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弹 远山金次的二次死亡
第五弹 远山金次的二次死亡
我和丽莎,以及裹着毛毯的梅亚和修女兵们被装进了机库里......
银灰色的硬式飞行船——齐柏林•NT伯爵号,在荷兰上空的云间穿行着。
爱丽斯贝尔以外的眷属,全都从布尔坦赫登上了这艘飞行船。
将师团的我们绑架,再带到眷属的那个听起来没什么好印象的『事务所』。
从夕阳的方向来看,方向是向西——应该是朝着大西洋的方向前进。
吊舱里的卡羯,正因立功而得意洋洋地接受了部下的奉承呢。那表情就好像我和梅亚被她干掉了一样,你啊,实际上什么都没做吧!?
别看卡羯这副样子,她还是很有人望的,并且很受到手下纳粹少女们的爱戴。虽然她是个很强的魔女这点不可否定,但除此之外她也肯定有其它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吧。毕竟也受到了那个伊碧丽塔长官的重视。
对着完全放松警惕的卡羯,已经完全解除爆发模式的我搭话道——
「喂,卡羯,果然这个手铐很疼啊,帮我换个别的啦!」
举起刻有十字图案的手铐,我从舱壁门上的小窗向外喊着......
「这点痛就给我忍着啦,日本男儿。」
对方也看穿我的意图,连那只乌鸦埃德加都在叫着『白痴白痴』,真火大。
在我边上抱膝而坐、黯然地垂下头的丽莎她......
在被眷属抓到以后,就像只捡来的猫一样安静。
一直,在眷属里的地位非常低吧。
与其说丧失战意,倒不如说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
「喂,丽莎,别做出这幅表情嘛。你是眷属非常珍贵的人才哦。放心吧,肯定能归队的。」
卡羯对着门上的小窗说道。
「卡......卡羯大人。主人......远山大人他,会怎么样呢?」
丽莎战战兢兢地询问。
嗯,这点我也很想听一下呢,作为参考。
「当然是死刑啦!」
......好吧。
「——虽然会被判死刑,但我一定会把远山变成我的使魔。眷属审判的时候我会投反对票的啦。这次作为副法官,我也有一票。」
卡羯拿着红彤彤的苹果说道。
「......原来还有审判,眷属还挺现代嘛。那个眷属审判的......副法官,是什么立场啊?」
我抓住这一点问道。
「法官有投票权和行刑权,副法官只有投票权。远山审判的法官是伊碧丽塔长官和另一个人,我和佩特拉是副法官。然后进行多数表决。」
卡羯掰着手指说明道。
「4票进行多数表决啊,那如果2对2的话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的话为了不出意外,有一个『可逆优先』的规定。也就是说不选择像死刑这种无法挽回的事情。简单地说,就是只要取得2票,远山就能避开死刑——然后成为我的使魔。刚刚,已经和佩特拉做好了关于眷属审判的幕后工作。」
「竟然能说服她,那个佩特拉?」
「你的哥哥,是叫金一吧!」
咔嚓,卡羯大口啃着苹果,忽然询问道。
「是,是啊...」
「『这可是个能让那家伙的哥哥欠你人情的机会哦』,这么一说,她马上就同意了。」
「......?」
「之前发现佩特拉在巴黎的宾馆里鬼鬼祟祟做着什么,于是就秘密调查了一下。结果居然是在房间里做了个沙盘,用象形文字在沙子上写了『远山金一』四个字,然后满脸通红地做着恋爱占卜。那表情绝对是认真的。」
佩特拉......喜欢哥哥吗?看到加奈那副模样也不改变心意,真是个奇特的女人诶。
不管怎么说,关于我的——那个不管是枪决还是绞刑的死刑,会对其做出反对意见还真是让人感激。如果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将来,那个喜欢暴露皮肤的埃及美人成了嫂子的话......虽然不是无所谓,但还是为此做好逆来顺受的心理准备吧。
终于安全着陆了,从齐柏林号——
我在被顶着不知道几把瓦尔特的情况下放了下来。
这里是个砂砾在脚边流动的,寒冷的海边。沙滩被高高的岩壁所包围着,汇入大海的河流也分布其中。其中一条河流上游一点点的地方还有一个瀑布,形成了一个水质的帘子。
虽然像是一个在夏天被作为私人海滩的观光景点......
