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中学]绯弹的亚莉亚 ⅩⅩ 恋与战的超传导[台/简]
绯弹的亚莉亚 ⅩⅩ 恋与战的超传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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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松中学
插画:こぶい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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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柚子
黑白:真紅の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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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绯绯神的真面目,即将公开!
被强袭科超精英、S级的最强武侦——亚莉亚选为伙伴、(平常)只是普通人的远山金次从亚莉亚的妹妹——梅露爱特口中得到有关绯绯色金的情报后,核子潜艇伊·U再度出现在他们眼前。搭乘潜艇的竟是过去曾经战斗过的对手——亚莉亚的曾祖父夏洛克·福尔摩斯,以及香港的孙悟空——猴。获得他们协助的金次,为了从绯绯神手中拯救亚莉亚而决心与鬼国之王霸美展开决斗。然而,其成果却出人预料……?超人气武装动作爱情喜剧,第二十集隆重登场!


Contents
1弹 怪鸟之标
2弹 破星灿华斧
3弹 三角不等号
4弹 雪之树海
5弹 星伽山的御神体
Go For The NEXT!!! 绯日升起之国


1弹 怪鸟之标
——回到日本,去见星伽白雪吧。
——关于绯绯色金的事情,她全部都知道。
听到梅露爱特的发言,我不禁感到错愕。
虽然感到错愕,不过……
也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想法。
上次在香港与我战斗过的孙——不完全的绯绯神在听到我询问她的真面目,也就是绯绯神的事情时,她也回答过我:
『想知道的话,你留在日本就好了。』
……为了寻找什么而四处奔波,结果答案就在一开始的地方。
这样的事情,其实在世上还不少。
就好像戏剧『青鸟』那样,充满讽刺的故事。
「我就如小步舞曲(minuet)的舞步,循序渐进地告诉你们。」
面对在福尔摩斯家的音乐厅中哑口无言的我和亚莉亚,梅露爱特从轮椅的小抽屉中拿出烟斗,含到嘴上——
散发出樱桃精油的香气,开始说明她的推理:
「姊姊大人你们打从一开始,对于绯绯神的问题就搞错处理方式了。所谓的问题,必须先看清楚那个问题的本质才有办法对应。比起『因为壳金被盗走所以要抢回来』这种走一步算一步的对策,或是『因为被附身所以要把它赶出去』这种鲁莽冲动与绯绯神战斗的做法——你们更应该先搞清楚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也就是它的真实身分。」
……真实身分。
绯绯神能透过绯弹附身于亚莉亚,并操纵她。
就好像操纵LOO的马修一样。
然而,绯绯神其实就好像寄宿在金属中的灵魂,并不是人类。
因此应该不适用『真实身分』这种概念才对。
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可是……
「要是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分,就无法知道该如何战斗、如何沟通。对付火就要准备水、对付木就要准备火,不然没办法打倒对手。面对老鼠就要准备起司、面对小孩子就要准备糖果,不然也没办法商量和解。」
梅露爱特讲话时,勿忘草色的眼眸宛如切换了开关似地充满知性,让人感到可靠。
「——也就是说,白雪知道那个真实身分的意思了?」

亚莉亚红紫色的双眼中也微微流露出『果然如此』的感觉。
「从初代绯巫女的时代以来大约两千年中,星伽神社的巫女们都在研究绯绯色金——也就是绯绯神。星伽神社可说是代代兼具『绯绯色金研究所』的一面。而继承了这段历史的人物应该就是现任的绯巫女,星伽白雪。想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绯绯神、更接近那真实身分。」
梅露爱特的回答相当明确。
「然而,这段推理中也存在着一项宛如补强棒一样的缺陷。」
「什么缺陷?」
听我这样一问,梅露爱特把烟斗指向我……
「就是你。这件事情,绝对和金次有什么关联——只要跟金次扯上关系,我的推理有时候就无法正常发挥。推理的理,是道理的理。而会破坏这个道理的人,就是会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男人呀。」
她仿佛在程式中找到臭虫(bug)一样,露出一脸不愉快的表情。
「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事情应该又会被金次害得无法顺利。白雪只不过是胸部大了那么一点,可是金次见到她肯定又会露出色眯眯的脸。」
连亚莉亚也把双手交抱在她平坦的胸口前,把我当成害虫一样瞪过来。
喂喂喂,你们姊妹俩是不是都在对我这Enable大人找碴啊?
虽然我很想这样抱怨,但福尔摩斯姊妹却只是把这小虫的事情看成『让人有一点点伤脑筋』的程度就草草结束……
「话说回来,姊姊大人。」
「什么事?」
一下子又转移到别的话题去了。太渺小了吧!我在那两人心中的存在太渺小了吧……!
「另外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会往好的方向还是往坏的方向发展……『某个人物』想必对这次的事情抱有兴趣。而那个人物应该会看准姊姊大人和金次准备去找星伽白雪的时机——也就是现在——介入进来。我得出了这样的推理。」
「那和我预感的肯定是同一个人物。我也有种不安到胸口一直跳动的感觉。」
「明明没有大到可以跳动的胸部却有那种感觉,看来是非常强烈的预感呢。」
「啊啊?你自己也没多大吧!」
亚莉亚一把抓住梅露爱特的胸襟,梅露爱特也对亚莉亚的双肩使出手刀攻击,就这样展开一场姊妹打架。刚才两人优雅地携手跳着小步舞曲时美丽的姊妹之情都不知跑哪去了。
不过,亚莉亚的直觉和梅露爱特的推理——这对福尔摩斯姊妹凑在一起,应该能发挥出夏洛克一人份的能力才对。
换言之,现在还是听从建议,回去日本问问看白雪比较好。
虽然她过去从没告诉过我们想必是有什么苦衷,但关于绯绯色金的事情,我一定要全盘问出来。
福尔摩斯姊妹扭打在一起似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双胞胎女仆莎楔&恩朵拉很熟练地分别从亚莉亚与梅露爱特的背后架住她们,将两人拉开。而我则是转身背对她们——
打算先拨一通电话给白雪,但是用手机打可不知道要花上多少电话费,于是为了借用一下固网电话而走向客厅。
因为我不知道英国的固网电话要怎么拨打国际电话,所以把丽莎也带来了。然而……
「……?」
就在丽莎准备拿起外观像天平一样的古典电话话筒时,她忽然把视线望向昏暗的窗外。
接着全身僵硬起来,用瞳孔明显的翠玉色双眼眺望天空。
「怎么啦,丽莎?」
「主……主人。请恕我失礼一下……!——嗯!」
丽莎在巨乳前握起双拳稍微用力,结果从她头上的女仆头饰后面——那对熟悉的兽耳「唰!」一声弹出来了。
然后把双手放到耳边的丽莎,似乎在听着窗外什么声音。
她脸上的表情不像平常那样平静温和,而是相当严肃——
感觉就像在害怕什么异质的存在。
……嘎呀啊啊啊啊……
(——什么!)
从浓雾弥漫的夜空、遥远的彼方——
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奇怪叫声,让我也不禁看向窗外。
丽莎小声尖叫,翻起女仆装的裙子一屁股跌到地上。
我赶紧打开白木外框的窗户,发现走在贝克街上的行人们也因为刚才的声音骚动起来。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
又从天空传来了。
虽然有回音干扰,不过大致是从正东方——伦敦市中心的方向传来的。
真是……难听到让人不舒服、诱使人在本能上感到恐惧的声音。
一定是鸟。但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叫声。
既然能够从看不到身影的距离就听得这么清楚,代表相当巨大。
「……主、主人……救我……我好怕……!」
另外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丽莎她——
这个连鲸鱼都能驯服的百兽之王·热沃当之兽在畏惧。只为了区区一只鸟。
就在我打算伸手扶起脸色发青的丽莎时,彻底陷入惊慌的她竟然将我的手和头一把抱过去——
呃、喂!为什么要抱到那种地方啦!
「求求您、拜托您……!保护丽莎……!」
泪眼汪汪的丽莎把我的手压到自己的左胸上,那尺寸实在不是用一只手就能掌握的大小。
宛如棉花糖般柔软,让我的五根手指都陷了进去。
(~~!)
快放手啊!虽然我想这样命令她,但却做不到。
因为我的脸——包含嘴巴在内的下半部都被埋进她那几乎要撑破水手女仆装的丰满右胸。我被胸部捂住的鼻子拚命想维持呼吸,却因此被强迫吸入丽莎那有如枫糖般的香气。
再加上丽莎胸部这水嫩的感觉。即使隔着女仆装的厚布料,但是把嘴巴贴在那棉花糖般柔软部位的状态——简直就像武藤形容过『不考虑年龄差距,扮演妈妈与婴儿角色』的高尚大人游戏。然而,若真是如此,丽莎本来应该陶醉而充满慈爱的表情,现在看起来却极为恐惧。
「……」
——原来如此。
丽莎是因为害怕那只怪鸟,所以想把我变成爆发模式的勇者大人是吧。
如你所愿,我变成啦。在短短十秒之内。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故意让我变身的感觉,于是我为了处罚而稍微粗鲁地拨开丽莎那不乖的双峰,从幸福的深谷中脱逃出来。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呀!嘎呀——!
怪鸟的叫声再度从天空传来的同时,亚莉亚她们也从音乐室来到客厅。
为了掩饰和丽莎之间发生的事情,我打开摆在客厅的古老电视。结果……
所有人都因为看到BBC新闻的直播画面而说不出话了。
在浓雾弥漫、被探照灯照射的泰晤士河上空,有一只黑色的怪鸟展开蝙蝠似的翅膀飞翔着。就在此时此刻。
擦过摩天轮旁飞行的那对翅膀——目测有九公尺。飞过雾气较稀薄的地方时露出的眼球,直径少说也有二十公分。
那脸孔就像把鹈鹕的脸变得比较锐利,给人恐怖的感觉。
甚至连贝克街都能听到的响亮叫声,就是这怪物发出来的。
(难道说……是翼龙……!)
我小时候在图鉴上有看过,梅露爱特也有搜藏幼龙的化石。在我眼中看来,那应该就是爬虫类翼龙目的飞行动物——无齿翼龙。
可是,那应该是在白垩纪就已经灭绝的恐龙之一才对。
为什么会飞在现代伦敦的泰晤士河上空?
莎楔与恩朵拉分别呢喃着「是恶魔……!」「真是丑陋……!」并在胸前划十字,远离电视。荧幕中的伦敦市民们也同样从泰晤士河畔四散逃逸。毕竟无齿翼龙的外观看起来就像基督教宗教画中描绘的恶魔化身,所以包含丽莎在内,这群英国人都对它怕得不得了。
但姑且不论信仰问题,还是有两名英国女孩即使看到那只有如恶魔的巨鸟也依然不害怕。
「——是斯氏无齿翼龙!我的推理果然没错,翼龙是恒温动物呀。而且也没有夜盲症,因为探照灯的光线掠过的时候,那眼球的虹膜有收缩呀。唉哟!刚才它把头部后面的鸡冠像垂直尾翼一样倾斜来转换方向呢!」
那就是没有往后退,反而坐着轮椅接近电视机的梅露爱特……
「金次,先不管那只大怪鸟,这浓雾很奇怪。伦敦虽然夜晚经常起雾,但这也发生得太快了。刚刚在屋外感受到的湿度没有那么重呀。而且,这种莫名沉重、仿佛覆盖河面的雾气,简直就像在香港……」
以及交互看着窗外与电视,要我提高警戒的亚莉亚。
「没错,就跟厄水魔女卡羯——那女孩为了隐藏油轮而使用的魔术浓雾一样。」
但是,在极东战役中败北而停战中的魔女连队,应该不会事到如今才跑到自由石匠的大本营伦敦来投放真空炸弹才对。
也就是说……
「梅露爱特,这场骚动,是不是代表你推理出的『某个人物』要登场了?」
我曾经看过另一个人物施展这样的浓雾。
那情景我依然记得很清楚。
那段想忘也忘不掉的恶梦。
在电视上,大概是摄影师也终于忍不住逃跑了——似乎被丢在地面上的摄影机只照着充满异国情趣的伦敦建筑物。
梅露爱特推动轮椅,转朝我的方向……
「……看来没错。姊姊大人,金次,请多保重了。代我向对方问声好。」
很有贵族气息地轻轻捏起裙摆,对我们说出道别的话语。
「虽然我没打算跟对方轻松聊天啦,不过等逮捕之后我会说一声的。丽莎就拜托你啦。」
「——我们走吧,金次!」
在亚莉亚的号令下,我确认身上的手枪、弹匣、制服以及穿在里面的护具,同时离开客厅。
我们骑着出租脚踏车,疾驰在越靠近泰晤士河、雾气就越浓的伦敦。
因为这次换成只找到单人座脚踏车的关系,亚莉亚是把双脚踏在从后轮轮轴突出的短棍上。
逃散的市民们不断与我们擦身而过。小孩子们大声哭泣,从教堂跑出来的牧师对着无齿翼龙翻开圣经,大叫着像经文一样的话语。
探照灯掠过而让人看到的怪鸟——虽然我一心期望只是假造出来的东西,但可惜看起来是真的无齿翼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恐龙这种玩意,存在感和现代的猛兽比起来根本是不同等级。怪不得百兽之王丽莎会那么害怕。
——……叮……——……当……——
——……咚……——……当……——
在大笨钟告知晚上七点整的钟响中——
我带着一点甩尾的动作,在河岸边的车道上停下脚踏车。
从我背后翻起防弹水手服的裙摆下车的亚莉亚……
「金次!水面上有红光!」
敏锐发现从河面下照出的朦胧光线,并伸手告诉我。
晕染浓雾的那道光,有如霓虹灯一样不规则地闪烁着。是摩斯密码。
U…n…der…way…
《Underway on nuclear power》
以核子动力前进中——是一九五五年,世界第一艘核动力潜艇鹦鹉螺号沿着这条泰晤士河航向上游时送出的电报讯息。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空的无齿翼龙盘旋在光线上,仿佛是和那道光——也就是和船舰互相联系的飞行方式。
那只怪鸟恐怕就是船舰为了驱除人群而放出来的怪物。
而这片浓雾,也是为了隐藏沿着泰晤士河航行的舰影。
——……叮……——……当……——
——……叮……——……当……——
随着大笨钟的钟声,那艘舰宛如让河面整体隆起般浮上来,拨开浓雾缓缓接近我们。
全长三百公尺以上——
世界最大级的核动力潜艇——
(——伊·U……!)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舰上挂的是日本自卫舰旗,但绝对没错。
那是我过去毁灭的秘密组织——伊·U。
那群人的大本营、不法之徒们的核子潜艇。
教人难以置信的是,它现在竟然沿着泰晤士河航行在伦敦中。
沙沙沙沙沙沙……虽然可以听到拨开水面的声音,但没有发动机的声响。看来它是靠惯性航行,打算把舰尾停到伦敦桥的正下方。
于是我把视线看向桥上的栏杆,不禁啧了一下舌头。
(果然跟那群家伙……有关系啊!)
在桥上可以看到阎、津羽鬼与莎拉的身影。
阎扛着一个铁桶,壶大概就躲在里面。她虽然好像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但没有做出敌对行动。
——…O zittre nicht,mein lieber Sohn…!(不要害怕发抖,我亲爱的孩子)——
在扩音器播放出莫札特·《魔笛》中独唱曲的舰桥上,写有巨大的『伊U』两字。
让雾气搅出漩涡的同时,那两个文字在我们眼前二十五公尺处……悠然停下。
它停船了。
「伊·U……应该已经交给海上自卫队保管,停靠在吴军港才对呀……!」
对于亚莉亚的娃娃声,有个声音回答了她。
从伊·U的舰桥上传来。
那声音是……
「——不要抱着先入为主的想法,无论遇到什么状况,你都应该相信事实所引导出的结论,亚莉亚。同一个人物能够再次盗取同一件东西,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喀、喀……
踏响阶梯,从舰桥探出上半身,穿着整齐古典西装的男人……

正是过去从伊·U坐洲际弹道飞弹飞走的那位史上最优秀——也是最强的名侦探。
——夏洛克·福尔摩斯——!
「曾爷爷……!」
惊讶的同时,在心中某个角落似乎早有重逢预感的亚莉亚瞪大眼睛。
「……原来你还活着啊,夏洛克。你不是说过老兵唯有消失离去吗?」
「消失了可以再现身,离去了可以再来。让世人以为已经死去却又再度复活,是我常做的事情。不过金次,你会感到惊讶也太奇怪了。根据我的推理,你从那之后至少也死过两次不是吗?」
就在露出微笑的夏洛克用火柴点燃烟斗的时候,浮上水面的核子潜艇甲板「哐当……」一声发出厚重的机械声响。
仔细一看——
右舷最后一排战略飞弹发射口的鸥翼状舱门打开了。
「新时代往往都是从大海来临。元日战争、黑船来袭、密苏里号来航——你的祖国日本是如此,而我们英国亦然。」
在对我和亚莉亚挥手的夏洛克背后,那群鬼与莎拉陆续从桥上跳向伊·U的甲板。同时可以看到仿佛把雾气往上推的气流形成缓冲垫,是风术师莎拉的招式。
她们接着迅速从似乎被当成临时出入口的飞弹发射口进入舰内。
那群鬼熟练的行动明显表示,她们从很早之前就和夏洛克有勾结了。
明明个性不善于谋略,那群鬼却总是能预先猜出我们的行动,让我一直认为她们背后肯定有个军事顾问……但没想到竟然就是夏洛克。
以前贞德曾经说过,壶是伊·U的毕业生。想必也有和夏洛克联络的管道。我应该早点注意到这点才对。
无齿翼龙也降落到甲板上,折起左右翅膀……踏着不灵活的脚步钻进飞弹发射口。
「亚莉亚,金次,如果你们现在方便,就过来吧。就算不方便,也过来。」
夏洛克说出和之前在太平洋见面时同样的台词,招待我们进入伊·U。
……隆隆、隆隆隆隆……
震动腹腔的重低音这时传来。
是动力炉的声音。
伊·U准备再度启程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过去。两度盗走核子潜艇的重大罪犯竟然悠悠哉哉出现在武侦面前,别以为可以轻松离开!我要逮捕你,夏洛克·福尔摩斯!」
我拔出贝瑞塔,再次跨到脚踏车上。
「金次……!」
亚莉亚慌张地来回看向我和夏洛克。
「亚莉亚,你不用出手。毕竟你应该拿不出实力战斗。」
我知道她没办法把枪口举向自己尊敬的夏洛克,于是背对她如此说道后——啪!
带一点樱花的力道往地面一蹬,让脚踏车急速起步。
瞬间加速的脚踏车越过车道的路缘石,冲上朝泰晤士河方向斜斜伸出的防摔落栅栏——
将它当成跳台,连人带车一起飞向伊·U。
这样乱来的动作让车轮的辐条当场断裂,轮框扭曲,前后轮都同时爆胎,在半空中支解了。
我随着脚踏车的碎片,一起落向伊·U的舰桥。
「——夏洛克!这片樱花吹雪——你可别跟我说你忘记了!」
面对我用樱花踢落的脚后跟——
夏洛克举起没有拿烟斗的手掌试图挡下。
——碰!伴随有如把足球踢破的声响与触感,我下踢的威力几乎完全被抵销了。
恐怕是空气垫。是夏洛克复制了莎拉的招式。
「我怎么可能忘记。所以这次我稍微使用了一点超能力。」
夏洛克接着一把抓住我的脚踝,用应该是巴流术的动作快速扭转。
但我早猜到他会这么做,于是配合他扭动的方向自己旋转身体——同时把右手的枪举向下方的夏洛克。
——碰!碰碰!
枪口焰闪起,金色的弹壳跟着我一起旋转,落向黑暗中。
然而,夏洛克却放开我的脚,把手伸过来轻轻推开我的贝瑞塔。就在我开枪前的一瞬间。
然后顺势抓住我的手,缠向我的手指。
仿佛在和我握着贝瑞塔的手玩手指相扑一样。
是手指对手指使用的关节技——
「在日本,这好像叫『打勾勾』是吧?」
而当我察览这点的时候……
贝瑞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夏洛克夺走了。
「有点不一样啦。」
——碰!锵!夏洛克对我开枪,我则是快速拔出沙漠之鹰,用弹子戏法迎击。
随着「踏!」地一声,我总算用单脚跪下的姿势降落在伊·U的舰桥上。
夏洛克就在我的眼前。
笑着脸低头看向我的他,把贝瑞塔朝上方举成「L」型。是代表「我不会开枪」的动作。
「……既然你不用,就还给我啦。」
看到我伸出左手……
「好。」
夏洛克竟然轻易就把贝瑞塔递到我手中。
这行为让我顿时感到火大,于是把双枪都举向夏洛克。可是——
夏洛克把烟斗含到嘴上,用双手——唰唰、咻咻咻——勾住我的手臂,诱导我的手腕和手肘关节。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握在手上的两把枪部分别把枪口抵在自己左右两边的胸口上了。
但这时我的脚已经蓄足樱花的力道,顺着起身的动作放出亚音速头槌——
「哦!我可不想再吃你的铁头功了。」
——可是就在我出招前一瞬间,夏洛克露出苦笑,对我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
虽然是可以连带他的手一起槌到他脸上啦。不过……
我却不得不取消了樱花的动作。
因为我的视野角落看到——
一个让我意外的小不点女孩从舰内冲到舰桥上。
「远山,不可以出手!夏洛克卿是我们的同伴呀!」
那带点鼻音而听起来傻傻的慌张声音,让我不禁瞪大眼睛。
有着一对圆滚滚的眼睛,身高比一四二公分的亚莉亚还要娇小——推测只有一三八公分的黑长发少女。
「……呃、猴……?」
虽然她大概是因为怕冷的关系,身上穿的不是名古屋武侦女高那套不知羞耻的短版水手服……而是一件鼓鼓的羽绒外套——
但我不可能认错人。
她正是在香港道别后就没再见过面的——猴。
「我是路过香港之后再到伦敦来的。因为我推理出来,这女孩应该可以顺便当我和金次之间的调停人。」
……该死的夏洛克。他早猜到自己现身的时候我会强袭逮捕他,就准备好女人来制止我是吧?
当然,他会从香港把猴带出来的理由应该不是只有这样啦。可是……
毕竟爆发状态下的我,对于女性说的话基本上都会听从啊。
「哦哦,来自温暖土地的猴看来是受不了寒冷的伦敦啊。来,大家一起到舰内吧。」
伊·U没有转向、直接往泰晤士河的河口方向后退,同时再度开始下沉——甲板已经沉到水中。
现在只剩下舰桥突出在水面上了。
「金次,曾爷爷——」
亚莉亚从刚才莎拉她们跳下来的伦敦桥上「唰——」一声用绳索垂降到舰桥上。
压着裙摆落地的亚莉亚,看到一脸不悦的我、表情开心的夏洛克以及畏畏缩缩看着我们两人的猴,「???」地眼睛打转起来。
「亚莉亚,别担心。我和金次绝对不会做出互相伤害对方——也就是让你哭泣的事情。你说对吧,金次?」
还真敢说呢,夏洛克。你明明就曾经从背后把绯弹射进亚莉亚体内的说。
不过……
从他身上感受不到杀气也是事实。
于是我把贝瑞塔与沙鹰收回枪套,望向相对渐渐上升的水面。
伊·U再度缓缓躲进水面下。距离整体沉没大概剩下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做出决定。究竟要跟着进去,还是要撤退。
猴也一副紧张的样子,观望我和亚莉亚的行动。
然而在这样的状况下,夏洛克却很从容地含着烟斗吸了一口。
接着朝现在依然对他最有敌意的人物……也就是我开口说道:
「我接到联络,听阎说她们和你们已经和好。所以觉得事情应该会变得很有趣。」
「你在胡扯什么?既然从香港搭核子潜艇到这里来,就代表你在接到联络之前就已经推理出来了吧?」
「非常正确。看来你也学会初步推理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靠现在的我也能推理出来。那就是伊·U接下来要前往的地点。」
听到我这么说,似乎还搞不清楚的亚莉亚和猴都抬头望向我。
「我和亚莉亚都不得不搭上这艘船,换言之,目的地就是最后的壳金所在的场所。而那群鬼也准备撤退到那里去,也就是霸美的地方。」
「没错。就让我招待你们到距离日本也很近的——鬼之国吧。旅程时间只需要短短的一百六十五小时。我推理由来,我持续了一百年的『绯色的研究』在近日内也将得出结论。而我无法接受自己在这最后的解谜过程中什么都没参与,所以才会像这样现身当你们的桥梁。」
果然……就是鬼之国(Kinokuni)啊。
夏洛克虽然夸张地摆出『我们会协助你们』的动作。不过……
「——亚莉亚,这提议很危险,而且和梅露爱特推理出来的正确手段也不一样。然而就我所知,阻止你成为绯绯神的方法不是只有一个。从霸美手中抢回壳金,重新切断『心结』——也就是遮蔽绯绯神的影响,让她不再取代你的精神,也是一种解决方式。虽然这只是让你恢复宣战会议前的状态,称不上是完全解决问题——但以紧急治疗来说应该已经非常足够。究竟要不要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和夏洛克与那群鬼一起坐进伊·U,最后的判断就交给你了。」
我决定把才刚起步就没有照预定计画发展的这个状况,交给亚莉亚的直觉去判断如何处理了。
亚莉亚思考几秒钟后……
「……进船吧。」
如此回答。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既然那群鬼闯进伦敦大闹了一场,这次就换我们闯到她们的地盘为所欲为。」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被打了就要打回去。在某种意义上很重道义的这句话,是全世界武侦共通的信条。
同时,也是非常有亚莉亚风格的思考方式。
毕竟每当我稍微捉弄一下亚莉亚的时候,她总是会反击啊。
「再说,就算按照梅露的建议行动——不管是你还是我,透过机场搞不好都会很难入境日本吧?虽然现在我有暗中安排一些事,但我们依然还是受到外务省监视。所以我们应该先去鬼之国抢回壳金,同时等待和外务省的交涉得出一个结果之后,再光明正大地去找白雪问话。」
听她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
虽然这感觉像欠了夏洛克一个人情,让人有点不太爽,但我还是——跟在亚莉亚、猴与夏洛克后面——
踏进了河水渐渐从边缘流入、通往伊·U内部的阶梯。
入口阶梯上半部的舱门是超合金制的自动门,像隔离墙一样一道接着一道关上。
我们听着头上传来关门的机械声,并沿着螺旋阶梯走进伊·U舰内。
LED灯照耀下的阶梯就像梯子一样狭窄陡峭,我和夏洛克的肩膀或腰部都被勾到好几次。猴也因为包包勾到扶手,结果外套连同上衣一起被掀了起来,发出「咿呀啊啊啊」的搞笑叫声。另外,我看到她在外套底下穿的果然还是那套短版水手服,不过因为是几乎从正上方看下去的角度,所以没看到更底下的内容。
「让我再次欢迎你们吧,亚莉亚,金次。欢迎来到伊·U。」
随着夏洛克的声音,我们来到可说是伊·U正门玄关的大厅——
「……这些搜藏品还是这么壮观啊。」
华丽的水晶灯照亮宛如博物馆般排列展示的恐龙全身骨骼标本。
大厅地板是大理石,墙边还排满各种灭绝动物的剥制标本。
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只要踏进这个大厅,自己身在潜水艇中的意识就会瞬间消失啊。
大概是因为伊·U长期都要潜在海中,所以故意这样装潢的吧。
「金次,你可以以后再慢慢参观。毕竟从这里到鬼之国,经由北极海要花上好几天。现在先和阎她们一起享受点心时间吧。有话到那里再说。」
夏洛克说着,从无齿翼龙的化石标本前走过去。
就在亚莉亚也跟到他后面的时候……
「远山!猴好想你呀!听说你离开香港后,在欧美跟日本大肆活跃,真不愧是远山。虽然你和夏洛克卿大打起来的时候,猴都捏了一把冷汗就是了。」
猴脱掉外套,恢复那套全身上下都很短的水手服打扮后……
轻轻跳起来,扑到我的身上。
橘红色的尾巴还弯曲起来,变成一个爱心图案。
「哦、哦哦,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虽然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被夏洛克带来就是了。」
我把身体微微散发出如西米露般甘甜香气的猴,像『抱高高~』一样抱起来……
「是猴在北角的粥品专家吃粥的时候,夏洛克卿就不知不觉间出现在猴的正面——一边吃粥一边对猴说:『您好(中文),我是远山金次的朋友。』这样。」
夏洛克那家伙,故意用看在猴眼中跟我那时候同样的现身方式,来证明自己讲的话是吧。
话说,为什么他连那种事情都推理得出来啦?
我猜他应该是听诸葛之类的人物说过的吧。
「虽然那时候夏洛克卿和蓝帮已经有接触了,不过他说『我希望你来当金次与亚莉亚的绯绯色金顾问』,然后到最后直接把猴挖角来了。」
被我放到地板上的猴……
接着很有精神地跨上一辆停在楼梯边的附辅助轮脚踏车。
超级迷你裙的后摆完全没有夹在屁股和坐垫之间,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她……
「猴也很想报答远山在香港拯救过猴的恩情呢!」
用可爱的笑脸抬头望向我,并踩动踏板,让辅助轮「喀啦喀啦」地发出声响。看来在全长三百公尺的舰内生活,骑脚踏车移动会比较方便的样子。
的确……猴的体内有绯绯色金,也曾被人为性地变成不完全的绯绯神——孙。就像个人工绯绯神一样的人才。
对于现在想要逼近绯绯色金真相的我们来说,是借助智慧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对于准备周到、提前把她带来的夏洛克,我、亚莉亚和猴都跟在他后面。
话说,夏洛克……
你明明才刚跟我打过一场,现在居然这么光明正大地背对我走在前面,胆子也太大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但夏洛克好像说过他因为眼盲,是靠感受气流来代替视觉的。或许对他来说,并没有所谓前后的分别。
于是我决定不要管什么有利的位置,直接追到他身边。
「喂,夏洛克,刚才那只无齿翼龙是你的宠物对吧?难道你是像侏罗纪公园那样,从白垩纪的琥珀中找到了恐龙的血液吗?」
「不,我是从化石做出来的。把化石当成石头是半世纪前的常识,不过现在其实已经可以从生物化石中抽出分子化石,也就是连DNA都能抽出来了。」
「……就算是那样,你为什么要把恐龙这种东西做出来啦?」
「男孩子不是都很喜欢恐龙吗?金次,我也还是个小男孩啊!」
咧嘴一笑的夏洛克……
明明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年以上,表情却比我还要像个少年。
就算有会放出辐射的重大缺点,核能可以产生庞大能量的事情在科学上依然是个不争的事实。只要一公克的铀235,就能产生与三吨的石炭同等的能量。
而核子潜艇顾名思义就是搭载了核子反应炉的潜水艇,半永久性地能够提供几乎无限的电力。而利用无限的电力让海水去盐,也能无限制造淡水。用淡水进行电解,就能提供无限的氧气。不管制造出多巨大的舰,战略上的续航力也是无限。
因此为了长期航海,美国与苏联实际上都建造过许多搭载游泳池、网球场、游乐中心或牧场等等夸张设备的核子潜艇。
然而放眼全世界,想必都找不到建造得像伊·U这样自由奔放的潜艇吧?
