸味的问题。

「不错、的问题啊。但是应该说你弄错了。这个机械人偶和人葬卿是背叛了神官长大人的逆贼,因此是理当受到处决的存在」

「逆贼?……背叛、了吗?」

「回答是肯定的」

水脉用完好的那只手倏地抓住了茸味的衬衫。

「对不起,茸味先生。我和梅格都没有打算把你卷进这件事情,所以请你现在就立刻离开这里吧」

完全弄不明白。

所以,不可能在什么都没弄明白的情况下把她扔在这里离开。

「水脉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追的只是我。所以茸味先生就赶快逃——」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啊!不对,是不可能去做」

话完全不用考虑就冲口而出。

茸味正面凝视着水脉那困惑而又惊讶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微微颤动着。

茸味确信了,那双眼睛事实上正在寻求帮助。尽管如此,她还是说希望茸味能够一个人离开。

于是茸味也确信了,水脉也是属于应该被守护的女孩子。

然而水脉却开口说到。

「这是属于同样拥有能力的人之间的战斗,但是茸味先生——」

「只是个平凡的学生」

茸味平静地回答。

「不是机器人、不是被祝福者、也不是超能力者。不过——是男孩子」

他转过身,像是要保护她一样挡在龙葬卿前面。

茸味知道自己正在做傻事。但是要把伤到站不起身的女孩子一个人扔下这种事,茸味的良心根本不能容许。

当然他也很清楚,即使自己上去战斗,也绝对赢不了。

这么想的话,果然还是在做傻事……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放着哭泣的女孩子不管。

那么就让局面发展成不会发生战斗吧……

(至少要争取一点时间……!)

绚乃说过要让自己尽量逃到早上。而茸味只是单纯的普通学生。反正也没什么力量,那么自己一个人逃和带上水脉一起逃也没什么区别。

「不错、的觉悟」

龙葬卿的声音当中,几乎都只是怜悯。

「就探询这边的详情和推迟结果的发生两方面的意义上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濑户茸味,将拣来的性命如此浪费掉,实为愚行」

「这并不是浪费。我有着必须战斗的理由。许多……要多少都有」

自己正在做傻事……茸味想着。

但是一旦下定了决心,语言这种东西可以轻轻松松毫不停顿地编织出一大片来。

「我还必须要去救出拉薇妮亚小姐,所以我还不能死。

水脉小姐还有和我的约定要实现,所以我也不能让你杀死她。

还有……水脉小姐是女孩子,所以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还有,”茸味的话还在继续。

「我还有……许多值得信赖的同伴。所以决不是一个人!」

「不错的、眼神。我会记住你的。但是期待是无意义的,来栖雪拉仍然在战斗中,不可能赶来这里」

「是……这样吗」

茸味的声音中,不光没有动摇,反而还寄宿着希望。

「雪拉学姐,还在战斗中啊」

龙葬卿无言地点头。

「龙葬卿乃是三人一心。怀音没有理由骗我说在交战中」

你所寄予希望的那个人,不可能会赶来这里——明明对方说了这种话,茸味却觉得松了一口气。

既然雪拉学姐还平安无事并且还在交战中……那么就完全不需要感到绝望了。

况且——

「不只是雪拉学姐……」

从高处降下的那个身影,正是最擅长在黑暗中战斗之人。

那是,将绝对的思念藏于胸中的纯洁无垢之刃。

「一定——会来的!」

玫瑰金色的短发随风摇曳,娇小的少女从高层建筑的顶上飞舞落下。

她手中的是切断用的利爪,拥有十枚立方晶系晶体树脂的手甲——E·O·D·II。

没有保留、没有呼喝,仅仅为了守护茸味而化身爪牙的这名超钢女,为了将龙葬卿一刀两断而静静落下,挥动着在月光下散发出清澈光辉的爪子。

龙葬卿忽然甩动头发。

红玉之锤与水晶的利刃相互咬合,发出不会破裂的玻璃相互敲击般的异响。

在这种形同角力似的状态下,飒拉仅将视线投向下方的茸味。

「濑户茸味,你的呼唤,我确实听到了」

心的呼声被听到了。他们之间确实有羁绊相连着。

一方点头,对方也点头回应。

飒拉喊到。

「拿去吧!」

然后用没有挥动E·O·D·II的那只手投出了手中的东西。那东西一直线地飞来,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摆着准备姿势的茸味手中。

「这个是……」

「那是女王的碎片?!」

「不敢相信……那种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茸味、水脉、龙葬卿各自惊异的表情中,只有飒拉一人表情不变,只是口中传达着该传达的话。

「那光芒将我引导到了这里。我原本是被拜托将它交给该持有之人……既然这样,那就肯定没错,这东西就应该交给濑户茸味」

龙葬卿惊讶之下瞬间垂下了眼帘,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

「巫女(水脉)、濑户茸味、碎片……这么多东西都聚齐了……不错的、倾向」

然后抬头宣告。

「很好的、机会。不会再有的、好机会。趁现在掌握一切吧」

「濑户茸味,快走!」

「诶……嗯!」

茸味对飒拉的利喝点头回应,然后扶起水脉跑了起来。

于是,飒拉和龙葬卿的战斗揭开了帷幕。

在空无一人的夜晚的街道上,两人手牵着手奔跑着。

在飒拉投入和龙葬卿的战斗并努力争取时间的现在,必须尽可能地远离此地。

呼吸早已凌乱。但是不能停下来。

握在手中的是硬质树脂的手指。牵着的手的那端,是名为水脉的受伤的女孩。

在这样的近距离之下看,水脉所背负的伤势根本就无法遮掩。身为超钢女的水脉,拥有普通人的茸味所完全无法比拟的力量,然而却被单方面地蹂躏,不仅所穿的修道服变得破破烂烂,还失去了右手,连脚步都变得踉跄。

现在也仅仅是在茸味的牵引下步履蹒跚地跟在后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尽管和雪拉她们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水脉的身体怎么说也是战斗用的超钢机,而她现在居然会落到这种境地。

奔跑中的水脉脚下一绊,茸味连忙伸手去扶。

然而。

「放开我……」

水脉挥开了茸味的手。而仅仅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让她无法支撑住凌乱的脚步而摔倒在地。

「水脉小姐!你没事吧!」

再次伸出的手还是被推开了。

「我……到这里就没事了。所以……茸味先生请一个人快逃吧」

茸味没能理解水脉的话,而陷入了一时的混乱。

「可是……」

「别再说了,请快点逃吧。茸味先生原本并不是她的目标,但是这样下去你真的会被卷进我们的事里了」

在眼神闪烁地说着这些话的水脉面前,茸味跪了下来。

「我就这么靠不住吗?」

面对茸味的问题,水脉摇头否认。

「那么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是这样的。水脉低声呢喃。

「那么果然还是我靠不住?」

再一次摇头否认。

「那么是为什么呢?」

水脉沉默不语。

茸味捉住她无力的双手,勉强让她站了起来。

算不上轻巧、毫无曲线起伏、硬邦邦的身体。

即便如此,对茸味来说这也是女孩子的身体。一边注意不要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一边像抱着雪拉学姐的时候那样,尽可能温柔地抱住她,并将她的手环到自己的肩膀上借力。

「抱歉了,水脉小姐」

然后这么说着,环住了她的腰。

水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过似乎还是只能忍耐。

两人开始向前走。

幸好茸味的身高没有太高,虽然有点重,但至少还没有形成不方便走路的姿态,茸味也能勉强走得动。

一步一步,像是在慢慢引导着水脉一样。

要走得再远一点……挪着步子的过程中,茸味开口了。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水脉小姐的事。对泉秋女子高中的人来说,水脉小姐是她们的骄傲呐。我之前还完全不知道呢,水脉小姐是女王的巫女的事、是拉薇妮亚优秀的姐姐的事、大家都知道水脉小姐的事……啊但是实际上与其说是姐姐,不如说是母亲呢」

水脉的肩膀小小地震动了一下。

「在泉秋女子的学生当中,你好像变成了传说呢。都说水脉小姐是个非常温柔、非常真诚有亲切的人呢……我想拉薇妮亚小姐会变成那样自信但却不失温柔的优秀女性,一定也是因为她非常憧憬着水脉小姐吧」

两人一起前进的途中,茸味继续说着。

最初只是打算振奋一下水脉的心情,至少让她能鼓起一点干劲而说的,但是说着说着就渐渐变成茸味单纯的心情吐露了。

「大家是这么的崇敬水脉小姐啊。所以……我也,不会把水脉小姐当成敌人的。拉薇妮亚小姐回来之后,水脉小姐也回仙台去吧。如果知道你能回去的话,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啊,并不只是泉秋女子高中的学生们这么想的,那个、这也是我个人的愿望。等这个超钢机武斗会结束了,到时候水脉小姐和拉薇妮亚小姐……还有雪拉学姐、飒拉、佩姬小姐、绚乃同学、当然还有乔小姐、艾美、还有梅格小姐也是……大家就能聚在一起到处去玩、一起开心一起欢笑了。我不想其中缺少任何一个人。我知道的,水脉小姐其实非常关心拉薇妮亚小姐的事,梅格小姐也很担心乔和艾美……如果大家都在一起的话,拉尔夫先生要照顾那么多人的身体可能会比较困难呢,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学着帮拉尔夫先生的忙。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应该说是真的很不好意思……不过我会一点点、一点点地学起来的。虽然还没对雪拉学姐说过,不过为了大家能够在一起,我也想做点什么事」

茸味对水脉静静地微笑着。

「我的父亲,是个相当有名的技师呢」

视线对上了正盯着茸味看的水脉的目光,茸味不知怎么的就害羞起来,移开了视线。

当然他也没有发现,在他说话的过程中,水脉一直都在凝视着他的侧脸。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水脉的步子和茸味的同调了。

「是哦……」

始终沉默着的水脉第一次开口。

「怎么办呢,茸味先生。如果大家……都觉得太害羞了,不想被茸味先生看到身体的话呢?」

被这么一问,茸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个。太坏心眼了吧,水脉小姐」

看着困扰的茸味,水脉也微微绽开了一丝笑容。

然后她下定了决心。下定决心,将手指抚上羽毛形状的耳饰。

那是和雪拉她们一样的动作。对着类似于雪拉他们的天线一样的专用传感器,水脉下达了指令。

她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没问题,还健在」

「水脉小姐,怎么了?」

「茸味先生,刚才我呼叫了伊丽莎白。虽然有点距离所以不能马上赶到,不过只要有了那个,我就能战斗了」

「是吗」

「所以,到那个时候……到那个时候为止,请带着我一起逃吧」

「啊……好的!」

茸味用力地点了点头。

电线杆的上方,有一个白影正如义经般迅捷跳跃。

在后方的地面上追逐的飒拉为了让那个白影、也就是身穿白色军装的龙葬卿降落到地面上,将那个几乎有一抱粗细的金属与水泥的柱子瞬间斩断。

周围的照明一口气熄灭了。

尽管如此,这场战斗仍然保持着无言的沉默。

沉默着、仅仅只是沉默着,各自寻求的最佳的手段相互拼杀,不带一丝迷惑和犹豫的战场。

龙葬卿没有告知这场战斗意义的的义务。

飒拉也没有去询问的理由。

在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前出现了障碍的话,只要排除掉就好。

对两人来说,那都是同样最最重要的人。

冲到龙葬卿移动路线的前方,飒拉用那不可见的爪子一击挥过,仅仅一下就让粗壮的电线杆从基部开始被整个切裂。

从远方看非常纤细的电线杆,到了近处却是比人还粗的金属与混凝土的集合,当它们一个接一个倒地的时候,夜晚的街道上连续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龙葬卿坚持不下到地面,引诱飒拉进行空中战,而飒拉也坚持不从。

龙葬卿的武器是那长长的白发尖端的红玉之球,经过数度的对斩,飒拉已经确认了那是超重量型的打击武器。

而相对的,飒拉的E·O·D·II则是非常之轻。如果是和雪拉初次对战的时候装备的E·O·D·I的话,应该还能和那个红球对撞试试吧。然而,完全迷信于立方晶系晶体树脂那无法防御的锐利度,而将攻击力特化到极限的II型来说,相互硬拼的话铁定是会吃亏的。

当然,如果是在地面战中的话,机动力上占有优势的飒拉完全可以依靠速度来压倒对手,但是高处的空中战则是另当别轮,打击力度的差异几乎可以是决定性的力量差距。

龙葬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坚持不降到飒拉所擅长的地面战场。

既然如此。飒拉不带一丝焦虑,冷静地想着。既然龙葬卿坚持要把自己诱向上方,那么自己就反过来把她拖到地面上来好了。

要比耐心的话,显然是我方占优……飒拉如此确信。

对于接受过暗杀者训练的飒拉来说,这种事情就如同呼吸一样简单。哪怕是要把这个青森所有的电线杆全部斩断,要是对方跑到了大厦的顶上就把大厦也切断。

龙葬卿仍然在逃跑,踩着顺次倒下的电线杆继续向前。

……前方的落脚点,只剩下一根。

飒拉做好了准备。凝聚全身的动力,比龙葬卿更为迅速地……为了能赶在她前面到达最后的落脚点并把它切断,像被弹射出去一样飞奔而出,贴着地面疾趋,并成功地靠近并斩断了电线杆。

而龙葬卿踩了一脚变得不安定而开始倾倒的电线杆跳起,前方就再也没有可供她落脚的地方了,这使得她不得不选择降到地面上。

但是飒拉明白……这只是个陷阱。

在落下的空中的龙葬卿的动作,显然是在引诱飒拉挑起空中战。

所以飒拉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她落到地面的那一时刻,并积蓄着在那一瞬间能够爆发出撕裂大地的力量。

这时,龙葬卿说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一个词汇。

「伏地膜拜吧……」

赤色的眼睛的中心,只有一侧的银色瞳孔绞紧成如针般的细线。

飒拉直觉地感到了。

——这就是龙葬卿的隐藏手段……也就是绝招。

只要在攻击发出之前,将龙葬卿撕裂的话,就能够破坏掉这一招。

飒拉将行动提前了。

龙葬卿作为武器的红球只有一个,在空中相互交击的话就会变成纯粹的角力,如果只用右手的话应该会连同E·O·D·II一起被压倒折断吧,不过只要抓住这个时机,飒拉左腕的透彻就能够将那颗承载着白发赤瞳的头颅削落。

飒拉仿佛是要踩穿沥青路面一样奋力一踢,伴随着爆发的烟尘卷动着气流猛冲。一步……两步……三步!加速……跳跃!