但从整体上隐约感觉,有人工感。这个河流也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似乎是人工所造。
这么想着的时候,从瀑布里......不顾倾注而下的水流,渐渐......
出现了一艘黑色的小型潜水艇。
(......果然连这个也有吗?魔女连队。)
那个是,纳粹德国的U型小潜水艇——
但是,那不是和击沉英国舰船的VII型一样的巡洋型潜艇,而是XXIII型中,一种在沿海地区使用的小型潜艇。
在那个像是烟囱一样的入口,穿着水手服的魔女连队少女们和黑色制服的伊碧丽塔长官出现了。她们挨个喊着『胜利万岁!(Sieg Heil)』来欢迎卡羯,随后麻利地将我们塞进了潜水艇。
在舰内赤红的灯光中,明明没有马却拿着马鞭的伊碧丽塔长官——
「——欢迎来到『龙之港』,远山氏。这里是你的终点站哦。」
眯起军帽帽檐下的眼睛,露出残酷的目光,用血红的嘴唇微笑着的伊碧丽塔。
U型舰先出海再掉头,重新回到伪装成河流的运河中,然后钻过瀑布后就停了下来。
在瀑布构筑的空间中,从U型舰被带到甲板上的我们——
「......」
看着周围的光景,丽莎发出微弱的悲鸣。
『龙之港』是通过扩大隐藏在瀑布水帘内侧的洞窟而人工形成的隐藏海港。就如同它的名字所描述的那样,深处的岩壁上露出食肉性恐龙跃龙的巨大化石,令人毛骨悚然。
洞窟内似乎有电力供应,岩壁上不规则地排列着电灯。
用这些进行照明便可以看到,停泊在水面上所谓的眷属的『事务所』——
「......希娜之舟......」
大航海时代在远洋航行的,大型帆船。
曾经,武藤告诉过我,这是被称为阿卡布尔科•贾连欧的贸易船。从类似于幽灵船一般的破烂程度来看,应该是真品......现在经过改装,似乎也通上了电,因为窗户是亮着的。
为了停靠在港而收起的一部分桅帆上,印染着含有『抵抗的都得死』意义的乔利•罗杰——
那是逼真的人类头骨下,交叉叠放着大腿骨的著名纹章。
人类共同的敌人,海盗的纹章。
这艘船......应该是中世纪被海盗篡夺的商船吧,毕竟这个海港也原先是海盗的藏身海港。然后因为某些原因,现在成为眷属的巢穴之一吗?
从U型舰坐上驳船,坐电梯上到了帆船的甲板——也许是为了防止火灾而铺上了砖瓦。这艘大型帆船被固定在这里,用作居住地的样子。
进入船中,是一个被装饰得像是豪华酒店一样的空间。但是,装潢得太过华丽以至于让人感觉有点恶趣味。另外,古代的甲胄、红酒柜、烛台风格的台灯我还能理解,但为什么椅子上会装饰着正装正坐的骸骨啊!这会吓到丽莎的好吗。虽然这可能是海盗的VIP尸骨存放法。
在经过走廊的途中——
(咦,是日本刀......)
我发现了装饰在墙上的螺钿鞘小刀。
在这样的西边尽头,竟然还能够瞻仰到日本刀,虽说因为没有好好保养而有些锈迹......在标牌上还用日语写着『大正拾贰年赐玉藻御前』之类的。
就是说,这个东西,是以前的玉藻放在这里的吗?