在让人联想到博物馆或大学设施的广大舰内走着走着,我的爆发模式也渐渐消去……变得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第几层甲板的哪一区了。
就这样,我们最后来到一间种满人工草皮、简直就像一片郊野的大温室——
穿和服的阎与津羽鬼,把铁桶盖子稍微打开来看着我们的壶,以及身穿西装式制服&格纹裙的莎拉都在那里。
那群鬼把非洲风格纹路的草席铺在地上,像在郊游野餐一样享用着食物。
我和亚莉亚跟她们对上视线而稍微紧张起来,不过阎却对我们招了招手。
「来,去跟她们来场和解派对吧。」
夏洛克对我们如此提议……于是我保险起见解开手枪的安全装置后,接近她们……
在草席上又是堆积如山的饭团,还有汉堡、香蕉春卷、青花菜沙拉、三明治等等东西。
但那群鬼却好像只吃饭团的样子。
「……你们都只吃饭团(onigiri)啊?不摄取维他命C之类的没关系吗?」
听到我一方面为了试探气氛而提出的问题,跪坐在阎旁边、身穿黑和服的津羽鬼却露出一脸不悦的表情。
「要说『握饭(omusubi)』。」
「为什么啦?」
我拿起一个饭团坐到草席上如此询问,结果……
「其乃系至『鬼斩(onigiri)』的忌讳词语。」
盘着腿的阎讲了一句我听不太懂的说明。不过……总之现场的气氛感觉是没有特定立场、不分敌我关系的样子。至少对方愿意回应我的闲聊。
虽然津羽鬼好像很讨厌我,但那应该是因为我和阎讲话态度很轻松的缘故。
这是我最近渐渐理解的一种人际关系系统:对姊姊辈抱有憧憬的小妹,只要看到我和那姊姊讲话就会生气。换言之,津羽鬼对我的态度,就跟白雪的妹妹,粉雪或是亚莉亚的战妹·间宫明里把我当毛虫般厌恶的现象是一样的。毕竟津羽鬼好像非常尊敬阎嘛。
(也就是说,认真的敌对关系已经结束的意思……)
既然这样,只有我表现得针锋相对也很吃亏。
像亚莉亚和夏洛克就坐在草席上吃着汉堡和三明治,猴也一屁股坐下来用叉勺吃起香蕉春卷了。
另外也因为亚莉亚刚好坐到埋头吃着青花菜的莎拉旁边的关系……
「你那衣服是哪里的制服吗?」
「这是男装,叫苏格兰裙。」
两位英国人就用英语交谈起来。
在另一边,金短发双马尾的壶则是……对我看都不看一眼……
「夏、夏洛克……」
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叫了一下夏洛克,然后从铁桶盖的缝隙间递出一个烤番薯。而且是用上她全部四只褐色的手,超有礼貌。
于是原本很有兴趣地听着我和阎她们对话的夏洛克就……
「哦哦,是baked sweet potato啊。谢谢你喔,壶。」
露出笑脸收下那颗和一身正式西装的打扮完全不搭的烤番薯。
结果……我从缝隙间看到壶眼镜底下的脸通红起来,还「嘿、嘿嘿」地发出傻笑。到底是在搞什么?
吃着没有馅料的『握饭』的我,毕竟很不擅长和女生叽叽喳喳聊天——因此单刀直入地对阎说道:
「我听夏洛克说,你们有和我们停战的意思?」
阎听到我这么问便点点头,用她那对金色的眼睛笔直看向我。
「没错。要将亚莉亚变成绯绯神大人,等于是杀掉亚莉亚的灵魂。那样同时亦会杀掉亚莉亚的爱。余等三鬼商议到最后,对于这么做产生了犹豫。但鬼是不会犹豫的。」
「只要有犹豫就不要做。这就是鬼的做法。」
阎和津羽鬼的话语中,蕴含不少的觉悟。
……看来这和平提议是真的。毕竟她们没在这里跟我打起来也是事实。
这群鬼虽然希望让亚莉亚成为绯绯神,但是……
在听完我爆发模式下的那段训话之后,她们也变得不希望亚莉亚的人格因此被消灭的意思吗?
虽然那段有关『爱』的演说就连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很丢脸,不过既然在结果上让发展变得对我们有利,也算是万万岁了。
「霸美、呃、霸美小姐对这件事有说过什么吗?」
要是我直呼其名,感觉又会惹这群鬼生气,于是我对那个小不点鬼也加上『小姐』称呼了。真是辛苦啊。
「此事有违馆主大人的意向,仅从远方电信联络实为失礼。因此余会找时机向她提出忠言。抱着切腹的觉悟。」
「『找时机』是什么时候啦?」
「不知。一切端看馆主大人的心情。」
「那样搞不好会来不及吧?亚莉亚就算放着不管也可能会自动变成绯绯神啊。叫玉藻的狐狸女说过,三月底是最后时限了。」
因为伊·U舰内的通用语言是日文和德文,因此我们都用日文在交谈。然而……
鬼所使用的词汇比较古老,身为归国小孩的亚莉亚似乎听不太懂一部分的对话。
但她还是感受出我焦急的心情,而一脸严肃地听着我们讲话。
「玉藻大人说期限是弥生晦日吗……那的确可能来不及。」(注1 日丈古语中,「弥生」指三月,「晦日」指每个月的最后一天。)
「阎,你用不着切腹什么的没关系,到了鬼之国之后,拜托你带我去见霸美小姐吧。接下来我会想办法。」
「汝想如何做?若有意与馆主大人争斗,恕余拒绝。」
「你有这份忠诚心是好事,但既然有心要拯救亚莉亚的灵魂,不积极行动也没关系,至少帮一下我们的忙。现在只要再一枚壳金就能阻止亚莉亚变成绯绯神了。而那个壳金就在霸美小姐手中。你们不需要出手战斗,只要我去抢回来的时候装作没看到就好。」
我说出这段听起来就是我要痛打霸美的发言——
本来还以为阎和津羽鬼会动怒的,却没想到她们都叹了一口气。
那反应就像父母看着顽固不懂事的小孩一样。
接着,津羽鬼开口说道:
「远山,阎姊下让你跟霸美大人战斗,是为了你着想呀。」
「为了、我……?」
「就算你跟霸美大人抢夺壳金,想必你也伤不到霸美大人一根寒毛,只会在眨眼间就被杀死。那样也等于是把你的生命连同爱一起杀掉的意思。」
「被杀死?对武侦来说,那种威胁台词每周都会听到啦。我——」
阎这时打断我的话……
「远山,汝不谙算数吗?在伦敦的时钟塔上过招时,你应当也感受到了——汝和余的实力相当。而之前余也说过,即便有七个余,也敌不过霸美大人。」
……用数学原理宣告了我的必败。
爆发模式下的我虽然算是赢过了阎,但那是因为我刚好抓到阎关心津羽鬼和壶的家族爱造成的破绽而已。光论力量的话就如阎所说,感觉我们是在伯仲之间。
而霸美拥有阎七倍以上的战力……
……那这次真的不是我能打倒的对手了。
从理论上明白了这点的我,不太开心地沉默下来。
我也只能闭上嘴巴了。
「到鬼之国后,余会带汝谒见馆主大人的。毕竟馆主大人也很想见汝。然而,即便会面——也绝勿争斗。余会尽量帮汝陈情,因此汝要用对话解决。」
用对话?跟那个连讲话都很生硬的霸美小妹妹?那种事情要是做得到,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但是,如果我针对这点抗议,感觉阎她们应该会生气。
现在难得一片和解气氛,我还是暂时……闭上嘴巴,假装听从她们的意思好了。
后来,用汤匙吃完烤番薯的夏洛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阎、津羽鬼、猴以及在餐会中似乎聊熟的亚莉亚与莎拉,也是有的去洗澡有的去睡觉,三三两两离去。
像一片郊野的温室中最后只剩下我,以及从铁桶盖缝隙中伸出竹钓竿把剩饭钓进桶内的壶。
根据我偷听到亚莉亚与莎拉的对话,几乎算是自动操舵的伊·U现在似乎正航向北极海的样子。虽然因为都不摇晃,让人没有在移动的感觉就是了。
时间上……已经到深夜。
于是我对之前在东京听贞德说过好像是伊·U初期成员的壶开口问道:
「喂,壶,我对伊·U舰内不太熟。男生睡觉的地方在哪里?」
「你这种家伙,只要在这里睡草皮就够了。」
也太随便了吧,喂。
你明明对夏洛克就那么有礼貌的说。
不过,这也让我多少明白了。虽然同样是来自贞德的情报,不过据说这家伙是个天才,在就读伊·U的时代似乎只会听从夏洛克说的话。
我本来以为那是因为壶和夏洛克都是天才,所以彼此间有某种共鸣的缘故。但其实……
「壶,你喜欢夏洛克对吧?」
听到对待女生神经大条的程度堪称日本代表的我忽然说出这句话后……
——噗!
壶明明就没有在铁桶里引爆什么炸弹,盖子却往上直直飞了起来。
我搞不太懂,这是怎么回事?铁桶简直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冒出蒸气啦。
「哇呀!什么!远山……!你、你、你在说什么……!」
把敲到天花板掉下来的盖子用四只手「啪!」一声接住的壶……
又「碰!」一声把盖子重新盖回去,从缝隙间——露出宛如灼热发光的脸瞪向我。蒸气似乎就是从她头顶上冒出来的样子。
这女人的体质还真好懂啊……
「什么叫我在说什么。你有跟他本人说过吗?」
「——怎、怎么可能说!咱如此丑陋,根、根本配不上美丽的夏洛克卿啦。」
而且还轻易就被我套话出来,承认自己喜欢了。
(……好,这或许可以成为我攻略霸美的线索也说不定。)
虽然我刚才闭上嘴巴,表现得好像很听话。但我个性也没乖到听阎说『去和霸美商量』就回应『好,我照做』的程度。
对于该怎么对付霸美才能抢回壳金,我至今依然没有头绪。不过至少现在可以先从这家伙口中问出一点情报。
高天原老师在课堂上也有讲过,战斗的输赢有八成都是决定于事前的情报战啊。
「或许你对自己的身体外观抱有自卑感,但女人重要的不是只有长相。身为男人的我这样说,就一定没错。更何况,你的脸其实还颇可爱的吧?」
「当……当真?那要如何才能让他抱咱?」
「别、别跳跃得那么快啊。不过、呃、让我想想……首先是那个啦,写情书给他。」
对于恋爱关系最不擅长的我,随口提出小学生程度的知识后……
「——你、你、你说恋文吗!」
壶竟然「碰!」一声关上盖子,躲到铁桶里面去了。
「……喂,壶。」
我轻轻敲了几下铁桶,但是……完全没有回应。
……看来我一下子就搞砸啦。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铁桶盖又忽然稍微打开,从里面掉出一个用毛笔写了『致卿』两字、看起来像谢仪袋的东西。
我赶紧接住那东西,仔细一看。这是在时代剧中偶尔会看到的……信件、吗?
微微打开盖子的壶,用四只手遮住自己通红的脸蛋……
「远山,你帮咱拿去交给夏、夏洛克卿。咱从来没有和男鬼交流的经验,实在没那胆量把恋、恋文这东西亲手交给对方。」
哦~
原来就算都是鬼也各有不同,当中还是有连送情书的胆量都没有的家伙。
虽然我也没送过情书,不知道这究竟需要多少勇气就是了。
「另外,此事你决不可外泄。鬼与人无法结合,那是违反天理的行为。要是被阎或津羽鬼发现,她们绝对会吃惊、嘲笑咱的。」
啊~真是有少女心呢。
「亏你还是鬼,别那么胆小啦。那我就帮你把这个交给夏洛克,但也不是免费服务。就算请邮局寄信也是要收钱的。你就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
「我要把这交给阎啰?」
「为、为何如此!住手!求你住手!」
……总觉得我有点同情她了。
但这都是为了应付霸美的对策,也就是为了亚莉亚。
我必须狠下心,探听出来才行。
「鬼和人类的身体在解剖学上不太一样对吧?我对于鬼的身体中人类没有的器官有点兴趣。例如说,所谓的鬼袋是长在鬼身体的什么地方?」
亚莉亚的壳金——就在霸美的鬼袋中。
就算我想靠外科手术之类的方式剖开那家伙的肚皮,如果搞不清楚在什么地方也很伤脑筋。
因此我这样询问后,刚才果然只顾着看夏洛克、都没听到我和阎她们对话的壶——
似乎搞不清楚我这样问的用意,而直接告诉了我:
「人类也真是好奇。就在胃的正上方啦。」
我另外也请壶画了一张舰内地图。
(话说,真亏她用和纸和毛笔能画出这种地图。像直线之类的地方到底是怎么画的?)
然后参考那张用难读的旧体汉字标注的地图……
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来视察一下上次和夏洛克战斗过的ICBM收纳库。
画有辐射警告标志的隔离墙像自动门一样打开后——
(呜哇~……果然有装啊。)
里面又可以看到八具洲际弹道飞弹了。
不过,从写在外壳上的『Polaris 09』等等标记可以知道……
这些并不是核弹,而是某种脱逃艇——也就是乘坐工具。
这么说来,以前我和亚莉亚在外堀大道被希尔达袭击,然后华生前来救我们的时候也是……
「我记得华生搭乘的是第五号吧。在你上次来访这里的时候。虽然她当时是自由石匠派来当卧底的事情曝光,所以我们只有把她当客人一样对待而已。」
似乎已经推理出我会过来这地方的夏洛克,甚至连我脑中在想的事情都说中了。
我转回头,发现夏洛克站在隔离墙旁边,转着手上的拐杖。
对于他又是预知又是推理各种事情侵害别人隐私的行为,我已经懒得再抱怨了。于是——
「……虽然我以前就猜想过,但华生果然也待过伊·U啊。话说,夏洛克,你上次在这里把绯弹脱手之后明明一口气变得苍老了——现在看起来又像二十几岁的样子。没有绯绯色金,你是怎么办到的?」
「金次,当你遇到某种难以理解的事实,就应该从那个事实本身推知能够得到这种结果的所有可能性。你以为远离死亡、返老还童的方法就只有色金吗?
实际上,在与你道别的那个夏日黄昏,我从生理学上来看已经一度死亡。然而,英国的某位侯爵委托罗马尼亚高龄科学研究所(INGG)的玛丽亚女士……也就是弗拉德的夫人,让我在死亡之后立刻又复活了。目前我也在她的协助下,尝试用NMN促进长寿基因活动来达到返老还童。因为我想试试看反覆经历成长期究竟可以让知能持续提升到什么程度。」
……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总之他靠着伊·U时代的人脉,在寿命方面也能随心所欲地操作就是了。
不过,他有提到成长期什么的对吧?怪不得刚刚在泰晤士河过招的时候……我会觉得他比上次对打时——还要更强了。
「乱玩什么遗传基因,要是你变成像弗拉德那样我也不管啰?」
「我会真诚接受你的忠告。」
然而,现在的他似乎不是像上次在这里见到时那样站在敌对立场。
于是——
「话说,你有推理出来亚莉亚会变得如何吗?如果有……就告诉我吧。」
我趁这家伙还是自己人的时候,坦率询问他的看法了。结果……
「……虽然惭愧,但我还是老实告诉你。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大名鼎鼎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居然这么轻易就竖起白旗,让我不禁感到错愕。
「——说到底,色金这项物质本来就是不会按照我的推理发展的存在。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样,我当时才会把色金托付给下个世代的你们。我给予亚莉亚的名字——『绯弹的亚莉亚』也是带有希望她能解开绯弹之谜的意思。」
「……居然因为不知道,就把问题推给别人。亏你还表现得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什么都知道?你太抬举我了,金次。我也是有遇过许多无法推理出来的例外。对现在的我来说,鉴赏那些谜团就是活下去的乐趣。所以我才会对绯绯色金的事情——也就是对『绯色的研究』如此热衷。哦哦对了,还有关于你的事情也是。」
「……关于我?」
「你应该也有被梅露爱特说过吧?你是『哿』,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换言之,你是个活生生的矛盾。矛盾无法推理,是理论中的例外。因此,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例外还例外。简单讲,你是探究与你同样的推理例外——也就是探究绯绯色金真相的最佳人选。对我而言,你是个和色金同样让我感兴趣的人物。」
「别讲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啊。」
对于世界上的事情大致都能推理出来的夏洛克来说……
反而是『无法推理的事物』比较有趣、的意思吗?
而且不管那是多恐怖的事物,都因为他脑袋好得不像话又有力量,所以能亲自干涉其中。甚至还把周围的人都拖进来一起解谜——简直是个危险的名侦探嘛,受不了。然后他就因为这样打开了『色金』这个潘朵拉之盒,给我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说要关上那个潘朵拉之盒,是身为另一个潘朵拉之盒的我的任务。
(不过,唉呀,『后续处理』也算武侦的工作就是了……)
我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上次夏洛克在这间收纳库跟我对打的时候……好像说过男女之间的恋爱心也是他无法推理的事情。看来他打从一开始就有宣告过,即便身为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也不是什么都能推理出来的。
……啊,对了。说到男女之间的恋爱。
「换个话题。我有一封信要交给你。」
我说着,从防弹制服的口袋中拿出那封摺成三等分的和纸信件。
「信?」
「你没推理出来啊。」
「是啊,完全出乎我的推理之外。」
我想也是。毕竟这是一封情书,可说是恋爱心的集合体嘛。
怎么样,夏洛克?你是不是有兴趣了?
「是壶要给你的。等一下你读完,给她回封信吧。不过这是一封秘密信件,你要小心处理。」
我本来以为他刚才收下烤番薯时受到壶那样热情的视线注目,因此只要我提示这名字,他应该就会有头绪了。但……
「真是一件不可思议又让人感兴趣的事情。明明在同一艘船中,却用邮件联络,而且还透过代理人转交。实在是很深奥的谜团。」
夏洛克呆了一下,无法推理到让我惊讶的程度。
即使遇到女性送给自己一封秘密信件的状况,他似乎也完全想不到信的内容是什么。
这家伙……跟我是同类型的。虽然我是因为患病(爆发模式)的关系,但夏洛克大概是因为满脑子只想着解谜,所以平常根本没把女人的事情放在眼里吧?
从我手中把信收下的夏洛克,或许是对于自己没能推理出内容而感到不甘心的缘故……
在等待开封之前,他环抱双手的动作和亚莉亚很类似。
然后也许是在推理时的习惯,又像梅露爱特那样把烟斗含到嘴上。
「事件乍看之下越是不可思议,其本质应该就越单纯才对。这和越是平凡的长相就越让人没有印象的状况刚好相反……」
接着嘀嘀咕咕地呢喃起来,对那封写有『致卿』的信件陷入沉思。
看来他是真的搞不懂的样子。
壶,做得好。只有现在这时候,那个危险人物夏洛克——也暂时会当一个安全的名侦探啦。
虽然夏洛克无论如何都想自己推理出来,不过我也没不解风情到喜欢看别人拿着收到的情书深思的样子然后窃笑的程度。于是我决定转身离开收纳库。
接着参考舰内地图,寻找适合睡觉的地方。
舰内其实是有普通的士兵房间没错,但我可是公认最不幸的二年级远山。反正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一定会遭遇女孩子在里面换衣服然后被狠狠揍一顿的命运对吧?
就算我再笨,也已经学会危机管理的能力了。才不会让你得逞。
因此我避开起居室,在舰内到处寻找感觉比较安全的场所。
图书室的沙发,拿来当床睡应该不错。谷物仓库,总觉得粉尘有点多。摆在大厅的巨大蚌壳内部,看起来也不赖。
就这样,我晃着晃着——
来到了一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昏暗房间。地图上好像写着『洗涤室』?
因为我闻到清洁剂的香味,还以为是浴室而紧张了一下……但打开电灯一看,才发现我搞错了。
房间里排列有好几台日本制的大型滚筒式洗脱烘衣机。
原来是洗衣间啊。房间看进去的确有投币式洗衣店左右的大小。
这么说来,夏洛克有说过这次航行要花上一个礼拜的时间。
既然难得免钱,我等一下也来洗个衣服好了。
(这种尺寸的洗衣机,在台场用一次应该要八百日圆啊。真是赚到了。)
就在我这样想着,伸手拍一拍正在运作的洗衣机时……
「……?」
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脚边。是一块小小的布料。
这是什么?我忍不住捡起来一看。
……
……?
像手帕一样的白色布料……不知该不该说是有一点皱,总之有被人使用过的感觉。
但上面又有缝线,所以应该不是手帕。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我把布料摊开一看。
「……呜……呜……!」
内、内……
这不是女生的、贴、贴身衣物吗!下半身的!为什么会掉在地上啦!
而且木棉质感加上肚脐下方有个蝴蝶结的设计,我有印象。好像叫龙、龙卷地狱是吧?就是我和赛恩还有霍华德王子被那招强风术刮扫的时候,被我彻底目击到的那个,前眷属、前伊·U主战派残党——莎拉·汉小妹妹的东西啊!
我最大的失误,就是因此感到困惑而呆在原地。
在公认最不幸的我面前……喀啦。
「……!」
估计自己的衣服快要洗完而来到房间的——
——台风的莎拉小姐,与我面对面了。
「……!」
莎拉看到保持着摊开那块布、仿佛要把它当面具一样戴到头上的动作静止下来的我……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感觉会发出声音似地全身发抖起来。
接着,那对平常总是半眯着、现在却用力睁大的蓝铜色眼睛——「哗啦啦!」地涌出泪水——
「呜哇啊啊啊啊啊!」
踏踏踏踏踏踏!她冲过来了。
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被风刀砍断脖子之类的,但莎拉看来因为太过惊讶,无法集中精神施展魔术的样子。在这点上算是万幸!
她「碰!」一声用身体冲撞我,紧接着……咚咚咚咚咚!
「还我。还我!」
和上次在富岳上被我抢走弓箭时一样,用弱到可以的拳头力道不断敲打我胸口。
明明平常那么冷漠,现在却变得超级拚命的态度也跟当时一样。
不过,这次我多少可以理解其中的原因。
我猜她应该是把衣服全部塞进洗衣机的时候,没发现这玩意掉到地上,就那样离开了吧……

不管怎么说,看到这东西居然被我拿在手上,对莎拉而言想必是寒毛都会竖起来的冲击性画面。毕竟她看起来是十四,十五岁的敏感年纪。
——哔——!
就在洗衣机发出洗衣完毕的告知声响时……
虽然没有确证,但也许是因为我拿在手上的这玩意——让人惊讶地,我发现自己进入爆发模式了。
不过这程度的血流,应该撑不到几秒。
(——呜——!)
紧接着,莎拉飘荡起散发莱姆香气的银色秀发……啪!
抢走我手中的东西。
「……你是要我还你什么?莎拉,你把那东西错看成什么啦?」
装傻的我,指向莎拉拿在手中的舰内地图如此询问。
「……?……?」
莎拉看着那张壶画出来的地图,又「唰!」一声趴到洗衣机上确认内部,发现自己的贴身衣物就在里面后——
「快滚!」
抓起一旁的洗衣篮,朝我丢了过来。
「你是怎么啦?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快滚!」
「知、知道了啦。」
我适度装傻了一下后,乖乖走出洗衣问。
然后在走廊上……「呼……」地松了一口气。
等做完之后我才知道,刚才的我——
是只用右手使出了樱花,把内裤以亚音速丢进了洗衣机。
人类大约每四秒就会眨眼一二〇毫秒。当然莎拉也不例外。
因此我就是趁她眨眼的机会打开滚筒式洗衣机的盖子,把内裤放进里面,盖上盖子后,从口袋拿出舰内地图,摊开在自己头上。过程刚好一二〇毫秒——接着,莎拉就把舰内地图抢过去了。
——人类在使出全力出拳的时候,通常会「一口气」动用全身筋骨。
然而樱花则是让全身筋骨「依序」动作。
这个招式的原理就是让速度在自己体内由后往前陆续传递。
如果要发挥出通常的樱花,也就是约一马赫的速度,所需的传递次数为四~六次。一开始我是用『脚尖→膝盖→身躯→肩膀→手臂→手腕』的方式出招,不过在天空树上与华生对战的时候,用『左手腕→左手肘→左肩→右肩→右手肘→右手腕』的方式也能办到。
换言之,樱花所使用的筋骨不论是身体哪个部位都没问题。
从这些条件中,爆发模式下的头脑……浮现出新招式的点子……
但就在快要想出来的时候,爆发模式结束了。
这次的爆发时间,应该是至今为止最短的一次吧。
虽然我听说社会上有些男人在体质上比起女性本身,女性的衣物或持有物更能让他们分泌出β脑内啡啦……
但只靠那样一小块布就让脑内物质大量分泌的反常癖好,看来对于不成熟的我来说难度太高了。
据说伊·U提升至四十七节的速度,反覆浅潜航行与短暂上浮,正通过北极海域。
虽然是世界最快等级的核子潜艇,这依然算一种航海。要抵达位于日本近海的鬼之国,还是得花上一百六十五小时的时间。
因为会横跨好几个时区,严格上很难说清楚是几天,不过在体感上大约是六天左右。
而我本来打算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是……
在第三天早上,我很快就被亚莉亚抓到了。
伊·U原本是让超人们互相教导技能的学习研究组织,因此舰内也有像教室一样的房间——而把我拖向那里的亚莉亚……
「你昨天睡了一整天对吧?到日本之后可要找时间去一趟武侦高中,乖乖接受期末考喔?」
说着这样的话,打算强迫我读书。
亚莉亚的斯巴达教育法相当具有原创性,只要我答错问题就会掐我的脖子。因为对死亡的恐惧会唤起专注力,所以成绩的确会进步,可是性命上也非常危险。
于是……
「你之前不是说过,现在回去日本会变成偷渡吗?」
我抱着舍弃祖国的觉悟想要保护自己的生命。但亚莉亚却说:
「那方面不用担心,这两天内会搞定的。我已经打电话给贵族院的保守党议员,请他去要求钱形处理了。」
「贵族院?」
「你不知道?太笨了吧?就是英国的上议院,等于日本的参议院啦。」
看到亚莉亚露出一脸真的被我的无知吓到的表情如此取笑我……
「哈!别想骗我。你只是因为被关在潜水艇内好几天都没办法大闹,所以用念书当藉口想拿我抒发压力而已吧?那种阴谋休想让我上当。再说,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身分多高的名门大小姐,但怎么可能会有国会议员听从你那么任性的要求?如果真的有,你倒说说看是谁啊。」
于是笨蛋就要有笨蛋的样子,我立刻提出亚莉亚的阴谋论。结果——
「就是我父亲大人啦。但这的确是公私不分的行为,所以你要保密喔?」
亚莉亚如此说道,把嘴巴凹成「へ」字形。
因为在福尔摩斯家受到冷落的亚莉亚很少提自己家里的事情,所以我都不知道……
……原来亚莉亚的老爸,是国会议员啊。
自编出来的理论才一秒就被驳倒的我,接着就被亚莉亚用举重式抱抱(亚莉亚用双手把我举到头上的搬运方法,主要使用在我想逃跑的时候。但怎么看都不像抱抱,而且要是我乱动挣扎就会掉下去被亚莉亚的犄角刺到背。是一种非常不人道的搬运法。命名:白痴理子)强制带到处刑教室了。
随后便是由宛如家庭教师的亚莉亚主持的春季授课时间。
对我进行紧迫盯人教育的亚莉亚虽然现代国语和古文不太行,但其他科目全都很优秀。另外,伊·U舰内也有可以拿来当试题本或参考书的东西,不过都是英文就是了。
「……话说,你昨天在做什么?」
在数学时间,我一边解着亚莉亚指定的三角函数问题,一边开口询问。
「我和曾爷爷聊了很多话。」
「有聊到关于绯绯神的事情吗?」
「那方面倒是没有聊什么。听说曾爷爷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才行。」
「……对于去年被夏洛克用绯弹射击的事情,你都不恨他吗?」
「不会呀。毕竟要是那东西落入犯罪者或流氓国家手中——」
用手撑住脸颊、隔着桌子看向我笔记本的亚莉亚,将她小小的手放到自己左胸……绯弹所在的位置……
「——搞不好会被拿来用在比绯绯神更邪恶的事情上吧?曾爷爷是把这个绯弹托付给我,让被人称为福尔摩斯家不良品的我继承来自女王陛下的重要命令。因此我有义务要用完美的结局回应他的期待。」
就算对方是自己崇敬的夏洛克,但被对方开过枪却还能从大局看待事情,说出这样的话……
亚莉亚的气度还真大啊,在这方面。虽然身体很小就是了。
「唉呀,反正开枪来开枪去本来就是武侦常有的事情嘛。」
其实我真正想讲的是『反正你也常常对我开枪嘛』,但这种话说出口就真的会被开枪。
因此我把发言转换为比较无可非议的一般论了。这就叫危机管理。
「被绯弹射击后之所以会让壳金遭到破坏,产生有可能被绯绯神取代的风险,是因为我在宣战会议上太大意的缘故。虽然梅露爱特要我们直接去找白雪,但我觉得先去找霸美,把壳金抢回来——弥补完自己的失误之后,再去见白雪会比较舒坦。所以能搭上伊·U真是太好了。」
「这么说来,伊·U……这玩意原来之前是交给海上自卫队啦?」
因为我在泰晤士河看到这艘舰悬挂的是自卫队的旗帜而感到在意,于是如此询问后……
「嗯,上次在这里的战斗结束后,我很快就交给他们了。就在去年校外教学Ⅰ到关西去的时候……也就是你和蕾姬在亲热的时候。」
「不,那时候我是受到蕾姬的狙击拘禁——」
「就在你和蕾姬亲热的时候——反正现在又被曾爷爷偷走,保密义务契约也失效了,我就告诉你——我委托了车辆科的武藤以及之前待过伊·U的理子,在吴港针对捕获的伊·U进行了临检与寄托海自的条件谈判。同时也和英国海军合作,把事后处理都做好了。就在你跟蕾姬亲热的时候。你的笔停下来啰。还有!你都已经是高中生了,怎么连这里的加法都会算错啦?笨蛋金次!」
「是、是,非常抱歉。」
我讲话会变得这么客气,是因为亚莉亚回想起当时我和蕾姬之间的事情而变得心情不好——一如我刚才所担心的,用手枪准星指着我笔记本上算错的地方。
话说,我顶多只是在内心好奇『后来怎么样了呢~是不是沉没了呢~』的伊·U……姑且不论又被夏洛克盗走的事情,但现在还能这样正常行驶,原来都是亚莉亚他们的功劳啊。
虽然日本是个对核能很敏感的国家,不过站在海上自卫队的立场来看,核子潜艇想必是他们极度渴望获得的东西。那么透过秘密管道把这玩意交付给他们的亚莉亚,绝对有收到一笔优渥的报酬不会错。明明在伊·U解体上立下汗马功劳的我连一块钱都没得到的说,会不会太不公平啦?还是说,我在这方面的脑袋太不灵光了?