「伏地膜拜吧——化为两断利刃的透彻之爪!」

飒拉扭转身体、在空中挥下手爪,和龙葬卿的『敕令』完成,几乎是在同时。

飒拉手中的利爪仅仅切进龙葬卿的肩膀数毫米,就无法再行存进。于是两人几乎用纠缠在一起的姿势落下,到了快着地的瞬间,龙葬卿抓住机会踢开了飒拉。

当飒拉则借助手的动作停下来并重整态势,同时感到万分惊讶。

那无法斩进龙葬卿身体的爪子,轻易地刺进了柏油路面,并且在几乎感受不到阻力的情况下轻松切开了数米长的口子。

「这是……」

「由龙睛所发出的敕令……此身之所以能被称为薰龙·EX.Q·林德温姆(三匹巨龙之寄宿者)皆因此一赐物。自此汝之刃面对我身之时即已死亡,将再不得伤我身分毫」

「……」

对着无言的飒拉,龙葬卿再次下令。

「伏地膜拜吧,捕捉我身动向之双眼」

瞬间,龙葬卿的身影从飒拉眼中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龙葬卿在踏出一步的过程中硬生生地从飒拉的视野中消失了。

(这是……之前绚乃所说的……)

在仙台的月光之森和龙葬卿对峙过的绚乃,曾经给过龙葬卿这样的评价:『明明前一刻还觉得她在那个位置,忽然之间就不在了。明明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的移动,却捕捉不到。』

确实,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但是把目光转向那里的话……却看不到龙葬卿的身影。

下一瞬间,直觉到了危机了飒拉侧身试图闪避那看不见的攻击。然而结果还是没能来得及,肩膀吃下一记沉重冲击的飒拉被打得像陀螺一般翻滚了一圈、砸向地面……接着在将将落到地面的时候又吃了一记追加攻击,轻巧的身体被打出老远。

而她甚至连把手指贴近传感器的余暇都没有。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仿佛是不容许她坠落地面似的,红玉之锤接二连三地轰在飒拉身上。

就像是在沿着地面的方向玩手球一样,经历了超过二十次的打击,终于被打倒交叉街道上人行道和机动车道之间的隔离带上,飒拉的身体这才终于接触到地面。

她无力地翻滚。

龙葬卿的身姿仍然看不到。明明看不到,却在那里。

因为从那个位置,传出了声音。

「……看来无须我的剑出场了啊」

龙葬卿在那个位置缓缓直起身,那一身白色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

在捕捉到对方的位置的瞬间,反射性地挥出的E·O·D·II,终究还是没能切进龙葬卿的黑色长靴,仅仅停留在表面就再无法前进。

「亏我之前还稍微抱着一点期待,还不如泉秋院水脉的抵抗来得激烈啊」

帽檐之下,红色的目光射向飒拉。

没有轻蔑,只有像看待无机物一般的冰冷。

「差不多是时候了」

下一次就是结束了,话语中透露着这样的含义。对应着她的话,明明没有任何动力机关的红玉之锤自动漂浮到龙葬卿的视线高度,并自发地开始旋转。

飒拉冷静地判断。

之前的打击如果说都只是为了单纯的『攻击』的话,下一击的目的就是为了『致命』了吧。如果能好好防御住的话就是两腕,防御失败的话大概会损失半身吧。

自身的损伤……相当严重。

外伤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是内部各处回路已经因为打击而出现了大量断线。

真是恐怖的攻击。虽然没有任何的穿刺、斩击伤害,却有着足以破坏纤细的内部结构的力量。

失算了。如果千美绘在的话,应该不至于悲惨到这个程度,至少应该能在看穿龙葬卿的真实位置之前一直都想办法引导她回避龙葬卿的攻击吧。更重要的是,她或许能够帮助讨厌长期忍耐的飒拉找到反击的机会。

好像重新认识到了操纵者存在的重要性呢。

不过,现在的飒拉仍然无法动弹。

她正在为了使用预备线路替换受损的回路而进行全身的检查,到恢复机能为止,还需要数十秒。这样的话至少要让双手能够自由地移动……

有必要的话,还要在打击出现的瞬间发动『银』的状态。在这种身体状态下使用银差不多等同于自杀行为,不过比起什么都不做乖乖等着被干掉总要好得多。

龙葬卿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飒拉做好了准备。

攻击没来。取而代之的是遮蔽住天空的压迫感,原本就被黑暗笼罩的地面上落下了更深的影子。

飒拉视线的前方,钢精水泥丛林之间,一位巨人缓缓起身。

把人和龙混合,然后再披上甲胄所形成的外表。大小……头部的位置和大厦的十层齐高……也就是接近二十米的大型,比南方刀和斯皮诺·巴歇留斯更为巨大。

全身覆盖着盔甲,在月光的照耀下,黑暗中浮现出石灰岩般的灰白色。盔甲的面具当中,是镶嵌着数个红色眼睛的传感镜头。似乎是最初就埋伏在约两个区划之外的公园中的这名异形的龙骑士像野兽一样曲起腰身立起,原本各自看向不同方向的九只血红的眼睛一齐盯住了龙葬卿。

而龙葬卿只是淡淡地做了个「去吧」的手势,然后向前轻轻一挥。

血红的九只眼睛仍然胡乱地各自动着,询问着指令的意义。

「濑户茸味和泉秋院水脉。濑户茸味排除掉也无妨」

表示理解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巨大的龙人姿态的超钢机伴随着两区划之外也能清楚听到的巨大轰鸣开始前进。

「久等了」

龙葬卿看向仍然无法行动的飒拉,然后大动作地甩了一下头,红玉之锤挥出夺命的一击……

在飒拉正准备解放『银』来对抗的那一刻。

某个人用轻松悠闲地动作跨过倒在地面上的飒拉。

瞬间——

磅!球棒撞击球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化为冲击性的声音。

飒拉的面前,站着一个手脚异常地细长的人影。那个男人只是大咧咧地抬起了一只脚,挡住了龙葬卿的红锤。

旋转的玉锤摩擦着脚底,腾起一阵轻烟。但是对闯入者来说,比起这种事情来,似乎还是保护头上那顶摇摇欲坠的宽檐帽子比较重要,他伸出一只手,将帽子推回原本的位置。

那双帽子下面,是一双食肉动物般凶恶的眼睛。

男人嘴角浮现出一个撕裂脸颊般的笑容,回身询问。

「没事吧,小飒拉。小飒拉没事吧?」

龙葬卿对着闯入者开口了。

「不错的、插手时机……六栗禅,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哪边比较合我胃口呐,啊啊?龙葬卿」

龙葬卿的声音中混进了苛责的味道。

「不打算说吗。说过的话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我正在看哪边比较合我胃口啊」

「我对你那种喜欢年纪小的癖好没兴趣。但是你认为那边的超钢女有让你赌上性命的价值吗?」

禅的喉咙发出了咕嘟的一声,然后抖动着肩膀笑了出来。

「真可爱呐龙葬卿。那个小孩子一样的外表,还有那种把人看扁了的眼神,果然让人不能忍了啊。所以说相比之下你要可爱上百倍啊……我最想做的,就是把这样类型的驯得服服帖帖的,然后做这样那样的事了呐……库库」

「适可而止……令人不快……」

仿佛是计算好的时机一样,红玉之锤与脚掌相互弹开。

龙葬卿压迫而轻蔑的眼神射向后退数步的禅。

「而且大不敬」

可是禅既没有回应她的指责,也没有丝毫胆怯的表现。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呐?在这种大街上打得这么热闹,也没见宫立警察队出动,白天时候到处都是的圣葬骑士们也没见动静……到底是怎么才能办到的啊?」

「你没有那个权限」

「可恶真是让人忍不住啊……啊是这么着啊」

禅向路边吐了一口唾沫。

「真是让人不爽啊龙葬卿妹妹,真让人不爽呐,不管是那个把那叫什么弑女王剑的玩意丢给我、只扔下一句去测试的那个神官,还是你们这种圣葬骑士……只把人当成方便利用的道具一样啊,喂你,从来没把人当人看过吧」

「有说这话的资格么……你自己」

「罗嗦啊。回答我的问题先」

「说了你没有那个权限」

「切……那就只能直接问你的身体了。反正跟我定下契约的也不是你,而是另一个龙葬卿妹妹,所以这也算不上违背契约吧?」

「这样么……那么就让那张下流的嘴巴永远闭上吧」

禅笑了,不见丝毫惧色。

「那就来试试吧龙葬卿……龙葬卿,办得到就来试试哪……哦,对了,在那之前」

六栗对着飒拉撇了撇下巴,做了个「你别去」的表示。

飒拉在路边带中勉强鞭策着身体站了起来,「回复已确认……可以行动」地低声呢喃。

接着。

「我也战斗吧,你一个人是没胜算的」

「真敢说呐。没关系吗濑户茸味那边,濑户茸味小哥那边就那样没关系么」

「茸味的话不用担心。我的『妈妈』会守护他的」

「妈妈?……是吗,虽然我是不明白啦」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飒拉站到禅的身旁。

禅一瞬间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然后立刻用可怕的表情咧开嘴角,从喉咙深处发出「库库……」的笑声。

「能听到小飒拉道谢,可真是来得值了呐」

紧接着,他用和龙葬卿差不多的姿势打了个响指。

仿佛以此为暗号一般,在邪笑着的禅的身后,以数十计的黑箱——斯皮诺·巴歇留斯装备的攻性障蔽机现出了身形。

B·O·D的鞘缠绕着绯红的光芒,在黑夜之中拖出一条流星般的赤红色尾巴。

红与红,刀鞘与珠锤相互碰撞。

锵!澄澈的剑戟相交之声,不停地、不停地回荡在夜晚的街道上。

周围是正逐渐改建成高层建筑的悄无人影的商务街,从屋顶的天台上跳起来的话,能看到右手边远处陆奥湾的海面。

现在和雪拉战斗着的,是和飒拉与禅所战斗着的不同的、另一个龙葬卿。身着工装牛仔裤的龙葬卿(薰薰)和雪拉,从仓库街附近的便利店开始,已经移动了数公里的距离。

在没什么人出没的商务街,以林立的大厦墙壁为立足点的这场空中战,现在似乎是雪拉这边勉勉强强占了一点上风。

话虽这么说……

如果考虑到双方的装备的话,薰薰的技术才比较值得令人惊讶。

雪拉手中的是收入鞘内的B·O·D,而相对的,薰薰则是以不适合高速作战的头发和红玉之锤作为武器。

为了近战而特别强化过的武器,在雪拉手中变化自如,如同棍棒般回旋扑击,而面对这样凶猛攻击的薰薰,仅仅用头发系着的一个小锤就时而退避、时而格档、躲过、弹返,完全应付了下来,而本身毫发无损。

就算是因为雪拉无法确定薰薰的真实用意而到现在仍然有所保留,她所展现出来的技术也足够令人惊讶了。

(好奇怪啊……这不是链锤的运动方式呀?!)

无数次的交击之后,雪拉的脑中逐渐浮现出了疑问。

红玉——龙葬卿本人称其为『龙珠』——的行动,并不是依靠连着的链条挥动的铁球的类型。不如说从它的运动轨迹来看,更像是锤本身能够凭借意志自由行动,而起到链条作用的头发仅仅是栓住它不让它跑开而已。

所以才能够像现在这样的运动自如……

雪拉以最小限度的动作避开直线飞来的红玉锤。

雪拉的背后,红锤击中贴着面砖的大厦外墙壁,并深深陷入其中,让坚硬的外壁粉碎。只用了一击就在墙壁上撞出火山口一样的小洞,然后立刻碎裂出一人高直径大小的裂口,其中的所有墙壁包括窗框在内全部化为了飞灰。

果然是这样。雪拉确信了。

如果是依靠头发的甩动来带动红玉锤的话,它的运动轨迹应该是圆弧形的。所以一定没错,这龙珠是龙葬卿凭借自身的意志在操纵着的。

「明明瞄得很准的呢,真顽强啊!」

「龙葬卿!这场战斗究竟有什么意义?!」

挥舞着缠绕绯红色光芒的刀鞘,雪拉问到。

既然龙葬卿确实是抱着打倒自己的想法而来,那么至少要问清楚其中的缘由。

可惜薰薰的回答,只有「谁知道呢!」这么简单的一句而已。

从侧面挥来的B·O·D刀鞘被薰薰的头发所缠绕。瞬间,两人同时放出一下踢击,相互远离开来。

薰薰向上方,雪拉向下方。

从数十米高处被击落一般降到沥青路面上的雪拉,在着地的同时以蹲踞的姿势将刀鞘从一侧脱出。

这场战斗以来的第二次拔刀,让女王的金黄色四散飞舞。

另一方面,滞空中的薰薰判断这是一个危险。拔出刀鞘的B·O·D拥有锋利的刀刃,和刀鞘的斩击不同,是无法用头发来承受和挡开的。于是她睁大了眼睛,将视线集中在雪拉身上。

将那刀刃、杀死——

龙葬卿的赐物、『龙睛』发动。

「伏地膜拜吧,化为利刃的透明——什么?!」

雪拉迅即藏身于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原本打算将龙睛的敕令直接施加与组成B·O·D的晶体树脂,将刀刃直接钝化的,却被对方回避掉了。

薰薰对针对自身赐物的弱点而果断行动的雪拉发出了惊叹。

(那一瞬间她就看透了『龙睛』是依赖视觉的能力了么?还是只是单纯的运气好?……不,应该不是呢)

不是那两种情况当中的任何一种吧,薰薰最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方式,不过应该是在那一瞬间『用肌肤感受到危机』而『靠直觉做出了回避』。

「明明只不过是个超钢机呢……!」

薰薰一边落下,一边笑着。

「反正也是时候了」

喃喃了一句之后,薰薰落到了脚下大街人行天桥边的信号灯柱上。

她将双手插进工装裤的胸口和平坦的胸部之间,以表示自己接下去没有攻击的意愿,同时对着夜空大声喊叫。

「到此为止吧,投降投降!」

片刻之后,从大厦顶端出现的雪拉再次落到柏油路面上。

她抬头望向立在信号灯上的薰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再次投出疑问。

「这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吗?」

「当然了」

「好吧,反正你的王子大人也已经离得足够远了,就告诉你好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那表情,仿佛是在看着一件道具般充满了轻蔑。

「因为神官长大人想要你」

「他想要什么?」

这么反问的雪拉脸上,没有困惑,只是纯粹的疑问。

「不错的、表情呢。你听着,来栖雪拉,这个东北如今正面临危机。晶树的侵蚀会把大量的人卷入,期望抬出虚假的女王的愚者们也开始蠢动」

“因此,”薰薰继续着。

「神官长大人对此情形感到忧心如焚。如此下去,东北将被卷入晶树之潮中灭亡,而这灾难会迅速扩张到周围的地区。到那个时候,不论是北陆的天帝领还是关东的魔王,都没有能力再阻止它了」

……所以说。

「所以说,来栖雪拉……从今以后,你将必须一直站在神官长大人身边,成为他美丽的新娘,同时也是和神官长大人一起引导东北未来的女王」

雪拉只是静静地听着薰薰的陈述。

远处响起了大地的震动声,并且徐徐地变大,但是薰薰却豪不在意地说着。

「……当然,你没有权力拒绝」

话音刚落,周围的沥青路面如粉尘般碎裂飞舞,爆发的压力将瓦砾如喷泉一般卷向天空,一个影子出现在薰薰的背后。

那是超钢机,外形是巨大的蛇龙。

公交车一般粗壮的蛇身,雪花石膏色彩的金漆装甲。断面一样平整的头部装着鲨鱼牙齿一般的B合金刀具,将前进路上的一切事物全都卷入并粉碎。

这条机械的大蛇,是龙葬卿所操纵的秘葬超钢机。

既是龙葬机『龙血树』的尾部,也是它的子机——蛇尾机。

带着巨大的超钢机,薰薰露出了戏谑的表情劝告着。

「你会乖乖跟我走的吧,新娘」

雪拉的回答也非常简洁。

「请恕我拒绝呢。我的纯洁,只会献给茸味一人哦」

没有一丝动摇。

因为,这是雪拉跨过了绝望的、封闭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握在手中的,真实的思念。

幕间·春日井绚乃/苍森深处

月光之森,即使是从空中俯瞰也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它的全貌。

月光之森,即使是地图上也从来没有过详尽的表示。

因为,这片森林处在不同的世界……用大家耳熟能详的词汇来描述的话,这片森林处在「相隔一个次元的那一头」。因此,如果要踏入这片森林,而不想像古老的故事中那样永远地迷失的话,就必须按照固定的通路行走。

这样的道路的其中一条,就是苍森工业高中身后,那片占地广阔的、由苍森中央神殿所占据的森林……在那最深处有一条一直延伸出去的小道。

另一种进入方法,是通过零星散布在东北各地、虚假的……没错,比如那被称为『仙台月光之森』的那种,地方性的月光之森。当然,一般人即使进入了那些各处的森林,也只会在几个固定的地区打转并迷失。