说起来,在宣战会议时,我听说玉藻在上一次战役中以眷属的身份战斗过。
估计从那时开始,这里就成为了眷属的老巢了吧。在这个早就被认定由师团控制的荷兰居然也有这么不错的据点啊。
从甲板向下看,发现地下二层的平台有一个大食堂,并且还有很诱人的香味飘荡出来。
形形色色的料理,杂乱地摆放在大餐桌上......也给我们这些师团的俘虏留了座位,似乎还是会好好给我们饭吃的样子。
两手像飞机一样展开向餐桌飞奔而去的卡羯——
「哎呀,肚子饿死啦!布尔坦赫太远了啦!!」
用叉子插上烤鱼就开始吃了。
「喂,卡羯,吃饭之前先把手擦干净呀!」
一边说着,伊碧丽塔长官也落座开始吃土豆泥。
「是啊。不更有点女人气质的话,男人可是不会靠近你哦,也没有人会娶你。」
佩特拉也是,吃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炸豌豆饼。
「......男人什么的,跟笨蛋没什么两样。」
戴着羽毛帽的塞拉,则是一直只往嘴里塞西兰花吃。
然后还有一个人,估计是在这里留守的一个大个女人......在饭团山的另一头。我没法看得很清楚,但是却能看到那座小山里的饭团,一个个地被长着鬼一样指甲的大手抓走。
看样子不如说......这些眷属们,全都只吃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是偏食家的集会啊!?完全没有接受过饮食教育诶。
还有,在桌子上啄着椒盐卷饼的乌鸦埃德加,和在伊碧丽塔长官脚边大嚼羊排的黑豹——我很在意啊,把鸟兽带到食堂,卫生真的没问题吗!!?
(唔......这个,景象......)
在厨房利落地做着料理的纳粹少女,代替服务员拿着器皿往来穿梭于食堂的阿努比斯兵,再加上摆出和晚礼服的宴会场面差不多的气势,却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的卡羯、伊碧丽塔、佩特拉、塞拉、和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
而这场面,原本还要算上希尔达和珂珂们的份吧?作为眷属。
我在脑中——将猛吃着堆成塔状的牛排和红酒的希尔达和吃着金丝全蛋面的珂珂们一一加到餐桌边上。
嗯......就像是不良少女学校一样。
正巧,这里的眷属只有女生。
然后我又想起,男性的妖刀——以及,同为女生的魔剑,都不在啊。
但是不在正好,要是被更多Z战士围着谁受得了啊。
......
当我们吃着味道姑且不论却分量十足的剩菜时——
「——丽莎,来这边呀。你喜欢吃的油炸球也炸了很多哦!」
卡羯抱住丽莎的肩膀,往餐桌的方向拖去。
「就是说呀丽莎。你是眷属中最强的女人之一,角落完全不适合你呢!」
伊碧丽塔长官也说着这种话,并做出一幅迎接丽莎的样子。
丽莎一边频频回头看我脸色,一边战战兢兢地迎合眷属。
「你在伊•幽便作为夏洛克的后任——与退学前的妾身以及亚里亚齐名,并成为维德拉的劲敌。像你这种女豪杰,怎么能在那样的乡下中腐朽掉呢?」
佩特拉和塞拉一起劝丽莎吃饭,像是强迫她回归眷属的感觉。
大家虽然表面还算和气,但是这个是能够经常在日本的居酒屋中看到的场景。
是一种将弱势的家伙强行加入自己的队伍的,极为虚伪的宴席。如果拒绝的话就将面临制裁。像是明白这一点,哭哭啼啼的丽莎也不得不加入到他们的圈子中。
眷属那些家伙,肯定又想要擅长家务和会计的丽莎做苦力。
但是,刚才伊碧丽塔和佩特拉的发言——
(那个丽莎......曾经是眷属最强,在伊•幽也是维拉德的劲敌......?)
不可能吧,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戴高帽吧。
事实上,丽莎......被眷属包围完全无法反抗,只能拿着那没有洞的甜甜圈......一边抽泣......一边吃着。是平常的那个,爱哭又胆小的丽莎。
这时——
「......喂,布罗肯。大家都是朋友,冷静下来。」
吃着土豆泥的伊碧丽塔,低头看了看作为自己使魔的黑豹。
被称作布罗肯的黑豹藏在餐桌下,摆出像是对谁卑躬屈膝一般的姿态。
刚刚还很嚣张的埃德加也缩在卡羯的肩上。
两个都是......像是对在场的某人,感到异常恐惧的样子。
一种就像是这里有百兽之王一样的惊恐感。
也不是不能理解它们的心情,我也觉得所有人很可怕。不管是从战力的意义上来说,还是从让我亢奋的意义上来说。
——这时。
「嚯,汝乃当世之远山否?」
颇具古风的日语——
沙哑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声音的主人是......刚才因为饭团堆成的山堆而没能看到的大个女人。
这个女人把饭团吃得差不多后,我终于能够看到她了。
她穿着以红、黄、绿三色非洲风格为底色的布料做成的......装饰着梵文、织田木瓜一样的......?有点磨损而看不清楚,类似家徽一样图案的和服。背后的墙壁上竖放着,有着非洲风格与和风的,巨大的金棒......