唉呀,不管怎么说,到最后又被偷走,让人很傻眼就是了。
就这样——
饱受威胁的读书时间告一段落后,亚莉亚看了一下时钟……
「嗯嗯,好,你很用功喔。为了奖励你,我们休息一段时间。来,快站起来,跟我走。虽然昨天有看到,不知道今天怎么样呢?」
她莫名期待地带着我来到衣柜室。
然后在那里套上一件大概是希尔达或理子留下来的漂亮毛毡大衣,又拿出一件男用的古典绅士大衣递给我。
「为什么要穿这么厚?舰内不是很温暖吗?」
「因为要出去外面呀。现在这艘舰正浮出海面航行。如果你想变成冷冻人,也是可以不穿啦。」
「外、外面?就算浮出海面——这里是北极海吧?」
看到我惊讶的样子,亚莉亚用套上绒毛连指手套的手遮住嘴巴「呵呵」地笑了一下后——
用活像个晴天娃娃加上双马尾的打扮从衣柜室跑出去了。
于是我只好套上大衣,追在亚莉亚后面。
(这衣服……好像有一点点肉桂的香气。)
哦哦,我知道了。大概是华生的衣服吧。
原来华生在伊·U时代也一直都假扮成男生啊。
不禁苦笑的我,穿过大厅追在亚莉亚的后面,爬上那道又陡又窄的螺旋阶梯。这次我的头和肩膀又老是被上面的阶梯卡到,可是亚莉亚却能很顺利地在舰桥内不断往上爬。我看是因为她会被卡到的部分(上围)很贫乏的关系吧,不过要是说出口一定会被她踹头所以我不讲就是了。
「昨天我为了确认是不是真的在往东航行,所以到上面去进行了一下天文测量。」
亚莉亚确定潜舰是浮在水面上航行后,操作触控板准备打开舱门——
「喂、喂,这荧幕上显示外面的气温是零下廿五度啊。」
「露天舰桥上有装暖气所以不用怕啦。天气晴朗呢。带着你居然还能放晴,运气不错。」
隆……最上层的舱门打开,寒冷的海风吹进舰内。到外面了。
亚莉亚抛了一下媚眼,拉我的手一把。
就这样,我们两人来到面积大约有一台巴士大的舰桥上。
北极海的风——果然很冷。虽然从脚下的通气孔有吹出暖气,但体感温度大约是零度左右。
船外一片黑暗。要不是因为舰艏拨开冻结的海水传来远方打雷的声音,我甚至会以为自己来到了宇宙空间。
「明明现在时间是下午,怎么己经到晚上了……?」
我环顾四周如此呢喃后……
「这叫极夜。跟白夜刚好相反,北极附近一带在冬天即使到中午太阳都不会出来的。也就是说,一整天都是夜晚。」
……真厉害。
北极真不愧是世界的尽头。
我在欧洲已经体验过纬度越高夜晚会越长的现象,不过这可以说是最极端的状况了。
「一整天都是夜晚啊。感觉希尔达应该会开心得大叫Fii Bucuros(太棒了)吧。」
「我想也是。那孩子,老是笑咪咪地说什么『杀了你(buukorosu)』,真是滑稽呢。呵呵!」
隆隆隆……沙……轰轰轰……轰轰……
远处忽然传来宛如打仗的声音,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往舰尾方向望去。于是亚莉亚对我说明道:
「刚才那是大块的漂流冰崩裂的声音。你在电视上没看过吗?」
北极海真是个不断让我惊讶的地方。
世界各地,其实都充满了没有亲身体验就不会知道的事情呢。
不过……
亚莉亚,为什么你是抬头看上面,不是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另外也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就是从刚才我一直看到一闪一闪的微弱粉红色光芒。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伊·U发出的什么光线,但闪烁频率也太不规则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哪里在发光啊……?」
「你的感觉还真迟钝呢。来,看上面!」
被依然抬头看着上方的亚莉亚用娃娃声如此命令,于是我抬头一看——
(……呜……!)
在遥远的上空……飘呀飘地……
有好几片断断续续、看起来像布帘的——
「——那是……极光、吗?」
粉红色的极光在飘荡。
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极光呢。
所谓的极光,是太阳释放出的带电粒子进入极地的大气层时,在高度一百公里以上的夜空可以看到的发光现象。这种程度的知识我也知道,不过……
原来会飘荡得那么快啊。因为我以前只有看过照片,还以为那是静止不动的。另外,原来会呈现单色渐层的事情也让我感到很意外。
话说……真是漂亮。
而且很壮观。甚至让我一反平常地感动起来了。
「昨天我看到的比较明显。果然有金次在运气就比较差呢。」
像这样说我坏话的亚莉亚,声音听起来也很开心。
「虽然我没看过,但原来极光是这样的现象啊。」
「我小时候有在飞机上看过,可是那时候看起来比较像一片雾,是黄绿色,没有动得这么快。极光好像也是有分很多类型的。」
我和亚莉亚——好一段时间就这样抬头仰望着那片光彩。
「……我说,金次。」
「什么事?」
「如果以后我叫你来……你还会像今天这样跟着我来吗?」
「为什么要问那种事啦?我要是不跟你走,你不就会对我开枪了。」
「就算只是像这样一起欣赏景色之类,连一毛钱都赚不到的玩乐也一样吗?」
对于『开枪』你都不否定就是了。
「……没关系,我会陪你玩啦。等杂七杂八的事情都顺利处理完之后——我们就像刚认识那时候一样,再去学园岛的电玩中心玩夹娃娃机吧。」
「金次……」
这艘伊·U正前往的目的地——鬼之国。
鬼的总大将·霸美就在那里。
而霸美手上,有亚莉亚的壳金。
壳金是可以将人类与绯绯色金的结合当中,让绯绯神取代人格的『心结』截断,只容许让人使用超能力的『法结』通过的东西,有点像是过滤器。
只要把那东西抢回来,亚莉亚的绯绯神化——就能暂时被压抑下来。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从比阎、也就是比我强七倍的霸美手中夺回那东西,不过……只要有我和亚莉亚,肯定会有办法的。毕竟一直以来,各种事情都是这样解决的啊。
2弹 破星灿华斧
从北极海又航行了三天,穿过白令海峡的伊·U最后停泊在——南太平洋的公海上。
我和猴两人根据夏洛克所说的经纬度确认了一下海图,这地方位于日本南方、台湾东方、帛琉北方、关岛西方。
还真是难以清楚说明位置的菲律宾海一部分。
浮上海面的伊·U打开舱门后,因为内外些微的气压差异,让温热的海风带着湿气吹入舰内。虽然现在还是上午,外面的气温却感觉已经有摄氏三十度左右了吧?
夏洛克、阎、津羽鬼、莎拉、猴、亚莉亚和我陆陆续续爬上舰桥……我的眼睛顿时感到刺痛。这阳光我从没体验过,比日本炎夏时还要刺眼。
「……呜……!」
等到眼睛习惯了光线后,我总算看到海面——对眼前的景色吃了一惊。
放眼望去,是一整片透明的大海。
海水无比滑澈,又没有波浪,让直射下来的阳光甚至可以照到较浅的海底……
看起来就像黑色的伊·U飘在白色的沙漠上空。
然而那只是我的错觉。因为在伊·U船体侧面,就有一只宽吻河豚正游在水中追着一群小鱼。也可以看到海蓝色的鲸鲨悠然地游在海底。
另外,在舰艏方向距离两百公尺的地方——有一座孤岛。
「请问那就是鬼之国吗?」
「没错,那正是当代的鬼岛。」
身穿短版水手服、看起来很凉快的猴——保险起见带来一把外观像薙刀的青龙偃月刀——与身穿和服的阎如此对话。
(那座孤岛,就是鬼之国吗?)
我用手掌遮荫、眯细双眼,仔细观察那座岛……真是一座奇妙的岛屿。
就我所知,岛屿应该是用沙滩或岩岸与海面接触才对,但鬼之岛却是用树木与海接触。整座岛覆盖在一片红树林下,大量不知该说是树干还是树根的东西伸入海中,插在海底往四周延展。
简直就像……我和旁边这位张开小嘴呆呆望着鬼之国的亚莉亚相识前一天,我看过的电影——天空之城·拉普达掉落到海上形成的岛。
虽然因为丛林覆盖让我看不到岛内的样子,不过从停在延展的枝叶下、把起落架和轮胎浸在海中的大型轰炸机·富岳的尺寸可以推断,那是一座大约两百公尺见方的小岛。
富岳的侧面有修补过的痕迹,看来就是之前飞在东京上空的那一架了。
那时在机内的鬼也有定期报告过那样的内容,然后从日本飞到这片海域……降落到水面上的吗?那看起来应该不是水上飞机,我完全无法想像它究竟是怎么起降的。
「那座岛原本是旧日本军为了挖掘海底油田而建造的着底式探掘场。后来从周围岛屿漂流过来的植物种子在那遗迹上扎根,形成了现在这样像岛屿的样子。」
肩上披一件夹克的夏洛克,一手握着烟斗对我们如此说明。
旧日本军的、海底油田探掘场……
而现在,则是变成了那群鬼栖息的地方。
「很有趣的是——在联合国海洋法上不被视为『岛』、没有任何国家主张其所有权的遗迹,其实在各地的公海都存在。在我们英国的近海也有一座被放弃的海上要塞遭人占领且发表过独立宣言的西兰公国相当有名……」
对于夏洛克卖弄知识的讲解,我从途中就当成耳边风——
(霸美,就在那个地方。)
继续观察那座岛屿一段时间后……从岛中出现了一艘单桅四角帆布上拔染一个『无』字的木造船,宛如在水面上滑行似地接近过来。
虽然船龄很年轻,但那是从安土桃山时代直到江户时代都被使用的一种和式船——弁才船。
而且是初期的小型种类,感觉就像扬帆、橹桨两用式的小型运输船。
船上一名身穿淡紫色和服的女鬼操作橹桨,让船身紧靠到伊·U的舰桥后部……
于是我们朝那艘船垂下用绳索与铝棍做成的绳梯。
基于和服和裙子等等衣服构造上的理由,我和夏洛克——两名男人先目送女生们爬下绳梯后,跟着……爬下……
呃?夏洛克怎么留在舰桥上不下来?
「你不去鬼之国吗?」
「嗯,我要在这边先失陪了。虽然我和鬼之国的诸位是旧交,不打声招呼就离开有些失礼……但壶迟迟没有从铁桶中出来。」
「壶?」
「她看来应该是生病了,因此我打算把她带到疗养地看病。」
的确,壶从刚才就没有出现在舰桥。
我本来还以为单纯只是她迟到而已……
从阎与津羽鬼丢下壶离开的态度上判断,她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不过,既然是鬼生病,我觉得应该要给鬼之国想必会有的鬼医生诊断才对吧……?然而疑惑还没问出口,我就察觉了。
「——那封信的内容,你推理出来了吗,夏洛克?」
「你推理看看。」
「我想你应该是推理不出来,最后直接读了吧。」
「你很有当侦探的才能。」
夏洛克不擅长应对女性,是历史学家们众所皆知的事实,而这家伙现在的确也露出苦笑……
但就算是平常状态下的我,也看穿他的企图了。
「你是打算——用女人当藉口,从我和亚莉亚眼前带着伊·U逃走对吧?」
「虽然把已经一度送给曾孙女的东西又抢回来,是很难看又幼稚的行为就是了。」
……即使讲得拐弯抹角,他还是轻易承认了。
「就如同别人常讲的,我在个性上有像小孩子的一面。我很想再次乘着这艘舰,在大海上冒险。所以决定跟你们暂时借用一段时间了。」
……受不了,居然把核子潜艇讲得像出租车一样。
不过,就算动机只是出于兴趣,但免费把我们带到鬼之国来的夏洛克也算是对我们有恩。
而且……万一演变成要和霸美交战的状况,这男的会不会成为自己人也很可疑。
对于亚莉亚先姑且不说,但他对于我或者猴还是存在有敌对的风险。
因此老实讲,既然他愿意现在离开,从战术上判断还是放他走比较好吧。
「……夏洛克,这次我就放过你。对于亚莉亚和猴,我会想办法解释。」
「谢谢你,金次。然后,再见。亚莉亚就拜托你了。」
反正你和壶都那么笨拙,我也猜得出来你们到最后一定什么都做不到,让关系一点进展也没有啦。不过……
就当是武士的怜悯心,或者说武侦的怜悯心吧。
毕竟一对男女想要独处的时候——我也不会像鬼一样狠心到故意碍事啦。
在滑向鬼之国的弁才船上,我用拙劣的言词试着解释关于夏洛克和伊·U的事情,结果原来亚莉亚和猴都早已多少察觉出那两人之间的气氛,让我不禁感到惊讶。而且连阎和津羽鬼也是一样。看来女性这种生物,对于那方面的事情感觉都很敏锐的样子。
随后,在阎那帮人的带路下,我们穿过红树林进入岛内……发现这里意外凉爽。
带有些微岩岸臭味的岛屿深处,大概曾经是石油探掘据点——现在坑坑洞洞的废墟被埋在一片绿色植物中。建筑物的尺寸约像一栋小型校舍,在屋顶上与周围也增建了许多简陋的房子。
在那一堆房子的每个角落……
「……感觉得出气息啊。简直就像走在歌舞伎町的杂居大楼区一样。」
「跟、跟九龙城寨也很像呢。无论上下左右,都是鬼呀。」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把竖起来的偃月刀紧握在胸前的猴则是表现得战战兢兢。
看来这里是个人口密度……不,鬼口密度相当高的国家。狭小的土地上到处住满鬼,三不五时就能看到身穿非洲风格花纹迷你裙和服在生活的鬼。
一如过去我曾听说过的,鬼是雌性先熟的物种。她们到了十八岁似乎就会停止成长,因此这里乍看之下或许像一座满是年轻女性的乐园岛屿——然而她们头上都有长出一~二根位置长短各有不同的犄角。就算满满是女性,也是女鬼之岛啊。
看到喝着一大瓶酒望向我们的鬼,还有看起来应该在煮饭的蒸气,心中不禁感到有点在意的我——
「喂,阎,你们的酒和食物是从哪来的?我可没看到什么可以抢劫的便利商店啊。」
带着上次打工地点被抢劫的怨恨心情,话中带刺地如此询问。
「汝问筹措食粮的事情?余等是靠贩卖原油,在贝劳换取米与酒。」
阎说着,指向她脚底满是铁锈与破洞的铁板下方——
在下面的海面上,可以看到同样长满铁锈、外观像活塞也像点头喝水的鸟一样的油井在工作。
另外也有设置虽然感觉效率很差但极为小型的石油、瓦斯提炼设备。那形状我从没看过,应该是壶发明出来的东西。
「此处住有两百多位鬼族同胞,但贝劳的人类没有日之本多。要是吃垮乡里,让人都逃走,将来又该如何?因此余等采用了贸易的方式。」
古文成绩不太好的亚莉亚脸上露出「?」的表情……不过我倒是多少明白了。
『贝劳』指的就是群岛国家帛琉。因为帛琉曾经是日本的领地,日裔多到有的州甚至把日文当成官方语言。想必也很方便取得这些鬼喜欢的日本食品。
然而,要是她们强行夺取物资,居民就会逃离出去,让鬼今后再也没得抢了。因此鬼之国的这群鬼才会利用贸易的方式,长久购买自己所需的物资。
「就像蜂蜜只有蜜蜂会造一样,米和酒也只有人类会造。所以我们让人类去造,然后采收。」
虽然在阎身边的津羽鬼用把人类当虫看待的讲法如此说道。不过——
在我看来,这些家伙根本只是仗恃自己有化石燃料,整天游手好闲罢了。
放眼望去每只鬼都无所事事,不是吃喝就是睡觉,要不然就是互相嬉闹玩耍而已。没有一只鬼看起来有劳动欲望。虽然也有鬼在钓鱼,但称不上渔业的程度。我想这些家伙应该根本没有所谓『工作』的概念。
这种生活说教人羡慕也的确很羡慕啦,不过鬼族果然和人类是不同的种族呢。
「那种事情不重要。我是来见霸美的。你们应该有听曾爷爷说过了吧?」
听到亚莉亚这么说,在我们前方带路的阎与津羽鬼便……
「霸美大人就在这栋天守阁。」
「然而,她现在应该在休息。」
说着,走进一栋大概是旧日本军住宿设施的四层楼建筑物中。
她们竟然把这栋水泥墙破破烂烂、生锈钢筋到处裸露、连门板或窗户玻璃都没有的废墟称为『天守阁』,让我不禁苦笑。不过……
(刚才……亚莉亚明明对霸美直呼其名,阎却没有生气。)
明明上次我在荷兰这么做的时候她就发飙的说。为什么啊?
——然而我们一进到城里,成群的女鬼们便纷纷叫着「哦哦!是御雏大人!」「御雏大人来了!」并聚集过来,当场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
看来这群鬼是把亚莉亚当成她们同伴……而且是地位比较高的存在,对她相当崇敬。虽然她本人惊讶得睁大红紫色的眼睛,但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毕竟她就是个像鬼一样的女人,而且也有长角嘛。
(不过,『御雏大人』这称呼是什么啊……?)
我想应该不是指女儿节的人偶吧?把那个在我宿舍房间用『你吃仙贝的声音害我睡午觉被吵醒了』这种理由,就对我背后开枪的女人当参考做成女儿节人偶(雏人形)的话,对小女孩的情操教育也太负面了。
「怎么大家好像把我当成神明对待的样子?」
「猴、猴好像也受到热烈欢迎呢。」
亚莉亚交抱起手臂,而有点被当成贵宾接待的猴也一脸呆滞。却没有一只鬼聚到我身边来。
(……亚莉亚是即将变成绯绯神的存在……也就是雏神,所以才叫『御雏大人』是吗?而身为不完全绯绯神的猴,则是被当成绯绯神的化身了吧?)
我在心中如此做出结论……但不管怎么说,要是我自己一个人闯进这里,搞不好当场就被杀掉了。虽然不清楚这是不是在夏洛克的计算之中,不过能和亚莉亚跟猴一起过来真是太好啦。
那些女鬼们即使看起来只会在楼梯或转角处闲逛,但她们毕竟都是鬼,战斗力想必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而且每七、八只中感觉就有一只像阎或津羽鬼那样特别强的家伙混在里面。也许鬼也有分成战斗型和一般型吧?
我们来到阳光透过枝叶或者说水泥缝隙洒下来的三楼后……
「诸位在此等候。津羽鬼去向霸美大人请安,并传达会面请求。」
「是,阎姊。」
对津羽鬼如此交代后,阎盘腿坐到一张非洲风格花纹的草席上……于是我们也姑且坐了下来。
「阎,你打算向霸……向你们的老大游说,帮我们把壳金取回来吗?」
我避免直呼霸美的名字,并保险起见向阎确认这点。
「正是如此。余等为了汝等的爱,欲对霸美大人的意向提出异议。」
「什么爱啦……」
「啊、啊、爱?」
虽然我和只为了一个字就慌张失措的亚莉亚都红起脸来,不过对阎她们灌输了爱情理论的人就是我,因此我也无法多说什么。
猴则是只顾着在抓刚好经过一旁的壁虎,没发现我和亚莉亚之间这股超尴尬的气氛。
「她的意向,就是让亚莉亚变成绯绯神吗?」
我重整态度开口询问后,阎对我点头回应——
于是穿着水手服却用蹲坐姿势的亚莉亚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绯鬼的祖神——绯绯神大人与霸美大人乃心志一同。其实霸美大人本来才是绯绯神大人的御雏大人……」
「霸美也和我跟猴一样,身体里埋有绯绯色金吗?」
听到亚莉亚询问,阎摇摇头。
「非也。霸美大人并没有与绯绯色金同在。与绯绯色金同在的乃信长公。」
……信长公……?
「信长,是指织田信长吗?」
我忍不住瞪大眼睛一问,结果……
「没错。」
阎这次又点点头肯定,让我的眼珠差点都迸出眼眶了。
(虽然我在哪本书上好像有读过,信长喜欢搜集世上的珍奇财宝……但没想到其中也有绯绯色金啊……!)
织田信长。
那是不需要特别说明就众所皆知的战国时代武将。
不只是在日本史上,甚至在世界史上都是出了名的战争天才,而且因为他残暴的个性——
「猴、猴在中国有读过一本叫『织田信长是鬼』的小说。请问那是事实吗?」
把圆滚滚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猴,说出了我心中同样感到的疑问。
总觉得继蕾姬的源义经说之后,我们现在又接触到了万一让历史学家听到会当场昏倒的事情啊。
「非也。信长公是人类。」
……太、太好啦。我不禁松一口气了。
而亚莉亚对于这件事似乎调查得比我还多……
「怪不得。你们在卡多根餐厅悬挂的阵幕上面的徽章,我后来有请贞德调查过——『五瓜』和『无一文字』——都是信长用的标示呀。然后呢?那个信长跟霸美之间是什么关系?子孙吗?」
她表现得一点都不惊讶,冷静延续话题。
「非也。永禄至天正时期,信长公曾透过绯绯色金,与绯绯神大人意气相投。绯绯神大人当时极为保佑信长公。」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姿势不适宜正在说明的内容,于是阎从盘腿改为跪坐,并如此说道。
……虽然我不清楚像猴/孙那样用人为方式切换绯绯色金力量的状况是怎样,不过在自然场合下……
如果不是与绯绯神个性契合的人物,就没办法自由发挥绯绯色金的力量。
(去年夏天,夏洛克说过能让绯绯色金觉醒的是『热情且自尊心高。性格上有点孩子气』的人……)
而历史上描述的织田信长,正是这样的人格。
我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力量、到什么程度,但信长想必与绯绯神很合得来,而使用过绯绯色金的力量。
而且从阎的讲法听起来,甚至是绯绯神主动帮忙信长的样子。
毕竟信长是战国时代的天才武将,这也让人不意外就是了。
「天正十年,信长公辞世于本能寺。当时绯绯神大人尝试用术法将公的灵魂转移至栖息于岚山的绯鬼——亦即那时的霸美大人。」
「跳……跳魂……!」
听到阎的话,猴忽然惊讶得把尾巴都竖成「!」的形状。
「跳……那是什么?超能力的专门用语吗?说明一下吧,猴。」
「是,跳魂是——临死的道士——也就是超能力者为了紧急避难,让灵魂脱离肉体,转移到其他存在的法术。」
……连『把灵魂移到他处』都跑出来啦。真让人差点晕倒。
不过现在这话题很重要。就算是不擅长的领域,我也要努力理解才行。
当信长在本能寺之变中被杀时,绯绯神为了拯救与自己契合的灵魂——好死不死竟然挑了一只鬼,也就是当时的霸美,尝试让信长的灵魂附身是吧?
「可是,跳魂应该是将石像或人偶之类没有灵魂的东西当成容器,进入其中的法术才对。居然转移到鬼,也就是拥有灵魂的存在中……请问最后办到了吗……?」
「非也。将信长公——将他人灵魂转移的尝试,即便是绯绯神大人也没能完成。然而信长公的灵魂还是有一部分被复写到霸美大人身上。」
看来那法术相当困难,让绯绯神没能把信长的灵魂完全拷贝到霸美身上,而只复制了一部分的意识。
这么说来,霸美那种乐于欣赏战斗的个性,还有充满支配者气质的态度……多多少少跟信长给人的印象有点相似。但也的确不是信长整个人都转移到霸美身上的感觉。
虽然所谓的『意识』,到了二十一世纪依然难以用科学方式定义……
不过就我个人的理解是,只要变得稀薄或是只剩一部分,那就已经称不上是本人的意识了。
霸美基本上还是霸美。
总之,我就暂时把霸美当成被稀薄的信长附身的鬼……也就是有点像信长子孙的存在吧。
在这点上,就是超能力外行人比较轻松的地方啦。
「霸美大人立志『天下布武』,率领余等绯鬼离开天下太平的故乡日之本——转至战争更为盛行的明、天竺、波斯、埃及、奴昆(努比亚)、越逐昆(衣索比亚)与诧栈野(坦尚尼压),持续了几百年的布武之旅。在天下诸国的战场上与战力相等的猛者、烈士、铁人、巨汉、壮夫一路搏斗。霸美大人对其每个人皆不予瞬息的机会,一击便打倒对手。进入上一世纪后,这趟布武之旅也因船舶、航空机的出现而变得更加自由了。」
——虽然在概念上异于信长的天下布武,不过原来霸美为了寻求战斗,转战天下各国来了一场类似武者修行的旅程是吧?从亚洲开始,甚至一路到非洲。
(……怪不得这些鬼的文化中参杂了非洲的风格。)
然后只要在战场上找到超人战士,就现身单挑,击倒对手。
……简直就是在找麻烦啊。世界上的各位,真的很抱歉。我身为日本同乡实在感到有够愧疚的。
但不管怎么说,她的这项行动跟不完全绯绯神·孙在香港提过的战斗喜好——和同是超人的存在赌命相搏的战斗方式——相当一致。
换言之,即使霸美没有绯绯色金……依然可以透过一部分复制到她身上的信长灵魂接受绯绯神的影响,也算是不完全的绯绯神了。
听完霸美这段不容小看的经历后,就在我、亚莉亚与猴都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时——
「——阎姊。」
津羽鬼很有气质地压着黑色和服的衣摆,从楼上走了下来。
「霸美大人虽然醒了,但因为刚起床的缘故,情绪果然不佳。还是等霸美大人用完早餐后,再安排会面比较好。」
「有劳了,津羽鬼,就那么办。远山,亚莉亚,猴,汝等先暂待一会。毕竟能否得到壳金,全看霸美大人的心情而定。」
阎说完后,津羽鬼便对楼下来来往往、打扮宛如女官的的鬼们下达各种命令——要她们把应该是给霸美当早餐的水果端到楼上。
而阎和我们也被招待了饭团、西瓜与日本酒,但是……鬼的料理实在很粗糙,饭团没有包料,西瓜也只是切成四分之一直接用啃的。在重要的会面前又不能喝酒所以婉拒掉了。尤其要是让亚莉亚喝酒,她又会大哭啊。
用完餐后,阎为了打发时间拿来一副将棋……然而鬼玩的将棋是中将棋,使用一堆像『铜将』或是『醉象』等等我没听过的棋子。如果换成金女来或许还有办法,但我只能一边听阎指导规则,一边和她下棋,感觉相当奇妙。
——啪——啪。放棋的声音断断续绯响起。
「话说回来,阎,你上次……掉到后乐园之后,是怎么跟其他鬼会合的?」
——啪。
「嗯?就游到鬼之国来。」
——啪。
「喂,你什么都没做干么拿走我的棋子!」
「『狮子』不需移动即能吃下接邻的棋子。这叫狮子的居食。」
「哦~……等等、喂!你、你从东京湾一路游到这里吗?」
听到找稍迟了一段时间才吐槽后……
「没错。虽然也有借助海流,不过余七天七夜抵达了。」
阎拿着棋子的手摆出蝶泳的姿势给我看。
……真的假的。连续游一百六十八小时,横渡几千公里吗?
虽然早就知道,但这家伙真的是个怪物啊。或许我想做应该也做得到,但我一点都没这种念头就是了。
霸美据说是比这样的阎强上七倍,过去面对各国的超人战士都能一击打倒对方,堪称鬼中之鬼。让状况发展成用对话、交涉的方式请她把壳金还给我们,果然是比较高明的手段。
我瞥眼看向趴在地上玩抽将棋(注2 「捋棋崩し」系日本将棋的玩法之一,类似叠叠乐。)的亚莉亚与猴……忍不住小小松了一口气。
中将棋最后以我的惨败收场之后,阎说了一句「远山太弱,让余都困了」便躺下身子。
然后翻身背对嘀咕着「那是因为时差吧」的我,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发出像是打呼的声音。
在透过枝叶缝隙洒入窗内的阳光中,正当我乖乖把棋收回盒子时……
「……余在睡觉,故底下皆是梦话……」
弯起手臂当枕头的阎,忽然用小到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背对我呢喃起来。
「?」
虽然这开场白有点奇怪,但她似乎是想传达什么秘密让我知道的样子——
于是我没多说什么,慢慢收拾棋子的同时倾听阎的声音。
「……近来,霸美大人变得异于往昔。绯绯神大人对她的影响貌似一日比一日强烈。余推想,绯绯神大人是打算在不让周围的余等察觉——亦即让余等保持服从之下,想要侵蚀霸美大人的心灵。」
也就是说……
阎现在也面临着同伴渐渐被绯绯神取代的状况是吗?
或许阎她们最近的态度稍微比较合作,是因为对于想要阻止亚莉亚被绯绯神取代的我感到心情上有共鸣的缘故。
「……绯绯神大人的力量远比鬼强。余等虽无反抗之意……但余等皆喜欢纯粹、奔放而自由的霸美大人,希望她能永远保持天真烂漫的性情……」
阎……你……
该怎么说?你就算是鬼,也还是怀有类似父母心一样关爱那个霸美的心情嘛。
虽然这样的比喻会变成身为父母的阎在服侍身为孩子的霸美,听起来好像很奇怪,但其实也不然。毕竟在一般社会中——
做父母的总是会诚心诚意为自己心爱的孩子奉献一切。那就跟服侍孩子是一样的。
毕竟阎在立场上不能明讲,只能靠假装说梦话的方式传达这些话,因此我也无法向她亲口确认……不过实际上阎她们也并非乐于协助绯绯神的。
她们即使抱着最喜欢的霸美可能遭到取代的担忧,也仅能乖乖服从于透过霸美的嘴下达的命令而已。
虽然好像很复杂难懂,但照我的归纳总结就是——
阎她们同样也是被拥有智能犯一面的绯绯神,利用巧妙手法陷害的受害者们啊。
听说谒见的准备已经完成,于是我们在阎与津羽鬼的带领下——
爬上天守阁的四楼。
在楼梯途中,三楼以下那种宛如废墟的感觉渐渐消失……大概是模仿古代安土城的装饰也越来越多。
但毕竟鬼做事情都粗枝大叶的,四楼旁边竟然是利用石油精炼设施的废热整天在烧热水的公共澡堂,让水蒸气不断冒进来。
就在脚下有蒸气流动,墙壁涂成绯红色的大房间中——深处有一张看起来像大魔王宝座的椅子——
单脚平放、单脚竖起的霸美就坐在上面。
她大概是用吃西瓜代替喝水在摄取水分,把整张脸都埋进剖成一半的西瓜中啃食着瓜肉。
朝向我们的卷翘头发呈现红铜色,插有一朵红色的彼岸花。
那颗小孩尺寸的头「唰」一声抬起来——
「找~到了!啊哈哈哈哈!」
霸美露出充满野性的表情凝视亚莉亚,发出像小学女生般的笑声。
在她背后的墙上,画有金色的织田家家纹——五瓜纹。王座两边各插着一面黑底红字、绣有『无』的旗子,以及左右各两只非战斗型的鬼女官,总共四只在旁伺候。
「……霸美……你的心情,我明白。我多少能够感受得到。」
在我身边的亚莉亚如此说着,把手放在自己左胸埋有绯弹的部位,往前踏出一步。
对于最近越来越像个超能力者的亚莉亚所说的话语……我竖耳倾听。
而虽然原理不同但一样是绯绯神的霸美也是。
「你就是所谓的天邪鬼吧?总是在寻找自己中意的对象。是那种遇到有战斗价值的强大人类才会喜欢上的类型。」
「——对!霸美喜欢强者!天下布武,让战争笼罩世界,找出强者。霸美,要成为,比自己强的人的东西!」
太好啦。那个感觉和人类无法沟通的霸美——
现在第一次回应亚莉亚的对话了,虽然话语讲得还是不太清楚啦。

——霸美一直在寻找比自己强大的对象。
也就是能让她享受自己最喜欢的『战斗』乐趣的强者。
为了找出那样的对象,她才会向天下散『布』『武』力,用自己的方式做到天下布武。
我听起来就是这样。
「怪不得你会被绯绯神选上呢。感觉你比我或猴来得更能和绯绯神心意相通,可是霸美,和你相通的绯绯神——是个不会判断善恶,只管自己喜欢而胡作非为,非常自我中心的家伙喔?」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亚莉亚?
这句话虽然差点脱口而出,但我还是忍了下来。
「几千年来,那个自我中心的绯绯神牵连了许多人、妖怪与鬼。我和猴,还有你霸美也在其中。你心中的想法,正受到绯绯神利用呀。我现在打算去把那个绯绯神的真面目查出来,然后好好教训一顿。但在那之前……金次也有跟你说过了吧?我需要你持有的壳金。所以把它还给我。」
亚莉亚即使面对鬼王——霸美,依然毫不畏惧地挺起她平坦的胸口,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愧是德文郡达特摩尔·巴斯克维尔的真实领主大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在这种时候真可靠。
然而——
「不要!霸美,要听绯绯神的话。绯绯神说,那个不要还回去。现在没有战争,无聊。霸美明天,要去日之本和中津国天下布武。让强者出来,开始打仗!」
霸美穿着一齿木屐的双脚用力乱踢,还气愤地露出利齿。
日之本、中津国——指日本和中国吗?