因为结界除了女子之外都不允许通过,并且所有的森林都处在圣葬骑士团的管理之下。

因此,那里的防卫本该坚如磐石……

——进攻非常迅速。

神官长直属的机械化师团、和同样由神官长直辖的圣葬骑士团,纷纷于各地进入了交战状态。

确切的说,那也无法称之为交战状态了,那只是单方面地蹂躏。

机械化师团,是在神官长欧路迪耶指挥下,负责防御由其他地区而来的侵略、同时担负内乱镇压等工作的组织,换句话说就是东北女王支配区的正规军,不过实际上已经变成了神官长的私人兵力。

相对的,圣葬骑士团则是部署在月光之森的机关,主要的任务是晶树的歼灭作战。原本应该是直接听从女王本人的命令而行动,但是在女王消失不见的现在,被同样划到了神官长的指挥下。

这样两支负责的区域完全不同、从来没有站在过敌对立场、甚至现在还拥有同样的首脑的部队,却在今晚投入了全部力量进行决战。

不——虽然一再重复显得有些罗嗦,不过还是要再说一边,那算不上决战,只是以决战为名的蹂躏而已。

圣葬骑士团的动作迅速得超乎想象。

大多数成员都是男性的机械化师团甚至连进入月光之森都做不到,而通过月光之森能够在东北各地来去自如的圣葬骑士团,却能在完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从背后突袭机械化师团的指挥部,甚至没使用超钢机就轻松完成了制压。

最初发现这一情况的,是一名站在石制阳台上眺望天空的青年。

苍森高中的占地内,有一片满是工业建筑设备和神殿的森林,可以说是月光之森的前院的这一片森林中,有着对不被允许踏足月光之森的人们来说无比高贵的中央神殿。

被丛林所包围着的神殿区划的中心,古老的圆柱风格的中央神殿四周,环绕着女王神官团的宿舍、神官长欧路迪耶自身的宅邸、还有他的手下机械化师团的总部。

灰色和胭脂色搭配的圣衣加上白色的臂章,正是机械化师团中队长阶级的证明。掌握一个中队约一百五十人的队伍的指挥权的这名青年,只是闲来无事眺望着天空,不久就仿佛被冻僵了一般大睁着眼睛失去了言语。

他的表面意识还在祈祷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不过是巨大的鸟群,但是大脑中冷静的部分却在否定这个侥幸的心理。

空中成群飞舞的,是超钢机。

以明亮的月光为背景,黑压压的机群正在逼近,数量起码有数十架。

在那中心,是缠绕着金黄和黑色的巨大机体。翼展超过五十、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仿如怪鸟一般的外形。

如果认出了那架机体,他一定会怀着敬畏与恐惧这样呢喃吧。

「那个是,秘葬超钢机……鸟葬机『圣天盖』——」

但是,他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漆黑的影子穿过前庭,在台阶下顿了一顿,然后跃了起来。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被空中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在没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的情况下,就被近了身。

「阿——门!」

黑影在空中划出十字,一蹬天花板将一记膝撞落到青年神官的后脑勺上。神官的头被膝盖和石制的栏杆扶手夹击,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袭击者站直了身体,衣服的下摆随着动作摆动。

这名入侵者正是绚乃。她确认神官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之后,似乎是在道歉一样抬起一只手说了一句「抱歉」。

「这也是鸟葬词团的工作呐」

说着这样的借口,然后从阳台俯视整个神殿地区。

机械化师团的总部,已经被圣葬骑士团下属的树葬词团的超钢机与圣葬骑士团团包围住了。森林的右边方向,同样身穿浅黄色服装的树葬词团的女孩们正大队地冲往神官长欧路迪耶的住处。

她们的任务是确保神官长的控制。如果能够顺利完成的话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不过绚乃觉得多半不会那么简单完事。

如果佩姬的分析没错的话,神官长应该已经不在自己的住处了。他应该已经察觉了危险,并且逃往森林的更深处、真正的神殿了。

不过,那也表示,神官长真的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雪拉和茸味会在现在这种时间点上遭受龙葬卿的袭击,正是神官长内心感到焦虑,并希望尽早确保『新娘』的表现。

大家都在战斗。

茸味他们两人自不必说,还有全方位为茸味两人提供支援的他们,以及正孤身一人以遍布整个东北的神官团电子情报网络为对手展开情报战的佩姬。

绚乃长吁一口气。

重新坚定心神。

为了茸味他们能够平安地迎来早晨,为了报答奋战中的佩姬,自己也必须要尽早让这场战斗完美收场。

于是,绚乃为了控制这里,转身向着同伴的骑士们开始制压作战的建筑内部冲去。

黄金之碎片·黄金之盾·黄金之射手

青森市是东北的首都。

虽然确切的说应该苍森才是首都才对,不过苍森身上政治性、宗教性的色彩过于浓厚,而经济、人文上的实质性的首都机能几乎全部都由青森来承担了。所以才形成了将苍森市和青森市全部包括在内、拥有一百六十万人口『东北苍森首都圈』。

周围一片昏暗。休息日和晚上的商务街,冷清到让人不感相信,而今天更是特别的清净。

当然,在湾岸地区举行的睡魔祭奠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这也可以算是一个理由。不过逃跑了这么久,居然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实在不能不说是异常情况。

真的是没有『任何人』,就好象这一带的周边全部都被封锁了一样。

所以,从后方追赶过来的敌人的脚步声,也让人觉得异样地沉重。

自动售货机的阴影中,茸味和水脉一起,整理着已经近乎于干呕的呼吸,随后,两人摒住气息,静静地等待着。

眼前的宽阔街道上,巨大的龙骑士正发出震动地面的声响从两人面前通过。

看那大小,应该已经超过了建筑物的十楼高度。这种过于巨大的超钢机还能在柏油路面上正常移动,全归功于东北的城市规划建设的时候全都以超钢机的运用为前提。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路面早就在超钢机的重压下粉碎,周围的大厦也早就纷纷崩落了吧。

后方的追兵,就是巨大到这种程度的东西。

等待它通过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多秒,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与漫长。

终于……

判断危机总算已经过去的茸味,连忙吐出一口长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由他的肩膀支撑着的水脉也被他带着倒了下去。

「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是龙葬卿的秘葬超钢机……龙血树」

「她来讴夏高中的时候我见过一次,所以名字我是知道啦……不过,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追赶得这么彻底啊?」

「……嗯。那个、真的非常抱歉」

看了看因为愧疚而垂下了头的水脉,茸味「啊—」地一声抬头望天。

「后悔,了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茸味摇了摇头。当然不可能后悔。

“因为水脉是现在能够联系拉薇妮亚的唯一纽带”,这不过是之后强行加上去的理由而已。

大概对于茸味来说,水脉毫无疑问地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就像最初相遇的那一天,因为寂寞而哭泣、因为想要寻求帮助而向茸味祈求的,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如果不能保护这样的她,就算不上是男子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虽然后悔是没有过,不过也不是单纯地什么都没想跟着事态走。

「我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好了……这实在奇怪了点吧。宫立警察队没见出动的迹象,而且居然会一个人都看不到,就好像这里周围都被封锁了一样嘛」

「不是“好像”,就是被封锁了啊。大概不论沿着哪条路走下去都一样,前面都会有龙葬词团和宫立警察队、要不就是神官长直辖的机械化师团在等着吧」

「啥?」

茸味傻傻地张大了嘴巴。

「那个,水脉小姐,你刚才说了什么?话说,那是为什么?还有说起来,这个是龙葬卿大人和梅格小姐……啊是人葬卿大人,她们圣葬卿之间的内部纷争吗?那个、只是关系不好而已有必要搞到这种程度吗?」

虽然心理清楚不会是这么单纯的问题,不过暂且还是先这么问吧。

「不是什么关系不好啦……说起来,圣葬骑士团的八个词团,都是各自有各自的考虑的。龙葬卿大人是为了神官长大人而战,而人葬卿大人只是为了从神官长那里救出艾美和乔而已」

「那个……」

越说越糊涂了啊。

「也就是说梅格小姐,悖逆了神官长大人吗?」

「这个嘛……从结果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这次的战斗也是为了救出乔小姐和艾美……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那么水脉小姐呢?」

「我现在被追捕,也是因为这件事」

「啊——」

茸味再一次仰天长叹。

话题变得有点沉重。

他想起了梅格曾经说过的话。

『请你和乔成为朋友吧。』

现在,他好像才有点明白包含在那句话里面、梅格对乔的关心和思念有多深厚。

不知道为什么连艾美都要牵连在内,不过看起来若草的四姐妹也是为了自己的姐妹亲情而战的。听了这些话之后,更让人觉得没办法扔下她们自己逃跑了。

这个时候,茸味察觉到了道路前方的那个昏暗的洞穴。

「地下铁……」

和各个地方的首都圈一样,青森市中也遍布着地铁线路。如果把青森市看成一个巨大的豌豆荚的话,地铁线路就是围绕着这个巨大的豌豆荚描绘出一个8字形的圈。而通向这个地铁线的车站的地面台阶入口,正在茸味他们眼前。

没有任何照明灯光,也就是说连这里也已经完全被封锁住了。

「好象无论地面还是地下都无路可走了呢……茸味先生?」

水脉这么感叹着,但是茸味的脑袋里却想到了一个另外的可行方法。

「……不,说不定会有一个逃脱的方法、呐」

取出手机,茸味拨打了刚才打过一次的那个号码。

五分钟之后。

茸味和水脉站在了地下铁的站台上。

月光上也十分昏暗。时间还没到晚上的二十一点,果然不管怎么看都是对方故意关闭了所有照明。

茸味刚才把电话打给了佩姬的通讯端末。在地铁入口处的剪票闸那里,茸味原本是想着只要能通上电的话总能想办法打开锁的……结果佩姬只说了一句「特别服务哦」就轻轻松松地用远程控制打开了闸门。

总之,现在就照绚乃要求的那样,尽量逃到早上吧。

选项有好几个。

经过线路,逃到封锁区域之外混进人群里,或者是潜伏在地铁路线当中等到天亮。

聪明的做法应该是选前者吧,不过那样做的话也有可能把无关的人们卷进来。虽然想来女王宫也不会希望这种情况发生……但只要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不能无视。

这么想来的话,潜伏下来才是上策。

「我们去下一个车站吧,在这个站藏身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茸味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水脉点头表示同意。

「能和伊丽莎白汇合的最快的方向是哪边?」

水脉指向了通往西翼方向的隧道。完全没问题,佩姬刚才建议的也是这个方向。

这样的话前进方向就决定下来了。不过,月台和路线之间由丙烯树脂做成的墙壁分隔着,没办法直接从月台下到铁道上。于是两人就那样牵着手走到了月台最后面的地方,从那里就可以翻越栅栏下到铁道上了。

「小心点」

先下到路线上的茸味张开双手,在下面接着行动有所不便的水脉的身体,不过当他抱住落下来的水脉之后,却因为支撑不住而又让屁股跟大地来了个盛大的亲密接触。

「啊好痛……对不起,水脉小姐你没事吧?」

水脉被茸味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中,只漏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我没事……」的呻吟。

耳边传来的水脉的声音是如此之近,以至于茸味总算察觉到两人现在的姿势近乎于亲密的拥抱了。

「那、那个……水脉小姐」

「诶、啊、对不起」

慌忙想要分开的水脉却因为匆忙之故没有站稳,再一次像是要覆盖住茸味一样倒在了他身上。

最后还是茸味用肩膀担起了水脉,两人像是在相互支撑一样站起了身。

「还是慢慢来吧」

「也是呢」

两人相互看了看,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在经常下雪的青森所铺设的地铁线路,和北海道地方的一样包裹着橡胶制的外胎,因此除了旁边的送电用轨道之外,并没有传统的那种『铁轨』。所以地铁所使用的轨道,看起来就像是单纯的混凝土作成的沟槽一般。

茸味和水脉就暂且先沿着这条沟向相邻的站点移动。

行走中的茸味眼中,映出了各种配电盘或是管道当中适合躲藏的视线死角,对他来说,现在立刻躲到那些死角当中去的想法显得无比诱惑,但是他潜意识里也清楚那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追兵如果会出现的话,应该就是从刚才两人进入的那个车站而来的吧,既然不光是宫立警察队,连骑士团和机械化师团都动员了,那么必然会携带夜视和热源侦测的装备,这样的话……应该是再逃远一点再挑选藏身的地点比较好。

茸味自己也知道这不过就是外行人的想法。但是既然身边没有专家在,那么所有的判断都还是只能由茸味自己来做。

地铁隧道中,各处都微微闪烁着应急照明的灯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前进的中途,水脉非常突然地开口说到。

「说不定,我之前的想法当中有些错误的地方」

那是混杂着紧张与不安,迄今为止从来没有出现在水脉口中过的、一下就能听出话中所包含着的焦虑的声音。

「茸味先生知道吗?为什么已经死过一次的我,会变成超钢女而重生过来」

虽然第一反应是“这种时候怎么会想到这种话题啊”这样,但是感受到水脉的话中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意义,茸味还是就自己所知的范围内给出了答案。

「那是乔小姐和征尔先生同梅格小姐事先这样说好了,不是吗?」

以打倒拉薇妮亚为代价,而让水脉复活。

千美绘所转述的征尔的话,应该就是这么说的。

但是水脉却摇头否定了这一说法。

「约定。你真的觉得只是这么简单吗?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要特地『定期备份我的记忆』呢?」

瞬间,茸味感受到一股仿佛让大脑麻痹停止一般的冲击。

水脉借着疑问的方式清楚地否定了这个判断。很明显,水脉的苏生,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征尔和乔的愿望。

这么说起来……第一次见到水脉、两人一起前往泉秋院宅邸的七月的那一天,茸味也确实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最后一次的记忆备份是在十二月十日吧』

那是为了什么?