我的目光对上了,那个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她的金色眼睛——
「......!」
瞬间,我全身像是被束缚一般地僵硬了。
这个和之前从维拉德和希尔达身上感受到的感觉很像,但是远比那个猛烈。
(......什、什么啊,这家伙......?)
——很强。
比在场的任何人——当然也比我强——而且强得离谱......!
大约一艘战舰左右的战斗力,都被浓缩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体里。就给人以这种印象。
「——吾之名,阎,第六天魔王•霸美大人之仆。远山,汝,自大和而觐否。」
危险,实在是太危险了,光凭直觉就能感受到这一点。就算是没进入爆发模式,我也发现了。
而且,也能看出来,那个女人不是人类,何况在头上,赤铜色头发之间还长着角。
自称为阎的『物体』,究竟是什么......看了她的眼睛,就能明白了。
那是人类的天敌。
——『鬼』......!
「当之大和何如,苦否,答之」
将洋酒斟入朱漆平碗中牛饮后,这个自称阎的女人以沙哑的声音询问。
而我因为被阎的气势所压制,根本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就像是好枪与好刀一样,强大的东西,往往有着其独特的美。
这个女人也不例外——她很美。
即使骨骼偏大且肌肉虬结,加上满是伤痕的肉体,但她拥有和周围眷属的美女所不同的美感。有一种,甚至可以称为神圣的美。
对,这家伙,比起人类——就算不是真正的神,也是接近其的存在。
至少,是人和神之间的存在。
(竟然......藏有这样的战力吗?眷属......!)
不行了。
没办法了。
在欧洲,是赢不了眷属的。只要这家伙在,根本没法赢。
「不行哦,阎。远山氏不是很恐惧嘛?战役也已经要结束了,不用这么激动哦!」
被伊碧丽塔这么说的阎,很不满地——
「尚未开始之物,何来结束之说。」
——唰拉
刀——虽然有着非洲风的装饰,但是却是日本匕首的形状——从放在餐桌上的鹿腿上削下一片肉,然后直接送入口中。张开的口中的犬齿......不是犬齿,而是和希尔达相比更明显的,利齿。
也许眷属之间比较轻浮吧,阎瞥了一眼周围......似乎能够随意决定开关般地,收起了威压。
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她的身高,如果加上角的话大约有190公分,远比我高大。
擦掉额头的汗水,我......以一种绝望的心情,吃饭......不,已经做不到了。
鬼,而且,应该是真货。
真心看到了不妙的东西,食欲完全没了。
因此之后,我只能在餐桌边上偷听伊碧丽塔以及佩特拉她们的会话......
眷属已经,开始讨论『极东战役之后』的事宜了。
眷属在欧洲彻底压制了师团,并将其势力圈扩大至史上最大的范围——从梵蒂冈和利伯蒂•梅森那里掠夺了大量的财宝、情报还有人才。
因此之后,只要为了能够将来在社会阴暗面更好地活动,将碍事的人都消灭掉......这样就算停止『极东战役』也完全不成问题。
虽然希尔达和蓝帮在亚洲展现的失败出乎意料,但对于休战条约的缔结——似乎已经有所动作。
(然后,这种时候......)
——大抵,胜方都准备有,以防万一的必杀招。
「阿姆斯特丹多云,但是,明天会放晴。」
「凯撒和华生在阿姆斯特丹。利伯蒂•梅森总是慢一步......不,慢两步,嚯嚯嚯」
「那么,V-2改在明天诶,好期待呢!」
讨论到这里的时候,塞拉、佩特拉、伊碧丽塔开始用英语进行会话......
(V-2......!?)