她明天准备在这两国做什么事情?
因为某种原因,脑袋渐渐进入爆发模式的我……
很快就看穿了霸美的意图。
——不妙。这绝对是绯绯神看到聚集在这里的成员组合,然后灌输给霸美的剧本。
绯绯神想必是打算在中国方面让猴变成孙,在日本方面附到霸美身上——让自己的化身们各自出击——在不缺火种的这两国间担任点燃导火线的角色,企图让两国互相发动像梅露爱特所预想的那种恐怖战争。
被冠上R级武侦称号的GⅢ据说光靠一个人就能毁掉一个小国,是像核武一样的人类。能够与之匹敌的超人,在中国跟日本应该也有几名。
要是中国受到绯绯神的引诱而派出那样的超人,日本为了与之对抗就会照做。反过来也是一样,
跳过宣战跟开战的步骤,直接派遣超人破坏对手的重要设施或暗杀重要人物,以及阻止这些行动的超人之间就会在各地陆续展开单挑。
那样的战斗,相信会伴随许多无辜的牺牲。
感觉就像把理子玩的游戏——战国无双跟三国无双改成现代版然后混杂在一起,连累到现实中的人类……!
(而亚莉亚她——)
在这个剧本中等于是多余的。
会这样的理由,爆发模式下的我也能明白。
之前在乃木神社战斗的时候,绯绯神选择撤退的时机比在香港和孙战斗时还要快。
绯绯神感觉相当保护亚莉亚。
对绯绯神来说,亚莉亚的用途肯定跟猴或霸美不同。
就跟猴一样,从关于霸美的形容听起来,她身为绯绯神的附身对象也不完全。
相对地,亚莉亚恐怕在绯绯神眼中是属于更上位——也就是能成为完全附身对象的存在。换言之,她能够成为完全的绯绯神。
而实现这件事的时期,从霸美的发言中也能清楚知道,就是明天。明天绯绯神会让孙和霸美负责点燃导火线,引爆恐怖战争……诱使日本和中国派出超人,然后自己再和那些人战斗。附到亚莉亚身上,用完全绯绯神的姿态。
——这下已经刻不容缓了。
这座天守阁,就是命运的分歧点。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最后的壳金抢回来,封印亚莉亚的绯弹才行……!
就在我不禁脸色发青的时候……
「——霸美大人,请恕属下直言。此次的天下布武,还请您再三思。」
阎往前踏出一步,如此说道。
我把视线转过去,发现在阎身边的津羽鬼——即使勉强保持平淡的表情,还是额头冒汗,双脚发抖。
拿着孔雀羽毛在为霸美扬风的鬼女官们,也纷纷露出畏怯的眼神。
她们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现场随时可能有人遭到迁怒砍头,被霸美身后那把放出深灰色光泽、远比霸美本人还要巨大的战斧。
或许在施行封建主义的鬼族世界中,阎这样反抗上级的发言是非常恐怖的禁忌吧。
气氛上就好像织田信长被家臣提出反对意见时一样。
难以言喻的紧张感顿时充满整个大房间。
「天下布武如今已不再容易。属下阎、旁边的津羽鬼与那个壶,各自败给了远山、赛恩与亚莉亚。小看人类轻易出征,只会重蹈千年前鬼所犯下之过错。」
「现在急着马上布武,难保绯鬼的血脉不会就此断绝。霸美大人,请、请务必三思。」
阎和津羽鬼……
基于她们在伦敦与我们战斗过的经验,想要告诉霸美不能小看人类。
的确,要是日本和中国的超人战士们纷纷冒出来,先姑且不论霸美,但……
她的部下们即便是鬼,也搞不好会成为我刚才所想的『无辜牺牲』。拿游戏来形容,有点像中头目的感觉。
就像英国有赛恩一样,比我强的家伙在亚洲想必也大有人在。如果被卷进那样的战争中,绯鬼们恐怕就会灭亡了。
阎与津羽鬼接着又说道:
「余等在英吉利便开始犹豫迟疑,追求『武』之路会否成为一条通往灭绝之路。」
「停、停止对中津国进攻,改与其共图繁荣,请问如何?亦即,探索爱的道路。」
她们试图理解我在大笨钟的战斗中所教导的『爱』的概念,甚至还往上推荐。
被鬼之国的大臣级人物——阎和津羽鬼如此谏言的霸美……
「……我、不太懂。」
说着,像扮鬼脸似地吐了一下舌头。
然后便闭嘴不再说话。
沉默不断持续。
「霸、霸美大人,求求您了。此次的天下布武,务必请三思呀。」
津羽鬼当场跪下……磕头,再度恳求起来。
「另外也恳求您,将鬼袋中的壳金赏赐予亚莉亚。绯鬼乃自己思考、自己行动,自由自在的鬼。绯绯神大人之威光,对绯鬼亦可谓过犹不及。属下认为应当暂缓绯绯神大人降临于亚莉亚,提升霸美大人的地位以对抗绯绯神大人。」
——将壳金还给亚莉亚,阻止她成为绯绯神,好让绯绯神与霸美之间能取得战力平衡。阎也基于她自己这样的论点,帮忙提出了我们『把壳金还来』的要求。
可是……霸美却鼓起腮帮子,不为所动。
然后……
「……谋反吗?」
一脸无趣地小声呢哺后——劈里——
仿佛雷云般释放出让空气带电的杀气。
……鬼女官们纷纷停下搧着孔雀羽扇的手。
她们害怕得无法动弹了。明明她们好歹也是鬼的说。
而就连爆发模式下的我,也感到额头渗出汗水。
如果阎说过的话只是吓唬人就好了,但霸美现在释放出的压力——
真的不输阎的七倍,相当具有压倒性。她那娇小的身体中,的确蕴藏有那样程度的力量。仿佛无论战舰还是空母都能摧毁殆尽的最终兵器就摆在眼前般,让我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要是她火大起来,让那力量爆发——
「简直无趣!」
霸美用莫名让人会联想到织田信长的语气如此大叫后……
抓起放在王座旁边的一瓶洋酒,啪!
用牙齿咬破瓶塞,吞下一口酒。
然后把酒「噗哧!」地化成雾状喷到自己手上。
「阎,津羽鬼,让霸美生气了。」
那行为,是为了止滑。人类使用手枪或刀剑的时候,也常会这么做。
换言之,这场交涉……
失败收场了。
但这应该不是我们的失误。对于在绯绯神的问题上与霸美站在类似立场的亚莉亚所说的话,以及长年与霸美相处的阎和津羽鬼提出的意见,霸美应该多少会听进去才对。
但她现在却是毫不留情地冷淡拒绝。可见——
虽然因为是眼睛看不到的现象所以没有确证,不过肯定是绯绯神做出了什么对应。透过从远端对霸美的思考提高影响力的方式。
我在爆发模式下得出的这个预想,阎似乎也有想到……
「……虽然您才刚睡醒,但还是要请您再躺一下了。恕属下无礼,还请交手一场。」
她虽然表面上保持对霸美讲话的态度,但金色的双眼感觉已经和恐怕就在霸美灵魂另一边的绯绯神完全决裂了。
接着……
「——红天扒角,请您好好见识。」
碰!似乎预先藏在非洲风和服背后的狼牙棒垂直扑落到她脚边。
阎紧接着侧身架起那根带有光泽、呈现血红色的八角柱狼牙棒。
那外型比起一般印象中『鬼的狼牙棒』更接近于棒状,几乎完全是角柱形。
……你……你要动手吗,阎?
跟那个战力不只两倍、三倍,而是比自己强七倍的对手打?
虽然外观上看起来刚好相反,不过阎挑战霸美的行为,简直就像幼稚园儿童挑战职业摔角手,连对手都称不上啊。
「住、住手,阎。就算是你,面对霸美也会被碎尸万段的!」
「不要这样,起内讧又有什么意义!」
我和亚莉亚都急忙制止,但阎却丝毫不把视线转过来。
猴则是「哇哇哇……」地紧抱起偃月刀,把尾巴卷进迷你裙中,慌张地东张西望。
大概是因为不想看到阎最后的下场,津羽鬼保持磕头的姿势,伏着脸哭泣起来。
不、不妙,这下要开打了。
明明现在绯绯神就快要复活,根本不是打斗的时候啊!
唰!唰!如猛牛般踢了两下地板,把脚固定位置的阎……
「霸美大人也请拿起破星灿华斧吧。」
或许是只有自己拿武器有违她的美学,而催促霸美也握起武器——恐怕就是那把巨大的斧头。
「不需要。」
霸美甩起双脚后——
「踏!」一声站到王座前。
接着张开两腿微蹲,稍微前倾身子,弯起手臂握紧拳头。
虽然眉梢上扬,但嘴角却在笑——表情看起来相当愉悦。
我猜得果然没错。即使没有像以前的孙或亚莉亚那样明显,但那的确是……绯绯神的表情。
「好!来吧!」
就在霸美大叫的下一瞬间——
——唰——
应该在阎脚边哭泣的津羽鬼忽然消失了。
不对,不是消失,是移动才对。能够超高速奔驰的津羽鬼刚才假装在磕头,但那其实是像蹲踞式起跑一样的冲刺准备姿势啊。
然后她趁着霸美把注意力放到阎身上的机会,用头——用犄角发动了奇袭。
看来阎和津羽鬼早有设想到与霸美战斗的可能性,而两人套好某种战术了。就在进入这房间开始谈话之前。
「碰!磅!」的声音迟了一拍才传进我爆发模式下的耳朵——
接着从弥漫在大房间中的水蒸气流向,我才总算理解了津羽鬼一直线冲向霸美的轨迹。
蒸气在霸美的地方形成漩涡,变得像云一样。
我听到的冲击声有两次,第一次是津羽鬼往地板蹬的声音。
而第二次就是化为炮弹的津羽鬼撞到霸美的声音……
「……呜……!」
就在我、亚莉亚与猴屏息之中——王座附近的水蒸气渐渐散去……
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又更加让我们发不出声音。
津羽鬼打算刺进对手胸口中心的犄角……
被霸美用单手抓住了。
「啊哈!」
在笑的同时,表情看起来有点意外的霸美——
并不是在事先就注意到阎和津羽鬼的作战。
而是临时挡下来的。
津羽鬼的速度就算是爆发模式下的我也没办法看清楚。要是被她偷袭,绝对不可能办到用手抓住犄角这种事情的。至少我办不到。
可是霸美却做到了,而且轻轻松松。
(……不过……!)
即便没伤到对手一根寒毛,津羽鬼的攻击依然算是成功。
毕竟碍事的鬼女官们都逃走,霸美的身体也多少失去平衡。
更重要的是,现在这个瞬间,霸美的右手被津羽鬼封住了。
靠立在王座背后的巨大斧头比我去年十月在空地岛看到的那把巨斧还要大两倍。当时那把斧头对霸美来说是单手斧,但现在这把肯定是双手斧。也就是说,这下霸美应该没办法马上使用它!
「——阎姊!」
津羽鬼尖锐的叫声也不是在求救,而是『趁现在!』的意思。
「——看招!」
碰碰碰!阎宛如军马似地跳跃起来……
她手上的狼牙棒,红天扒角削过天花板破洞的边缘,把钢筋水泥像树枝纸片般粉碎——「轰轰轰!」地夹带着冲击波往下挥落。不但靠阎浑身的力气,还加上她那巨大身体的全部重量。
碰磅————!
伴随重工机械般的声响,霸美用左手背挡下攻击。
她本来就张开微弯的双脚变得更加弯曲,让姿势看起来就像蹲下。不过……
那是为了弯曲手背保持平衡,使阎连同狼牙棒一起停留在半空中的动作。
「嘿嘿、嘿!」
霸美接着抬起弯曲的一边脚,另一只脚蹦蹦跳跳。右手仿佛跳舞般诱导津羽鬼,左手则像杂耍师一样诱导阎……
把阎和津羽鬼的脸都凑到自己面前,几乎要贴在一起……
「嘻嘻嘻——喝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大叫一声,冷不防地把那两人往左右摔开。
「——呜!」
「——呀啊啊啊啊!」
阎和津羽鬼简直就像小石头一样往两边飞去,撞在墙壁上。
——呼沙沙沙沙沙沙沙!强阵风般的气流以霸美为中心,在房内吹刮。我和亚莉亚都忍不住一步、两步地往后退下,猴则是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刚才这招——
乍看之下很像是摔投,但其实不是。
是撞飞的,只靠霸美释放出的气魄。
「……阎……津羽鬼……!」
天守阁的墙壁就像纸窗纸门一样破裂,让阎和津羽鬼——一路破坏外面的树木与建筑物,从四楼往下摔落。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好了,刚才那已经让绯绯神够开心了吧!快点镇静下来,霸美!」
亚莉亚用宛如把阎和津羽鬼当成给绯绯神的供养品一样的讲法,试着制止霸美。然而——
「不够,不够!这种程度,绯绯神,不会开心。」
霸美往正后方一跳—
——「咚!」一声用单齿木屐站到那把巨斧上面。
「……要开心……」
因为霸美的体重,靠立在椅背上的巨斧……缓缓倾斜……
……轰隆……
斧刃落在地板上,震撼了整栋天守阁。那声响听起来至少有七百公斤啊。
「远山!你,战斗!绯绯神,是霸美的朋友。一起开心!」
又大、又厚,与其说是斧头还比较像铁块的那把巨斧……
被霸美举了起来。
而且教人吃惊的是,只用单手。
不仅如此,她还把那巨斧当成扇子—
「——人、间、五十年——」
跳起舞来。
虽然因为不是阎那种低沉的嗓音,所以没什么气势,但那是据传信长也很喜爱的幸若舞「敦盛」。
对霸美来说,那把巨斧的重量……别说是双手斧了,连单手斧都称不上。根本就像扇子一样轻。
那已经不是用『怪力』就能形容的了。
真要讲起来——就是超力之鬼。这就是霸美。
而且,她的舞蹈毫无破绽。
毕竟武家喜爱的幸若舞有受到武术动作的影响。因此现在没办法对她发动奇袭。
不过,即使如此……
……有一件事情,其实我从进入这房间后就有发现……
霸美本身有破绽。
要说有的话还是有,身为女孩子的破绽。
而且非常严重。
首先——
阎这群绯鬼穿的是和服,虽然在花纹上有受到非洲文化影响就是了。
以前玉藻也有说过,女生穿的和服并没有现代日本使用的那种贴身衣物。
然后,霸美的坐姿与站姿都很不端正。这点就跟猴或亚莉亚一样,大概是因为绯绯神的力量让身体成长停止的缘故,让智能也保持得像小孩子了吧。
而她坐在那张王座上时又让两脚乱踢,刚才又在我眼前打了一场格斗战。
于是我的视网膜在那一瞬间不断捕捉到比莎拉的龙卷地狱还要夸张的画面,传送到大脑皮质的视野区。这项唐突获得的视觉记忆虽然足以让人踏上对男性而言非常重要、但我一点都不想往上爬的阶梯……然而毕竟我无法确定鬼与人类的身体构造是否相同,因此在正式上我还没完全踏上那阶梯。
但不管怎么说,我已经进入爆发模式的事情还是要另当别论,必须当成事实接受才行。
不过,关于这一点——
我不需要因为被那种外观像小学三~四年级的女孩子诱使爆发的事情感到反省或自我厌恶到用樱花割腕自杀。没有那个必要啊,金次。毕竟对抗猴&孙的时候我自己提出的『即使外观像小女孩,只要本能上意识到对方实际年龄比自己大,就算爆发了也无罪』的说法还没有遭到否定。
霸美的确是娇小可爱。或许是对自己的强度有自信的缘故,她身为一个女孩子却破绽百出。然而对于因为那样的霸美进入爆发的事情,我还是有为自己辩护的——
「金次!」
——亚莉亚的声音顿时让我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拔出双枪的亚莉亚与架起青龙偃月刀的猴,分别从我左右两边往前踏出一步了。
「我感觉得到,绯绯神对霸美的影响渐渐变强了。」
「猴也是。霸美和猴或亚莉亚都不同,是透过新的联系方式。」
透过绯绯色金与绯绯神相连的两名旧型,与不靠色金就能让心与绯绯绅相通的新型霸美——大概是引发了从前夏洛克提过的共鸣现象,看起来微微绽放出绯色的光芒。
看来就在我只顾着思考自己的事情时,事态稍微有点进展了。
「——亚莉亚,猴,别这样。霸美大人指名的是我啊。」
我从那两人中间往前迈出步伐……
同时如羽毛般轻抚亚莉亚与猴的脸颊。
于是她们各自「呀呜……!」「呼哇……!」地发出颤抖般的声音,暂时把战意收回去了。真是可爱。
「我可不想看到可爱的你们争斗的模样。就算那是神的——」
「……你进入了吧,金次。为什么!」
爆发金次的台词说到途中就被露出犬齿的亚莉亚大吼一声打断,还被她举枪瞄准了。不过……
「——我永远都是因你而进入的。至今如此,将来也如此,都只有你啊。」
撒谎也是权宜之计。有时候,与事实相异的话语反而是一种温柔。
而听到我那样温柔的谎言,亚莉亚一如往常地演出急速红脸术。
露出的犬齿一时失去目标,只能空咬几下。
然后……
「——好啦,霸美。」
华丽通过猴与亚莉亚这道关卡的我,重新转身面对霸美。
唉,要一次应付三名女性,还真是费劲呢。
「你想要战斗——想要我对吧。那就给你。」
在伦敦,是我提倡爱,那群鬼带来战事——
但在鬼之国,却是那群鬼提倡爱,我带来战事。
命运实在是有够讽刺的。
「好!金次!来!」
面对把平坦而缺乏起伏的胸口挺起来的霸美……
我试着询问自己有点在意的事情:
「……霸美,让我提一下很久之前的事。霸美你以前在宣战会议上,毫不犹豫就选择站到眷属势力对吧。那是为什么?」
结果霸美轻轻把巨斧扛到肩上——
「嗯?嗯~……?……哦!想起来了!只要加入眷属,就能得到壳金。得到壳金,就可以和厉害的金次战斗!在那之前,夏洛克这样说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决定把那家伙再次列入『绝对不原谅』名单中了。
毕竟马许从那名单脱离后,只剩下原田静刃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样也好。
果然从那时候开始,夏洛克就在担任这群鬼的军事顾问了。然后透过观察极东战役——持续在进行绯色的研究,也就是针对绯绯色金的研究。关于亚莉亚的情报,也是经由这群鬼获得的。
接着等到绯绯神即将降临到亚莉亚身上的此刻,他就把绯绯色金的附身对象……亚莉亚、猴与霸美从世界各地集结到这里来。
目的是将重要人物全部凑在一起,对绯绯色金相关的所有事情进行结算,得出『结论』。
然而,即使绯绯色金的事情很难推理……夏洛克还是知道了那对于亚莉亚来说,无论如何到最后都会是悲剧收场。
(夏洛克那家伙——是打算让我来推翻这一点!)
照道理思考,壳金绝对没办法从超力之鬼·霸美手中抢回来。亚莉亚只能落得被绯绯神附身的下场。这是神的旨意,是人类无法反抗的结论。
但只要让摧毁推理的存在——也就是身为『哿』的我介入其中,推理的理,道理就会被破坏。藉由『让不可能化为可能』的行为。
因此,既然我现在做出行动——
——推理的时间就结束了。
接下来究竟会如何发展,就算是夏洛克也推理不出来。
谁也无法预测、由我亲手创造的未来,即将开始。
首先,我要摧毁通往悲剧结论的推理之路。
然后重新造出一条路,通往完美结局。
——我要在这里从霸美手中抢回壳金。从变成绯绯神的危机中拯救亚莉亚,让一切圆满收场,赶快回去武侦高中。毕竟期末测试就快到了,而我拚上性命才好不容易接受亚莉亚教导过功课啊。
「霸美,要用,斧头!远山,火绳枪,刀,用不用?」
霸美用完全像个小女孩的动作歪头向我询问……
话说她手中那玩意即使有个『破星什么什么』的帅气名字,对她来说也只是一把单纯的『斧头』啊。
「我对付小孩子不会用枪用刀啦。」
我虽然嘴上说着很有人道主义的台词,但这只能算表面话吧。
反正那些东西一定也没什么用,而且按照远山家理论,徒手才是最强的。
所以我会用全力。我要以我现在最强的状态来迎战。
在这点上,也跟刚才的阎VS霸美刚好相反呢。霸美有拿武器,而我赤手空拳。
「这样好吗?霸美,第六天魔王。从魔王手中,逃不掉喔。」
霸美与其说是因为体重、不如说是因为斧头的重量而「碰!」一声踏响脚步,把张开的双腿往前迈出一步。
「我不会逃的。」
我也往前迈步。毕竟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拖拖拉拉,所以在大房间中很直接地往前走。
「霸美,你早餐吃了什么?」
「西瓜。」
「就只吃西瓜?」
「对。」
「嗯……算了,没关系。」
我和霸美如此对话的同时,缩短双方距离。
然后——
轻易就进入彼此的攻击范围内了。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一公尺半。
在我看来,这就好像站在一枚战术核弹正前方的感觉。
我低头看着霸美。
霸美抬头看着我。
好啦,面对这只战力有阎七倍以上的超力之鬼——该怎么做才好,金次?
「……金次……!」
亚莉亚感到不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过……
「别担心,常有的事了。」
如此回应的我,没有把头转过去。
毕竟要是我转向她,就会被她看到我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通往胜利之路。
——拯救亚莉亚之路。
感觉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但人生中本来就不是所有的路都清清楚楚。要不然就不会活得这么辛苦了。
踏上未知的道路。
不得不这么做的局面,在一生中难免会遇到。
话说,我遇上的几乎都是这样的局面啊。明明我就想活得轻松一点的说。
我在心中为自己的不幸轻轻叹息,并做出觉悟。
然后呼吸一口、两口。
霸美仿佛在配合我的呼吸与脉动似地凝视着我,接着……
「天下——布武!好,放马过来!」
她用右手扛着绽放蓝光的铁块——破星灿华斧,张开左手心伸到前方。
虽然竖起眉梢,却露出太阳般的笑脸。
看起来还真开心呢。
「霸美你来吧。」
我这么说并不是在耍帅。
是因为我打格斗战的步调基本上都是靠反击。
霸美用左右两手握住斧柄后……
「——嘿、嘿、哟——喔喔喔喔喔——」
将那把恐怕在实战上是世界最大的斧头高高地、高高地举起。
——嘶呜呜呜呜呜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非常单纯地、笔直地把斧头挥下。
虽然招式单纯到甚至带有某种美感,但不论霸美本身还是斧头都太过异常,超出了能够想像的次元——
不只是周围的空气,甚至感觉连空间本身都会被砍断的未知攻击。
——在爆发模式下看到的超级慢动作世界中——
面对那样的攻击,我只能呆呆站着。
宛如因为那力与美而感到痴迷似的。
死前跑马灯般闪过脑海的对抗招式画面,这次也是片段性的。
首先是阎在后乐园说过的证词。
当时她的发言是『即使有七个余,也难敌霸美大人』。
如果霸美的强度是阎的八倍以上,她应该会说『即使有八个余』才对。因此可以推测霸美的强度是阎的七倍以上,八倍以下。
——而阎与爆发模式下的我强度相当。
换言之,我只要发挥平常八倍的攻击力,应该就能与霸美对抗。
接着,第二个关键……
就是关于我和GⅢ在内华达州的沙漠放出『樱星』的记忆。
那是GⅢ靠流星——也就是樱花推动我的身体,和我本身使出的樱花合起来达到二马赫的招式。
樱花之间是可以相加的。
假如有我和GⅢ各四人,总计八个人,应该就能创造出对霸美有效的『八倍樱花』了。但问题在于,现在我必须一个人完成这件事。不过——
毕竟我是哿(Enable),已经想到化为可能的手段了。
第三个通往胜利的关键就是……
在天空树上与华生的战斗中以及在伊·U的洗衣间,我只用手臂释放出的樱花。
既然只用手臂就能办到,那么理论上只用脚或只用躯干应该也可以。
让肉体达到樱花速度的传递次数,最少四次,利用『脚尖→脚踝→膝盖→骨盆』就能完成。右脚一马赫,左脚一马赫,加起来两马赫。
再来从腰部开始使用脊椎中的腰椎四骨、胸椎十二骨继续传递速度,总计可以再加四马赫。
最后用『肩膀→手肘→手腕→手指』的右臂和左臂再添上两马赫——
(——八倍樱花——!)
感觉只要斧刃接触的瞬间就能把我蒸发掉的破星灿华斧,朝我的脑门落下。
而我——
——锵——————!
用交叠的双手挡下攻击。
使出浑身解数的八倍樱花、的秋水版。
成功啦,我成功啦!挡下来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八。虽然上次在亚莉亚面前算错,但这次我就没把加法算错啰,真棒。
「……呜……!」
天生的强者,甚至被神看中的鬼中之鬼霸美……
把绯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地,看向巨斧和我手掌间的交点。
然后……
眨眼了。露出只要当过我的对手大家都会做的那种『看到难以置信的画面』的表情。
——然而,这还不算胜利。
只不过是挡下了敌人的攻击罢了。
要获胜,就必须反击。
但对手是个女孩子,而且是这次让我进入爆发模式的本人。我实在不想伤害她。
不,打从一开始……在这场战斗中,我就没有伤害霸美的必要。
因为胜利的条件,只是夺回壳金而已。
所以——啪!
我首先用有心就能办到的左手指樱花,在破星灿华斧的钝刃上凿出洞,用力握住。
然后固定住斧头……
(鬼袋,就在胃的正上方。)
瞄准从壶口中问出来的鬼族特有器官位置,在心中道歉的同时……
把手放到霸美有那么一点点隆起,但还是很平坦的胸口上。
「哇呜?」
面对被男人摸到胸部也只会疑惑地张开嘴巴的年幼霸美……
「抱歉了。」
我开口道歉后。
——再度使出一招定胜负的八倍樱花——!
用八马赫这种超高速放招,别说是冲击波了,光是空气摩擦生热搞不好就会让手臂烧起来。因此就跟刚才一样,这类的樱花必须用秋水的方式攻击才行。
——呜呜呜呜呜呜呜咻碰——!
在爆发模式的超级慢动作世界中,体内的八次樱花产生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填充声响,冲击声听起来也跟普通的樱花完全不一样。
而我这一击的目的,并不是打倒霸美。
上次我用掌击——罗刹击中阎的腹部时,让阎把酒吐了出来。
这次就是从中得到提示,以『让对手吐』为目的的打击。
有如战车榴弹爆炸的声音,从霸美的身体响遍整栋天守阁……
「呜!」
她发出一阵呻吟后,哗啦哗啦!
东西开始从她口中泄了出来。有如一台人肉帮浦,不对,鬼帮浦。
「呕恶恶恶恶恶!」
霸美就这样四肢趴到地上,把收纳在鬼袋中的东西吐出来。
而她松手放开的巨斧,「轰!」一声掉落在我旁边——
「……!」
亚莉亚、猴以及聚在大房间墙角发抖的鬼女官们都纷纷张大嘴巴傻住。不知不觉间来到房间角落看情况的其他鬼们也是一样。
毕竟那个天下无双的霸美大人,竟然被我一拳就击倒了嘛。
「……啊~不是这个,这个也不对……」
不过我暂时先不理会大家的反应,从霸美吐出来的东西中捡起大颗的珍珠、玛瑙梳子、刻有『天下布武』文字的古印章等等物品,丢到一旁。
因为原本是装在身体里的缘故,所以东西都湿答答的也无从计较了。反正也没什么怪味道。而且跟会溶化物质的胃液不一样,是感觉比较类似唾液的分泌液体。
「呜呕呕恶恶恶恶恶!」
从鬼袋把东西吐出来大概是相当不舒服的事情,霸美哭着脸继续吐出各式各样的物品。
黄金骰子、阵磲的小盘子、珊瑚笛、白银指环……
咕噜。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到她的牙齿,于是我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咚!
最后,终于掉出来了。
——形状宛如勾玉,像红宝石一样的东西。
这玩意很眼熟——就是最后一枚壳金!
……成功了……!
「已经没了,吐完了,那个,壳金。」
趴在地上原地转向一百八十度的霸美,也顾不得丢脸地用手抱着头。大概是以为会被折断的缘故,她用双手护着自己的犄角,却没注意到自己把屁股翘得高高的。我还是不要把视线往下看好了。
「霸、霸美大人……!」「这年轻武士,请问该如何?」「杀掉。太遗憾了,这群人类……!」
我听到背后传来喧闹声,于是转过头去——
发现聚集到现场的鬼,正为了我殴打霸美的事情感到生气。她们当然会生气啦。这还在我的预料之内。
我看到亚莉亚和猴为了防御那些鬼的攻击而摆出架势……
「服了,服了,我认输。不会再打啦。」
于是我先发制人,对那群鬼高举双手投降。
反正壳金早已收到我胸前的口袋。
我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虽然捶了女王大人的肚子一拳还讲这种话有点天真,不过接下来我应该思考的是要怎么和平解决。万一被那群鬼攻击,我就把亚莉亚跟猴抱在左右腋下,用远山家传承的『潜林』逃出天守阁好了。然后偷用鬼的钧鱼船之类的工具,一路逃到小笠原群岛去。既然阎从日本游到这里,跟她同等级的我也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到日本去。
正当我在脑海中思考着这样末期性的作战,并用眨眼信号对亚莉亚传达『KGG(壳金入手)』时……
「——不准杀~!」
站起身子转过来的霸美……
「找~到了!找~到了!金次!比霸美强!」
明明吃了一记八倍樱花还没过一分钟,就蹦蹦跳跳到我面前……啪!
「强者跟强者,很登对!」
用双手双脚抱住我的胸口,让脸部与我同高后……
啾——
(……!)
给了我一个带有西瓜味的的吻。
结果首先是大概不习惯这种事情的鬼们「呀~!」「接、接吻了!」「不小心看到啦!」地慌慌张张起来。
多亏如此,对方自己让开打的气氛烟消云散了。不过——
——这下换成亚莉亚「呜喂欸欸欸欸!笨蛋金次!」地爆发出开战气氛,所以算正负抵销了啦。
唰啊啊啊!快速绕到我背后的亚莉亚从后面抱住我的双腿,使出双脚过肩摔(Double Leg Suplex)——!
也不理会事先放开我身体的霸美,骑到趴倒在地面的我背上,大喊着「你对一个!小女孩!做什么!这个大变态!萝莉控!萝莉控是!全民公敌!」并朝我的后头部来了一场铁拳地狱。这下换成我把西瓜都吐出来了。
「……远、远山。拿到壳金了吗?」
等亚莉亚用凶神恶煞的脸孔站起身子后,在一旁恐惧畏怯的猴才对我如此问道。
「拿、拿到了……」
于是明明毫发无伤通过霸美的难关,却被自己人削掉血条的哿先生摇摇晃晃站起来,从口袋掏出壳金交给猴。
看到这一幕的亚莉亚也总算把对我这个全民公敌的怒气消了下去。大概是想起现在不是吵那种事情的时候了吧?
「——猴,你有办法把那东西放回我的胸口内吗?」
「是,夏洛克卿就是把这任务交给了猴,可是……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难道那不是壳金?」
亚莉亚探头看向猴个小的手心。
「这是壳金没错。这的确是壳金的结晶。猴记得,跟蓝帮以前持有的壳金有部分形状可以完全拼在一起。可是,呃……」
也许是看一眼就知道了这件事的猴,露出懦弱的表情支支吾吾说道:
「……这个效力、已经消失了。」
效力……消失了?