而且,执事阿部先生也确实说过『知道水脉小姐会回来的』。

「你有从泉秋女子高中的学生那里听说过吗?十五年前,我已经决定要前往女王宫了」

茸味点了点头。

确实,茸味之前听说的是,她已经确定要作为女王的巫女前往苍森了。

也就是说,水脉身怀『女王的巫女』的素质。

所谓巫女,就是受到女王的加护,在女王宫侍奉女王、并担负着把女王的声音传达给大众的职责的人们。茸味记得,拥有这种资质的人,即便找遍全东北也不过寥寥数人。

这种不过是一般常识。不过,如果要问那么判断是否拥有巫女的资质用的是什么标准的话,茸味显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水脉继续说着。

「女王的巫女也是有寿命的。就算是巫女,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她们的身体是没有办法一直承受女王的力量的。所以巫女在作为巫女生存过数百年之后,无一例外地都会到达界限并死亡」

看着猛然惊觉过来并盯住自己的茸味,水脉露出了做好觉悟一般的辛酸微笑,然后说出了意外惊人的事实。

「会逐渐崩溃哦,像乔小姐那样」

像那个左臂和双腿都是机械义肢的、赤发的少女一样——

逐渐崩溃而死亡。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死亡了。

「茸味先生也听过那种传闻吧?女王大人,其实已经不在了的传闻。其实女王大人已经死——」

「不、不可以!不可以说这种话!」

茸味慌慌张张地阻止了水脉接下去的话。

「没错呢,像现在的茸味先生的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

确实,从差不多距今两年前左右的时候起,女王就从大众的视线中消失了,并且再也没有出现过。

于是,群众中开始出现了从「其实女王已经去世了」、「女王被女王宫藏匿起来了」到「其实说穿了从最初开始就没有女王这个人」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臆测和传言。

当然,这些全都是都市传说之类的东西,大概也没有人会真的去相信这些东西,而敢大声说出这些内容的人全部都被打上了不敬的标签。

即便如此,私下里偷偷流传这些传言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大家都觉得不安。一直以来都是理所当然般地守护着人类、引导着人类的女王忽然消失了,而人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继续向前走,任谁都会觉得惶恐不安。

「茸味先生,我知道你会有疑问,不过请先以把我所说的话全都当成事实为前提来听我说」

水脉要求茸味先不要多说话并把她的话听完,相对的,判断真伪的部分全部都交给茸味自己来决定。

「也许你会觉得无法相信,不过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女王了」

「等、等一下水脉小姐」

「请听到最后」

水脉撅起了嘴,再次要求茸味保持沉默,茸味连忙点头答应。

「虽然不清楚确切的年数,不过从女王大人消失开始算,肯定已经有好几百年了没错。茸味先生会想自己也已经见过好几次女王了,不过那其实不是女王本人,而是拥有将女王的身姿投影到自身上的力量的巫女的样子。说得更清楚一点的话,这两百年来,在大众面前现出身形的女王大人……其实是乔小姐——不,应该叫乔大人才对」

虽然水脉要求自己闭嘴乖乖听下去,不过她的话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点。

女王大人其实已经不在了……大家印象中的女王大人其实是巫女大人……而那个巫女大人就是乔……也就是说茸味所认为的女王大人其实就是乔……

茸味回忆起来了。

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在父亲的带领下在黄金周期间拜访苍森所见到的女王的姿态。

在被黄金的光芒包围的美丽女性面前,数以千计身缠白衣的少女跪倒在地,而那个美丽的女性则平等地为面前所有的少女祈求幸福。

无比慈悲、无比高贵、无比美丽……兼具所有母性光辉的那位女性,居然就是『失去巫女力量之前』的乔。

水脉还在继续着。

「前代……也就是乔小姐的身体其实在数十年之前就已经出现了面临界限的迹象,所以,我被选定为次任的巫女……不过可惜的是我在那之后遇到了事故而死亡,而乔小姐的身体也在两年前迎来了极限而开始崩溃」

水脉这么说着。

乔失去了左臂和双腿、水脉遇上了事故而死亡,因为这双重的原因而造成了巫女缺失的这个空白期间,才是大众所知道的女王消失的这两年。

在混乱和呆滞的思绪之中,茸味终于察觉到了。

「慢、慢着慢着!那么说、说不定、不、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这么说的话,其实是为了在水脉小姐有个什么万一的时候,将身为巫女的水脉小姐复活……是这个意思吗?!从最初开始就已经这么决定了?」

水脉点了点头。

「和征尔先生还有乔小姐的愿望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的」

「但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拉薇妮亚的死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既然拉薇妮亚不死,水脉也会被复活,那么为什么还要特地……

茸味脑中的思考仍在高速运行着。

愤怒开始涌上心头。盯上拉薇妮亚的那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想要质问水脉的冲动下意识地冲了上来,但是茸味勉强让自己忍住了没问出口。

接着……

为了让自己冷静而开始深呼吸的茸味视线开始四处漂移……然后停在了一个漂浮在面前的红色球体上。

不对。

仔细看看的话,那是手腕大小粗细的电线的前端连接着西瓜大小的红色球体。

茸味的脚步停下了。

绝对没错,这是刚才一直都在寻找茸味和水脉的龙葬卿的超钢机的眼睛。原本被收纳在巨大的头盔当中,闪烁着不祥的红光的那个东西,破坏了通风管道,找出了地下隧道当中的茸味和水脉。

这次是真的心脏停跳了。明明只是个红色的玻璃球而已,被它这么盯着看的时候却觉得身体被压倒性的恐怖彻底控制住了。

必须要尽快平整呼吸才行、必须要赶紧行动起来才行……这样的想法一个个闪过脑海,身体却仍然无法动弹。明明是不得不马上站起来逃跑的时候,双脚却像被紧紧粘在地上一样。

让茸味的身体恢复控制的,是水脉忽然牵动了一下的、两人仍然握在一起的手。

瞬间回过神来的茸味立刻拉起了牵着的手。

「水脉小姐!快逃!」

两人同红色的眼睛下方穿过,沿着混凝土的轨道向前跑。如果向来的站点方向跑的话,多半会被从那里过来的追兵堵个正着,所以还是尽早跑到下一个站点!

经过佩姬的制御掌握替换程序之后,地铁车站所有的剪票闸门都可以从内部开启,只要能想办法到达下一个车站,就可以从那里逃到地面上。

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可是下一个车站仍然连影子都见不到。

这时,两人察觉到了身后的异状。

背后传来了呼呼的破风之声。

虽然和地铁的车辆接近的声音很相似,但却不一样。

接下来,灯光从后方照亮了两人奔跑着的地铁隧道。

两人停下脚步,回身确认。虽然还看不到追兵的身影,但是从通道那头射过来的光线非常强烈,光芒当中还可以看到红绿交替的闪光,显然是宫立警察队的回旋警灯发出来的。虽然一般认为宫立警察队是站在市民一方的……不过现在他们却是正在追捕水脉的神官长的鹰犬。

证据就是,站在茸味身旁的水脉露出了绝对不会是见到朋友时会有的表情。

茸味吞了口唾沫。虽然事先知道自己是在跟警察作对,不过实际面对和单纯的想象果然还是有很大差距。四周无论哪里都找不到同伴,仿佛脚下的世界一口气翻转了过来一样,心脏被一股寒气侵袭,这种最糟糕的事态发展让茸味感到浑身冰凉。

随后,他的眼中映出了折弯挡路的管道后现出身形的超钢机。一人高度大小的球体、附带滚轮的四支步行脚,那正是俗称为番长战车的机械兵器。

用于都市行动、被简化成军用型的一半大小的主体部分被涂上了以白色为主的单调涂装,上方闪烁着红绿两色的回旋灯,背部乘坐着穿有黄褐色警察制服外套的神官,显然是警察队所属的机体。

茸味立刻做了决定,他抓紧水脉的手,打算尽快逃跑。

「不行!」

但是,水脉却挥掉了他的手。

她挡到匆忙转身的茸味身前的动作和警察队所属的四脚战车在移动中喷出火焰的动作,几乎发生在同一时刻。

超越数千度的热量向水脉袭来。只在镇压凶恶的超能力者时才被允许装备的防暴用火焰喷射器,能够轻松地将水脉整个人卷入,将她身后的茸味化为焦碳,并带走隧道内的所有氧气。

「水脉小姐!」

茸味呼喊着向前探出手。必须要帮助即将被火焰席卷的水脉。这一刻,茸味忘记了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水脉接下来会遭遇的惨状占据了他的脑海,让他只剩下希望救助对方的念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包括他根本没有任何拯救水脉的能力这一事实。

包括水脉的行动在火焰之前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事实。

包括在被追上的那一刻两人就已经注定会死亡的事实。

什么也没想。

一片空白的心中,只剩下将手探向水脉所在之处的念头。

明明不可能会赶上,明明即使赶上了也不可能救到对方。

即便如此,祈求拯救的那只手仍然专注地探向前方。

瞬间——世界被染成一片金黄。

茸味伸向水脉背后的掌心,忽然爆发出眩目的金色光辉,光线仿佛无止境似的从那当中涌出,包裹住整个世界。

原本应该被红莲的业火所侵蚀的世界,被女王的金黄色静静地驱散。

光芒中,少女晃动着一头蔚蓝色长发回过了身,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必定难逃被焚烧殆尽的命运的水脉,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而发出了惊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茸味的眼睛。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总算把视线落到茸味的手掌上。

「女王的……碎片……」

水脉的失神呢喃说明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茸味向前探出的那只手掌中,静静地躺着从飒拉那里获得的女王的碎片。正是那琥珀色的神秘石头所爆发出的光线,将能轻松毁灭一个人的火焰消灭了……不对,是正在消灭。

而且不只是这样,那光线还将正向前突击四脚战车的车身停了下来,甚至向后推去。

那是光的立场。换种说法的话可以说是黄金的结界。类似与佩姬的『守护圆阵』的光之盾牌,以茸味的手掌为中心形成了一片光之旋涡。

惊讶让水脉的声调止不住地上扬。

「居然会是男人……把碎片的力量……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而茸味完全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握起的手中感到非常灼热,同时从当中传来让人很难继续保持握拳姿势的巨大压力,茸味只能感觉到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开碎片,不然一定会在放手的瞬间被化为焦碳。

火焰还没有停止。光盾那头的警官似乎在叫喊着什么,从后方陆续追赶过来的新机体继续喷射着火焰。

光芒像是要把这些接下来的火焰也一起消灭一样,继续生出盾牌。

额头渗出了冷汗。在这么接近的距离沐浴在碎片的光芒中,茸味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都要消失了。

在即将承受不住而松开手的茸味的手上,水脉的手重叠了上去。

「水脉小姐?!」

重叠上去的是人偶的手。质地明明很坚硬,却好像蕴涵着女孩子的柔软一样,温柔地包覆着茸味的手。

仅仅是这样双手重叠,好像就让心底的紧张全部飞走了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水脉点了点头。

「请集中注意力。我会辅助你的」

「诶……」

「就算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是女王的巫女。现在的身体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发产生出力量,但控制力量的方法还保存在我的脑子里」

茸味连忙点头。

「好好听我说,茸味先生,手不用握得太紧。手臂再张开一点,手稍微放松一点。深吸一口气……然后请尽量清楚地想象茸味先生现在想要守护的人的样子」

茸味照着她的指示,开始在脑中形成水脉的身影。

没错,此刻茸味想要保护的,就是这个女孩。

光线变得更强烈了。但是相反的,抵抗般的力量却减弱了,同时带给身体的负担也变轻了。

茸味感觉到了。这光芒是温柔的。没有拒绝他强硬的掌握,只是摇曳着,在接受自己的心意的同时变得越来越强大。

同时他还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这光芒的力量并非出于他自身。茸味只是借用了碎片的力量……不,不如说是碎片主动把力量借给了茸味。

只有这些东西,茸味是能够明白的。

因为——

光芒拥有意志。

碎片的那头,有数十个抚慰茸味心灵的光辉。

那些都是,素不相识的女子的思念。

拥有金黄发色和苍蓝眼眸的女孩子们。带着女王的色彩,为了所爱之人毫不犹豫地付出牺牲的,女孩们的思念。

说不定会在哪一天在某处相遇的女孩们,说不定始终都没有机会见到的女孩们。在那当中,茸味清楚地感觉到了属于雪拉的光辉,也感受到了她希望保护自己的心愿。

茸味明白了。

所谓女王的碎片,其实就是真正的女王之心“本身”。是那祈求着所有女孩的幸福的女王的心灵化成的结晶。

将持有碎片的女孩们的心灵化做实体,想要守护所爱之人的心愿……也仅仅只会回应这一种思念,女王为所有的女孩的心意而引发的奇迹,就是她以自身所化的这些结晶的光芒。

茸味很确信。

因为这光芒,只有在为了守护某个人的时候,才会展示出真正的力量。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

水脉就在那里。茸味现在、这个瞬间最期望保护的女孩。

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愿一样,光芒继续增强。

水脉似乎是从不停偷瞥她的茸味目光中感受到了不安,像是为了让他安下心来似的说了句「没问题的」。

她的这份关心让茸味感到十分温暖。

「谢谢你,水脉小姐」

「不,明明是我把你牵扯了进来才对……」

「我没有觉得自己是被强行牵扯进来的哦。如果是被强加上什么负担的话确实会有点讨厌……不过我是因为自己想要守护水脉小姐才会在这里的」

「想要守护……我?」

面对感到意外而有点呆滞的水脉,茸味只是“是的!”地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茸味自己也明白,说不定在行动当中真正拖后腿的是他自己才对。不过如果放着水脉不管的话,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会放弃坚持并且白白牺牲掉。

只要能够阻止她这么做,自己现在在这里就是有价值的。

所以尽管知道自己这样说有点厚脸皮,茸味仍然很清楚地说了出来。

「因为水脉小姐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女孩子啊」

这时,上方传来了声音。

『这样才值得让我出手相助嘛』

随着声音,天花板仿佛是有炮弹击中地面似的出现了两次强烈震动。

随后,第三次震动传来。

天花板上出现了龟裂,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洞,接着一个黑色的物体降下。

黑影如陨石般不偏不倚地砸在四脚战车的正中心,将它狠狠地在地面上压得粉碎。

冲击波伴随着剧烈的爆炸音扩散开来。

尘埃和烟火也被激得四散,然后在光之帘幕所保护着的茸味和水脉周围被阻挡下来。在让人站立不稳的摇晃当中,茸味一手环住差点摔倒的水脉的腰,另一手仍然没有放松手中的碎片,紧紧地、但是温柔地握着。

烟尘的那头,几声沉重的冲击声传来。

直到那些金属的扭曲与切裂声、混乱中的警察神官们的怒吼声完全停下来之后,尘埃才渐渐散去。

在光之盾撤去,阻碍视线的尘埃也消失了之后,茸味他们才看到了那只从天花板上穿下来的巨大拳头,那拳头之前,是披着一件黑色校服的宽阔背脊。

「嘿,完全和预料的一样嘛,那个叫佩姬的小姐干得还真不赖呐」

看到那个自言自语的宽阔背影,茸味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

「王之道同学!」

「哟,茸味」

转过身来的王之道,露出犬齿做出了一个凶狠的笑容,不过和六栗禅那种仿佛要择人而噬般的笑容不同,他的笑当中除了凶狠之外,还有一点亲切的感觉,正是那种男子汉的笑容。

王之道的身后,是被南方刀的拳头狠狠击中,如同被压路机碾过一样压扁的、四散的四脚战车残骸,还有失去了意识躺得横七竖八的男女神官。应该没死吧,只是昏过去了而已吧……茸味带着一丝祈求的想法望着那些人。

王之道无视了那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呻吟的六名神官,只对着茸味用鼻孔哼了一声。

「水脉小姐是重要的女孩,么」

虽然是带着点苦笑说着,不过那语调当中,没有揶揄或者嘲笑的意味。

接着。

「说得不错。这样才像我的小弟嘛!」

「啊……是!」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值得以全世界为敌去守护的话,那就是朋友和女人啦,自己的性命什么的放在那个之后再去考虑好了。只要男人能够豁出性命去保护这些东西的话,世界(老子)就会永远站在他那边呐」

「是……好的!」

「回答得不错,那么接下去是……喂,那边的泉秋院家的大小姐」

忽然被点到名字,水脉握着茸味的手瞬间紧了一下。

「你到现在还在想着自己没有被保护的资格什么的玩意儿吗?」

看到垂下眼睛的水脉,王之道又笑着哼了一声。

「真无聊。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女人就没有不能被保护的理由。你听好了,千万别松开那只手啊,比那只手还可靠的手大概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了呐,你也明白的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水脉乖乖地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茸味的手。

看到她的样子,王之道说着「呀勒呀勒」眯起了眼睛。此时,通往地面的洞口中,传来了合成音风格的声音。

『王之道先生,龙葬机起来了!请带着那两人一起上来』

「是吗……两个人都跟我来吧。茸味啊,不管是那边的大小姐也好还是女王的碎片也好,都绝对不能放手哦」

茸味紧紧握住水脉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

上到地面上之后,才发现海洋方向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朱红色。

并不是发生了火灾,只是睡魔祭造成的。

茸味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在睡魔祭中欢笑的人们,完全不知道同一片天空下女王宫正在进行的这一次狩猎。然而现实却是,雪拉、飒拉和龙葬卿激战正酣,而茸味和水脉还在亡命奔逃中。