我的额上,又渗出了汗水。
V-2,是一种由纳粹德国开发,并且很难想象是七十多年前设计出来的先进火箭兵器。
最高时速5760km,射程距离300km,弹头可容纳1吨左右的炸药......在大战中发射了三千余发,将伦敦打得满目苍夷。也就是说,是弹道导弹的鼻祖。
妖刀、魔剑,再加上刚才的阎,然后连那种都有东西吗?眷属。
而且,眷属似乎计划用那个V-2来击溃利伯蒂•梅森。
V-2所带来的爆炸意味着『就算你们撤退到伦敦,也毫无用处』这样的信息。有了这个威吓,就可以在休战条约的缔结上掌握更有利的形式。
如此一来,今后欧洲将会受到伊•幽的主战派,魔女连队,和那个神秘的阎她们组织的侵染。
(如果侵入的是梵蒂冈或者利伯蒂•梅森的话倒也无所谓——话也不能这么说......)
这个,不阻止不行啊。
不仅是作为师团的一员,更是作为武侦。
欧洲理应像原来那样由师团与眷属相互牵制力量,保持平衡,并防止对方的失控,这样一定是最好的,一定。
在这么想着的我的面前......
咔嗒、咔嗒。
戴着孔雀羽毛装饰的帽子——
在布尔坦赫向我射击,『飓风之塞拉』走近了我。
然后,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干什么」
「......」
盯......
干什么啊,这样直直地盯着别人的脸,真是无礼的小鬼。
我可没有你那少女那般的,值得鉴赏的美貌啊。
「......难道,你要说什么『跟着我的话我分一半世界给你』之类的话吗!?」
「不是,你笨死了。死者是不能统治世界的。」
「?」
「刚刚我看了你的『面相』,是和手相是差不多的东西。结果清楚得可笑呢。」
「是什么相很清楚啊!?」
「死相。」
......死相......?
「我能够看出七天内100%会死的人。你明天,会死,绝对。」
面对像蕾姬一样声音没有起伏地告诉我的塞拉——
「这一点也被妖刀宣言过,你们可真是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威胁啊!」
我,哼地,嗤之以鼻地瞪着。
※
饭后,丽莎被留在了眷属那边......
被迫和梅亚她们分开的我,被说道『给你看个好东西』的卡羯和她的部下带到了甲板上。
然后,再来到了铺有象形文字装饰的地毯,像是佩特拉的房间......
「......!」
那个穿着银色铠甲的,贞德......!
泛着无畏笑容看着这边,贞德站了起来。
「『远山,抱歉』......哈哈哈,你刚刚的表情真棒。哈哈,呵呵呵。」
贞德半路忍不住地抱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这是假的。虽然很像,但不对......!
「佩特拉吗......!?」
「答对了。」
声音也变回佩特拉的口音,假贞德她——
从她的脸和皮肤上,沙沙地......像粉一般的细粒沙子和极少数的水蒸气掉了下来。
「这是我和佩特拉两个人开发的——厄水砂化妆。与理子的特殊化妆那种只是在脸上涂一层不一样,因为包裹全身,皮肤的颜色也能改变,因此收缩皮肤,改变脸型也能做到。这是一种不需要整容的,梦幻般的化妆术。虽然身高实在是没办法改变,还好佩特拉比较高啦。」
卡羯说出这化妆的内幕,与依旧穿着贞德盔甲的佩特拉击掌。
布鲁塞尔的夜晚,在那个街角将我带到妖刀所在地的是......
——佩特拉。
现在回想起来,『I'Opera』——『剧院座』这个词语,并不仅仅指巴黎的加尼叶宫——这件事,贞德对我解释了2次。
在妖刀面前解释的第二次......就像是完全不记得在巴黎已经给我解释过一次一样,那个拥有让爆发模式的我说出『聪明的大小姐』程度的记忆中的贞德。
(......因果报应啊,这是。)
贞德曾经让理子化了特殊妆,并使用了变声术......伪装成白雪潜入武侦高。而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这次反倒被佩特拉她们又做了一次。
那么,既然佩特拉穿着贞德的盔甲——
「......让我见真正的贞德。」
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瞪着两人。
「就算你不说也会让你见的哦。这个船很破,坚固得可以用来作禁闭室的舱房没几间,所以你和贞德是双人房。话虽这么说,你们可别做什么奇怪的事哦?」
卡羯在多余的地方叮嘱过后,将两个金闪闪的鲁格重新对准了我。
果然——被抓住了吗,贞德。
※
「听好了,时不时会有监视的人过来的哦。」
装有铁栏小窗的门被打开,卡羯踢了我的屁股一脚......