「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那群鬼们吵吵嚷嚷着「霸美大人要出嫁啦!」「花烛、拿花烛来!」「阎大人、津羽鬼大人,哪儿去了?」的时候,我和亚莉亚不禁逼问猴。
结果猴的额头不断冒出汗水……
「这东西,现在已经变得跟普通的红宝石没有两样了。一定是绯绯神透过霸美破坏了壳金的功能。虽然这件事做起来不容易,但扰乱施在壳金上的术法,把它逼到功能停止并非不可能。」
猴所说的话,简单来讲……
就是绯绯神出手妨碍过的意思了。
壳金原本被装在霸美的肚子里。换言之,等于是落在附身于霸美的绯绯神手中。
然后——就我理解的方法比喻——绯绯神骇入壳金,窜改了程式,从软体层面破坏了这东西。
为了不要让亚莉亚的绯弹再次被封印。
(……居然被、先下手为强了……!)
壳金。我们拚上性命收集来的最后一枚——早已遭到破坏。
也就是说……
……已经没辙了。
亚莉亚没办法恢复原状。
只能、变成、绯绯神——
「——啊哈哈——」
亚莉亚笑了起来。
把右手背靠在嘴角旁,挺起她娇小的背。
远离我们,走向大房间的深处。
搞不清楚亚莉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我们,只能呆呆看着她不断在笑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笑法……!
长久相处下来的我可以知道。
亚莉亚在笑,是亚莉亚的声音没错,但不是她的笑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真是遗憾啊,远山!」
……是绯绯神的……讲话方式……!
她附到亚莉亚身上了吗!
「其实从不久前我就随时可以进到亚莉亚体内了,只是想等个比较好的时机。现在看到你们发现我破坏掉的壳金而沮丧,便趁这机会进来啦。猴跟霸美也在场,可说是最佳的时机了。」
啪!啪!扭动左右两手、宛如跳舞似的举止——
已经不是亚莉亚的动作了。
像舞台演员般夸大而优美,是绯绯神的动作。
就在我因为这突发状况而不知所措的时候……
「——绯绯呀——面对人类,你还想进一步出其不意吗?」
这样一句话,不是透过声音,而是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这是……
琉琉神。之前在五十一区·第89A管理区听过的,琉琉神的声音。
被她指名的绯绯,也就是绯绯神似乎也有听到这声音……
「什么?」
绯绯神亚莉亚露出不悦的眼神,看向我裤子的右边口袋。
而我也低头看向那里时……
「绯绯不是可以同时让好几个化身一起行动吗?现身吧。」
声音再度从我脑中响起,而仿佛与之同步般,我发现口袋中绽放出蓝色的光芒。
于是我赶紧从里面拿出镀有琉琉色金的蝴蝶刀打开来——
「……呜……!」
——它放出的蓝光,好耀眼。
但并没有发烫。以前这把刀还含有绯绯色金成分时,我在安蓓丽奴号上也有看过同样的现象。
从状况上我直觉知道,是琉琉神连结过来了。
从纽约到这里,一直都销声匿迹般保持沉默的琉琉神……到这时才总算做出行动。她是在等待绯绯神现身的时刻。
然而——若真如此,或许不太妙啊。
趁着我的注意力被琉琉神引开的机会,这次换成——
「呜……!远山……!这是、这感觉是……孙……她……」
「啊、啊啊……!」
猴与霸美忽然呻吟起来,释放出和亚莉亚一样如雾气股的气场。
在瞬息万变的事态中,身为超能力门外汉的我还是尽自己的努力试着把握状况——猴和霸美放出的光芒差不多,但亚莉亚的光芒大约是她们的两倍强。大家都是相同颜色,让人会联想到烈焰的绯色……!
(绯绯神她……对亚莉亚、猴跟霸美……同时附身了吗!)
真是太糟了。
我在香港跟东京,都有个别和不完全的绯绯神战斗过的绖验。两次的战斗都称不上是完全获胜,只能算是勉强捡到胜利而已。
光是对付一个就已经很棘手的绯绯神——
现在竟出现了三个。
尤其当中的绯绯神亚莉亚,感觉跟上次在乃木坂现身时明显不同。
不是那种细节上的不同。当然,如雾气般发光的强度是倍增了没错,但不是那种枝微末节的变化——而是本质、整体、氛围、气魄上完全不一样。
对,用简单一句话形容,就是现在的绯绯神亚莉亚拥有『等级完全不同』的存在感。
差异明显到即便是对超能力不熟悉的我都能发现。
(亚莉亚……!)
这个……与其说是出现,还不如说是降临的感觉。
不需要绯绯神亚莉亚亲口说明,就已经展现出来了。
这是——完全的绯绯神。
绯鬼们期待已久的神,如今透过亚莉亚的身体降临了。
可恶……这下该怎么办……!
「——金次,看来已经到此为止了。你们的行动失败,没能阻止绯绯,让她得以完全复活了。绯绯原来企图趁金次担心亚莉亚的时候,再附到猴和霸美的身上,夹击金次呀。」
琉琉神仿佛在责备我的声音响起的同时——
之前在五十一区见过的那个模仿莎拉博士外观的亮白色裸身灵体呈现在我身边。
睡觉似地闭着眼睛飘浮在空中,摆出祈祷姿势的灵体……
……是琉琉神。这边也现身了。
「哦呦!被发现啦。」
露出惊讶表情翻起短版水手服,从琉琉神身边跳开的猴——不对,是孙。换言之,这边也是绯绯神。
她把偃月刀像体操舞棍一样旋转,跳到站在王座前的亚莉亚右边,转回身体。
「太奸诈啦,琉琉。我想说附身对象齐聚一堂感觉很好玩,就忍不住一次全部附身了……而你在知道这点之下现身,代表你是想杀了我吧?把三个我一次杀掉。」
原本讲话是那么不流畅的霸美,用绯绯神的语气不断说着。然后握起巨斧,「咚!咚踏!」地又转又跳——来到亚莉亚左边,转身朝向我们。
对琉琉神姑且保持警戒的绯绯神亚莉亚站在中心,孙与霸美分别守在她的左右两边。
面对这样的情景——靠各自的想法分别行动的三名绯绯神,让我再度感到冲击。
(……绯绯神……原来可以三个同时存在……!)
这也是人类无法想像出来的事情。
绯天·绯阳门、雷射、瞬间移动、次次元六面。展现过各式各样超超能力的绯绯神,这回又让我大吃了一惊。
就在我皱起眉头,握起镀有琉琉色金的蝴蝶刀摆出架式的时候——
「金次,就像人类在起床后不会马上再睡着一样,绯绯一旦附身到对象上,就没办法靠自己的意思马上离开。也就是说,现在的绯绯处于无处可逃的状态。你不需要突刺也没关系,请拿着那把刀——接近那三个人。这样一来,我就能把绯绯的意识纳入换价重力圈中,将其消灭。虽然只是一部分,但可以把她的灵魂杀掉了。」
闭着眼睛的琉琉神仿佛命令士兵开炮似的,把手伸向霸美她们。
我对她的讲法顿时感到不安……
「等……等一下,琉琉神!如果你那样做,亚莉亚她们会如何?」
一时也管不着会被敌人知道我方在事前没有充分沟通过,如此询问琉琉神。
绯绯色金现在取代了亚莉亚她们的灵魂。
虽然色金的生命系统跟人类不一样,但即便只是把绯绯神附身的部分杀死,不就代表会把亚莉亚她们的意识也杀掉了吗?
对于我的担忧——
「就是像金次现在所想的那样。」
——大概是从脑中直接读取到我想法的琉琉神如此宣告。
「绯绯一部分的心,和附身对象全部的心——各自都融合在一起了。只要眼前这些绯绯的心死去,附身对象的心也会死去。我想你应该记得,以前佩特拉利用色金杀女的穿甲弹对亚莉亚一时发挥过相当于这个行为的效果。」
佩特拉的咒弹……去年亚莉亚在台场金字塔遭到狙击时的事情吗?
「要比喻的话,当时那是麻醉弹,而这次就是实弹。当时那样的效果将会永久持续下去。但不管怎么说,同样的手法不可能每次都对绯绯有效。机会只有现在了。」
遭到佩特拉狙击后,亚莉亚陷入了廿四小时的假死状态。
如果我听从琉琉神的命令,拿这把刀靠近亚莉亚她们——这次那样的状态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刚才琉琉神的发言,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要是没办法从那个状态中复活,这三人恐怕都无法再生存下去。
「……不行!住手,琉琉神!别杀了她们!」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是错过这次,就再也——」
不行了。琉琉神的态度感觉没办法用道理说服。既然如此……
「我……不想看到美丽的琉琉对美丽的绯绯痛下杀手的样子啊!」
就算是神,色金的神也是女神。
而究竟爆发模式的甜言蜜语对神有没有效果——
「琉琉,我看得到。你不想伤害自己姊姊的心正在流泪。所以,这里交给我吧。毕竟让女人停止哭泣,是身为男人的工作……!」
——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傻眼的台词,就这样脱口而出……
「……呜……」
对于这段直接到不行的话,琉琉神不知该如何反应地交互看向我和绯绯神。
这样刹那间的破绽——
绯绯神不可能会放过。
「哈哈,琉琉!真是可惜啦!」
亚莉亚「啪!」地一声……
紧接着是孙,以及霸美,各自都冲向天守阁大房间的左侧。
「……!」
然而我并没有追上去。因为我不知道琉琉神到底会怎么行动。
亚莉亚从崩坏的窗缘「咚、咚」地踏着看不见的阶梯,跳跃到空中。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中——守在后面的孙和霸美也分别把树枝当成踏脚石,陆续跳出去。
因为附身在电镀色金上的关系,似乎没办法远离我手中这把刀的琉琉神……
为了追上绯绯神而伸出她半透明的手,但也只能做到如此。
大房间中最后剩下我和琉琉神,以及被刚才这一段过程吓得脚软的鬼们。
「……金次……」
琉琉神稍微低下头……
「你所说的话,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正确的。我其实也不想杀掉姊姊。然而……你和我错过了将绯绯现存的附身对象一网打尽的最佳且最后的机会。绯绯看似大胆其实细心。她想必会躲到我和璃璃都无法追击的据点,将战事扩散到人间。放过亚莉亚她们三人的代价,就是会有更多的人丧命。而这件事——已经不可能阻止了。」
大概是感到放弃的缘故,她宛如雾气般的身体开始变得稀薄。
我将渐渐失去蓝光的蝴蝶刀收起来——
「太好了。」
同时对琉琉神如此说道。
「有什么好的,金次?」
「因为琉琉说出了——『不可能』这句话。」
爆发模式依然在持续。
「琉琉应该也知道吧?我是『哿』——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啊。」
虽然我无法想像逃走的亚莉亚她们要如何离开鬼之国,不过……
管她们是用游的还是用飞的,我都会追到天涯海角。
我要来啦,绯绯神。还有——亚莉亚。
3弹 三角不等号
鬼之国,说起来就是一座远海孤岛。
这里没有所谓的出口。亚莉亚她们应该没办法马上逃得很远才对。
琉琉神也消失后,剩下一个人的我——
拨开鬼群,从天守阁的窗户环视鬼之国。
结果……
「……!」
在刺眼的直射阳光下,我发现周围的情景与来时完全不一样。
海水退了下去。是退潮了。
海平面往下降,让鬼之国周围较浅的海底露出来变成沙滩。
海底坡度平缓,尤其西北方向的沙滩似乎有整顿过,呈现数公里的细长形状。
(那是只有在退潮时可以使用的……飞机跑道……!)
然而,包含那地方在内,到处都看不到亚莉亚她们的踪影。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这时从鬼之国的角落,忽然传来有如地震般的轰响。
虽然声音大到让我一时没听出来,不过那是引擎声。如果是汽车引擎,排气量大约是二~三升,但这玩意听起来是排气量六十升的怪物引擎。
而且是三具、四具——总共六具同时开始运转。
「富岳、吗……!」
我赶紧望向从天守阁也看得到一部分的那架巨大轰炸机。
仔细看,富岳因为海平面下降的缘故,现在的状态就跟停驻在地面上一样。
而它没有经过暖机程序就紧急行驶,导致光是在地面行进时,机翼各处就冒出了浓烟。
但它好歹是军用机,即使发出痛苦呻吟般的嘎响,也依然动了起来。
直径约五公尺的四叶同轴反转螺旋桨有如巨刀,劈里啪啦地一路斩断红树林。
「!」
就在这时,我爆发模式下的视觉看到……
富岳的玻璃罩式驾驶舱中——虽然没有在进行操纵——
但也许是为了得到较广的视野,亚莉亚她们三人就在那里。
「——亚莉亚!」
啪!——
我从天守阁的窗户跳向空中,用绳索挂住树枝,飞越在红树林的枝叶间赶向富岳。
最后在沙滩上翻滚着地,做出好几次护身动作后,踏着星砂往前直奔。
富岳已经在跑道上朝西北方向加速了。
「呜喔喔喔喔……!」
我不断拨开螺旋桨刮起的沙尘,全速追赶富岳。
要是让富岳彻底加速,即便是爆发模式的双脚也不可能追上去丁。
卡其色的机身与奶油色的沙滩。
巨大机翼落在沙滩上的深黑色影子。
我不断追、不断追,拚命伸手——
「——呜……!」
从后方触碰到加速滑行中的富岳左翼下、支撑巨大双轮的起落架。
然而,富岳上浮的力量又让起落架离开了我的手指。
它已经准备要起飞了。
(不行,追不上……!)
就在我紧咬起牙根的时候……
——推。
不知什么人强而有力的手,往我的屁股推了一把。
「呜!」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赶紧抓住起落架的我,接着被女性巨大的——胸部,覆盖到身上。
这、这胸部是。
因为我曾经失礼触碰过所以记得,是阎啊。
我抬起视线,看到跟我一起抓着富岳起落架的人物果然就是她。
她大概和我一样是全力奔跑过来的,「吁——」地深深吐了一口气。
被霸美爆发的气势撞飞的她虽然好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不过看来现在已经复活了。
接着在左翼一下……
「——阎姊!」
津羽鬼疾驰在星砂上。
如水平跳跃般任由黑色的和服袖子随风摆荡的她,从后面追上来并伸出手。
明明我是拚上全力奔跑,津羽鬼却是从容不迫就追上了。不愧是速度之鬼。
津羽鬼把手伸向已经稍微离开地面的富岳起落架,但——
「津羽鬼,辛苦了。」
阎却带一点绝牢的动作把津羽鬼的手推回去了。
瞪大眼睛的津羽鬼摔落到柔软的沙滩上……滚滚滚滚!在富岳后方越离越远。
最后「啪!」一声用小鸟坐的姿势瘫在地上,抬头看向我们。
一脸难以置信的津羽鬼,与渐行渐远的阎交错视线。
「——如梦、似幻——」
对津羽鬼露出温和笑脸如此呢喃的阎……
眼神看起来已经领悟自己将赴死地了。
就跟我想要拯救伙伴亚莉亚一样,阎也想要拯救主人霸美——
即使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拯救对方,但还是决意要对抗绯绯神。
然而,这名副其实是反抗神的行为。要是激怒了神,就算是鬼也可能当场被杀。不,这可能性相当大。
因此——她才丢下了津羽鬼。
为了不要把津羽鬼带到富岳这个必死无疑之地。
明白这件事的津羽鬼……滴答滴答地落下眼泪……在阎的视线前方、起飞的富岳后方远处,如今看起来只像一个黑点了。
富岳飞越宽广的沙滩,在透明的大海上渐渐加速、上升。
现在鬼之国也小到只要把手掌伸向斜下方就能完全遮住的程度。
在巨大螺旋桨刮起的气流中,红铜色秀发随风摆荡的阎……
「……远山,如今已无法回头了。」
仿佛为了割断对鬼之国的留恋,把头转向我。
活了千年之久的阎,现在也已做出死亡的觉悟。
因为她无法放任君主遭人绑架。
就算要牺牲自己的生命,也绝对不能对此事丢下不管。
……受不了。真不知道该说是真诚还是忠心的鬼呢。
阎这样的个性,搞不好比现今的人类还要值得赞赏吧?我都想要收她为部下了。
「——我只会前进,不会回头的。」
已经靠引体上升动作爬到机轮收纳舱的我,用与阎的台词几乎是同样意思,但稍微比较好听的话语回应她。
然后把手伸向抓在起落架上的阎,当作是刚才她推我上来的回礼。
阎那张比男人还帅气的脸轻轻一笑——
「实在奇怪。赖光殿下的后代与酒吞大人的后代,没想到在千年之后竟会携手合作。」
说着,用长有利爪的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和阎,曾经以敌对立场站在这片机翼上的两人……
现在则是身为共同对抗绯绯神的伙伴,回到同样的机翼上。
抱着不再回头的觉悟。
大概是为了减轻重量,双重轮的外侧两轮被切离舍弃了。
剩下的机轮与起落架被收进主翼后,我和阎仿佛一起被装进同个棺材中。
就算体格壮硕,阎好歹也是个女性。即使对方不在意,我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跟她贴在一起。因此首先必须想办法从机轮收纳舱脱逃出去才行,但这行动却意外困难,让我们浪费了不少时间。
因为我不清楚内部构造,所以不能随便破坏周围,只能到处敲打墙壁,寻找比较薄的部分。
结果……前后左右的墙外似乎都有航空汽油,唯独上面的一部分什么东西都没有。
于是我请阎用椅角像开罐器一样在那部分开出一个圆形的洞,我们才好不容易来到左翼内部的小房间中。
机翼内的房间里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总之先把这里当成据点,确认一下状况吧。)
我从细小的窗户看出去,靠太阳的方向来判断——
行进方向是西北,往小笠原海域、日本的方向。
速度是七百公里/小时左右,非常快。虽然机上似乎没有装载炸弹,但即便如此,考虑到富岳的性能还是很乱来的高速度。
……另外。
「飞得莫名倾斜呀。」
正如阎所说,富岳的地板朝后方倾斜得相当大。
换言之,它正急速上升中。
攻角(AOA)明显过大,这样就算不坠落,也会因为失速对对机体造成负担。
仿佛在证明我的想法似的,富岳「嘎嘎嘎……隆隆隆……」地从各处发出如魔兽低鸣般的嘎响。
我从武侦手册中拿出镜子,伸出窗户确认螺旋桨的状况,便发现引擎不断冒出代表燃料燃烧过多的黑烟。
虽然我不清楚目的地究竟是哪里,但如果是打算飞到日本,照这样下去可撑不住。若是想飞到天上的某处,或许这样还没什么问题——
「……!」
想到这边,只局限在人类的常识范围内思考航空机用途的我顿时抽了一口气。
现在这种飞行方式,是重视高度胜于速度的飞法。
轻视了目前所在地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
因为本来就可以轻视不管。
(……视野内瞬间移动、吗……!)
绯绯神能够办到瞬间移动。
但那招似乎只能跳跃到视野内,也就是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内。
即使想跳到远处,也会因为地球表面呈现圆弧状而让距离有极限。然而只要高度越高,能够看到的距离就越远。这是很简单的几何学。
绯绯神之所以让富岳急远攀升高度,是为了让视野延伸到更远。
然后只要看到目的地,就能瞬间移动离开,把这架富岳丢在空中。而既然打算舍弃,也就能明白她为什么会使用这种就算让机身坏掉也无所谓的飞行方式了。
「——阎,我们快一点。」
我不清楚绯绯神究竟打算让富岳升到多高、多接近何处、看到什么才瞬间移动——但总之让她看到目标的那一刻就是最后时限。
换言之,我们的行动有时间限制。
可没辩法悠悠哉哉观察情况了。
「唔,快走吧。此机内在天空会让肺腑作痛,对霸美大人的身体也不好。」
阎说得没错——
因为绯绯神粗暴的操纵,似乎让机舱内的气密性变得不完全了。
回想起以前被ICBM或V-2载到高空的经验我才理解到,爆发模式下的我好像有能力在无意间像鸟类一样用胸肌控制肺脏与气管,让自己即使没有任何装备也能承受某种程度下的低氧与低压环境。
即便如此,和丽莎一起飞到九千公尺左右时,身体感觉上几十秒就是我的极限。
而富岳在性能规格上能够飞到一万公尺高空。如果绯绯神打算让它飞到那个高度,就很危险了。
「阎,这场战斗是二打三,也就是说我们其中一人必须负责对付两个绯绯神。遇到那种时候,我来当主将负责一打二,阎就看状况判断是要掩护还是退避吧。」
多亏鬼没有锁门的习惯,让我们能够在机翼中顺利移动。
毕竟没什么时间,于是我和阎是边走边开作战会议。
「汝不愿让比自己弱小的存在站在前方的想法,余也不是不理解。」
阎说着,迈开大步走到我前方。
「……阎要认为我比你弱小是你的自由。但我希望尽可能不要让女性战斗啊。」
我也想再度超到她前方,结果两人就在机翼内自然而然地越走越快——
「那在人类的观念中,不是叫轻蔑女性?」
「那……先抵达绯绯神她们面前的人当主将,后跟上的人当副将这样。」
「了解。」
「话说,阎,刚才走廊上掉了一瓶大关清酒喔。」
「哪儿?」
我在走廊上拖住阎的脚步后——「磅!」一声用左脚到右脚连动筋骨的樱花踢,踹开通往机身主体的门板。
然后首先由我走进去,面红耳赤地大叫着「汝算计余呀,远山」的阎也跟着入侵到富岳的机身内……
「只有两个人来啊。」
亚莉亚站在玻璃罩式的驾驶舱,交抱着双手朝向我们。
而在她左右稍隔一段距离的地方……
「那么这边也。」
孙挥起青龙偃月刀。

「用两人当你们的对手。」
霸美则是扛着破星灿华斧。
一句话被拆成三段,而且三个人的声音又各自不同,但还是可以听出来整句话都是同一个人物——绯绯神所讲的。真是奇妙的感觉。
在亚莉亚背后、驾驶座的仪表板上,各种开关「喀叽、啪嚓」地切换着。不断颤动的操纵杆也是,明明没有人触碰却微微在动。感觉应该不是自动操纵。是绯绯神亚莉亚透过S研用语中所谓的念力在驾驶富岳。
「双打对决是吧。好,接受挑战。孙悟空,织田信长双人组,对上远山家的金先生,酒吞童子的子孙双人组。观众是福尔摩斯四世。真是豪华又奢侈的组合呢。」
不管怎么说总比二打三来得好多了,于是我趁提议二打二的绯绯神还没改变主意前——炒热气氛似地如此说道。
(……虽然拚了命追到这里来了,不过,这下该怎么做?)
眼前是拥有超超能力的三个绯绯神。
富岳不断在提升高度,因为乱来的急速上升让引擎随时会爆炸。
要是让绯绯神她们靠瞬间移动消失就完蛋了,但我根本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那么做,又打算跳跃到什么地方,因此最终时限也不明。
……甚至连该从何处开始着手,又要如何对付才好也不知道。
看不到胜利条件,让我都快陷入混乱了。
不过,遇到这种时候——
我在武侦高中有学过,『牢记要各自击破』。
也就是应该脚踏实地,一项一项轮流解决。
要是慌慌张张想要一口气解决全部问题,到头来也只会一项都没处理好,徒让时间流逝,使状况更加恶化而已。
而现在的状况下,我首先要把霸美、孙与亚莉亚三人打到失去意识,而且尽可能不要伤害到她们。就将这件事定为最初目标好了,接着再去想办法处理富岳的问题。
——即便有绯绯神附身,亚莉亚她们的身体依然是各自的肉体。
这一点加奈在乃木坂就透过让亚莉亚昏过去的方式证明过了。
因此,我要让她们的身体变得无法动弹。
但对手好歹也是绯绯神的化身,这战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应该很难。而且要让女性失去意识什么的,对于爆发模式下的我来说是很难忍受的事情。
那么,至少……
「……阎,我们互相避开又是朋友又是君主而很难出手的对象吧。阎去对付孙,我来对付霸美。毕竟不是放水还能打赢的对手,我可能会拿出真本事处罚霸美。拜托你到时候别制止我。」
「无须在意。汝客气,反对霸美大人不佳。现在要先制止霸美大人,再来余虽不知该如何……但要把进入其心中的绯绯神大人驱除才是。」
我和阎说着,并肩走向霸美与孙面前。
然而,在咧嘴一笑的亚莉亚前方——
「那么,这样如何?」
——啪!
霸美和孙——
两人一起朝我飞了过来!
「——!」
这集中攻击出乎我的预料,不过我还是勉强出手对应。
对亚音速刺来的偃月刀用手肘架开握柄的同时,对朝我挥下的巨斧用手掌以曲线轨道拨向旁边。
富岳的地板虽然是合金制,但要是被这巨大的斧头劈到还是有可能空中解体。
因此,我想办法诱导巨斧的路径,把它重新推回霸美的肩上。然而——
跳起来后还留在半空中的霸美,肩膀竟然像烈马一样用力往上顶,把斧头「锵!」一声卡在天花板上后,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用几乎是倒立的姿势,从头上朝我放出快到看起来有几十只手的连续打击。并藉由被我防御造成的反作用力,持续留在半空中。
伴随仿佛冲锋枪声的空气破裂声,亚音速的正拳、平拳、贯手如豪雨般接连不断地落向我的上半身。
乍看之下像是乱打一通,但其实所有攻击都瞄准了眼球、眉间、头盖骨缝、耳、鼻、口、喉头、颈动脉与锁骨等等人体弱点,可说是必杀必死的集中豪雨。
面对那样的攻击,我只能左右手指、手腕、下臂、手肘、肩膀甚至头槌并用——拨开、闪躲或是偏移弱点部位故意承受打击。
就在我拚命对付头上的霸美时……
「——嘻嘻!」
锵!孙用握柄根部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并放开偃月刀。
接着把手肘弯曲成九十度,像体操动作一样把双脚前后撑开,「咚!」一声坐了下去。
虽然流派古老,不过那是中国拳法,花拳的架式。她也打算同时攻击我吗——!
「嘿呀!」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孙就像旋转鞭炮一样在地上转起来,朝我的下半身放出攻击。
除了锐利的手刀、脚刀与爪击外,回旋踢、里拳甚至连尾巴都朝我下半身袭来。而且跟霸美一样,孙也毫不留情地一直瞄准阿基里斯腱、前后十字韧带、大腿动脉、足背动脉与睾丸等等弱点部位。
我根本停不下双脚,只能原地旋转、后退,应付孙的攻击。
用脚踢挡下对手的脚踢,甚至好几次空翻——用拳对付孙、用脚对付霸美。
来自天与地的激烈攻势,毫不间断的百烈连击。
简直就像遭到冰雹与火山爆发的夹击啊。
「……远山……!」
阎想要冲过来介入我们——却又停下脚步。
她不是为了自保,而是判断自己插手反而会让我更危险——这个判断相当正确。
与两位绯绯神的格斗战,比之前和夏洛克的乘方弹幕战还需要集中精神。
对手朝我放出的攻击,一招一招都是必杀必死。
只要有一瞬间移开注意力,就有丧命的危险。所以虽然不是我要重申一开始的约定,但拜托你别插手。这两人我会好好照料到最后的。
——轰!隆隆隆隆……!
从我左右两侧、富岳的直线锥形翼忽然传来震动。
我的眼角余光看到窗外,偏北飞行的富岳……六具引擎都冒出了或大或小的火灾。
而且火焰渐渐往机翼延烧。
该死!耐燃性差劲得简直就跟纸糊的没两样嘛。
这代表这架富岳虽然是使用新素材建造,但依然还是按照旧日本军那种不惜牺牲防御力也要提高机动力与续航力的设计思想制造出来的航空机。
(……一三五二——一四二一——一五〇八——……!)
短短不到一分钟,霸美与孙上下夹攻的打击数就超过一千五百次了。
一秒约二十七发。
霸美和孙一人每秒十三点五发,朝我放出必杀的打击。
——这就是种的打击吗?真是帅到让人发麻呢。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猛攻也一定会产生间隙。不论霸美还是孙,都肯定会在某个时间点喘一口气。
我要抓准那个瞬间发动反击。
忍耐,再忍耐,等待反攻的机会。
然而就像在嘲笑我的计画似地……
「——还没结束啦!」
霸美朝卡在天花板的巨斧用拳背宛如敲铜锣般「当——!」地敲击斧面。
接着用腰部凹陷处接住因此掉下来的巨斧后,也不停下殴打我的双手——用手臂跟膝盖背面拨动斧柄,让巨斧旋转起来。以霸美本身为中心轴,像在摇呼拉圈一样。
碰碰碰!呼!磅磅磅磅磅!唰!啪啪啪啪啪!咻!
霸美朝我上半身的打击,又加上了有如旋转巨刃般的巨斧攻击。
点状的打击加上面状的砍击,让我脑袋必须判断的致死圈变得更加复杂。
但要是我没能一一处理,就会跟被冰凿与碎冰锥敲碎的冰块一样,从头顶一路被搅碎了。
斧头在天花板上砍出来的裂缝严重破坏气密性,让机内气压不断下降——
「看招!脚下台枪搅!」
——但孙却一点也不理会这种状况,用脚趾捡起掉在地上的青龙偃月刀。
然后,呼!咻咻咻咻唰唰唰!
跟霸美一样,连人带刀在我脚边旋转起来,丝毫没有停下对我的连击。
那把薙刀不但会剖开我的肚皮,长柄也能绊住我的脚,让我跌倒。
要是我因此倒下,就会跟果汁机里的胡萝卜一样被打碎了。
仿佛上下同时遭受机枪扫射,还被直升机的旋翼追砍的我——
眼角余光看到绯绯神亚莉亚像是感到滑稽地露出嘲笑的表情。
喂,别那样,绯绯神。
亚莉亚虽然经常取笑我,但她不会用那样的笑法……!
「「「——还有功夫看旁边,真悠哉啊,远山!」」」
听到把手圈成扩音筒的亚莉亚与霸美和孙异口同声大叫——
我才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
(……糟!)
刚才那是、故意的。
是认为我应该会讨厌她这么做的绯绯神,刻意露出那表情嘲笑我的。
「升龙轰喷脚!」
趁我露出破绽的机会,孙做出后滚翻似的大动作,把双手撑到地上——
磅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用倒立的姿势,踢出直冲天际般的一脚。
「——呜!」
我在偃月刀与巨斧之间的空隙抱起双脚后空翻,躲过孙的这一脚。
然而,这动作却被霸美看穿了。
她伸手推向孙往上踢的棵足,利用孙上踢的力道加上自己的臂力,往上跳起后——当!
头下脚上地在富岳机内的天花板上着地。
紧接着,碰!
如流星般朝我落下。
霸美与孙合作无间,简直是一心同体。比我以前在新干线上遇到的眧眧姊妹还要有默契。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眧眧她们是姊妹……而现在的霸美和孙根本是同一个人啊。
见识到这段神乎其技的联手攻击的我——
——嚓!额头被霸美的飞落头槌擦到了。
「……呜……!」
虽然霸美的目的应该是用犄角在我头盖骨上开一个洞,顺势把我的头敲破……
不过爆发模式下的反射神经救了我一命。
扭转身体的动作勉强赶上,让我只有皮肤被犄角划破。
然而,还是受伤了。
伤口在额头上方,头发底下。
而且因为不习惯对付犄角这种东西,害我目测失误,受了颇深的伤。
伤口差点就达到头盖骨膜,使犄角划出的伤流出吓人的血量。
虽然不是用喷的,但不断流下来的鲜血还是——
——流到、右眼了。
(……该死……!)
这种古早少年漫画经常会有的状况发生在现实中,可一点都不好笑。
因为即使不至于遮蔽视野,也会让我确实受到某种程度的限制。
接下来要对付霸美和孙的猛攻会变得更加困难。
我必须暂时拉开距离,争取时间擦拭血液才行。
然后再度承受那激烈的攻势,忍耐下去,等待机会。我能做的只有这样。
如此判断的我,为了甩掉血泪而用力摇头的同时——
——啪!