『果然小飒拉还是把碎片交给了你啊』

把茸味和雪拉从洞穴当中拉出来的巨大黑色超钢机『南方刀』,仿佛是拥有自身的意识一样这么对茸味说到。

这架王之道的爱机、巨大的铠武者外形的超钢机,边引导着王之道进入胸口的仓室,边趁着这短短的时间和茸味对话。

『本来的话,由我或者王之道直接交到你手上会比较方便,不过那个时候飒拉正要赶去拉薇妮亚那里,这东西对她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必要的。结果就绕了一个大圈子变成这么麻烦的过程了……不过看来最后还是好好地交到你手上了呐,那样就好』

「走了嘿,南方刀(西迪)」

『王之道先生,请再稍微给我一点时间』

南方刀跪了下来,在五层建筑物的窗口高度用那装着一对镜头的面具盯着茸味。

『仔细听我说,濑户茸味君。那边的水脉小姐的话应该是知道的,本来……就好象“月光之森”只有女性才被允许踏足一样,“女王的碎片”会借出力量的对象也只有女性。而你现在能够引出其中的力量,也就是说——』

「就是说茸味其实是女的喽」

『不对!王之道先生请不要插嘴!』

仿佛能看到南方刀的AI撅起了嘴生气的样子。茸味为它拥有如此细致的感情表现而感到十分惊讶,不过仔细想想的话雪拉她们也是一样的。

这么一比较的话,不是好像在说南方刀也拥有魂之容器一样吗……

『茸味君,希望你能记住一点。“女王的碎片”的力量是思念所生成的连锁。只有思念着某个人的心,才能够化为它的光辉』

「只有为了某个人……」

『没错,那才是真理。不是自我牺牲,只有希望能和某个人一起生存下去的思念,才能够让女王之心借出自己的力量』

「差不多说够了吧,龙葬机来了嘿」

『濑户茸味君,和你的雪拉学姐汇合去吧。龙葬卿的机体,就由王之道先生和南方刀(我)来挡住』

「但是!那太勉强了吧!对方可是圣葬卿大人的超钢机啊!」

茸味在讴夏高中的校园当中所见到的龙葬机,可是压倒性的强大。把六栗禅的斯皮诺·巴歇留斯像小孩子般地一把抓起这种事情由它做起来仿佛是理所当然一样。仅仅一机就想单独挑战那样强大的超钢机,就算是南方刀也不得不让人觉得太胡来了。

可是,南方刀(西迪)却用一句『没问题的』断言了。

因为……

『没有圣葬卿搭乘的秘葬超钢机,不过就是没有智慧的野兽一样的东西,其他的超钢机也许还是很难跟它匹敌,不过王之道先生操纵下的这个南方刀却足够收拾它了。所以,茸味君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跟雪拉学姐汇合就好了』

「喂西迪,那么说真的好吗?这边可是只有一个碎片所以女王炉的出力只有一半……或者弄得不好的话只有四分之一也不是没可能,就算对方没有搭乘操纵者,怎么也不可能赢得那么轻松吧?」

『不那么说的话,那个少年肯定不会就那么老实地离开的吧。肯定会像对着扭伤脚的大象说着「来把,让我背着你走」的蚂蚁一样把背后亮出来的吧……虽然是开玩笑的,不过那个少年就是把这种事当作家常便饭的吧。再者……』

「什么啊?」

『王之道先生,现在操纵者是你吧。你该不会说因为南方刀出力不足所以就会输了什么的吧』

「切……当然不可能吧」

『那我就相信你了哦。目标是尽可能长时间地牵制住对方,直到女王炉的触媒残余量不足三十之后,启动界迷彩然后脱离战场』

「只要那样就好了吗?」

『是的。打倒龙血树并不是我们的任务嘛』

「知道了……不过总觉得好象什么地方有点像呐」

『您是指谁?』

「你和茸味啊」

『因为名字是濑户(seto)和西迪(sedi)?王之道先生,你该不会是打算说这种冷笑话吧?』

彻底地研究过之后有点明白了。

周围的大厦的墙壁,仿佛变成了满是洞穴的奶酪。而造成这诸多洞穴的,正是龙葬卿(薰薰)所操纵的龙葬机……的尾巴的部分,像大蛇一样的超钢机。被称为蛇尾机的那台机体,想要用装备在头部的高速回旋的挖掘钻头一样的大牙粉碎雪拉,在双方追逐的过程中,不管是地面也好、墙壁也好,它都能轻松挖穿并出现在雪拉的背后。

简直就像是以街道为背景的巨型打地鼠游戏。

当然还附带着失败的话就会当场被撕碎……不应该是完全粉碎这样的条件。

说实话,蛇尾机对雪拉来说并不是那么难对付的对手。只要雪拉能够运用起步法,不要说读出蛇尾机那单纯的运动轨道这种芝麻小事,就算是要她看准错身而过的时机挥出一闪,用那把绝对硬度的刀刃撕裂它的装甲也没什么困难的。

不过问题是……

(又来了!)

原本应该将蛇尾机的装甲一刀两断的B·O·D的刀刃,只留下一连串尖锐的刮擦音弹了开来。

强烈的反作用力将雪拉自身也弹了出去。而蛇尾机则轻松地将柏油路面化为碎渣,仿佛刺进的是豆腐一般轻松地钻进地下,然后仅仅数秒就在地下调整好了方向,瞄准空中的雪拉突破建筑物的墙壁冲了出来。

雪拉将附着在手腕上的Draupnir II展开。手环化为锁链延伸出去挂在一盏街灯上,然后迅速收缩将雪拉的身体牵引过去,让她迅速在垂直的壁面上着陆。雪拉顺着前冲的力道向前猛冲,她的身后则是仿佛划过雪地的雪橇一般将半个身子沉在墙壁中穷追不舍的蛇尾机。

踢了一脚墙壁,雪拉向着街道另一头的建筑物高高跳起。

追逐着雪拉的蛇尾机也将身体探出墙壁一个劲地追赶过去。不过长达数十米的蛇身不可能只凭借后半身的力量支撑住,蛇身从墙壁当中剥离,向着众多高楼组成的山谷的谷间落下。

落地的声音震撼着整个山谷。

雪拉为了给那个看似处在毫无防备状态下的巨体一击斩击而从上空飞身降下,然后挥舞手中的B·O·D……但是结果仍然是玻璃之间相互摩擦似的刺耳刮擦音,还有冲击。

水晶与红宝石,两种透明的材料相互碰撞,擦出火花般的光芒。

雪拉的刀刃又一次被那孤身在空中飞舞的『红玉之球』挡了下来。原本装饰在龙葬卿发尾上的那颗珠子,现在已经完全离开了龙葬卿身边,就像是科幻电影当中出现的脑波诱导兵器一样,顺着龙葬卿的意志在空中自由飞翔,时而化为绝对的盾牌,时而变成攻击的重锤。

因此,雪拉的刀刃没有一次能够抵达蛇尾机的身体。

再加上……

传感器当中检测到了轻微的声音。

『腹地膜拜吧——』

玻璃的墙壁映出了龙睛的闪光。

龙葬卿(薰薰)的『敕令』,正打算通过视线将雪拉捕获。

雪拉将Draupnir II伸长,抓起一片落下的瓦砾,然后将其拖到身前,自己则闪身躲到其后以躲避视线,等到落地的一刻立刻扭转身形,闪入一旁的小巷当中。

脚步不能停下。只要一停下,那一瞬间脚下的地面就会碎裂,粉碎一切的利齿就会自下而上将雪拉卷入,并宣告她的败北。

命悬一线的战斗。

只要稍微松口气……龙珠、蛇尾机、龙睛的敕令——种种威胁就会从各个方向一口气袭向雪拉。而另一方面,雪拉的攻击则是由那拥有同等硬度、但却完全无视重力的龙珠化为铁壁完全挡住。

『不错的、手法呢』

传感器中,传来了不知身在何处的龙葬卿(薰薰)嘲笑的声音。

『可惜白费心机了。不论你使出何种慎重还是大胆的手段方式,剑永远都到达不了蛇尾机的身体。负责防御的龙珠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如果说你的立方晶系晶体树脂是手臂的延长的话,龙珠就完全是我的手脚本身』

「就算是这样!」

一秒间挥出的六十下斩击,也被空中飞舞的龙珠完全迎击弹返。

应该是瞄准了雪拉脚步动作停下的瞬间吧,潜伏在建筑物当中的蛇尾机从雪拉头顶上方的混凝土壁面中钻出,混杂着掉落的瓦砾的杀戮之牙从雪拉头顶罩下。

(特意找我说话……就是为了创造这个时机?!)

蛇尾机瞄准雪拉俯冲而下。即使想要迎击,也因为冲到了最近距离的龙珠的阻挠而无法抽出B·O·D。

『结束了呢!』

「才不会结束嘞!」

B·O·D向上挥起。这一击理所当然地被龙珠挡了下来,但被自身的力量反弹的雪拉也自然地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然后在倒地的几乎同一时刻手腕上的Draupnir II开始高速回旋,像车轮一样带动雪拉的身体向后逃去。很快前进的车轮就磕到了地面上的瓦砾弹跳起来,雪拉也正好借势站起身。

没有恢复平衡的余裕,雪拉立刻迈步开跑。

『伏地膜拜吧……』

听到这预想之中的展开,雪拉立刻为了闪避视线拧身躲入身旁的建筑。当然,她进入的不是正常的入口,而是蛇尾机所造成的巨大空洞。

差不多刚好整整两层大小,就像海蟑螂挖出的洞穴一样。断面十分平整锐利,就好像建筑学的教学样本一样,仔细看的话能够很清楚地看出两层之间的构造。

这个洞穴一直延伸到上方的阶层,而雪拉就沿着这个洞穴一直向上方冲刺。

最后到达的,似乎是某个公司的办公室用楼层。用于分割出各个区划的隔板统统被推倒,面向街道那头的玻璃窗上布满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几乎都是从内侧被压碎的。墙壁消失了,只剩下蛇尾机飞扑出去时留下的巨大洞口。

从那个洞口向外望,能够清楚地看到青森市区的景色。

那是沿岸……青森车站方向的街道。现在闪烁着赤红的色彩的那一片街道,现在应该正在进行睡魔祭的游行吧。

那头和这头,现实的巨大落差让人愕然。

(明明已经造成了这么严重的破坏,警察队和骑士团却都没有行动……为什么?)

雪拉并不知道,周围一带已经被宫立警察队完全封锁了。当然她也不知道,此刻在骑士团和女王宫当中爆发的内乱才是她今晚被袭击的理由。

(一定会和茸味一起……回到那边的世界去!)

手腕上的Draupnir旋转起来。

以B·O·D切开挡在前方的墙壁,蹬了一脚向外冲去。

『伏地膜拜吧……』

等待着从十八层高度冲出来的雪拉的,是守侯已久的敕令。然而,念了一半的敕令的声音,如同预料的一样、也同之前的情况一样,停在了中途。

只要雪拉的推测没错,那么雪拉的身体现在应该是完全被瓦砾遮住,完全处在龙葬卿的视线之外。

反之雪拉要捕捉到龙葬卿的位置,也只需要刚才那一个反应即可。

(上面!)

雪拉将身体转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将覆盖自己身形的瓦砾用B·O·D斩碎。因为斩击过于锐利,被斩开的瓦砾无法立刻散开,而雪拉就混在诸多的瓦砾中心,将手上高速旋转着的Draupnir……一击射出!

龙葬卿的眼中,只映出突然之间穿过瓦砾向自己飞来的黄金腕轮。

『咕……龙珠!』

唤回龙珠的声音。碰撞的声音。同时,瞄准了空中的雪拉,冲破地面的蛇尾机伸向空中。然而这一切正如雪拉所预料的一样,她一蹬周围的瓦砾闪开对方的扑击,同时手中的B·O·D划过蛇尾机雪花石膏色彩的装甲板,将其轻松撕裂。

开战以来头一次,雪拉的剑刃伤到了蛇尾机。

蛇尾机扭转身躯,仿佛扭曲的烟囱一般巨大的蛇身一个翻滚撞入一侧的大楼,卷起漫天烟尘。同时尾巴的尖端向空中的雪拉闪电般地刺了回去。

刺了回去,这个说法或许有些不太恰当。因为蛇尾机的尾巴尖端,是足以将十个人一口气变成肉片、足以将超钢机一刀两断的宽长的刀刃。如果被那个巨人的大剑一样的尾巴击中的话,雪拉的身体肯定在被切开之前就变成碎沫了。

不过,雪拉的本质是『锐利』。不论是多么沉重的一击,只要是比锐利程度的话,绝对不会是雪拉的对手。

巨人的大剑,被仿佛是黑夜中绽放的闪光一般的刀刃所瞬间粉碎,化为无数的金属碎片,往建筑群的空隙当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当然,雪拉明白,这并不是说自己已经大获全胜了。

刚才那一下,不过是偷袭之下扳回一城而已。

就算斩断了蛇尾机的尾巴,就算在它的装甲上刻下长长一道伤口,也改变不了敌我双方压倒性的战力差距。

更何况……

(B·O·D的界限也快到了呢……)

不可见的刀刃被收进了鞘中。

立方晶系晶体树脂是非常不安定的物质,维持固定形态的时间有着严格的界限。

既然之后的战斗还有必须要用到B·O·D的地方,那么接下去就不得不将战斗方式切换为只在必要的时候临时拔刀了。

雪拉落到了地面上。

恢复了平常的黑发的雪拉,利落地甩了一下头发,然后将粘在脸颊上的几丝黑发梳理了一下。

……状况正逐渐变的严峻,没办法再那么轻松应对了。

伴随着尖锐的声音,立方晶系晶体树脂的利刃碎裂了。

绝对硬度的爪尖也终于到了构成维持的界限,变得无比脆弱。

飒拉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平静地丢弃了附结着爪子的双手手套。

破坏了爪子的龙葬卿(娜儿)一个翻身中断了突击,然后降到一旁的建筑物上的洞穴边缘。身披白色军装的娇小的她施施然转过身体,将黑色的长靴对齐并拢摆出一个军人式的标准笔挺站姿,睨视着对面建筑上、在相差些许高度处站立着的飒拉。

「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失去了手中的武器,现在的你已经无法再做挣扎了吧……由折神折枝所创造的、唯一的、真正的女王之女,原本我等皆应聚集于你的麾下才是……但是现在只能请你退场了」

龙葬卿扶了一下帽檐,露出一侧眼睛中的龙睛。

原本就有如纤细的银针的瞳孔此时进一步绞紧。

「……伏地膜拜吧,彷徨于现世、为女神遗忘之人偶——」

「那可不行呐,那么做。可不能让你这么做呐」

打断她的,是声音。

瞬间,黑色的影子掠过龙葬卿的视野。

黑暗的阴影——不,黑色的物体成群结队地飞来,杀向龙葬卿。

「这是?!」

龙葬卿下意识地表露出疑惑。

出现在迅速转身的龙葬卿的视线中的,是六栗禅那铁丝般细长的身体。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遍体鳞伤的禅,此时的脸上却挂着嘲讽式的戏谑笑容。

「是你这家伙!」

「我一直在等着呢,等你为了发出敕令而集中精神的瞬间呐」

他的视线中满是轻蔑。

无法原谅这种视线,龙葬卿向龙睛中注入力量,然而在龙葬卿以视线射杀禅之前,埋伏在各处的黑箱已经杀到她身前……大群的攻性障壁机(tomb)扑向龙葬卿,推搡着她,然后相互组合起来,如同把她整个人囫囵吞噬下去一样把她封在了里面。