落地后立刻往后跳开。
就在这时——唰!
在我被血沾染而变窄的视野右下角,孙的身影忽然消失。
她是用像蛇一样爬在地上的地躺拳动作,握起偃月刀躲进我的死角了。
「——!」
我不禁把头低下……
「远山,前面!」
却听到阎的叫声。
在我前方的虚空,七百公斤的破星灿华斧从上掉落下来。
霸美在地板上弹跳似地跃起,对巨斧踢出一记回旋踢——让巨斧射向往后跳开的我。不是用斧刃,而是用像长枪一样锐利的斧柄顶部。
大概在鬼的战斧术中,空中踢斧射出是很普通的招式,因此斧柄尾端较圆,易于脚踢。
而霸美很巧妙控制踢出的角度——活用双刃斧的形状,让斧头顶端像三叉枪一样往我飞来。
往后跳开的我还留在半空中,动作上受到相当大的限制。
(这下躲不开了……!)
斧刃看起来宛如水平翼的巨斧在空中往我追过来。
——俗话说『久攻不破必师劳兵疲』,通常攻击方的消耗会比防御方来得激烈。
所以我才会让对手不断攻击、不断攻击,等对手疲乏之后再攻击破绽。这就是反击的基本战术。
而且除了进攻也能选择退守,就是这种战术的优点。因此在让对手攻击的过程中头部受到重伤的我,现在才会判断要利用敌人的攻击间隙暂时撤退。
只要撑过猛攻的我选择退下,敌人应该也会喘一口气。
因为敌人必须保持攻击、攻击、休息的步调,才能从疲惫中稍微恢复。通常是这样。
然而,战神·绯绯神的反应却不同。
她选择攻击、攻击、再攻击。
只要有零点零零一秒的好机会,她就会全部用在激烈的攻击上。
这就是绯绯神的战斗方式……
而且……
发动攻击的,不是只有霸美。
霸美踢出巨斧的瞬间,在我被血遮蔽的视野死角——我只能靠声音掌握状况——孙沿着富岳圆弧状的机体侧面往上冲,头下脚上地绕过天花板。
有如云霄飞车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三次元立体动作,只绕了两百七十度——在机体侧面、我前方、隔着巨斧与霸美的另一侧忽然刹车。
让长长的黑发飘在空中、垂直站在墙上的孙,双脚横跨现在已经可以看到远处日本太平洋海岸的窗户两侧,压低重心——
把青龙偃月刀像投掷枪一样架起来。
「——喝!」
斗战胜佛·孙悟空小小的手与光溜溜的脚同时伸直。
藉此动作被射出的青龙偃月刀,在孙前方产生圆环状的蒸气锥。
以炮弹般的速度朝我飞来的偃月刀——
我同样躲不开。即使想用橘花挡下,呼吸步调也无法配合。招式、放不出来,毕竟我本来就是为了重整姿势在争取时间的。
看着迫近眉睫的破星灿华斧与青龙偃月刀,我领悟自己即将落败——的时候……
「奴唔唔唔嗯!」
碰磅!我忽然从侧面被人用肩膀撞开了。
是阎把我撞飞,从那两把飞来的武器前拯救了我。
伴随内脏几乎都要换位的冲击力道,我朝着机窗——富岳已经来到可以明显看出地球圆弧状的高度了——飞去。
我勉强成功做出略带桥花的护身动作,没有把机体墙壁撞破。
然而,在被鲜血晕染的视野中……
「——阎!」
霸美踢出的斧头与孙掷出的偃月刀,分别刺进阎的右大腿与右臂。
阎就这样成了我的替身。
「……呜……!」
为了不要发出惨叫而紧咬牙根的阎——碰隆隆隆隆隆隆隆!
顺势被带向机体后方,撞上霸美的王座。
霸美与孙应该原本是打算把我钉到王座上而掷出巨斧与偃月刀。
然而以不同角度被那两把武器击中的阎,最后以瘫坐在无人王座旁边的姿势被钉在墙上。
阎那硬得像卡车轮胎的身体,竟然被绯绯神射出的破星灿华斧与青龙偃月刀……轻易、贯穿了。
「……呜……哦哦……!」
阎虽然挣扎着想要拔掉武器,但姿势不好,难以使力。
「——阎!」
就在我想要上前救她时,左右两侧机翼的火焰终究还是延烧到机内了……
「……呜……!」
受热融化的机窗扭曲变形,从密封胶条的部分碎裂,飞向机外。
保持气压的空气泄漏得更加严重,让机体内产生强烈的乱流。
隔着化为火焰翅膀的机翼另一侧,刚开始因为方向跟地图不同让我瞬间没认出来,不过——已经可以看到日本、本州的——福岛以北,东北地方的海岸线。透过低而稀薄、如雾气般的云层缝隙。
果然……
(绯绯神的目的地,是日本……!)
既然已经可以看到,那么富岳就没用处了。
虽然引擎已经停摆,富岳依然靠惯性保持着高高度、高速度。机体方向则似乎是靠尾翼在进行微调。
从机身下部延烧上来的火焰,伴随浓烟从地板各处窜出。
我赶紧转头看向阎。被烈火笼罩的阎,感觉动也没动。
「阎……!」
「……无……无须担心……远山!……这点、程度,不须汝帮忙……」
隔着烈火,我听到阎似乎反而因为自己难看的样子被火遮住而感到放心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会马上失血丧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话虽如此,但……
在闯进富岳的时候,还干劲十足想着什么要各自击破的我——
现在不但自己受伤,还让阎被钉到墙上无法救出。
霸美、孙、亚莉亚与这架富岳,别说是各自击破了,连一项问题都没解决。
状况已经满目疮痍。
即便是爆发模式下的我——哿,要对抗绯绯神这样的存在……
……负担还是太重了、吗?
不管怎么说,这也输得太惨了。不论对霸美还是孙,我都连一招也没能反击。
绯绯神亚莉亚更别说是毫发无伤,甚至连一根指头都没动到。
她始终只是在嘲笑我而已。
对我和阎已经连瞧都不瞧一眼的亚莉亚……
「山很碍事啊。」
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罩眺望日本的方向。
不知不觉间,霸美和孙也跳过火焰,集合在亚莉亚身边。
就在孙露出准备恶作剧似的笑脸偷瞄了我一眼的时候……
「——不过,嘻嘻!从云层缝隙看到有趣的东西了。很好,很好,上吧。」
隔着玻璃罩看着机外的霸美如此说着,同时在她平坦的胸前……
……一闪……一闪、一闪……一闪一闪……
产生小小的金色光芒,两颗、四颗、八颗地成倍增加。
光粒就像穿梭银河的星星般,飞舞在空间中。
范围笼罩富岳的驾驶舱,呈现椭圆形——像橄榄球一样的形状,把亚莉亚、霸美与孙包在其中。
(那是……视野内瞬间移动……!)
不,我早就猜到绯绯神会使用这招了。
而既然孙在香港、绯绯神亚莉亚在乃木坂都使用过这招,那么霸美使出同样的招术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然而,现在只有霸美在施展瞬间移动的画面——
让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而且是一件我早就应该要想到的重要事情。
猴在香港说过,瞬间移动的使用限制是『一昼夜一次』。
这一点如今应该可以确定是事实了。毕竟会利用富岳做为从鬼之国到日本的中继道具,就反过来证明了即使是绯绯神也没办法无限制使用这招。
而绯绯神刚才说过她似乎没能完全看到目的地的发言,也说过在不得已下好像要瞬间移动到某个地方当成中继地点。
但对于这样的状况,却看起来一点也没感到失望的样子。
这大概是因为……
绯绯神亚莉亚、绯绯神霸美与绯绯神猴——也就是孙,她们各自一天能够使用一次视野内瞬间移动。
这样想比较合理。
也就是说,绯绯神还剩两次瞬间移动的能力。
她们应该是打算从富岳先跳到什么视野辽阔的高塔或山顶上,然后像踏石过河一样反覆瞬间移动,抵达目的地。
另外,恐怕能够使用三次的能力不只瞬间移动。
那招必杀技——雷射光也……可以发射三发的意思啊……!
这——
太棘手了。甚至连棘手都不足以形容。
这下真的该怎么办啊,金次?
(这么说来,理子拿到我房间的复古游戏中,有一款叫『宇宙巡航舰』的游戏。)
因为那款射击游戏相当有趣,我经常会玩到半夜……
如果把亚莉亚想成主机,霸美和孙——就是游戏中的护卫机,是能够使用相同招式的方便复制机。
而我和阎光是和护卫机打,就落得这种下场了。
然后,操纵那三人的游戏玩家就是……绯绯神。
绯绯神就跟坐在游戏画面外的玩家一样,不管自机或敌机打得如何激烈,都不会受到半点伤害。跟派出无人机飞到内华达州的马修是一样的道理。
爆发模式下的脑袋渐渐理解这件事情的同时,绝望感差点让我昏了过去。
本来是我打算让对手失去意识的,这下反而是我要失去意识啦。该死。
……一闪一闪……一闪一闪……
包覆霸美、孙与亚莉亚的金色光粒缓缓扩大。
她们已经准备要跳了。
但休想得逞。
(——看我介入你们。)
以前我在香港听猴说过。
筋斗云,也就是瞬间移动——是一种将光云包覆的空间内所有物体都搬运移动的招式。
在发动瞬间只要稍微有从光云中跑出去一点,即便是施术者本人也不会被移动。相反地。只要能把全身都挤进去,就可以跟着一起跳跃。
虽然能载送的体积似乎有限,不过看起来霸美的发光比猴那时候还要强。也许是因为比起绯绯神未觉醒状态,觉醒状态下施术的效率比较好的缘故。
——然而,也没有强到三、四倍的规模。
「阎!那些家伙发出瞬间移动的光了!只要钻进里面,就能从富岳逃脱出去!这边!你有办法过来吗!」
「……喔!千辛万苦,总算是把斧头薙刀都拔掉了。远山,余也会跟上……!待火势稍小便过去!」
从弥漫机内的黑烟与烈火另一头,传来阎宏亮的声音。
好,既然如此——
「——让我搭个便车吧。车钱就用铅弹付给你们!」
我拔出手枪,跳进驾驶舱的光云中。
在感到耀眼而眯起眼睛的同时,环顾四周……
「就知道你会来。」
虽然看不清楚,但从金色光芒的另一头可以听到霸美的声音。
「毕竟再怎么说这次都还打得不够尽兴。这光量的筋斗云也勉强足够让远山一起来啊。」
孙的声音也传来。
「……另外我要你们多载一个人。她块头比较大,应该会超出体积限制。所以不要只有霸美,亚莉亚和孙也一起增加光量如何?」
我暗示阎也要一起来的意思,催促对方消费瞬间移动。
要是让她们能瞬间移动那么多次,不管要追还是要战,我方都太不利了。既然今天可以使用三次瞬间移动,我就让她们在这边先耗掉两次,运气好一点的话三次都用掉吧。
这也是我在武侦高中学过的事情:过到对手太强劲时的铁则——就是破坏或阻碍对手的移动手段。让敌人无法前往他想去的地方,便能事先预防敌人的行动。这么做肯定会成为对我方有利的间接攻击。
毕竟要是让本来就很强的家伙进入城中,就会真的无从对付起了——不过这次的状况是,只要我像这样干扰瞬间移动,或许就能让绯绯神无法抵达她想前往的据点也说不定。
对于我这样的企图……
三个绯绯神「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地齐声大笑起来。
「……远山……」
从金色的光芒、黑色的浓烟与红莲的烈火另一侧……
「……对不住。余刚才说了谎言。」
传来不见身影的阎低沉的声音。
发出声音的位置依然在王座下,动也没动。
阎,难道你……!
其实并没有把巨斧跟偃月刀拔掉吗……!但要是你刚才那么说,好不容易找到脱逃方法的我就会跑去救你——所以你才故意说谎的吗?为了反过来救我。
「——阎!」
轰隆隆隆隆……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在让人联想到地狱的机体嘎响中……
富岳烧焦的外壳一片片剥离到空中。
机翼现在几乎只剩下骨架了。
机内的浓烟被刮进来的强风吹散,让我看到烈焰的另一头——
因为沾满鲜血与黑炭,变得看起来像焦尸一样的阎……
用挣扎时弄断了爪子的手轻轻抱着将自己身体钉在富岳上的那把君主的斧头——破星灿华斧……
「馆主大人……就拜托你了。」
对我露出气力已耗尽的笑脸。
紧接着,宛如气球爆裂般——
富岳无声无响地在空中瓦解。
从刚才看到的地平线来判断,高度约一万两千公尺。外部气温将近零下六十度,气压只有地表的七分之一左右。
在巨无霸客机才会飞行的高空破散的富岳碎片……附着在上面的燃料烧尽后,便转眼间被冻成白色。
最后看着那样的光景,我、亚莉亚、孙与霸美——
——从空中消失了。
——金色光芒消失的同时,冰冷的暴风忽然打在我身上。
这是哪里?周围景色动得太快,让我无法判断。
以直角座标系来讲的X轴、Y轴与Z轴不断在切换。
原因是我的身体朝着上下、左右、前后全方向在滚动的关系。
接着我感受到的,是气压。
环境突然变成一大气压的缘故,害我的肺差点爆裂。我情急之下对肺脏使出回天,总算压抑下来。

从这气压我才明白,这里是地表。
紧接着,重力。
我的背部在某种金属制的地板上弹跳着,让我判断出哪个方向是朝下了。
另外,还有朝我飞来的银色光点。
大量的光点从上风处以超高速飞来,或是从我左右两侧飞过。
(……这是……雪……?)
这冰冷的感觉,是雪——雪花以不自然的高速度成为暴风雪,连同强风从前方扑打到我身上。
而且——好快。我在一个速度惊人的物体上面。绯绯神她们……大概是为了避免瞬间移动之后动能忽然归零会让身体飞出去,才刻意选择了这个场所。
在体感速度上——几乎是可以用音速来形容的程度。
马赫数大约零点五……!
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玩意?
我的身体趴在某种速度几乎与刚才富岳的最终速度一样的高速移动物体上——
踏!踏踏!三个人着地的脚步声传到我耳中。
「喂,远山,你可别摔下去啰?」
行进方向是绯绯神亚莉亚。
「哦~好冷好冷!」
右后方是孙。
「啊哈哈哈哈!快站起来吧!」
左后方是霸美。
她们各自大叫着,对我搭话。
——呼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这声音——和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在暴风中微微睁开眼睛,在视野申看到——白底蓝边框的——新干线!
这里看起来很像我以前和眧眧姊妹战斗过的新干线列车车顶。
然而,还是不太一样。因为看不到高压电线和集电弓。
更何况,我完全没听到车轮走在铁轨上的声音。
这玩意恐怕在飞。
这是……紧贴地面飞行的超超高速列车。
虽然这形容很奇怪,但我从感觉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此。
覆盖在积雪下的山毛榉树林因为过快的速度而看起来扭曲变形。在这片森林中以零点五马赫的超高速行进的车厢上——
「远山,我想说要做点适合你的事情,所以就用『劫车』来为这场战斗做个了结吧。」
亚莉亚的声音似乎拥有指向性,听起来仿佛是从我的额头附近发声。简直就像什么来自神明的声音。
「……呜……!」
——我知道了……!
这是高速磁浮列车!超导磁浮新干线的青森实验线。
所谓的青森实验线,是JR东日本从八户通往新弘前的实验列车线。一方面也打算将来出口到俄罗斯与加拿大——因此配备有耐寒构造与融雪导轨,是穿梭于八甲田山与白神山地等等豪雪地带的耐久实验线。
这辆磁浮新干线以两节车厢的编成,在这条单线列车线上不断往西奔驰着。
「——劫持超超高速列车。你喜欢吗?毕竟远山和亚莉亚自从相识以来,劫持战就是家常便饭了。」「而且这舞台非常有二十一世纪决战的感觉吧?」「来,开打啦!」
面对围绕在我周围如此说道的三个绯绯神……
「……唉呀,在至今为止的交通工具中来讲,算是比较好的了。至少构造上没有脱轨之类的疑虑。」
姑且不论在强风中她们听不听得到,我还是嘀咕了一下——话语上虽然装得很冷静,但双脚还是带着对绯绯神的愤怒用力站起来。就像在表示:这是为了悼念阎的复仇战。
然而,相对于这样激动的态度,我的身体却没办法伸直。
因为从前方不断刮来的强风。
我还是第一次乘坐所谓的磁浮新干线……
用这样的乘坐方式讲这种话也许很怪,不过坐起来的感觉还真奇妙。
没有接地的车厢,几乎感受不到声音与摇晃。
只有激烈的空气阻力不断折磨我的脚下。
简直就像站在UFO上冲浪。
在这种地方,有办法好好战斗吗?
「金次,我没办法控制对你的感情呀。」「我拿自己完全没办法。」「这难道就是恋爱吗?」
现在舞台上是三对一。
「……恋爱吗?光是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很光荣了。」
那三人排列成一个等腰三角形,把我包围在中心,和我交谈——
这次是真的,靠我的力量根本束手无策……刚才已经领悟过的这个现实,又再度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我眼前。
遇到这种时候,爆发模式总是能够想出什么对策。
然而,现在爆发模式下的我却完全想不到该怎么解决这样的状况。
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还是拚命追赶着亚莉亚。
即便知道一旦开打就会落败,而且的确也吃过苦头、丧失伙伴,但依然紧追不舍。
——太愚蠢了。
可是,我心中对搭档的心意……
对亚莉亚的心意……
还是让我犯下了这样愚蠢的行动。
「恋爱!」「恋爱即是战争!」「来战吧,远山!哈哈哈!」
——绯绯神。
亏你自称为神,却是这么笨拙的女人呀。
居然想跟自己中意的男人战斗。
虽然这样讲好像在承认自己被绯绯神喜欢上了,感觉很害臊,不过——
原来你是那种对自己心仪的对象会忍不住想捉弄的类型,而且是终极版本。
或许这是因为你掌管的就是恋爱与战争的缘故吧。
我和你,就好像这辆两节编成的磁浮列车。
在不断交错的超导力量牵引下——
——让已经失控的心朝着对方暴冲。
「好,我的情人。今晚就让我们尽情痛快吧。」
在零点五马赫的暴风雪中、磁浮新干线的车顶上。
我弯下身子,为了预防摔落而拔出短刀。我刚才虽然已经从腰带扣环拉出挂钩接在鞋子上了,但这样也许还不够啊。
好了——这场超超高速列车劫持战。
对手是绯绯神,而且是三名。以完全绯绯神——『绯弹的亚莉亚』为中心,加上几乎拥有相同攻击力的两个复制体。换言之,同样的存在有三个。就算外观是亚莉亚,我现在也必须把绯弹的亚莉亚想成是概念上与我们一般人完全不同的存在才行。
没错,绯弹的亚莉亚是——
——超越理解,无法套用理论,教人一丝一毫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应的存在。
不过,那又如何?
所谓的女孩子,本来就是那样的存在吧?
(前有福尔摩斯,右后有悟空,左后有信长是吗?)
感觉有点突兀的组合,但可说是很适合我的现实。
这三人之中最可怕的,果然还是亚莉亚。
虽然只是靠直觉,不过我可以从她身上感受到孙与霸美两倍左右的存在感。
而这样的感觉……劈里……劈里劈里……也透过物理性传来。
空气、森林、山坡、暴雪吹刮的整个空间本身,都在微微震动。
接着——
白银色的世界中,出现了绯红色的光芒。
是亚莉亚的右眼开始在发光。
越来越红。
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来,远山,这招你要怎么对付?」
——唰。
亚莉亚她……
以及——唰、唰——我感受到动静而转头看见的孙与霸美……
分别从我正面、右后方与左后方三个方向,一起对着我做出『向前看齐』的动作。
所有人的右眼都发出绯红色的光芒。
一秒接着一秒地,越来越强烈。
(……雷射光……!)
而且是三重雷射。
这种状况,我连想都没预想过。
三方向不断提升的斗气,让大地微微震荡起来。化为景色往后飞逝的树木明明没有被东西触碰到,枝叶和积雪却「啪!劈里!」地从树上剥离。
就在这时……
「——金次,我能够抵销掉其中一发。」
我脑中忽然响起和亚莉亚她们不一样的声音。
……是琉琉神。
「就用你在香港使用过的那招吧。只要我在融解过程中增加光程差,从时空两面扰乱增加的相位,减弱相干性——即使靠这把短刀的长度,也能挡下绯绯的雷射。」
继承自大哥的蝴蝶刀·色金止女……
开始绽放出蓝色的光芒。
就算进入了爆发模式,也不代表知识上的绝对量会跟着增加,因此我听不太懂琉琉神说她有办法挡下的原理。不过……
我以前把萨克逊剑当成盾牌,从雷射攻击中保护了自己的那招——矛盾之伞。
你要我用这种长度的短刀再用一次的意思吗,琉琉神?
「是的。我一定会挡下一发给你看。但相对地,我被镀在这把刀上的部分也会死亡。虽然最后未遂,但我曾想杀死自己的姊姊,这是应得的报应、赎罪。因此,远山,你不需要犹豫。」
「琉琉,你……!」
「金次,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见证这场战斗做出一个了断。然而,接下来我已经无法再帮上金次的忙了。祝你好运——」
留下这句话后,琉琉神让光芒增强。
越来越蓝、越来越蓝——!
「来这招呀。」「但又如何?」「剩下的两发呢?」「远山。」「你有办法处理?」「有办法对付吗?」
看到这一幕的亚莉亚、孙和霸美——
从三个方向打转似地轮流开口,对我如此询问。
用不着她们说,我也知道。
就算琉琉神帮忙挡下一发,还剩两发是我的工作。
我必须想办法对付才行。
(那个雷射光……)
是从她们各自的右眼瞳孔射出来。
只要让她们别开视线,就不会击中我。
不过,我却与站在正面的亚莉亚,那红紫色的眼眸彼此凝望。
毕竟命中注定要互相注视对方的男女,本来就不应该违抗命运。
我也不想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可爱的眼睛上移开。
所以,就承受亚莉亚射出的光吧。
就这样,我……对即使生死观与人类不太一样,但愿意不惜牺牲生命的一部分也要奋战的琉琉神表示尊重——
将宛如蓝宝石般绽放光彩的蝴蝶刀伸到自己前方。
乍看之下像往前突刺的矛,但其实是盾。
这就是在日本国内首次表演的矛盾之伞动作。
「或许你这样能够挡下一个方向。」「但这次的状况以符号来形容,就是星号(asterisk)——我们从三个方向把你捕捉在光线的交叉点上。」「不管你逃向哪里,也只是被贯穿的角度有所改变而已喔。」
……爱讲话的绯绯神,你自己泄漏破绽啦。
从你的发言中,我灵光一闪了。
虽然我几何学得很差,但至少知道让三条直线不交于一点的方法。
另外,这项作战也可以当作是只顾着看亚莉亚的我对于孙和霸美的赔罪。
我想想,名字就叫——
(——『Non uguale(不等号)』——)
为新招式取名的同时,我藉助于风压加上些微的樱花力道,跳向正后方。
绽放蓝光的短刀则始终朝着散发红光的亚莉亚。
以前猴有说过——
绯绯神的雷射光在某个瞬间后将会无法取消出招。就是发射前大约1·2秒。当右眼发出的红光忽然增加强度,就没办法再阻止发射了。
我抓准的就是那个瞬间。
「「「!」」」
因为我的行动,三发雷射光没有像『*』一样从三方向贯穿我的身体,而是——
——『≠』——
像罗马武侦高中的校徽,不等号(Non uguale)一样,呈现不规则排列射出来了。
我在发射的瞬间掷出的蝴蝶刀,被亚莉亚的雷射融解,如一朵青花般绽开。
无声无息地承受攻击。
(……琉琉……!)
琉琉神挡下了绯绯神必杀的一击。
宛如一把小小的雨伞打开似地渐渐涨大的速度,比萨克逊剑当时还要缓慢。
是琉琉神利用她的超超能力,在承受雷射光照射的同时减弱了威力,试图挡下攻击。
而我负责对付的剩下两发……
孙和霸美射出的雷射,则是分别从我身体的前后两侧通过,没有击中目标。
是我故意让她们不击中目标的。
这方法其实非常非常简单。
是只要有心想做,连小孩子都办得到的雷射光对付技巧。
我——
在雷射光发射的瞬间,跳到位于我左右后方的孙与霸美的正中间。
因为孙·我·霸美列在同一直线上的关系,要是孙的雷射贯穿我,就会击中另一侧的霸美,反之亦然。
所以孙和霸美都为了避免击中自己人——
不得已下只能移开视线,以『=』的形状发射。
而位于两者中间的我便逃过了一劫。
话虽如此,如果绯绯神不惜牺牲孙和霸美也要杀掉我,其实这项作战就失败了。
唉呀,或许她认为拿两名附身对象跟我交换不划算吧。
也就是说,多亏绯绯神把我看得太廉价,才让我得救的意思。在这点上,我感到有点受伤呢。
长久以来与我共患难的蝴蝶刀化为一朵被风雪吹散的花朵,飞向磁浮列车后方。
连带琉琉神的心意与性命。
「……Non uguale是等号否定,『不等于』的意思。亚莉亚、猴、霸美,你们不是绯绯神,不等于绯绯神。我依然坚信着这点。」
列车车顶上因为积雪而比较滑,让我的身体带着惯性往后滑开。
现在亚莉亚、孙和霸美三个人都在我前方。
不过,她们三人都已经无法再使用雷射了。
一口气用掉三发,就是她们最大的失算。
「怎么样,绯绯神?我挡下了你最强大的攻击啦。」
所以,再打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拜托你镇静下来,放弃对亚莉亚她们的占领吧——我正想这么说的时候……
「——这个笨蛋金次。」
模仿附身对象的口头禅如此说道的绯绯神亚莉亚,交抱起手臂咧嘴一笑。
黑色长发随着暴风雪飘荡的孙,以及红铜色短发乱飞的霸美……一左一右走向亚莉亚身边。
「刚才的那个才不是攻击,是消磨时间。」
消磨时间……?
绯绯神的口气听起来不像是逞强不服输。
「因为我在掌握加速的节奏上,稍微费了一点劲呀。」
紧接着亚莉亚这样一句话后——
磁浮新干线忽然加速起来。
(……!)
——居然有这种事。
亚莉亚她们操纵了磁力或是什么东西,让这辆磁浮列车加速了。
磁浮新干线的营运速度应该是预设在零点四·零点五马赫才对。可是现在的速度在体感上……是零点六·零点七马赫……原本的一点五倍……!
虽然因此产生了些微的杂音——但毕竟是耐久实验线,列车依然继续疾驰着。
简直就像水平飞行的火箭。
我不禁弯下身体,靠鞋子上的钩爪勉强站着——
孙和霸美则是任由短版水手服的裙摆以及和服的衣摆被强风吹得几乎要被撕裂,也不以为意地走到车头方向的亚莉亚旁边。
然后,做出了奇怪的举动。
(……?)
仿佛多人体操或是啦啦队表演似地——
亚莉亚背对我面朝列车的行进方向,孙和霸美则是分别从左右抓住亚莉亚的手。
合作无间的动作,就好像听从大脑命令的双臂。
「「嘿、咻!」」
抓着亚莉亚双手的孙和霸美同时把手举高,被抬起来的亚莉亚则是摆出宛如在空中伏地挺身的动作。像体操运动的双环项目一样,把脚朝我的方向伸直。
接着,啪沙啪沙——!
原本被风吹向后方的粉红色双马尾往左右散开。
像一对翅膀似的。
「啊……!」
这时候我才发现。
从雪花的动向可以知道,双马尾下方的气流形成了漩涡。
是产生了升力。
就跟航空机的机翼一样。
(——她打算飞走吗!)
证明我的想法似的,亚莉亚到刚才还是靠力量抬高的双脚,现在明显从重力中被解放。
孙和霸美往上抬的手也已经没再施力。
绯绯神之所以从富岳瞬间移动到这辆磁浮新干线上,并不只是为了模仿我曾经遭遇过好几次的劫持战。
这辆磁浮列车——
是绯绯神亚莉亚的弹射器。
——飘——
在零点七马赫的世界中,亚莉亚的身体飘浮起来。
孙和霸美就像让战斗机起飞一样放开亚莉亚,动作看起来像两人高举双手喊万岁,目送亚莉亚离开。
(亚莉亚……!)
不知是磁力又受到操纵,还是车内什么装置被念力控制——
——哐当—-!
磁浮列车突然开始减速。
从零点六马赫——到零点五马赫——三百公里/小时——两百公里/小时——
相对地,保持着刚才最高速度的亚莉亚则是丢下列车,往前飞去。
「——亚莉亚……亚莉亚————!」
因为减速让风压跟着趋缓的缘故,总算能够行动的我快步往前方奔跑……
但亚莉亚已经飞到遥远的上空,几乎要擦碰到雪云。
然后……
当磁浮列车减速到一百公里/小时以下的时候,啪、啪。
孙和霸美都倒下了身子。
「……呜……!」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突然,我为了不要让那两人摔下车而赶紧抱住她们娇小的身体——她们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我则是把视线望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暴风雪另一头,寻找亚莉亚的身影。
(亚莉亚……!)
多亏深红色的武侦高中制服,以及宛如气场般的绯红色光芒,让我隐约可以掌握到亚莉亚的位置。
她顺着山陵产生的上升气流,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飞行方式毫无迟疑。
果然,绯绯神亚莉亚是打算前往某个特定的场所。
她带有明确的意志。
「……!」
飞得比山还要高的亚莉亚发出的光——
朝着她刚才在富岳上似乎因为角度关系没能看到的白神山地北侧,划出一道轨迹。
接着,那绯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地……
拖出一条金色的尾巴。
(视野内瞬间移动……!)
就在我发现这件事的下个瞬间——啪——
——亚莉亚的光突然消失。
她丢下孙和霸美——瞬间移动离开了。
4弹 雪之树海
青森的雪和秋田以南那种黏腻的雪不一样,被称为棉雪。
积满这种雪的大地只要北风一吹,就会像沙漠中的细沙一样——让雪被风卷起,在大地上飘流。也就是称为地吹雪的现象。
而在那片地吹雪中——
我把磁浮新干线流线型的车头当成溜滑梯,从车顶滑落到地面。
扛在肩上的孙和霸美都还有脉搏也在呼吸,不过没有意识。
我以前也看过两次同样的现象。一旦绯绯神离开身体,被附身的对象短时间内都会陷入昏睡。换言之,现在的孙是猴,霸美是原本的霸美。讲起来真复杂呢。
大概是因为雷射都射完了,绯绯神认为孙和霸美已经没有需要,所以丢下了她们。
或者搞不好同时操控三个附身对象,对绯绯神来说也是很吃力的事情。毕竟世上不管做什么事都有所谓的代价嘛。
(当初本来是打算想办法让她们失去意识的……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她们自己昏过去啦。)
虽然在这点上又没有按照我的计画发展,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这两人被救下来了,至少到刚才为止的战斗不算白费。包括牺牲的阎和琉琉神。
一直垂头丧气也没办法继续战斗,于是我这样说服自己,让心情重振起来后,环顾四周……在列车与导轨周围设置有将雪融化为小河流走的融雪系统。不过积在左右两侧的雪就像墙壁一样围住了列车线。
积雪目测两公尺,体感温度为零下五度。这地方也是个地狱啊。
(……虽然比一月或二月那种最糟糕的季节来得好一点就是了。)
然而,天气依然是暴风雪。要是不赶快行动……别说是穿着短版水手服的猴或是迷你裙和服的霸美了,只穿武侦高中男生制服的我也会被冻死的。
于是,我用贝瑞塔射破磁浮列车的一扇车窗。
防爆式的双层玻璃窗碎裂得没有很严重,因此我用手枪握把当成槌子把弹痕敲大……然后用枪身滑套的部分整平边缘,做出一个入口。
接着把又是裙摆只到胯下一公分又是没穿内裤的猴&霸美——在各种意义上小心翼翼地推进车内。
最后自己也进入磁浮列车内,拍掉身上的积雪……
点亮紧急照明的实验车厢内没有乘坐人员,也没有开暖气,让车内的温度与外面没太大差别。看来这是一辆从县立实验中心远端驾驶的无人列车。
不过,大概是因为偶尔会让人员搭乘进行测试的关系——车厢的出入口前设置有试乘用的座位。
于是我暂时让猴与霸美坐到车位上……
(既然会有人搭乘,就表示……)
接着在车厢内四处找了一下……找到了。写有『紧急用』字样的隔热置物箱中,放有保存水的五百毫升宝特瓶、干面包罐头、急救箱、紧急用手电筒以及防寒大衣……!