不出片刻,就像在墙角吐丝的毛虫一样,黑箱形成了一个封印着龙葬卿的大茧。

「真可惜呐龙葬卿……龙葬卿,真可惜啊。你就在里面好好地睡一觉吧,因为tomb就是坟墓的意思呐」

禅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咕的笑声,然后将背从靠着的墙壁上离开。

「好了……不过这里可真够悲惨的呐,究竟是什么样的战斗才能把街道弄成这样啊」

禅环视了一遍周围,入目皆是千疮百孔的惨状。不论建筑还是道路,似乎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奶酪,实在是相当非现实的风景。

这其实是雪拉和薰薰、以及蛇尾机的战斗留下的痕迹,不过对不知道那场战斗的禅来说当然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伏地膜拜吧——」

「什么?!」

「——如鞭的双腕哟」

禅的双手忽然像完全失去力气般垂了下来,比常人长出近乎一倍的双臂无力地在身侧晃荡。明明确确实实地长在那里,机能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却好像那里什么都没有一样,连存在感都感觉不到。

「龙葬卿……你这家伙……」

禅看向那个坟墓般的大茧,只见从针尖般细微的小孔中,射出的红色光芒正打在他的身上。

从那个几乎看不到的细微孔洞当中发出的敕令,仍然轻而易举地封住了他的两腕。

「伏地膜拜吧——」

为了防御下一个敕令,禅反射性地摆好了架势。然而一道光芒穿过他的身侧,从攻性障壁机群中穿过,刺进那个肉眼难以分辨的小孔。光芒射向缝隙之间那闪烁着红光的瞳孔,吃下这静静的一击之后,视线消失了。

禅的背后,是维持着刚刚投出东西的姿势、单手扬起的飒拉。

「你大意了」

此时说出的这句话,究竟是对龙葬卿说的呢,还是对禅说的呢。

飒拉放下手腕,平淡地宣告到。

「视线已经封住了」

没有动摇也没有踌躇,在那里的只有做自己该做的事、并为此背负任何结果的超钢女。

「那个爪子的碎片么……那种东西真亏你还藏着呐」

「就算被破坏掉之后只能当暗器来用,那也是武器……」

原本想缩一下肩膀,却发现肩膀完全没有动弹,禅只好改用嘴巴“嘿~”了一声。

「哦哦……好可怕哦,人家害怕得发抖呢。话说回来我两手好像都被干掉了呐,帮我整一下帽子好不好、小飒拉?」

飒拉完全没有理睬禅的玩笑径自转身准备离开,禅则是很没趣地啧了一声,对着她的背影问到。

「那,接下去要干嘛?」

飒拉回过头,脸上是明白地写着“你在问什么白痴问题啊”的表情。

「姐姐还在战斗,去汇合」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一下跳出了建筑外。

「说得还真自然啊。真是的,我的耳朵可没有小飒拉你的那么灵啊,喂」

尽管应该听到了禅的嘟囔声,飒拉还是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周围仿佛变成了废弃的都市。建筑的墙壁、柏油路面上,破坏后产生的洞穴比比皆是,这里正是不久之前雪拉和龙葬卿战斗过的地方。

茸味和水脉保持着牵手的状态停下脚步,抬起头环顾四周。

究竟发生了什么?和王之道分开之后,宫立警察队的追兵就完全绝迹了。然后两人朝着战斗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不知不觉就到达了这个地方……在看见出现在眼前的这完全无法想象是青森市区的一部分的景象之后,震惊到极点的两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也太严重了吧」

「这是蛇尾机的……」

「蛇尾机……吗?」

水脉点了点头。

「龙葬卿的秘葬超钢机『龙血树』的尾巴。不过虽然说是尾巴,其实也有大型超钢机的数倍大小……不过我也只是听闻。茸味先生,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追击我们的龙血树其实是缺了尾巴的?」

虽然之前没有发现,不过被指出来了之后仔细一想还真是那样。在讴夏高中见到的龙血树,身后确实拖着和身长差不多长度的尾巴。

「那么说,雪拉学姐她……」

水脉点点头,将指尖贴近头上羽毛形状的头饰传感器。

那是超钢女们头部均有装备、根据各自的需要特化过功能的外部传感天线。水脉将意识集中到那里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对茸味肯定地点点头。

「你猜得没错,雪拉小姐仍然处在和蛇尾机的战斗中」

不断扩散的地鸣声,还有如同让远方的天空都在震颤的巨雷般的轰鸣声,水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屏息凝视。在确认了雪拉正在战斗的就是那个方向之后,茸味拉起水脉的手就准备开始奔跑。

但是水脉的身体却没有动。

「水脉小姐?」

「茸味先生,我们就在此告别吧」

她究竟在说什么?

「已经不会再有追兵出现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明天……不,在比赛中再见吧」

「但是!」

「伊丽莎白已经来到这附近了。你明白的吧?只要被收纳进伊丽莎白里面,我就是近乎无敌的,要突破警察队的封锁也不废吹灰之力。所以茸味先生,你就一个人尽快赶去雪拉小姐那里吧」

「那样的话——」

就让我陪你到伊丽莎白那里好了……茸味说了一半的话,就这样突然地被水脉的唇封进了肚子里。

非常温柔、但是却又有一点掠夺性的吻。

明明手脚的触感硬邦邦的,为什么嘴唇的感觉却那么柔软呢……分离的瞬间,从水脉的双唇传递过来的,是近乎悲伤的惋惜与留恋。茸味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没办法用手,就只要用这种方式代替了呢」

垂下眼帘,带着一丝羞怯,水脉这么说着。

「我好歹也算是女孩子哦,要在别人的注视下换衣服,我也会觉得害羞呢」

面对这样的微笑,茸味也无法坚持说要和她一起走了。

只是他仍然无法下定决心放开手。

所以就像是要在这样不争气的茸味身后推上一把似的,水脉静静地松开了牵着的手。

「让我们在比赛中再见吧」

「好的,比赛中见」

茸味除了这样回答之外别无他法。

茸味离去后的布满瓦砾的街道上,水脉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说谎了。

伊丽莎白还在遥远的地方,那是绝对无法立刻汇合的位置。

但是,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么就不得不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水脉抬头,望向满是创伤的建筑物。

众多的洞穴当中,只有那有个洞穴,即使是在黑夜中也显得特别黑暗。

终于,黑暗被撕开,逐渐粉碎而崩落。在那当中,出现了身穿白色军服的少女。

肌肤苍白、长发银白、服装雪白,在眼眶之中睥睨着水脉的眼瞳乃是血色的红玉。将对于神官长的忠诚当作自己全部存在意义之人——龙葬卿。

薰龙·EX.Q·林德温姆,打破了黑色牢笼的封锁,出现在水脉面前。

她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战斗,才会被封入那个黑色的牢笼之中,这其中的缘由水脉并不知晓。不过,水脉至少发现了她在这里,因此才会骗走茸味而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龙葬卿站在了墙壁上的洞穴的边缘。

「不错的、觉悟」

不过……

「这下又回到原点了。泉秋院水脉……你那已经损坏的身体,已经连一分战力都不剩了吧」

水脉回敬到。

「龙葬卿,你的龙睛被破坏掉了呢」

两个人相互宣告着对方的杀手锏已经不在的事实。

龙葬卿挥动结着红色龙珠的长发。

「不过是处理一下失败者的残渣而已,用不着龙睛出场」

「我现在,还有从茸味先生的碎片那里分到的力量」

水脉的脸颊上,仿佛泪痕一样刻印着的T字纹样开始闪烁起青白色的光辉。

已经做好觉悟了。

虽然不过是个试制品,但水脉的身体好歹也是为了巫女而制造的。虽然仅仅是少许,不过也能像蓄电池那样积蓄一点女王的力量。

将从茸味手里的碎片中获得的光芒珍藏于胸前,水脉现在将要作为一个超钢女去战斗。

虽然自己也明白无法做过多期待。

因为现在的这具身体,能够拖住对方一段时间就已经是大幸了。

茸味冲过扭曲的柏油路面,跑到倒在地面上的禅身边跪下。

「六栗同学!你没事吧!」

「哟,濑户茸味」

手脚细长、如同铁丝做的人偶一样的高年级学生辛苦地撑开了眼皮。双手无力地垂在身旁,全身上下遍布伤口。周围四处散落着被击毁的攻性障壁机残骸,不过本人似乎还没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哎说起来为什么六栗同学会在——」

肯定不会是跑来这里睡觉的,当然也不可能是随便闲逛逛到了这里,怎么看都像是刚刚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跟你小子没关系……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呐……就像你看到的一样,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跟那个带着龙睛的小家伙对上,这下手脚全报销了。总之我已经很够意思了,你就别管了,赶紧去照顾小飒拉和小雪拉吧」

「啊,好的……」

这么说的话,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禅应该是为了帮那两个人才来的吧。

茸味低下头。

「那、那个……非常感谢你!」

「别烦人了」

茸味再一次无声地低下头,然后转身向远处跑去。

禅用不会被茸味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

「居然会对我道谢啊……偶尔帮帮别人也不赖嘛……」

伸手扯住帽子,拉到覆盖住眼睛的位置上。

「哦,这不是能动了吗……不过感觉还是很重啊」

喉咙深处,再次漏出了「咕咕」的笑声。

飒拉追逐着龙葬卿(薰薰),雪拉则负责对付蛇尾机。

即便如此,战斗力的天平仍然没能倾斜过来。当龙葬卿放出敕令的时候,飒拉仍然不得不躲藏起来,而雪拉的刀刃仍然被四处飞舞的龙珠所阻挡。

禅为了给飒拉做盾牌而吃下了一击失去了两脚,不久之前脱离了战线。

但是队伍的合作连携并没有崩溃,雪拉和飒拉两人的配合反而显得更加流畅和严密。

但是,龙葬卿(薰薰)的力量却压倒性地占据上风。以两人为对手,甚至被飒拉挑起接近战之后,她的动作仍然显得游刃有余。

她在玫瑰金短发的少女周围用最小限度的动作舞蹈般地闪避着,戏弄着对方。然后突然之间从飒拉的面前消失,出现在她背后猛然一脚踹上她的身体。

命中重心的这一脚让飒拉仿佛是纸做的一样轻飘飘地飞起,撞到沥青路面上之后一路翻滚到二十多米远的地方。

龙葬卿的赤红眼眸转向了飒拉身后的方向。

「欢迎哦,茸味哥哥」

一脸惊讶地抬头的飒拉眼中,映出了跑近的茸味的身影。

她不发一语地从一侧撞上茸味的身体,然后将吓了一跳的茸味整个抱起跳进了路旁的小巷中。

「痛痛痛……怎么回事啊突然……咦、飒拉?!」

被猛撞了一下的茸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抱怨就哑口无言了。

飒拉的身体可以说是满身创痍。因为无数次地滚倒在地面上,不光是衬衫,全身上下都沾满了尘土。虽然超钢女的皮肤不像人类的那样会红肿或起斑,但肯定也是受了不小的损伤了。

所以他只能对站起身来的飒拉这么说着。

「对不起,都伤成这样了还要让你继续战斗」

「技能的替代处理已经完成了,维持在平时的六成水平,也算不上有多严重」

「六成什么的……」

茸味又无言了。

那不是正常人早就不得不住院的情形了吗。

察觉到茸味表情当中的难过,飒拉垂下了眼睛。

「……是这样啊,茸味不喜欢看到破损……不,是受伤啊」

「不只是我啊!大家都不喜欢看到吧!」

「……嗯」

茸味一副头痛的样子单手托着额头,“哈—”地叹了口气。

「那个啊,不光是飒拉你哦。为什么大家都是,就因为自己是机娘……就好像只对自己受的伤一点都不在乎一样……就好比飒拉你,也不喜欢看到拉薇妮亚小姐、雪拉学姐和佩姬小姐受伤吧?」

「要想保护别人的话,我们能做的只有……」

「我不是指那个。我生气了哦,飒拉」

「对不起濑户茸味。那个……生气的话,有点困扰」

飒拉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似地微微皱起了眉。

「不过,这种程度的损伤的话,只要有个半年就可以通过自我诊断和自我修复——」

「飒拉!」

「……我知道了。结束了之后我会立刻去IIOP的,青森也有支部」

飒拉稍稍睁圆了眼睛,带点慌张地答应到。

有点惊慌,也有点欣喜。那是对飒拉来说十分少见的表情。

「……濑户茸味,刚才你是在关心我,对吧」

「诶?嗯。不过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啊?」

「是吗……」

飒拉用手轻抚胸口,像是要把茸味的话一直刻到最深处一样。

这时。

「聊天时间到此为止了哦,茸味哥哥和女王之女(飒拉)!」

那是龙葬卿的声音。

「伏地膜拜吧!」

锵!脑中想起了奇怪的声音。

在龙葬卿向龙睛中注入力量,使瞳孔绞紧变成银色的同时,茸味和飒拉的周围忽然迸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茸味手中的女王碎片放出的光芒弹开了龙睛的视线。

「什——?!膜拜吧!膜拜吧!」

看到接下来的敕令也同样无功而返,龙葬卿(薰薰)一直以来充满余裕的表情也终于像龙葬卿(娜儿)和龙葬卿(爱因)一样严肃了起来,目光也变得尖锐。

「嘿哎……那边也有这种东西……真讨厌呢。说什么被碎片的女王所爱?那样的爱不应该给予哥哥这样的奸夫,而应该是完全属于神官长大人一人的东西嘛……」

「奸夫?我吗?」

「SARA0000是神官长大人看中的身体和灵魂,所以她的爱也必须是只属于神官长大人的东西。所以茸味哥哥……不,濑户茸味,你就是那夹在当中的异物」

「闭嘴,不许你再说下去」

扔下截断龙葬卿长篇大论的一句话,飒拉站起了身。

然后小声地对茸味说明着。

「雪拉现在在单独作战。现在我没有武器,而且因为受到龙睛的影响,『看不到行动中的龙葬卿』,情况就是这样」

平时都是寡言少语的飒拉,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会显得有点罗嗦。在把自身的状态告诉茸味之后,接着她又明确地提出要对方做什么。

「抓牢我的脖子」

「嗯、知、知道了!」

飒拉说完之后立刻抱起茸味,冲向建筑墙壁的方向。

茸味连忙紧抱住飒拉的脖子。虽然身材娇小,但飒拉毕竟是超钢女,轻轻松松就能单手抱起茸味跳跃。

「跑不了的。敕令没用的话,就用压倒性的质量粉碎好了」

瞬间,建筑的墙壁开始震动,那是蛇尾机即将出现的前兆。

飒拉蹬着墙壁继续跳跃。

可是,太低了。

如果只有飒拉一个人的话,应该能跳得高得多吧,或者是在她状态完好的情况下,即便抱着茸味也能跳得更高。

看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蛇尾机撞碎墙壁,为了将飒拉和茸味一口咬碎而追了上来。

「飒拉!」

雪拉发现了奔逃中的飒拉和茸味,在高处惊叫起来。

她立刻将手腕上的Draupnir II射出,飒拉也伸出手腕,让它环绕在自己的手上,随后没有停顿一下就迅速将其化为金色的锁链,射到对面建筑的广告牌上。

金色的锁链收缩,把飒拉的身体牵向对面。

只有在飒拉处在雪拉下方才能使出的这个同型机之间的配合,让飒拉和茸味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虎口脱险,蛇尾机巨大的钢铁下颚徒劳地划过两人方才所处的位置,只能看着两人在空中飞过。

飒拉继续跳跃。黄金的锁链延伸,飒拉抱着茸味像钟摆一样在空中摇荡,她重复着这个动作,在钢筋水泥的山谷中自由地飞跃。

茸味和飒拉的身周,仍然散发着黄金的光芒。

虽然声音是听不见,不过龙葬卿的的敕令仍然在不断试图捕捉飒拉,但是全部都被女王的碎片弹开。碎片生成的障蔽是绝对牢固的,那是只要茸味想要保护住某个人、就绝对不会辜负他的期望的、由思念编织成的光之铠甲。

高空中,山谷间。在拖着蛇尾机前进的飒拉的腕中,茸味迅速将周围的地形分布印入脑海。

这条街道,已尽在茸味掌握之中。

被虫蚀过的这条街道,正是可以随意躲避龙睛的宝地。

蛇尾机几乎已经将所有建筑物的基盘啃蚀殆尽。既然那条大蛇一样的超钢机是需要挖掘前进的,那么就无法通过差不多已经完全中空的建筑物……至少,就现在战斗着的这一个街角来说,它已经基本上无法出现在较高的位置上了。

这样的话,有些东西就自然地展露出来了。

龙葬卿在什么位置待机、通过什么路径追踪雪拉和飒拉的行动?

龙葬卿的视线能够延伸到哪个位置?

蛇尾机可能从什么地方出现?

这些对于战斗能力、身体能力都不高的茸味来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情报,但是,现在挥舞着刀刃的飒拉和雪拉。

茸味确信了。所有的条件都已齐备。

把握龙葬卿和蛇尾机位置的那一瞬间,茸味就将走出决定全局的那一步。

这场战斗,龙葬卿将再无获胜的可能。

『右边的大楼!七层上方!』

「明白了!」

回应的雪拉转变了方向。

太好了。胸口好像松去了一块大石。

茸味平安无事、看到了茸味的脸、能听到茸味的声音……仅仅只是这样而已,疲惫的身躯就好像充满了力量,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到。

胸口深处的激情开始膨胀。

快点结束吧,真希望不是通过这样的通讯天线,而是直接听到茸味的声音。

(真奇怪……)

因为,雪拉的耳朵也不过就是听觉传感器而已。这样的话,和装饰在头部的通讯传感器其实根本没有分别,但就是希望能直接用耳朵听到。

想到这里,雪拉苦笑起来。

「……给我差不多一点」

在为了捕捉雪拉而抢先冲进的建筑楼层中,落地的龙葬卿(薰薰)没有发现雪拉的踪影。在那里的,只有蛇尾机经过之后留下的巨大空洞。

「这是怎么回事?!」

口中泄露出的,是近乎诅咒的呢喃。

「就是这么回事啦」

背后,刚刚穿过的墙壁的洞穴中,出现了抱着茸味的飒拉。飒拉将Draupnir II的尖端释放,打入一旁的柱状建材中。

就像是张射起『KEEP OUT』的胶带一样,龙葬卿的行动在一瞬间受到了限制。随后,另一侧的墙壁上,得到茸味的指示落后片刻冲进来的雪拉挥动B·O·D展开了突击。

蛇尾机是赶不来的。这幢建筑物已经千创百孔,根本没有供蛇尾机上升的通路。如果随意乱来的话一定会崩塌,虽然对龙葬卿来说毁灭自身也算不上什么大代价,但要是在这个时机无法行动的话,难得制服的雪拉和飒拉的魂之容器也无法取得了。

「腹地膜拜吧!支撑我等的空中高台!」

她改以对地面施加敕令。脚下的地面立刻粉碎,像陷坑一样让龙葬卿的身体落入下一层。

「……哥哥……濑户茸味来了以后……自从他来了以后,就完全被压制住了……究竟是为什么……!明明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

一边在建筑中逃窜,一边为了调出茸味的基本情报而连接上龙葬卿(娜儿)和龙葬卿(爱因)。但是下一瞬间,传递到薰薰(怀音)这里的,确是完全不同的优先等级情报。

『中央神殿被制压了……?龙葬卿(娜儿)已经放弃战场,现在归还中?龙血树的指挥权转移给这边……了解,不错的、时机。必定会抹杀濑户茸味,并且把新娘带回去的』

此时龙葬卿的外表,已经看不出一点『薰薰』的样子了。

三位一体的少女,分身的第二人(怀音)的状态,已经完全由薰薰转变成了『龙葬卿』本身。

(茸味果然好厉害哦!)

雪拉感叹着。

虽然原本也露出了一点苗头,不过茸味的指挥能力果然还是在预选赛的最后十天里面才得到了明显的成长。当然,他还做不到像千美绘那样将整个战局装进脑袋里,并且连对手的心理活动都列入计算范围的那种高级技巧,不过单论对战场结构与形势的把握,他可能还要更胜一筹。

现在,对手已被逼入绝境。

能行……抓住龙葬卿,迫使她吐露实情,然后恢复正常的生活。

雪拉遵照茸味的提示,降到地面上,然后开始前进。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

首先是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接着空中出现了巨大的影子。

因为巨大的物体高速接近而被压缩的空气让周围大厦上的广告看板猎猎作响。

那是猛兽。将身体团成一团的白色爬虫类生物,仅将两腕高举朝此地飞来。巨大的……不,超越了巨大的范畴超大型身体化为一柄巨锤,用仿佛将周围的大气都撕裂与压溃了的威势砸到了地面上。

能发现就已经是奇迹,能躲开更是无上的幸运。

在确认对方将会落到自己附近之后不过片刻,雪拉面前的地面就炸裂开来。

锤入地面的拳头就像从宇宙中砸落的陨石一般。等同载满铅块的十吨卡车级别的贯通力和破坏力将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混杂着轰鸣和纷飞的沙砾的冲击波将飞身后退的雪拉也卷了进去。

那被暴风强行夺取了平衡感的身体还能勉强辨视出迫近眼前的墙壁,还得归功于雪拉是属于近接战斗的类型。

即将撞上的一刻,雪拉操起B·O·D在大面积的强化玻璃上破开一个口子,切下的玻璃和雪拉一起冲进了建筑内侧。既不是地面也不是天花板,迎接雪拉身体的是大量的书桌和钢制书架,雪拉就在这众多物件裹挟之下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也多亏了有这些缓冲,才让雪拉轻巧的身体逃过了一劫。

雪拉鞭策着疼痛的身体,无视所受的伤害站了起来。

披在外面的短风衣因为刚才的那一次冲击已经完全报废了,虽然是便宜货但是还满中意的呢……不过,比起难过,到不如来庆幸一下刚才那一记没有报废掉一条胳膊吧。

仅仅是余波就有这种威力。

这一层的一侧墙壁全都是强化玻璃,从窗口处望出去刚好能看见排列在面具内的九只眼睛。与龙葬卿的眼睛的颜色相同、与她的武器龙珠相似,血红的九只眼睛。

龙葬卿从女王宫处获得的秘葬超钢机——龙血树的面容,在昏暗的夜色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雪拉学姐!」

在冲击和暴风的影响下滚转了近五米的茸味不顾一切地站起身。即便与爆炸中心的距离相比雪拉远了很多,他还是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但是比起自身的疼痛,处于爆炸中心的雪拉的情况更让他担心,以至于下意识地离开了遮掩的物体。

来到他身旁的飒拉将手按在了头上的传感器上。

「濑户茸味,姐姐没事」

「真的吗?!」

「我很确定」

那声音有点无力。

因为正说着「太好了」,带着快哭出来的表情安下心来的茸味,又目睹了新的绝望的诞生。

巨大的陨石坑中心,只有前脚异常肥大的四足怪兽盘踞在那里。

龙葬机,拥有龙血树之名的超钢机。

王之道和南方刀应该把它挡下来了才对……不过现在茸味,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担心他俩的平安了,因为现在占据他脑海的只剩下绝望。

划破地面,蛇尾机出现在龙血树背后。头部已经被切断并舍弃的蛇型超钢机沿着本体的背部蜿蜒而上,接入了后脑的位置。

没有什么特殊的音效。仿佛是在主张自己只是恢复了原本应有的姿态一样,顺畅地、无声的结合。

那是拥有巨大前肢、后脑部延伸出巨大的龙尾的蛇神。

看着那怪异的人形,恐惧逐渐蔓延到茸味的全身。

如果真的存在能够毁灭世界的神明的话,那么他的姿态,一定刚好就会是眼前的这个样子吧。

雪拉的判断十分迅速。她冲过风暴之后一片荒芜的楼层,朝站起身来的龙血树展开了突击。

不论有多么巨大,只要能够碰触到,B·O·D的利齿就能将对方撕裂。

她从飞进来的洞口中冲出,像一颗炮弹一样在空中突进。

拔刀!

眼眸染上苍蓝色,黑发如黄金的花朵般盛开。埋入了魂之容器的女王碎片,将其力量化为黄金的粒子放出,使B·O·D的刀刃上也闪烁起淡淡的光辉。

雪拉朝着龙神形态的超钢机胸口奋力挥下一斩,可是龙血树只是无动于衷地举起双手,两手之间出现了力场相互干涉似的火花,原本打算将对方一刀两断的立方晶系晶体树脂刀刃就被那既没有巨锤也没有盾牌的一对赤手空拳挡了下来。

被弹飞的雪拉在空中一个滚翻,在一定距离之外着地。看准她的着陆地点,龙血树用几乎是整个身体冲撞的动作挥拳攻来。雪拉只能再度飞身后退,追击的拳头砸在沥青路面上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顺势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截后,雪拉直起身子。

「刚才那个力场……是伊丽莎白的……?!」

那是与若草四姐妹当中的三女水脉所驱使的机体、四脚步行战车『伊丽莎白』所装备的防护力场相同性质的武装。但是,伊丽莎白的话似乎是使用女王炉所产生的剩余粒子来展开力场的。

(这是怎么回事?东北应该只存在两台女王炉才对啊?)

「外燃型女王粒子反应机关。迄今为止已经屠戮过无数女王之女的龙血树的密技」

揭开雪拉疑问的,是出现在龙血树肩膀上的薰薰——龙葬卿(怀音)。

工装牛仔裤已经脱去,无论是装束还是表情都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龙葬卿。

不过只有说话的方式还是『薰薰』的样子。

「你的霍森传动装置当中的女王碎片会吸收空气中的游离能量并提供力量。只要你打算攻击龙血树就必须要拔刀,但是一旦你将那把立方晶系晶体树脂做成的刀拿在手上,斩击就绝对伤不到龙血树。不论你再怎么努力,你的刀刃都绝对穿不透这个力场!真可惜啊,来栖雪拉……既然原先就预定好要以拿着那把刀的你作为对手,我又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呢」

雪拉咬紧了牙关。只要能够碰触到的话,即使是龙血树的装甲也能够轻松斩开的。但是,覆盖在它前臂上的防护力场,却是只要女王的碎片还在支撑着雪拉的心就无法贯穿。

尽管知道了这些,雪拉还是做出了攻击的架势。

不能放弃。雪拉他们还有能逆转形式的王牌……

「啊啊,忘了告诉你呢」

仿佛是想要毁灭雪拉他们所有的希望一般,龙葬卿宣告着。

「只要是女王的碎片所发出的力量,都会成为龙血树的能源。也就是说茸味哥哥手上的碎片,在龙血树面前也不过就是没有用处的破石头而已。你打算怎么办呢,来栖雪拉?还是说,你手上刚好有屠月光怀剑?」

还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原本就属于有勇无谋的一场战斗。就算水脉是在准备万全的情况下也不一定能取胜……事实上,在跟茸味相遇之前的那场战斗就是,对方连龙睛都没动用,就轻易地卸掉了水脉装备着自动加农的一条手臂,而她差点连保住性命都做不到。

所以,水脉的身体当中积蓄的那点程度的女王之力,原本应该只能拖住对方的脚步一小会儿,当那点力量用尽之后就只能被对方的龙珠单方面地蹂躏了。

但是,几乎就要送出致命一击的时候,龙葬卿却停手了。

『状况已了解。现场交给怀音,我将尽快返回』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水脉。

『……龙血树,你将不再受我指挥,立刻赶去怀音处』

自言自语般地说完之后,立刻向着某个方向离去了。

水脉明白,梅格她们的兵变似乎是成功了。

原本以为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

半损的传感器中传来的信息表示,雪拉她们还在和蛇尾机战斗中。随后,一个巨大的人型机械从倒在地上的水脉头顶飞过,那一瞬间,那影子几乎遮蔽了天空。

那远去身影将棍棒一样的双手左右展开,往战场的方向飞去。

它的脸上是闪烁着光芒的九个眼球,在黑夜中划出赤红色的摇曳轨迹。

很显然,那就是龙血树的本体。

而原本该追在它身后的南方刀则不见踪影。

水脉不由地感到深深地绝望。仅仅以蛇尾机为对手,雪拉她们就已经要倾尽全力了。如果再加上龙血树的话,茸味他们是绝对没希望获胜的。就算想要去帮助茸味他们,自己现在的这个状态也连到达现场都做不到。

但是不去帮他们不行,水脉想着。

四肢还能动弹就已经是万幸。水脉用爬行般的动作,靠肩膀和建筑物的帮助,勉强向茸味他们所在的反方向前进。

不知走了多远……

地面轻微的震动着。巨大的脚踩踏地面的声音终于让肩膀靠着墙壁的水脉在一条小巷前停下了脚步。

「好慢哦,伊丽沙白」

站在那里的是巨大的金属块的集合体,是四只巨足支撑下牢牢屹立在大地之上的钢铁巨象。原本应该是头部的地方,现在打开了一个空间,正等待水脉的进入。

水脉一步一晃地挪向伊丽莎白脚下,最后终于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摔到了伊丽莎白面前,跪坐在地上。

她看看自己双手,再看看自己的双脚。

两者的外装甲差不多都已经完全被挤压变形。虽然通过回路送去了自动切断的指令,却因为扭曲得太严重而都无法卸脱下来。

无可奈何之下,水脉只能用仅剩的一只手强行将右脚拔了下来。

轻瞥一眼卸下来的脚之后,她叹息着摇了摇头。

手脚上的换装用插槽同时也兼用作与伊丽莎白的结合插槽,但是现在扭曲得太严重,线路已经完全被切断了,大概左脚也好不到哪里去。

简单地说,因为两脚都无法连接,所以水脉现在没办法和伊丽莎白结合。

「对不起哦」

水脉抬头望着伊丽莎白,喃喃着。

「但是……」

还是想去帮助他。

想去帮助那个为了守护自己而赌上了性命的少年。

做好了觉悟的水脉低声呢喃着,撕开了修道服的胸口。

露出来的,是硬质树脂的外壳。什么都没有,仅仅有些许起伏的造型,但是却被那个少年称为『女孩子的胸部』的机械胸口。

水脉讨厌这个胸部。

那一天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世间已经流逝了十五年的岁月,自己也失去了柔软的人类身躯而变成了机械。只有作为伊丽莎白投入战斗的时间和记忆残留了下来,知道了自己原来已经死去,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最初的时候,其实一直都恨不能早一刻取回那种柔软的身体。

拖着那名为茸味的少年的手碰触自己的胸口也是出于自嘲,是看到对方见到自己之后流露出的恐惧而做出的自虐行为。

直到那位少年带着羞涩说出这段话。

『这种事情,不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不行』——

在碰触了这个,如人偶一般无机质的身体之后,那位少年涨红了脸说出了这番话。

那一瞬间,水脉感受到了魂之容器当中卷起的滔天旋涡。

那一瞬间,这为对拉薇妮亚来说是特别的少年,也变成了对水脉来说特别的少年。

……但是,他一定完全没有注意到吧。

自己喜欢的,是那位少年。所以愿意被碰触的,也只有那位少年。

——而现在,我想要帮助他。

少年曾那么说过。

『这场超钢机武斗会结束之后,水脉小姐和拉薇妮亚,还有大家就能聚在一起玩闹,有时开心,有时争吵……』

这真是无比美好的未来。

拉薇妮亚和水脉……两人一起欢笑地未来……但是,那种情形永远不可能出现。

因为这两人,甚至连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都办不到。

这份思念属于这灵魂的容器。这是不属于水脉,总有一天不得不还给那孩子的思念。

所以,水脉不能再有所奢求。

不过,已经很幸福了。

能够和他一起走在大街上,被他关心,和他一起聊天,和他一起品尝冰激淋,与他做了约定。

能够被他追逐……

水脉觉得,能拥有这份恋情真的很幸福。

所以今天也是一样,明明自己正被人追捕,却在发现那位少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无法做到沉默着静静离开。