看来上天很眷顾我呢。
(不,如果很眷顾我,应该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我陷入这种状况才对啊。)
我姑且往头上的伤口洒了一点消毒药,拿起宝特瓶喝了一、两口水后——
「嗯……」
「呜……」
从座位方向传来猴与霸美醒来的声音。
「……猴,霸美,你们还好吗?」
我走过去一看……发现那两人都因为『刚才明明还在鬼之国,回过神来却在磁浮列车内』的缘故,不断眨动她们圆滚滚的大眼睛。
在我来看,倒是有种刚刚还在拚命厮杀的对手现在又变回普通小女孩的感觉。
一方面为了让彼此有段时间能整理心情,我简单扼要地说明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后——
「……?肚子饿了。」
「虽然是孙做的行为,但猴竟然对远山和阎小姐……」
在简直没理解状况的霸美旁边,猴沮丧地涌出泪水。不过……
「……绯绯神之所以会同时操控亚莉亚小姐、霸美小姐和猴……应该也是为了互相比较,进行最终确认。体内没有绯绯色金的霸美小姐,以及个性与绯绯神相异的猴,这两人终究只能成为不完全的绯绯神。不完全的绯绯神在没有被附身的时候会擅自行动,也会像这样把有关绯绯神的事情泄漏给别人——对绯绯神来说,是相当不便的存在。她应该就是因为这样,才舍弃猴和霸美小姐的。这也代表亚莉亚小姐被绯绯神选为完美化身的意思。」
猴接着告诉了我她的这番见解。
琉琉神之前也说过……
绯绯神其实是个意外谨慎的家伙。
她在测试同条件下操控三个对象的同时,还相对性评估了亚莉亚的实战性能是吗?
「——下车吧,去追亚莉亚。」
我说着,把人工皮制的大衣披到身上。
然后从车厢偷走各种紧急用道具,准备爬出车窗。
「在、在这种下雪的山中跑到外面,太乱来了呀,远山……!而且,既然亚莉亚小姐是飞往这辆磁浮列车的行进方向,只要让列车再动起来就能追上了。」
明明对我是直呼其名,对亚莉亚却是用小姐称呼,在这点上让我有点不爽的猴……对外面的暴风雪感到极为害怕,而拉住我大衣的衣摆。
但我则是……
「不对,跟方向没有关系。」
把眼睛瞪向窗外激烈的地吹雪。
即使爆发模式快要结束,我还是试着推理。
亚莉亚飞往的方向,并不是她的目的地。
因为只要以『视野内瞬间移动』这样的移动手法为前提,她可以无视于方向跟距离。
而她瞬间移动以外的所有移动,都只是为了要『看见』目的地。
不这样思考,就无法判断出绯绯神亚莉亚真正打算前往的地点。
那么,从富岳上看不见,可是从八甲田山西南侧就可以看到的地点是哪里?
——各自的经纬度。
——以前看过的青森县地图与等高线图等等记忆。
——亚莉亚消失瞬间的高度。
我利用这些条件,在脑中组起3D模型进行确认。
「是星伽神社。」
绯绯神亚莉亚是在看到那地点后瞬间移动的。
朝青森县弘前市星伽山上的星伽神社。那座宛如深山堡垒的神社。
「……」
渐渐消退的爆发模式已经变得不太可靠,于是我拿出手机。
电波……太好了,还有一格。
我利用GPS测定现在位置,计算与星伽神社之间的距离。
……如果不考虑地形起伏,大约五十公里左右是吗?
走吧。
我必须要走。
为了这次一定要拯救被绯绯神囚禁的亚莉亚。
而且,这状况已经不是什么偶然了吧——白雪。
就如梅露爱特所说,我一定要从应该就在那地方的你口中问出来。
问出你知道的所有答案。
「猴,来吧。接下来我会很需要你。」
我用不容分说的表情稍微把头转向猴——
「啊……是……」
结果猴不知道为什么微微脸红,跑去紧急置物柜拿了一件防寒大衣过来。
「猴必定会献上微薄之力的。绯绯色金长久以来让猴经历过各种难受的事情,又似乎没有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不过,如果是远山,或许就能根除绯绯神的诅咒。猴愿意帮忙远山。」
猴如此说着,大大的眼睛中涌出强烈干劲……但因为她身高连一百四十公分都不到的关系,大衣整个拖在地上。虽然我没资格说别人,但这女孩也真是帅气不起来呢。唉呀,那就是她可爱的地方就是了。
另外,霸美大概是不想要一个人被留在这种地方的缘故……
「霸美,一起!」
一边吃着贵重的粮食干面包,一边钻进猴的大衣中。
「咿呀!」
猴发出感到很痒的声音,两人在大衣里动来动去……
噗。噗噗。
最后变成大衣上面有两颗小脑袋,下面冒出四条腿,猴的右手从右袖、霸美的左手从左袖冒出来的状态。
简直就是变相的二人羽织(注3 「二人羽织」系日本一种传统宴会表演,两位表演者共穿一件大衣,一人露出头,一人露出双手,表演吃东西等杂艺。),并肩版本。
……我看你们这样就好了啦。
毕竟霸美不只外观,连脑袋都像个小孩子,需要有个人看顾才行。要是放着不管,会被骂说是放弃育儿的。
我对名副其实碍手碍脚的霸美叹了一口气后——分别递给那两人各一瓶水。然后看到她们都想直接放进口袋,于是……
「我劝你们现在就先把水喝掉三成左右。满满一瓶的水不会流动,很快就会结冰了。让水在瓶子里有空间动一动,比较不会冻结。」
我告诉她们在武侦高中根本是一年级野外求生训练就会学到的知识,结果猴回了一句「原、原来如此」,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这种事情。
「哦哦对了……毕竟你是从气候温暖的香港来的嘛。会不会害怕雪山?」
「……会。虽然猴在西藏有看过雪,但没看过这么夸张的暴风雪。」
生活在鬼之国或非洲的霸美应该也不用说了。那些地方连雪都不会下啊。
因为西伯利亚寒流蓄积而堪称积雪世界第一深的土地——青森,恐怕是对她们而言最无法适应的地方。
看来我必须好好保护这两人才行了。
「别担心,我小时候因为大哥工作上的关系,有在青森住过一段时间。而且在雪山遇难也不是第一次了。」
「真不愧是远山,各式各样的危机都经历过呢。」
猴把两颗拳头握在胸前,抬头对我露出尊敬的眼神。不过……
……那算是在夸奖我吗?
我们离开磁浮列车,「沙、沙」地爬上周国的雪。
厚重的云层积在上空的山毛榉树林中相当昏暗,雪原上飘流着像白烟一样的细雪。
我对二人羽织状态的猴&霸美先说明了一下接下来的计画:
「我们首先根据手机的地图,往西边的一条小河走。只要绕过那里,应该就能看到一条国道。虽然那条路三月还没开放通行就是了。到国道之后,就沿路往北方的山脊走。只要到达那里——我有一项作战。」
虽然说是有作战,但其实胜算不高。
然而为了不要打击同伴们的士气,我还是别说明比较好。
「另外,猴、霸美,在外面走动的时候,记得要让手指一直动,也别忘了偶尔揉一下鼻子。」
「为什么呢?」
「肚子饿了。」
「要不然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冻伤啦。」
我一边警告她们寒冷的危险性……
一边把腰带的扣环转到身后,拉出绳索,给走在后方的那两人抓住。
因为霸美和猴披着同一件大衣,应该不用担心她们彼此走散——但是在这种暴风雪中,即使紧跟在后也会看不见前方的人影啊。
就像刚才对猴说过的,我去年在阿尔卑斯山上也有遇难过——
但这座山跟我完全不熟悉的白朗峰不一样,是日本的山。
我小时候和大哥在八甲田跟白神山地露营过,不至于到完全不清楚地形的程度。
就算没有人带路,应该还是会有办法才对。而且我高一的时候也有接受过山岳训练,虽然那次地点是在赤城山啦。
……啰啰嗦嗦的也不是办法。
走吧。
我不清楚绯绯神是不是打算引爆纷争,但更重要的是——
我要夺回我的搭档,夺回亚莉亚。
于是,我往零下五度的雪原迈出了脚步。
我走在暴风雪中,偶尔回头确认猴&霸美是否有跟上。
这地方和几乎都是冰原的白朗峰不同,脚下的雪就像棉花一样柔软。
虽然不滑是件好事,但脚只要一踏下去就会直接沉到膝盖。因此走在前方的我必须一边前进,一边把雪踢开造出一条路才行。
……通常可以用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行走的山路,在这条件下连三公里都很困难。
虽然大衣口袋中有手套,不过脚部的防寒措施就很不足够。
我是有从磁浮列车的座位上剥下人工皮包住大家的脚,然而雪还是钻进鞋子里了。
现在手机姑且还可以看地图,但已经收不到电波。
即使我认为自己应该正朝西行进没错,可是四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当标记。
在这样的状况下走着走着……前后左右的树林都变得看起来没有两样。
简直就是雪的树海……
(该死!看来我太天真了。)
从磁浮列车出发后明明连一小时都还没过,我就对自己是否在朝正确方向行进都变得没有自信。
搞不好其实已经迷路了也说不定。
若真如此,无谓消耗体力只会更危险。
是不是应该折回头到列车线比较好?不,我们留下的脚印恐怕都已经被雪覆盖了。
「如果这场暴风雪能停息下来就好啦……」
我环顾着森林,不禁吐着白烟啧了一下舌头。
结果……
「要停了。」
从背后忽然传来霸美的声音。
「……?你知道?」
「嗯,霸美知道。雪,要停了。」
和猴贴着脸蛋、紧靠在一起披着大衣的霸美——
说出了这样的话。
「另外,远山。走的路,往南歪了。往那块岩石走,比较好。风的路径不一样。」
举起戴着厚手套的手指向右前方雪原的霸美,似乎……
不愧是从非洲回来的鬼,对自然界很熟悉的样子。靠她如同野生小孩般的本能。
「猴,这里,跟吉力马札罗山的山顶好像,对吧!」
「就算你问猴『对吧!』,猴也……」
笑咪咪的霸美与一脸伤脑筋的猴以并肩二人羽织的状态对话着——看来我的学识还不够呢。
原来在非洲的大自然中/也是有积雪很深的高山啊。
后来……
我们就在霸美的带路下,顺利在暴风雪吹袭的山毛榉树林中行进着。
霸美似乎真的拥有如同野性雷达般的感觉——只要照她说的去走,就能走在地形上比较不会被风直吹的路径。
还真强啊,霸美,居然靠直觉就能翻山越岭。
「肚子饿了。」
「给你奖赏。」
反正已经冻得硬邦邦我也咬不动,于是我把自己的干面包分给霸美。
结果霸美开心地大叫一声「感机不进!」然后露出利牙「咖兹咖兹」地吃了起来。
就这样,我们朝着西边的小河不断行进……
随着标高越来越低,积雪也渐渐减少。
(看来朝小河走果然是对的。)
进入三月后,就是融雪季节。即便是青森,低洼地方的雪也会变得比较少。
另外——谢天谢垃,正如霸美的预报,风雪停息下来了。
不枉费我们这段雪中强行军呢。
感觉已经可以突破这道最难关了。
然而,从云层缝隙看到的天空……
「……快天黑了,必须找个地方露营才行。」
太阳已经渐渐西下。
气温也伴随着渐渐降低。
「请问是要露宿山野吗?滋滋。」
猴吸着鼻涕、露出畏惧的表情如此询问……
「我也很想继续赶路啦,但是在深夜的雪山走动根本是自杀行为。趁太阳还没下山,找个阴影下的雪挖洞,晚上躲到里面避风等日出会比较好。」
于是我对她说明后……
「要休息?」
霸美似乎从我和猴的对话明白了这点——
「那这边,比较好。」
伸出她的小手,示意比我们刚才爬下来的山坡还要下面的位置。
「……难道有什么人住在那里吗?」
我想说该不会是像之前在内华达州遇到的桑德斯爷爷那样,有什么怪人居住在这种地方,而如此问她。然而……
「人,没有。可是这边,有温暖的感觉。」
霸美的回答还是让我听不太懂。
时间上——
若真的要挖雪壕就要赶快开始挖,不然身体还没躲进去太阳就会下山了。
挖雪壕简单来讲就是要往下挖出一个雪洞,必须挖到可以让全身都躲进去的深度才行。在没有铲子的情况下,相当花时间。
不过,太阳还没下山。
如果不挖雪壕,相信霸美继续走——还是有办法行进。
「距离你所谓『温暖』的地方,还有多远?照我们刚才的速度走下去的话,有办法在太阳下山前抵达吗?」
「嗯~嗯~」
霸美看起来很努力在理解我所说的意思,一下皱起眉头,一下握住犄角,一下又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做出嗅味道的动作。
然后,忽然露出笑脸……
「哦!可以!」
……虽然这种判断让人很不放心把性命交给她……
不过从霸美刚才在山上的表现来判断,也许可以赌一把。
好,就走吧。不挖雪洞了。
自古以来,夜间的雪中行军即使是军人或自卫队员也会轻易丧命。
但毕竟风雪已经停息,而且霸美指示的路径——是巧妙地优先降低标高的一条路,因此从树木被埋住的程度上也可以明显看得出来,积雪一公尺、五十公分地越来越少。
最后几乎在日落的同时……
「……是土。」
我们的脚下开始露出泥土了。
前方的斜坡上,有雪的地方与没雪的地方互相参杂,看起来斑斑点点。
脚下的泥土是秋天的落叶堆积形成的腐植土,比雪地来得好走多了。
「是,远山。这里感觉已经像是普通的冬天山林呢。」
「怎么样~」
猴和霸美并列的脸蛋露出笑容,身上那件本来因为积雪而呈现白色的大衣也渐渐恢复原本皮质的颜色。
虽然吐出来的气还有点白,不过在夜晚的森林中可以闻到树木与泥土清新的气味。
在银色的月光下,只要挑选泥土裸露的地面行走,速度也提升许多——
总算,我听到水流的声音。是目的地的小河。
「霸美,看来赌在你身上果然是正确的。」
我轻轻抚摸霸美的头。虽然手会勾到犄角有点痛就是了。
接着我们拨开不至于密集到无法前进的矮竹林,来到山间小河一看……
河水因为积雪融化的关系,涨到让人有点惊讶的程度。
我拿出手机确认——太好了,这次电波有两格。
虽然GPS的误差半径很大,不过和地图上的小河重叠的只有一小部分。可以判断出我们现在的位置。
「……津轻国定公园内、特别保护地区……县道盘号线……」
好,根据地图——
只要稍微再走一段,就有桥可以渡过小河。
到了对岸就有车道。虽然很可惜,这个季节山上的车道都还没开放通行,所以没有便车可搭就是了。
不过我原本的预定计画就是从这里朝对面的山脊往上爬。
既然有车道可以走,想必会比走山林小路来得轻松很多吧。
而我打算前往的场所——
虽然没有特定某个地点,但总之就是这条河上游的山脊。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从那地方应该可似看见星伽神社才对。
就跟亚莉亚一样,我们没有必要辛辛苦苦走到星伽家。
只要到一个可以看见那里的地点就行了。
这样一来……
(猴的筋斗云——瞬间移动就能使用。)
据说一昼夜只能用一次的那招,亚莉亚和霸美都已经用掉了。不过……猴还没用呢。
我如此思考着,并拿起从磁浮列车上借来的手电筒照亮前方,朝桥的方向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总算看到了久违的人工物。是从地面凸出来到腰部左右的高度、写有『保健保安林 昭和五十年度设立 青森营林局』字样的生锈铁柱。
在那铁柱前……
「远山,请问这是代表森林入口的标示对吧?也就是说,前方便是有人往来的街道。捡回一命了呢!」
「哦!霸美,猴,远山,上天保佑!」
猴露出安心的表情,霸美依然充满精神,分别用笑脸抬头看向我。
这两人明明经历了一段强行军却还是感觉若无其事,小孩子真有体力啊。
而且这两人笑起来都是充满个性的可爱女孩,让我顿时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唉呀,虽然现在禁止通行就是了。走吧。」
于是我只能很低调地——微微竖起大拇指回应她们。
隆隆隆隆……在发出激烈水声的河流上,有一座铁制扶手很粗的桥。而度过那座桥后……
我们来到布满落叶的县道。
然而……
即使走在县道上,也因为有山毛榉树林的关系,视野不佳。
接着朝霸美所说『温暖』的方向走了三十分钟、一个小时……总算来到了应该可以看见星伽家方向的北方山脊。
可是周围依然只能看到夜晚的车道与山毛榉树林。
(不过,这条山脊一定有个地方可以看到才对……!)
小时候我就看过好几次。因为工程、砍伐或森林虫害而变得光秃的山地,视野会比较辽阔。从那里一定可以看到星伽家。
为了寻找那样的地方,我们又走了两小时,到前方又开始出现积雪挡路的时候——
我们在车道旁发现了一间不断有水蒸气冒出来的建筑物。
那是一栋两层楼的木屋,明明是晚上却没有灯光,明显无人居住。
因此虽然对屋主不太好意思,不过我像壁虎一样爬上木屋的墙壁……
从屋顶上凝神注视山毛榉树林的上方。
即使爬到这高度,也没能看到星伽家——但我却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
在月光下,大约三公里前方的山脊上有个突出的人工建筑物。
是铁塔。
是为了送电吗?气象观测吗?还是电波塔……我不清楚用途,但树林另一头的确可以看到一座钢骨结构的高塔。
而为了搭建那座铁塔,周围的树木都被砍伐,然后光秃的山面从那地方往四周扩大了。
换言之,那地方的视野相当辽阔。
只要在那铁塔上稍微爬一点高度,应该就能看见星伽家才对。
于是我把头转向和霸美保持二人羽织的状态爬上木屋屋顶的猴。
「猴。」
「是?」
「你应该能使用瞬间移动——筋斗云吧?」
因为作战几乎确定可以成功的关系,我开口如此问道。
「啊,是。虽然三个人应该会超重,没办法全部运送。」
「你只要运送我就可以了。绯绯色金一即是全、全即是一……就像自己的手接近自己的头一样,要是你们接近绯绯神,想必会被她发现。那样一来,绯绯神搞不好又会附到你们身上跟我打了。」
绯绯神现在放弃了同时操纵三个身体的行为。
假设那是因为即便是绯绯神,要同时操控三个人也需要很高的专注力……那么现在既然放弃这行为,就表示绯绯神肯定在进行其他某种需要专心的工作。恐怕——就是让亚莉亚变成完全绯绯神的最终步骤。
她会前往星伽家应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假设、肯定、恐怕、应该。
我的推理可说是充满漏洞。
然而,我很快就能知道全部的答案了。
只要我到达星伽家,和白雪见到面。
毕竟唯独这一点,有推理天才梅露爱特·福尔摩斯女士挂保证啊。
(究竟在星伽家有什么东西……白雪,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
我现在就过去,把这些都问个清楚。
下定决心的我……
「猴,把我——从那座铁塔上,运送到我指示的场所。」
伸手指向森林的另一头……结果一如往常的不幸技能又发动了。
——月亮被云层遮掩,让四周顿时变得昏暗。
而且感觉应该不是暂时性,会持续一段时间。
因为变暗的缘故,铁塔也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简直就像搞笑片一样,刚好在猴望向森林远处的时候看不见了。
「原来就是为了这样才走到山脊来的呀,远山。猴知道了,可是……请问铁塔在什么地方?」
猴皱起眉头,在黑暗中努力寻找。
然而,现在根本看不到铁塔。
因此想到一个疑问的我,对一起努力望着远方的猴与霸美问道:
「话说,要是看不到目的地,就没办法使用瞬间移动吗?如果知道大概的距离和方向也不行吗……」
毕竟连三公里前的铁塔都看不见,就更不用说大约四十公里远的星伽神社了。
「是,筋斗云的出口座标只能设定在眼睛可以看见的场所。」
……也就是说,这下只能等待云层散去啦。
虽然山上天气多变,但搞不好会一直等到明天早上。
再说,现在要过去铁塔那边也有可能会在山中迷路,就算运气好爬上了铁塔,光线太暗也看不到星伽家。
(亚莉亚……)
我看着显示已经超过晚上十点的手表,心急得几乎快喘不过气。
虽然心情焦急,但是……
如果失去冷静,人的能力就会减半。
我想起以前蕾姬说过的格言,决定暂时先等待天候恢复了。
为了消解刚才走山路过来的疲劳,我想说趁等待时间进这栋木屋打扰一下——
于是稍微找了一下出入口,结果……
『非常感谢各位朋友四十六年来的支持与爱护,本旅馆即日起歇业。 平成二十一年三月 星崎温泉』
我看到一张写有这些文字的公告,还有动也不动的自动门。
……看来这是一间刚好在一年前关门大吉的温泉旅馆。
我从武侦手册拿出解锁钥匙打开旅馆后门一看,里面似乎并没有被野生动物入侵过。
在一间看起来像温泉更衣室的房间中,置物架上还有留下精油蜡烛。于是我拿出装在贝瑞塔枪套底部的打火棒,点燃蜡烛。
照亮四周后我才知道,这栋木屋之所以会从屋后冒出水蒸气……
是因为旅馆虽然歇业了,引天然泉的温泉依然还有热水从地底涌出来。
也多亏如此,即使旅馆已经停电也没暖气,这间更衣室还是有点暖和。真是太好了。
这就是霸美所谓『温暖』的地方啊,原来如此。
「在这边待命到月亮出来吧。」
我对总算从二人羽织状态分裂的猴与霸美下达这样模糊的指示后……
一屁股坐到置物架旁边。
刚才我还想说天候不佳让月亮被遮住会浪费很多时间,不过……
看来我的身体比自己想的还要疲累。
一方面是因为爆发模式下战斗的后遗症,但更严重的是在雪山上被夺走体温造成的伤害。
话说,身体一静下来就开始发抖,可见其实我差点就要冻死了。
虽然我很想快点到亚莉亚所在的地方,不过现在还是先休息一下,让身体取暖比较好——要不然到途中就会不支倒地的。
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嘛。
「……」
被我靠着身体的置物架上——
衣物篮中遗留有用塑胶袋包起来的全新毛巾以及面纸等等东西。
每样东西上都印有温泉旅馆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星崎温泉』是吗……)
这附近的地名,很多都是用『星』取名。
星伽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已经来到名字有『星』的土地,就代表我已经非常接近星伽神社……也就是梅露爱特所谓的『绯绯色金研究所』。
就结果来说,我还是做出了符合梅露爱特建议的行动呢。
「是温泉!温泉!哇~!远山!做得好!」
踏踏踏踏。
一位全裸幼女跑过我的眼前。
「霸、霸美小姐!请等一下呀~!」
然后,身穿短版水手服的幼女追在后面。
……隆隆隆隆……啪……
啪啪……隆隆隆隆……
(……这声音、是……)
从远处的山上传来宛如地震的声响。
这是——雪崩的声音。
途中听到像绳索断裂的声音,是树木或枝条被雪折断扳倒的声响。
印象中小时候在早春季节也偶尔会听到这声音,害我必须安慰怕得哭出来的白雪她们。
(要是刚才选择在山中露营,搞不好就被卷入其中丧命了。)
看来赌在霸美的野性上,决定强行军下山是正确的选择。
我都必须尊称她为霸美大人啦。
「哇~!」
踏踏踏。
呃……
……霸美……大人……?
虽然刚才我因为雪崩的声音,暂时逃避现实装作没看到,但……
「喂!霸美!你为什么——」
——全身光溜溜啦!
仿佛是要回答我的疑问似的,霸美打开通往浴池的房门冲了出去。
然后张开双手,非常有精神地「哗——!」一声跳进应该只是把天然温泉扩大的露天浴池中。
我和猴都忍不住像亚莉亚一样急速脸红起来,不过……
「很好、很好!霸美,好冷!热水澡好温暖!」
……看到在一片蒸气中开心玩水的霸美,心中都不禁涌起胜过羞耻心的羡慕感了。

那看起来真的、真的好温暖。
冷透的身体全力渴望着快点进到温泉里。
只要泡进热水,想必也能从寒冷疲惫的状态一口气复活吧。
「……那个、远山。猴也……」
看着霸美打从心底感到舒服的样子,猴似乎也忍不下去了。
她的双眼紧盯着不断冒出水蒸气的温泉。
夜空——
依旧一片黑暗。
「——你去吧,没关系。反正月亮应该也不会马上露脸。你们到浴池的另一头去取暖,我也会在这一头泡泡澡。」
反正这温泉大得像游泳池一样,似乎本来就没有分男用池跟女用池……
而且水蒸气这么浓,只要稍微离开一点,应该就看不到对方的身体才对。
我首先闭上眼睛面向墙壁,等猴脱掉衣服进去浴池后,自己也拿着毛巾走向温泉。
从另一头「嘿~!热水灌顶!」「哇呀!水进到耳朵了~」地传来两位女孩子嬉闹的声音——总觉得会刺激莫名其妙的想像,实在不太好。于是我把刚才的面纸撕成小块塞进耳朵,当成临时耳塞。
如果是平常的我,就算被手枪威胁也绝不会闯进有两名女性在里面的温泉才对……但现在是为了治愈冻僵的身体才这么做的。
耳塞有塞紧了。
光线昏暗加上蒸气,眼睛也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安全确认完毕,好,上吧。
就在我把脚趾泡进热水的瞬间——
(……复、复活啦……!)
太舒服了。
舒服到我都快哭了。
原本发青得有如尸体的手脚末梢与身体各部位,都渐渐恢复。
虽然水温偏烫,不过对冷透的身体可说是刚刚好。而且也能预防泡完澡后又着凉。
另外,我泡进去才发现……
这温泉很浅,是可以靠在岩石上坐着泡澡的类型。
然后背部和脚刚好可以放在有点凹凹凸凸的浴池底部,给人一种按摩的感觉。
或许别人会觉得这种喜好很像老爷爷,但我就是喜欢这种温泉。太棒了。
(如果是在游戏中,现在应该会出现血条全部恢复的特效吧……)
把肩膀也浸到水中的我,伸展一下手脚,「呼……」地吐了一口气。
眼前是一片黑色的天空,围绕温泉的灰色岩石,以及周围深绿色的树林。月亮的白光还没洒下来。
我抬头仰望着厚厚的云层……
一边让热水治愈身体,一边等待乌云消散。
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在我甚至冒出热汗,全身都感到温暖的时候——
——云层开始出现比较稀薄的部分。
只要那部分飘到月亮底下,就会让四周稍微明亮一些。
云层中那样的部分越来越多,偶尔甚至会出现缝隙。
很好,天气确实渐渐好转了。
最后,终于……
(……是月光!)
看见了。
白色的月光,黑色的天空,还有肤色的……猴……?
「……!」
在、在、在我、眼前……!
是、是、是猴小妹妹!猴小妹妹呀!
毕竟正在泡澡所以理所当然地,她、她全身光溜溜……站在我眼前!
「……!」
与我对上视线的猴,和她年幼的五官一样——
看起来幼小的身体,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一览无遗。
小巧、白皙而平滑的双肩。
维持发育途中状态的小巧胸部。那曲线没有完全隆起,便接到腰部——没什么凹陷的腰围,接着底下是迷你到感觉用双手可以轻松抱住、但反而因此更充满诱惑的小屁股。
从她线条优美的腿上缓缓滑落的水珠,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像爱心的形状。
「~~~、~~~!」
把宛如小动物般圆滚滚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猴不只是脸蛋,全身都泛红起来,露出皓齿的樱桃色双唇不断开开合合。
因为我塞着耳朵听不到声音,不过从读唇判断——她是因为我在黑暗中太安静,误以为我已经离开浴池,然后看到月亮露脸而打算来告诉我这件事——结果就在这边和我撞到面了。
虽然猴巧妙地自己用双手和尾巴遮住身为女生的重要部位,但……
我还是担心她会为了逃跑而浪费宝贵的筋斗云,于是拿下耳塞试图和她对话。
然而猴似乎比我所想的还要慌张失措……
「对、对不起、对不起、远山对不起!」
不断对我低头道歉的她,因为这样的动作……
「——哇呀啊啊啊啊~!」
在凹凸不平的浴池底部踩空……

……哗啦!
往前跌了过来。
好不容易遮住重点部位的手和尾巴也都松开,两手撑到我的肩膀上。
「……!」
「……!」
其实我大可以躲开身体,但那样猴就会一头撞在岩石上。因此——
我只能伸手接住全身光溜溜的猴了。在自己也光溜溜的状态下。
结果——
我就这样泡在温暖的热水中,抱着女孩子的身体,让对方压在自己上面。
而且是个虽然实际上似乎有两千岁,但外观看起来只有小学五年级左右的女孩子。
被水沾湿的黑发有一小撮贴在她的脸颊上,让猴原本就感觉年幼的印象又显得更加幼小。
「远山……请别担心,猴很镇定的。猴不会、不会让绯绯神抓到内心的缝隙。」
被我抱在胸前的猴——
弯起手臂,缩着身体不断发抖。
看来她是因为万一莫名让情绪高涨,就有可能让绯绯神附身,所以拚命在压抑被我=男人抱住而引起的兴奋。
那难受忍耐的表情看起来反而惹人怜爱——
这画面很糟啊……!我的血流渐渐集中到中心、中央来了!
忍下来,给我忍下来,金次。撑过这波浪潮。如果今天这情境的对象是白雪或理子应该就当场出局了,但外观这么年幼的猴应该可以在我脑内当成小孩子看待才对。我对年纪小的对象没兴趣。没有,绝对没有……!
我和猴都为了不要碰到对方奇怪的部位,没办法随便动作。
而……就在这时……
「唔唔唔?唔~?哦~!」
出、出现啦!第一位全裸幼女——或者应该说是第二位的——霸美!
高高抬起脚「啪沙啪沙」地拨开水面跑过来啦!
而且还笑脸全开、高举双手。
虽然和即使身材娇小却还是像女孩子的猴不一样,霸美的魅力在于有如少年般的活泼个性。不过……
她同样在月光照耀下清楚浮现的身体,果然还是让人明白她是个女孩子。
明明只是稍微有点轮廓的胸部,却依然呈现一弹一跳的跃动感。
「哦哦哦哦~!远山,猴,要做孩子!」
像炮竹一样吵的霸美大人看到全裸的猴骑在全裸的我身上,似乎误解了什么事情。
听到她这句话的猴也赶紧用双手遮住通红的脸蛋,从手指缝隙间来回看向我和霸美。
「才、才、才不是啦!」
总觉得霸美的发言对猴也很失礼,于是我满脸通红地斥责霸美。
可是……
「让我看怎么做!我想看我想看我想看!」
她却从浴池中爬出去,到我们旁边趴下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为、为为为什么想看那种东西啦!兴趣太糟糕了吧!」
「阎,津羽鬼,都不告诉我!婴儿,从哪儿来?不告诉霸美!谁都不告诉我!远山,告诉霸美!」
「就、就是……妇产科的产房啦!」
话说,为什么我要为了这种事情对一个小女孩进行性教育啦?