原本只是打算逗留一小会儿的。真的,原本只是打算立刻离开的。原本并不希望把对方卷进自己的事件当中,却在看到那为少年为了保护自己而拼命奋战的姿态的时候,一瞬间感到无比幸福。

将对方卷了进来,就是这份任性的结果,这失去的双手双脚,就是这份思慕的结果。

因此——

才会想要帮助那位少年。

水脉将手抚上被那位少年说成是“非常重要”的胸口装甲,然后用力将它掰下。

内部真正的样子就这样暴露在外。

在那当中的,是机械的骨骼,还有被收纳在其中用以维持自身存在的大量装置。有看似正在呼吸的,有看似正在进食的,也有像心脏一般正在跳动的。那是构成这副虚假的身体的、由机械组成的虚假内脏。

水脉将手伸向胸口。

咚——,声音响起。

天空,这片没有人经过的街道的天空,被染成了柔和的橙色。在自己的背后,应该会有一朵闪烁着眩目耀眼光芒的火焰之花正在盛开吧。

那是花火。

宣告着祭典结束的光华之环被挂上天际的声音。

想要再看一眼那花火。下意识地移动的目光的前方,是映在陈列窗上的自己的身影。在水脉和伊丽莎白的身后,盛放的花环也映在了上面。

但是,水脉的目光却被更远处,陈列窗内部的事物吸引住了。

装饰在那里面的,是西洋的婚纱礼服。只有幸福的新娘才被允许穿上,一生中只有一次、以梦的丝线编织而成的纯洁。

而让水脉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带着淡淡的堇色的那一套,略显保守的设计当中带着少许几分自我的色彩。

水脉自问着。

如果,如果没有遭遇事故,而是正常地生活下去的话……是否我也会有穿上那套礼服的那一天?是否也会与最喜欢的某个人相恋,彼此交换下互许终生的亲吻?

这一瞬间,水脉似乎看见了一个梦。

在那个少年的身旁,身着礼服的少女绽放出幸福的微笑。少女的脸,很像是拉薇妮亚,但又和水脉有几分相似……少年和少女,就在这刹那间的幻梦之中,携手并进,微笑相顾。

少年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拉薇妮亚和水脉都已经爱上了他的事实。

如果这场超钢机武斗会真的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平安结束的话,苏醒过来的拉薇妮亚也好,水脉也好,应该都不会再继续隐瞒自己喜欢对方的心意了吧。

……到了那个时候,那位少年究竟会露出怎样的困扰表情呢?

水脉不由地轻轻笑了起来。

无比幸福的想象,只留下永远无法实现的痛楚。

这份恋爱的心情,总有一天不得不归还给原本的主人。

因为这份恋情是属于拉薇妮亚的东西。

可是,即便如此……

水脉还是恋爱过了。

就算那是借来的东西也好,是虚假的东西也罢,无论如何,那总是真实存在过的。

还在世的时候,一次都没能体验过的那种带着渴望的心情,总算依靠这副身体品尝到了。

所以,水脉觉得自己很幸福。

至少这份幸福是真实的,存在于现在的自己胸口的。

所以。

水脉祈求着,为了帮助那位少年——

将所有的一切,托付给魂之容器——奇迹的机械。

「求求你……伊丽莎白!」

将所有的一切,托付给铭刻在灵魂之上的恋心。

「求求你……拉薇妮亚,请救救……救救他吧!」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水脉将手伸入胸口,一口气拔出了魂之容器。

这一瞬间,水脉失去了所有感情,沦为记录和回路的集合体。在残留的稀薄自我中,水脉意识仍在缓缓运行。

还有一件事,必须得传达给那位少年。

杀死拉薇妮亚的,并不是命运镜射理论。

水脉击发拉薇妮亚的灵魂的时候是十五岁,而她的死亡是在十八岁的时候。所以说,就算魂之容器上真的会带上灵魂本身的命运轨迹,那也只会到启动的那一刻,也就是十五岁的时候为止。

也就是说,『命运镜射理论不会杀死超钢女』。

不……这个真相,即使水脉不特意去告知,茸味周围的人里面也总会有人注意到的。就算谁都没注意到,那么等到拉薇妮亚回归的时候也总会揭晓。

所以说。

水脉的任务到此为止,已经全部完成了。

「……真舍不得呢」

最后的低声呢喃,已经变成了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声音。

还能站立的只剩下雪拉了。

她的身后是茸味,茸味怀中抱着为了保护两人而失去了意识的飒拉。

众人面前耸立着龙血树,肩膀上站着龙葬卿(薰薰)。

「早知如此,乖乖地跟我回去当新娘不就好了嘛。哼,废话也不多说了,反正只要把记忆芯片和魂之容器带回去就行,供神官长疼爱的身体只要以后再准备就好!」

薰薰呵呵地笑着。

「啊啊~欧路迪耶大人,这是龙葬卿的胜利!现在立刻就将新娘的亡骸带到您身边去!」

龙血树举起了双手。

已经无路可逃了。不管拔不拔出B·O·D,等待他们的都是被屠戮的命运。

等同巨大的岩块的质量被毫不留情地举起。

「……杀了他们」

龙葬卿下达了指示。

在这毫无生机的绝境中。

——就算只有茸味也好!

雪拉下定了决心,而茸味也明白了她的决定。

茸味的眼中,映出了微微侧身凝视的雪拉的侧脸。为了回应从雪拉那里传来的意志,茸味也站起了身。

雪拉的眼睛在诉说着——「活下去」。

茸味用自己的意志回答——「我不愿一个人独活」。

这个时候……

雪拉的通讯传感器当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么,就贯穿它好了』

仿佛远处飘来的虚渺的私语声,听上去和某个女孩的声音无比相似……

就像是要连同雪拉心中的这丝疑问也一并贯穿一般。

从月亮高挂的方向……射出一条光线的奔流。

从遥远的、遥远的彼方射来的这坚定笔直的一击,轻松穿过了高举的龙血树手腕上的一点。

不偏不倚,分毫无差。

这过于完美的一击,竟然来得悄无声息,但是却理所当然般地,将产生力场的外燃型女王粒子反应机关的『核』一击毁灭。

结果就是,龙血树前臂上守护盾牌的光芒消失了。不过,高举之后挥下的拳头仍然没有停止,失去光盾之后仍然不变的巨大质量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向茸味和雪拉碾去。

不过变化只需刹那间。

「明白了」

雪拉静静颔首。

面前竖立起B·O·D的黑色刀鞘,然后用仿佛是自动伸展一般的动作将收纳在其中刀身滑出……

映满茸味视野的,是金黄与透彻的双色。

耀眼的金发飞舞,从刀鞘当中释放出来的冰晶般的刀刃在黑夜之中划出一道光之轨迹……

迫近的手腕被纵向一刀两断。

这是如同永远般漫长的一瞬。就像两人初次相遇的那一天一样,被分成左右两半的手腕在两人身旁擦过,砸进地面。

沉默之后,在茸味的面前,雪拉像是在挥去血迹似的甩了一下刀刃。

就像是在等待这个信号一样,龙血树的巨腕整齐地分裂成了二十七块,面前只剩下保持着挥下手腕的姿势停在那里的巨大本体。

看了一会儿面具当中的九只赤红色眼睛,雪拉把视线转向呆呆地望着天空的薰薰。

龙葬卿也慢慢移动视线,两人对视了片刻。

刀身被重新收进鞘中,金发恢复成艳丽的黑色。雪拉的这个动作等同与胜利的宣言。

接着她开口说到。

「龙葬卿大人,请代我向神官长大人转达。就说来栖雪拉已心有所许,因而无法随侍于您的身边。如果大人想要对茸味出手,那么雪拉也不惜对大人拔刀相向」

干脆利落地说完之后,雪拉不等龙葬卿回答,转身递给茸味一个微笑。

那个温柔的笑容,仿佛在说「已经可以安心了哦」一样。

于是,茸味明白了……持续了一夜的这场骚动,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终幕·女王的归还·序幕

「就是那栋建筑物!」

将指路的茸味用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中,雪拉在高楼大厦间穿梭跳跃。

这是幢白天的话应该会被用做观景台的高层建筑,经过这栋建筑继续向前,目标是附近那栋比这观景台低上一层的圆筒形高塔。

夜色逐渐褪去,地平线附近的天空已经逐渐染上了朝阳的色彩。

在和龙葬卿的战斗结束之后,雪拉和茸味立刻将飒拉运送到IIOP的分部,并将后面的事情托付给千美绘处理,接着两人就立刻赶到市中心附近的这条商业街来。

「我听到声音了」

起因就是雪拉的这句话。

救下了雪拉她们的那次超高精度贯通射击,确实是从这个方向射出来的。所以雪拉为了确认射击的正确位置,特意带上了茸味前来。

几下起落之后,抱着茸味的雪拉终于落到了那幢高塔的顶上。

落脚处绝对算不上舒适。最上层的外檐向外侧倾斜着,内侧紧贴着就是栅栏,栅栏内侧是很深的沟槽,对面是收容空调外机用的洞口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环视了一圈周围,没发现有谁在这里进行过狙击的痕迹。

茸味和雪拉都垂下了肩膀。

虽然之前就明白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找不到什么东西了,不过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两人的心底应该都是这么期待着的。

这时——

茸味的视野一角中,有一点几乎要溶入黎明的天空的模糊色彩摇曳了几下。

「雪拉学姐!看那个!」

茸味手指的方向,有一根似乎是为了悬挂旗帜而设的长竿。

那上面挂着一根薄绢之类的长布条,在晨风之中微微摇动着。

雪拉就这样抱着茸味一口气冲到了那个角落。

在那旗杆的边上,将茸味放在建筑的出入口处延伸出来的铁板通道上之后,雪拉拾起了那根布条。

通透到几乎能看见雪拉那白皙的掌心的那条梦幻般的薄纱,由柔软华贵的蕾丝掐边,又在不损伤本身的透明感的前提上绣上了精致的花样。

那是婚纱礼服的头纱。

颜色是淡淡的堇色,刺绣的花样是紫罗兰。

那是她的颜色。

雪拉静静地将那条薄纱抱在胸前。

茸味也哑然无言,静静地站在原地。

实在无法让人认为是偶然。

从这个地方俯瞰青森城区,刚好眼前就是昨完成为战斗舞台的、现在已经满目创痍的商务街。在被啃蚀得摇摇欲坠的建筑群的缝隙当中,还能看到来不及回收而丢在那里的龙葬机的手腕。

一定是这里没错。

射出那一击的人,当时一定就在这个位置。

方向也好、位置也好、射角也好,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那一惊人的一击正是诞生于脚下的这个位置。

「呐,茸味」

茸味的背后,传来了雪拉有些飘渺的声音。

「拉薇她很喜欢泉秋女子的那套制服呢,还经常说『最喜欢堇色了』。茸味,你知道吗?紫罗兰的花语啊……」

话语被高空中的强风遮蔽。尽管如此,她那近乎呢喃的声音还是传入了茸味耳中。

那是祈祷。

希望能够再次相见的祈祷,溶入话语之中的心愿。

茸味转向雪拉。

她带着滚滚落下的泪水,诉说着拉薇妮亚最爱的颜色、最爱的花的花语。

「紫罗兰的花语是……纯洁和爱,还有……微小的幸福啊……」

苍森神殿今日特意驱散了众人,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迦蓝殿堂。(译注:迦蓝意指寺庙,又音同空虚清冷的景象)

最深处所设的那把椅子,到昨天为止还是神官团团长欧路迪耶的专属位置,而如今却坐着一名少女,身侧还各有一位男女神官肃立侍奉。

坐在那里的少女,拥有金黄色的长发和苍蓝色的眼睛。

身染女王之色的她,左手边站着仙台教区长,右手边是副官铃濑琉香,正面则有四位少女单膝跪地。

那是身穿圣葬骑士军服的鸟葬卿、和女王的巫女一样金发的年幼少女、女仆装扮的人葬卿(梅格),还有最后一名,身着平日常用的黑色礼装的绚乃。

四人之中的梅格站起了身。

她前跨一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提箱,在那当中,整齐地排列着左手和双腿、共计三部分的机械义肢。

那正是之前安置在伊丽莎白的女王炉辐射光照射容器当中的手脚,是梅格为了那位在台上镇坐的少女而亲手制作的义肢。

当然,台上的那位少女,已经没有了除右手以外其他的手足。

即便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手足,也仍然沦为神官长的道具,背负了杀害拉薇妮亚的罪孽的少女,正坐在那里。

「我(わたし)……不,将原本必死无疑的我(ぼく,以下皆同)从牢狱之中解放了出来,送到这里……」

梅格将带来的义肢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接上说话的少女的身体。

「在此深表感谢。感谢你们,救助了我的仙台教区长、琉香,选择了跟从各位的圣葬骑士团员们,还有,为了这样的我而私自违背神官长的意志,一直坚持抗争的人葬卿……」

少女眯起了眼睛,转向面前的人葬卿,表达着谢意。

「谢谢你,梅格姐」

「不敢当。这副义肢经过了女王炉的长期照射,基本已经习惯了女王光的辐射,应当足以用作巫女之身……不,是演出女王之身的手足,女王的巫女大人」

「叫我乔就好了……不,我希望你叫我乔」

「好的,乔」

梅格仿佛是在咀嚼『乔』这个名字似的低声重复着,少女——那个从前是一头红发的少女则是略带羞涩地笑着。

由制作者强加的羁绊所联系起来的这对姐妹,此刻却一起品味着重逢的喜悦。

一旁,栗色卷发的教区长点头示意,面前跪着的鸟葬卿亦点头回应,原本在她身旁的绚乃也向前迈了一步。

绚乃整理着接下去要说的话。

「树葬词团已基本完成苍森神殿区域、以及苍森高中区域内附属设施的制压。虫葬词团对东北全境的机械化师团及神官长亲卫队支部的制压作战也已经结束。鸟葬、人葬、水葬各词团已对月光之森内神官长占据的女王宫区域形成包围态势。龙葬以及兽葬词团仍然在神官长控制之下」

「联络,辛苦了」

乔在坐席上慰劳了一下绚乃,接着说到。

「谢谢你,绚乃。接下去的事就是我的任务了,你会在一旁看着的我吧?」

许下友情的誓言的两位少女相互注视了片刻。

然后……

绚乃对着这位即将扮演女王这一重要角色的好友说着「那是当然的了」,并深深地点了点头。

这天,消失已长达两年之久的女王再次出现在大众面前。

降临在神殿之中的她的身姿立刻被转播到东北的每个角落,人们满含热泪表达着自己的安心与兴奋,整个东北沉浸在一片欢欣鼓舞之中。

人们并不知道,她其实只是一名叫「乔」的少女。

不过,对东北的人们来说,这个真相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因为,东北的人们两百年以来一直遵崇恋慕着的,并不是女王本身,而正是这位乔。

所以,流泪也好、安心也好,都没有错。

是的——

深邃森林的女王,于此日……历经两年的空白,最终重归东北。

后记

……什么的怎么可能有= =

嗯,只是想喊一声,最后两卷的扫图快点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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