或许这应该要判断为渐渐进入爆发模式造成的影响。
对于女性有问必答,虽然有点打迷糊仗就是了。
「附餐科的餐房?霸美不懂!直接看比较快!」
「远、远山,呃、那个,万一孙又跑出来也很伤脑筋,所以拜托你能心平静气。我也会努力做到最后都不要让内心波动的……!」
为什么连猴都摆出愿意接受的态度了!
「那、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起来心平静气啦!虽然只是我的想像而已……」
结果我对猴也忍不住乖乖吐槽了。不妙——
「快让霸美看!看完后,下一个,霸美!霸美也要小婴儿!」
——不!
就算实际年龄超乎常人,但要是我把这两人肚子搞大,还是会被逮捕然后因为武侦三倍刑遭到砍头、下地狱的!
「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天下!布武!」
霸美终于还是一个翻身躺在温泉旁边,开始用力乱甩手脚,进入耍任性状态了。
别看这样,她可是超力之鬼。虽然这旅馆已经歇业,但要是让她暴动起来,搞不好会把温泉都破坏掉的。
或者说,她真的已经徒手敲碎了岩石——
我和猴都不禁慌张起来,光溜溜地爬出浴池。然后一左一右抓住霸美的双手双脚,像捕获山猪一样把她抬出温泉。
另外,这时我发现到……
我果然已经进入了爆发模式。也许是因为爬出了热水让血流稍微平缓下来的关系,我可以感觉到自己包含大脑在内的中枢神经有如水晶般呈现清晰状态。
要是接下来又被霸美或猴提出刚才那种要求也很伤脑筋,于是——
「——我们快走吧,趁月亮没有再次被遮住之前。」
我赶紧转移话题或者说书归正传,如此命令猴和霸美。
对我来说,温泉这种地方——
看来不只会恢复体力,也是爆发模式的全恢复点呢。
虽然说,如果这是游戏,应该会因为刚才的温泉桥段而被CERO审查区分为非全年龄游戏就是了。
我们再度穿上大衣离开星崎温泉后,靠着手电筒走在森林中……
总算来到一块积有薄薄的雪、在圆形范围内都没有树木生长的场所。
银色的月光让雪白的地面闪闪发亮,气氛上宛如什么妖精的栖息地。
然而在这块地的中心,却有一座表面镀有亚铅的粗犷铁塔直直往上伸入黑暗之中。
看来那是一座冬季期间不会送电的电塔。
虽然没有设置阶梯,不过还是可以沿踏杆爬到铁塔顶端附近——
(那是岩木山……也就是说,那边是津轻平原……)
我靠着小时候的记忆,从山脉地形寻找星伽的方向。
然后,很快就找到了。
虽然因为标高太低,在谷歌地图上连名字都没被标上,但因为特征明显所以很容易分辨。
——是星伽山。
另外也可以看到山腰的凹陷处,以前听说那在太古时代曾经是火山口的样子。
火山其实并不一定都从山顶喷发,也有从山腰处破裂似地喷发的状况。
因为这样的现象让山腰凹成缺口,形成的上弦月形湖泊也能清楚看到。
据说星伽神社当初是为了镇定火山爆发而设立——所以就建在那座湖的前方。
「猴,你看那座表面有凹陷的山,靠我们这一面的山腰缓坡有个形状像香蕉的湖对吧?能不能把我送到那座湖的前面?」
又和霸美共穿一件大衣、靠手脚和尾巴爬上铁塔的猴……听到我如此询问……
——点头回应了。
好,计画可行。虽然晚了亚莉亚大约七个小时,不过我也——能过去星伽了。
「请问神社就在那个被森林遮住的地方吗?」
「没错。」
「虽然我看不见神社本身,但可以送到周围的森林。照这距离来看,重量上勉强只能运送远山一个人了。」
我本来就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啦,不过……筋斗云看似方便,其实也不尽然呢。
因为猴说为了保险起见最好减轻多余的重量,于是我脱掉大衣,恢复武侦高中男生制服的打扮。就跟初次和亚莉亚认识的那天一样。
在日本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男生的打扮。
——远山金次,你是何方神圣?
——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啦。
和许多敌人都对话过的这段台词……
仿佛是在诱导我做出某种觉悟似的,在我脑海中重播。
(普通的高中生,想挑战神,是吗?)
我不禁露出像自嘲又像放弃的苦笑。
——完全绯绯神——
这次真的是只靠我一个人,百分之百绝对无法对付的敌人。
很遗憾,这一点我从很早之前就明白了……靠我爆发模式下的脑袋。
一直以来我面对敌人的时候,管他是百分之一、百分之零点一还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一,至少我都还有胜算。这也是我在爆发模式下明白,所以才放手一搏的。
然而这次……是百分之零。
就算不是夏洛克,我也在行动前就已经知道了。
我赢不过绯绯砷。
即使明白这点,我还是打算行动。
唉……
我说,亚莉亚。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远山。」
霸美离开猴的大衣,穿上我脱下的那件大衣后……冷不防地……
「现在的你,很危险。有死亡的觉悟。」
看穿我的心事般如此说道。
「只要认为会死,就真的会死喔。」
连同额头的犄角一起抬起脸、严肃看着我的霸美——
表情凛然。
让人忍不住用认真的心情听她说话。
「——活下去。」
平常看似愚蠢没用,但是在关键时刻——激励的话语却带有难以言喻的力量。
据说织田信长也是这样的人物。我现在从霸美身上感受到一点他的灵魂了。
被信长打气的我,因为觉得霸美依然是霸美,于是……
「——谢谢你喔,霸美。」
对鬼之国的女王霸美如此道谢。
然后重新看向猴与霸美……
从制服口袋掏出几张一百美元钞票递给她们。
但感觉有点糗呢。因为这些虽然是新钞,不算很破烂,可是走过雪地的缘故还是让它们湿透了。
毕竟这些钞票只是对折用回纹针夹起来而已,没有装在什么信封之类的东西里。
「猴,霸美,你们从刚才的星崎温泉沿着县道走下白神山地吧。只要走半天的距离,就能看到一处叫『陆奥岩崎』的车站。从那里搭电车可以到秋田。到了秋田就有饭店可以把美元换成日币,然后看你们是要搭新干线还是瞬间移动都行,随便到你们想去的地方吧。」
我说着,把其实是我在伊·U舰内迷路走进金库时,当成子弹费用征收的一小叠钞票交给那两个人。
我本来是打算拿这些钱补贴自己学费的,但反正也不知道我这次有没有办法活着回去。钱这种东西又不能带进坟墓里。
那么干脆就阔气一点,趁还活着的时候把这些钱拿来耍帅吧。
收下钱的猴露出感激的眼神抬头看向我……
「远山……虽然称不上是为了答谢这笔旅费,不过这个请你拿去。猴本来就考虑要找机会交给你的。」
她从水手服领巾下的隐藏口袋中拿出一把折叠式的短刀。
钢铁制的握把很牢固且颇有重量,表面覆盖有鲜艳的白色珍珠贝壳。
还真漂亮。话说,跟亚莉亚手枪握把上的镶嵌浮雕是同样的材质呢。
把刀刃翻出来后,这光泽让我直觉想到……
「这是,王者之剑……我在香港挡下孙的雷射时用的那把剑吗……?」
「是的。当时融化延展成伞状的那把剑被机娘回收了。因为那材质是非常好的金属,所以听说从马尼亚戈召聘一流的短刀工匠,把它改造成了护身刀。虽然变得比原本短很多就是了……」
跟德国的索林根、日本的关市并称的刀具名产地——义大利马尼亚戈的短刀工匠打出来的吗?蓝帮还是老样子,很有钱呢。
不管怎么说,堪称我和孙,也就是和猴之间纪念品的那把萨克逊剑——
就这样变成马尼亚戈短刀,回到我手中了。
「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吧。刚好我弄丢了蝴蝶刀,正伤脑筋以后回学校会因为违反校规被老师处罚呢。」
我把短刀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啪!」地单手折回原状,收进裤子的口袋中。这是我一年级时在武侦高中流行过有点耍帅的折叠刀收刀法——很适合这把小巧的马尼亚戈短刀。
虽然有点黑帮的感觉是很『那个』,不过跟公认阴沉的我应该颇搭吧。
太棒啦,我对它一见钟情了。这次我会好好珍惜使用,不会让它又坏掉的。
「猴,一路上谢谢你了。下次找个机会,我们再到香港高速公路下的那家粥店一起吃粥吧。」
「……是……」
听到我提起在香港相遇时的事情,而明白离别时刻到来的猴——
含着泪光抱住我,摇曳着黑色的长发点点头后……
「——筋斗云!来了来了(raira raira),来了(raira)——!(中文发音)」
仿佛是觉得过于依依不舍只会更加难过,而仰望天空集中精神,开始念起咒语。
——raira、raira——raira——
金色的光粒包围着我飞舞起来。一粒、二粒、四、八、十六、三十二——
霸美抓住钢筋,像吊单杠一样撑起自己的身体,避开化为雾状的光粒。
紧接在那样的画面之后,我的视野就被光芒笼罩了。
……raira、raira……
我感觉到猴的手像是慢慢放开我的腰……
(再见了,猴,霸美。)
……最后从铁塔上消失了。
5弹 星伽山的御神体
邻近与秋田县分界线的弘前市西南部山林地带——
星伽家就位于那样一处鲜少有人会前往的深山中。
随着视野恢复昏暗,我的身体「啪叽啪叽」地折断山毛榉树林的枝叶,往下掉落。
最后……碰!
(……痛死啦……!)
猴那家伙,看来是从铁塔上盯着树林的顶端把我送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只能看到那部分所以也没办法,但至少也在事前跟我说一声吧。
还好地面是腐植土才让我得救,万一是岩石什么的,我可是会当场摔死啊。刚才应该摔落了有二十公尺左右吧?虽然我是有用多点着地法护身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
这里已经是星伽神社的镇守森林了。
我在隐约有点印象的景色中稍微走了一小段距离,便来到一条看起来很像兽径的山路,不过……其实这就是星伽神社的表参道。
这条自古就存在的参道,即使从外面自然经过也很难发现。
而且是故意造得让人难以发现的。
星伽神社——是个极度排外,不喜欢与外界交流的地方。
如今我也能明白那样的理由了。
从白雪的火焰魔术或粉雪的神托之术也能知道,星伽巫女们就像某种ESP集团,自古代代继承超能力至今。
在那漫长的历史中,想必也有遭遇过掌权者想要利用她们的力量,或是受到人民恐惧与歧视。
为了从这些情况保护自己,星伽家才会隐藏与外界相连的道路,一直以来躲在神社之中。要讲起来,星伽家就好像某种超能力村,超能力者们隐居的乡里。
(虽然超能力对我来说,到现在还是很不擅长对应的领域……)
但我还是只靠着手枪——
往前迈进了。
在一片昏暗之中,拨开草木与寒风,踏着积雪与泥土。
……祀、祈、祓……
社、祠、禊、祭……
祥、祸……神……
神道所使用的文字中,多半都是示字旁。
神社——星伽神社应该会指示我吧。
对于为了亚莉亚而在世界各处迷惘徘徊的我。
指示出关于绯绯神的事情。
那个答案。
以及我应当前往的方向。
幼稚园时和白雪一起去看烟火的时候,成为星伽神社出口的那段石阶——
我现在则是仰望着月亮,往上爬。时间差不多快到深夜十二点了。
石阶左右等距离设置有石灯笼,被月下的寒梅点缀。
我爬上一百三十五阶的阶梯,来到一座颜色比关东常见的还要鲜艳的绯红色鸟居前。就在这时……
从鸟居的右侧……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星伽粉雪。
去年暑假在我带路下参观过武侦高中的那位白雪的义妹现身了。白皙的手中握着一把出鞘的短刀。
另外还有一人,华雪——
她同样也是白雪的妹妹,握着一把薙刀从左边现身。
我记得粉雪现在是十五岁,华雪是十四岁。大概是为了效法白雪,两姊妹的浏海都剪成妹妹头。
然后在鸟居深处,从神社合祭的稻荷神野狐像后面……
以前在京都拯救过我和蕾姬的风雪也握着一把和弓出现。
风雪比白雪小一岁,所以是十六岁。长长的黑发被白色的缎带绑成马尾。
她们各自拿着短、中、长距离用的武器,看起来一副要迎击入侵者的样子。
面对在人域与神域境界线的鸟居前,像守门员般站在那里的这些白雪的妹妹们——
「星伽家的规矩不是八点就寝吗?」
我开开玩笑代替打招呼。
要是在这里闹得不愉快,我搞不好就必须稍微动点粗了。
然而,看来那是我杞人忧天。三名星伽巫女稍微沉默一下后……
「……请问你是来见白雪姊姊的吧?」
「方才,暗示天灾的绯色扫把星……貌似神崎亚莉亚大人的光芒出现,而姊姊大人便追在后面……」
「——躲进岩洞中了。姊姊大人今晚就在御神体之处。」
粉雪、华雪与风雪一人接一人说着,如此告诉我。
果然,白雪和亚莉亚都在这里。
另外,风雪还有提到『御神体』。

我小时候来到星伽家时,被交代过唯独御神体所在的地方绝对不可以过去。
——那里就是终点了。
从日本一路经过美国、英国、鬼之国再回到日本……看似漫长又转眼即逝的世界一周之旅,即将结束。
「如今我也总算能看出来啦。」
爆发模式下的脑袋为这段旅程推理出一个总结。
「你们这些星伽巫女,就是把绯绯色金的本体祭祀在那个地方对吧?」
听到我这句话,粉雪的手指微微颤抖一下。
真是好懂的女孩。看来我猜对了。
华雪也用眼神请示在场最年长的风雪,询问她是否要把知道了秘密的我消灭掉。
然而——风雪用视线制止了妹妹们……
等到三个人再度把眼睛看过来后,我继续说道:
「理子那个小小的十字架中只含有微量的色金,而只有子弹大小的绯弹却被称为是『世界最大级』,让我一直以为色金是极为稀少的一种稀有金属。可是,我在美国看到的琉琉色金多达好几吨,虽然形状被改成了汽车零件,不过整体质量相当大。乌鲁斯族保管在湖底的璃璃色金,据说尺寸也大到可以用『岩石』来形容。」
粉雪和华雪听到这些话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但负责对外交涉的风雪大概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始终保持一脸冷淡。
「我所看过的色金不是很微小就是很巨大,却没有尺寸居中的东西。可见……绯绯色金、琉琉色金与璃璃色金分别存在有人工无法创造的天然巨大『原石』,然后只有从原石上削下来的微小物品被带到其他各处。而在这些原石当中,持有绯绯色金原石的——就是你们星伽神社。」
日本人总是不会随随便便去探究一间神社的御神体究竟是什么,因为怕遭到天谴。
也因为这样,星伽家才能从一、两千年前就把那东西一直藏到现在。
恐怕重达数吨的巨大绯绯色金。
「……」
粉雪和华雪露出一脸『被发现啦』的表情面面相觑……
风雪也没有任何回应。
然而那沉默同时也暗示了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不用回答我,我想你们应该也没那个权限。详细的内容我现在就直接去问白雪。毕竟亚莉亚的妹妹也是这样指示我的。」
我说着,往前迈出步伐……
但星伽姊妹并没有制止我通过鸟居。
我想……
她们一定是很担心追着绯绯神亚莉亚前往御神体、也就是绯绯色金原石所在地的姊姊——白雪。
如果可以,希望我能保护白雪。
所以应该是负责判断是否要让人通过鸟居的她们……
让我通过了。
她们所祭祀的存在,是连她们自己都难以控制的异常力量。绯绯色金与绯绯神,可说是透过亚莉亚复活、企图掀起战争风暴的凶神。而她们期待我成为讨伐凶神的武士。
我这段猜测似乎也都正确……
「远山大人……请务必要、拯救……白雪姊姊……」
非常喜欢姊姊的粉雪用手遮住脸,哭了起来。
「别担心,粉雪。」
于是我尽可能用温柔的笑脸安抚她。
其实我是希望可以拍拍她的肩膀或摸摸她的头啦,但那样一来又会被她说不卫生什么的。毕竟这孩子不知该说是讨厌男生,或是说有洁癖。
(这么说来……)
印象中粉雪曾经说过——『绯弹总有一天会破灭』这样的预言。
这里所说的『破灭(注4 日文为「溃える」。)』在古时候的大和语言中是代表『水满溢出来』的意思。像河川堤防崩坏的现象,在以前也写作『溃堤』。
色金一即是全,全即是一。
绯弹满溢出来。
绯绯色金满溢出来。
那预言恐怕就是指绯绯神的力量会解放的意思吧。
不过——
——我会阻止的。
我可是连夏洛克的推理都推翻过,要推翻粉雪的占卜根本是小事一桩啦。
我走在众巫女们制作的大量风车装饰的境内,通过一对石狮子之间。
……真教人怀念呢。
我已经十几年没来过星伽神社的本宫了。
虽然很多东西已经淡忘,不过还是有些地方我依然记得。
真想顺便向绯绯神以外的各种神明们祈求一下保佑平安呢。
不过,我可不是来这里参拜的。
于是我绕过本殿……靠月光照明,进入位于神社本殿后方的杉树林——也就是小时候被交代过『不可以进去』的树林中。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为了挡雪用的树林,但其实是为了隐藏某种东西用的人工林。
我穿过那片只有几十公尺深的树林后……
(……Mizuyumi……水弓……)
到达了那座我印象中以前是这么称呼、刚才在铁塔上也能看到的湖泊。
以前我还以为是白雪她们念『湖泊(mizuumi)』发音不标准变成『水弓(mizuyumi)』的,但原来那是象征这座湖泊形状的正确名称啊。
星伽的御神体——
绯绯色金的原石,应该就在这座湖的另一头没错。
也就是说,我必须绕过这座湖才行了。但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是粉雪打来的。
『——远山大人,请问你已经抵达水弓了吗?』
「是啊,我正准备要沿湖畔绕到对面。感觉应该要走一段距离,三十分钟左右才会到绯绯色金的原石吧。」
『我想说或许能够帮上一点忙,所以才偷偷打电话为你带路的。我虽然不能向你说明有关御神体的事情,不过告诉你其他部分应该没问题。』
看似正经八百但其实还颇通情达理的粉雪……
『水弓是可以直线前进的。据说从前是走在冻结的湖面上到御神体前参拜,被称为御神渡——不过现代因为温室效应的缘故,很多年都遇到没结冰的状况,所以在水面下架了一座玻璃制的隐藏桥。』
提供了我这么一个宝贵的情报。
『在湖畔应该可以看到一座小鸟居,对岸也有一座。这两座鸟居之间就是能够穿越的部分。虽然没穿木屐的话可能会弄湿鞋子跟袜子,不过这样不用三分钟就能到对岸去了。』
的确,在湖畔有一座小小的绯色鸟居——
而在湖面下,乍看之下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我鼓起勇气踏出去,就发现水面下大约二到三公分处真的有地方可以站在上面。
看不见的桥,好厉害的点子啊。
「——太感谢你啦,粉雪。帮忙节省时间也是一种优秀的掩护射击喔。虽然这句话是我从武侦高中学到拿来说嘴就是了。」
『……别客气。不过,再过去的神奈备——隐藏神明的岩洞中会收不到手机讯号。虽然我也没进去过,但以前在御神酒窖喝醉的姊姊大人……呃、不、以前白雪姊姊在偶然下有跟我说过,岩洞内部似乎就像人体一样。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
像人体一样……?难道是软绵绵的吗?
「……已经很足够了。那我走啦。」
『我都已经帮到这里,所以请你一定要顺利了结所有事情然后回来。要是你敢失败,我就丑时参拜诅咒你!那么,祝你平安无事。』
据说星伽巫女钉草人真的可以把别人杀死,这下又多了一个不能失败的理由啦……我不禁苦笑一下,收起手机。
然后踏在水面如同镜子般映照着星座与月亮的水弓——黑暗的湖面上,穿越湖泊。
简直就像走在宇宙空间呢。
虽然就像粉雪所说,我的脚都湿了,不过比预想中节省了大量时间……抵达了对岸,可能是星伽山火山口的凹陷坡面。
这山腰处是一片草木不生的岩地,一如『神奈备』这个名称般有种人外魔境的氛围。
我爬上一道隐约像阶梯一样的岩石后,便看到两块大岩石以『人』字形叠在一起,感觉像一道门——
在内侧又有一座用古老的五色绢装饰的鸟居,被隐藏在从远处无法看到的岩石背面。
……这座鸟居形成一道洞门,让人可以走进岩壁深处。
这是,洞窟……?
不,拿起手电筒照亮内侧,可以看到足够让人穿过的通道。
这是人工岩室。
而且与其说是用挖的,还比较像搬一堆石材过来把火山口仔细掩埋造出来的感觉。
(简直就像一座斜向翻倒的金字塔。进去的感觉也很像要进金字塔探险一样……)
就在我抱着考古学家般的心情踏进里面时——大概是因为地热……
我很快发现内部的温度颇高。
这对着凉的身体是很好啦,而且鞋子也很快就干了,不过……
(喂喂喂……)
……这条岩石通道,左右两侧的岩壁上都有像橱窗一样的凹洞,里面摆有各式各样感觉可以登上历史教科书的青铜镜或是铜铎之类的东西。
超夸张的,就算我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很有历史价值。
我看星伽家差不多也该放弃秘密主义,登记为世界遗产比较好吧?
这洞穴就像迷宫一样有许多分岔点,有些路甚至可以感觉到有设置原始陷阱的气息,让我又折了回来。
正确的路径应该被人走过很多次才对,因此从脚下的沙子与岩石的状况或多或少可以判断出来……就这样一边找路一边走着,我总算渐渐理解刚才粉雪所说『像人体一样』的意义了。
我经过的这些通道,有的宽敞有的狭窄。
如果把宽敞的通道想成肠子,狭窄的通道想成血管,形状上就大致符合一个横躺的人体。
另外还有几处感觉应该是象征肺脏或大脑的空间。
(也就是说——)
最重要的东西,应该就放在人体最重要的脏器——心脏的位置。
我这样想着,通过喉咙的位置后……来到一处应该是胃的宽广空间。
「……呜……!」
那里竟然躺着一只烟雾形成、尺寸有恐龙大小的狐狸。
烟雾保持着巨大狐狸的形状。
大狐狸把头转向我,孔雀开屏般展开的尾巴有一、二、三……九条呢。
不过事到如今,这种程度已经不会让我惊讶了。
而且我隐约可以知道这家伙究竟是谁。真难过,看来我对异常现象的直觉也被训练出来啦。
「——是玉藻吗?」
「……绯绯神、星伽巫女、远山武士齐聚一堂,看来就要开始了。」
大狐狸没有动嘴巴就发出的声音——
虽然变得比较低沉,但果然是玉藻的讲话方式。
也就是说,这才是玉藻真正的姿态吗?
若是如此,我还比较喜欢她以前的样子呢。虽然那也必须努力对耳朵和尾巴之类的部位视而不见,而且又是女孩子,但至少还是人类的形状。
「一则训斥,一则道歉。汝让亚莉亚的恋爱心太过高昂了,这个花花公子。然后,没看出这点,还预测她至弥生晦日前都不会化为绯绯神的咱——也是个蠢货。事情发展至今,想必也让不少人丧命了吧?」
阎与琉琉神的事情顿时闪过我的脑海——
「我不会再让更多人丧命。要死,也只有一个人。」
我带着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阻止绯绯神的觉悟如此发言……
但玉藻似乎误以为这是代表我有杀死绯绯神亚莉亚的觉悟。
「年轻武士,做好觉悟。武士有时也会遇到必须砍杀自己的女人或是朋友的状况。后续工作就交给咱,汝放心去吧。」
我姑且不理会她这句话的前半,不过后半……
看来她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会帮忙后续处理的样子。
「那真是太感激啦。毕竟我、亚莉亚和白雪只要凑在一起,总是会大吵一架。每次善后打扫都很辛苦呢。」
我绕过用一根尾巴为我指示正确路径的玉藻——
踏进石壁上开出的一条通道。
那条通道呈现缓缓往上爬的阶梯,每隔三十公分左右就有一座鸟居,简直就像一条鸟居隧道。
隧道的另一头很明亮,似乎有火照明。
于是我丢掉感觉会碍事的手电筒,来到以人体来说位于心脏位置的——
——绽放绯红色光芒的大房间中。
Go For The NEXT!!! 绯日升起之国
绯红色的光芒越接近大房间中心就越像太阳光。
仿佛朝阳或夕阳照耀般,让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火。日。绯。
这些字在大和语书中部念作「hi」。
火焰。天上的太阳。让人清醒的颜色。
这些在古代都被视为同样的东西。
而名称中有两个『hi』的绯中之绯,绯绯色金的原石——
就保管在这里吗?
——白雪。
(……呜……)
我的眼睛渐渐习惯耀眼的光芒后,首先看到的就是——白雪。
——锵——锵——锵——
——锵——锵——锵——

神乐铃的声音宛如心跳节奏般响彻石室……
白雪缓缓跳着舞,绯袴仿佛溶解在流过脚边的绯色雾气中。
虽然和我小时候看过的不一样,没有歌曲伴奏——不过这是……
(神乐舞……)
星伽的巫女神乐之一。
彼岸花绽放在白雪周围,有如漂浮在雾气上。星伽凤蝶轻飘飘地飞舞在花朵上。
——锵——锵——锵——
忽然让铃声变得响亮的白雪……
原地转了一圈,让艳丽的黑色长发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手中的铃就像变魔术般被换成一把出鞘的刀——色金杀女,神乐舞接着变化为我没看过的舞步。
节奏急促,仿佛要切断邪恶的存在般挥刀。
简直就像日本版的剑舞。
即使是对这块领域不熟悉的我,也能从视觉上、感觉上知道,那是为了使神明安定下来的动作。
她试图在安抚、平息某种超越人类常识的存在。
然而——
——白雪的舞蹈静静结束。
在她对面的人物的表情与物体的状态却丝毫没有变化。
「那舞蹈我很喜欢。从美丽的星伽巫女可以感受到恋,从色金杀女可以感受到战。」
「……一点都没平静下来呢。真是的……」
那人物——绯绯神亚莉亚,与白雪互相交谈。
接着……
「……为什么、你来了,你竟然跑来了,小金……」
白雪用难过的声音对她背后的我如此呢喃。
「亚莉亚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变成绯绯神了呀。」
「我等你好久啦,远山。」
就像在证实白雪的发言似的,拥有亚莉亚外观的绯绯神也对我搭话。
「——唉呀,亚莉亚的事情你就放弃吧。白雪说得没错。」
其实用不着绯绯神说明——
身为搭档的我也能感受得出来。
现在的绯绯神,与过去的绯绯神完全不同。
和那个从远处抑制亚莉亚、暂时附身取代的她不一样。
她直接、强硬地把亚莉亚带到自己的地方——让自己完全覆盖亚莉亚了。
绯绯色金藉由把亚莉亚带到这里,办到了这件事。
毕竟我是亚莉亚的搭档,靠直觉就能感受出这点。
这里是绯绯神的家。
透过视觉上也能明白这点。
从亚莉亚现在盘坐在上面、存在于我眼前的『御神体』规模。
(这就是……绯绯色金的、原石吗……!)
绯绯色金虽然光是子弹大小就被人称为是世界最大级——
——但这个御神体却是有一台汽车大小的金属块。
而且应该不是合金。是纯,绯绯色金。
整体就跟夏洛克射进亚莉亚心脏的那颗绯弹一样——呈现如鲜血般、蔷薇般、火焰般的——绯色。
绯色的光芒如气场般往四周照耀,染红了流动在周围脚边的水蒸气。
绯绯色金的原石上就像头巾一样绑有一圈注连绳,周围的地面上插有许多看起来像色金杀女的刀。宛如述说历代星伽巫女与绯绯色金之间悠久历史的墓碑。
围绕原石排列的色金杀女中,甚至有的不是日本刀,而是让人联想到古坟时代的青铜剑。
这也代表星伽巫女们从那样古早的时代开始,就在尝试控制绯绯色金了。
打算开口说话的我——
「……」
——却被某种东西阻止。
被绯绯色金的原石,也就是所谓御神体的形状。
(……斗笠……)
在星伽家的家纹『五芒星阵笠』中也有描绘的『斗笠』形状——
也就是古代日本人用来遮阳避雨、像草帽一样的斗笠。
和蕾姬画出来的图也很像,不过形状比那更加清楚。
话说……
话说……
这……
与其说是斗笠,根本是亚当斯基型的圆盘嘛。
虽然没有可以让外星人坐在里面挥手的窗户,但如果问一百个人『这是什么形状』,肯定一百个人都会回答是『飞碟(UFO)』啊。
白雪走到说不出话的我身边……
「白……白雪,那就是,绯绯色金对吧?」
我这才总算发出声音,跳过重逢的招呼劈头向她确认。
「嗯。」
「呃、那个——也就是说,那就是原石了?」
面对结结巴巴的我,白雪稍微垂下眉梢,瞥眼看过来。
「……对不起,我一直隐瞒着你。这就是绯绯色金的祖钢。从那上面削下来或敲出来的碎片,就是我们所知流通在世界上的绯绯色金。」
「看起来像个UF0啊。」
听到我总算提出这点……
「没错。」
白雪点头回应。
……呃……
……也就是、真货吗?
在白雪的妹妹头浏海底下,睫毛细长、眼角下垂的双眼——
用力扬起眉梢,再度盯向绯绯神亚莉亚与绯绯色金。
然后——
对我说出了绯绯色金的真面目。
「这是『御星大人』。是两千年前从天而降的星星。」
Go For The NEXT!!!
后记
听说在北国山上晚开的八重樱已经开满山野又好像没那回事的样子呢!我是赤松!
……搞砸啦!真是对不起!
每年都在四月出版的新刊,今年被拖到五月才出来了。
原因是笔者染上流感,病倒了一段时间。
哇~还以为自己要死掉啦!三十九点五度这种体温,自从我懂事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害我吓坏了。
不过我现在已经痊愈,就像这样很有精神地在写后记了。
对于给各位相关同仁造成莫大困扰,更重要的是让读者们等候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事情,谨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
在这一集中,虽然只有一小段时间,不过十七集中亚莉亚和金次玩笑说过的桃太郎成员——亚莉亚(桃太郎),丽莎(狗),猴(猴子),金次(雉鸡)的组合在伦敦齐聚一堂了呢。
虽然前往鬼岛的成员中少了一位,不过这就叫谈笑成真。开开玩笑说过的话最后实现,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接下来要讲的就不是玩笑啰……?
——让各位久等了!
电视动画『绯弹的亚莉亚AA』播放时期等等详细情报,将预定在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九日(日)的活动『MF文库J夏日学园祭二〇一五 绯弹的亚莉亚AA开幕式in秋叶原』中发表!
预定举办场所是秋叶原UDX&AKIBA_SQUARE,详细内容请参考MF文库J的网页http://bc.mediafactory.jp/bunkoj/fes2015」喔。
唉呀~动画果然让人高兴呢。
总觉得就像什么祭典一样,让喜欢庙会的赤松都兴奋起来了!
那么,期待下次日出之国的太阳耀眼高挂、夜晚可以听到庙会乐声的季节再相见。
二〇一四年五月吉日 赤松中学

绘者后记
※庆祝亚莉亚第二十集出版
■亚莉亚总算也出到地二十集了!
我家的书柜也有一层慢慢都是亚莉亚,真实感触良多啊!
■那么,期待下集再相见!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