我被扔进了这个将三层舰下部的炮列甲板分割成类似炮座一部分的房间。
木材裸露在外,比想象中大一点的房间。
「远山......!」
贞德......!
......
......你,你这家伙,为什么,穿这种透明得像婚纱一样的衣服啊。
啊,啊,到处都看得到啊,裙子里面,下身也......呼,还好下身穿着类似于白色泳装的内衣。
「没、没事吧贞德。」
虽然第一声总算是认真看着她的脸说出来的我,但......踏、踏、踏地跑过来的贞德的胸部就像理子玩的游戏人物一样上下跳跃。她非常慌张。
仔细看才发现双手背在后面被绑在一起的贞德,胸部的上下被野蔷薇图案的薄布绑着,因此处于胸部的轮廓被强调得很明显。为什么眷属也对捆绑这么在行啊!?

「......被抓到是我的失误,远山。在布鲁塞尔为了节约洗衣服的钱,我晚上去自助洗衣店的时候——被魔女连队抓住了。洗衣机一台连着一台,中间藏着魔女,六台一共六人。」
在我差点被妖刀杀死的时候吗......?
「关上了右边的洗衣机就从左边,关上了上面的就从下面,到处都是魔女出现的机关,我没有任何办法。就算将要洗的衣服顶在头上,用双手双脚关洗衣机,也不能同时关闭6个......!」
贞德竟然头顶着短裤和衬衫,和卡羯她们进行了这种像小品的战斗吗......?
但是,嘛,这次的这个是真的贞德了。
天然呆到这个程度,根本没法伪装。听着就很安心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虽说是6对1,但失败是我的失误。请惩罚我吧,远山,请用鞭子打我吧!」
贞德眼中含着泪水,穿着透明的性感裙子靠过来——
「我没带那种东西,就算带了也打不了你啊——」
将带着逆万字符号的手铐给她看后。
「而且根本就没打算打你。因为有人失误就解散的队伍是下下等,虽然应该注意,但是只要是人就会犯错。重要的是,在失误已经明了时,采取措施尽力挽回。」
我用兰豹教训我的话教育她,而贞德则是一副深受感悟的样子抬头直直地看着我......不过因为我也被关进了禁闭室,所以没法耍帅。
之后我就和贞德并排坐在墙边,说出了至今为止所有的事情。
当说到被怀疑是背叛者,和丽莎躲在荷兰的小乡村时——
「丽莎吗?你和丽莎,过得怎样啊??让你吃了什么样的料理???卧室是分开的吧!!!?」
重逢的感动气氛消失了,与此相对的,原伊•幽成员的贞德,生气了。
不知为何闷闷不乐,她对我和丽莎的生活十分执着。
「没、没什么呀,只是在过隐居生活而已。」
发烧时陪我裸睡降温什么的,一定要避免因为嘴滑而引发问题——
「......先不管那些,你怎么这幅打扮啊!?」
我使出了我的奥义,转移话题。
亚里亚最近看穿了这个,「不要转移话题转得这么明显呀!」——但在这里的是单纯的贞德小姐,嗯,她有好好地中招。
「这个,据说是献祭者的服装。」
「献祭?」
「看到『飓风之塞拉』了吗?她也等不及魔剑出击的样子。」
「嗯,如你所见,被摆了一道啊!」
「塞拉是原伊•幽的预言者。具有称为『巨视报』的能力,能够预报自然物的大体的动向,也能够看穿死期将近的人......」
这么听着,我想起刚才塞拉说的,关于我的『死相』的话题。
「——准确率怎么样?是像佩特拉的占卜那样的无稽之谈吧!?」
「不,她的预言绝对正确。我从来没有见过不准的时候。」
......是吗?
「那个塞拉预言,不久这篇土地上会出现『Gévaudan兽』」
「『Gévaudan兽』......」
「你知道吗?」
虽然在布尔坦赫城的祭典上听丽莎说过,但直接说出来的话感觉贞德会不高兴。
「只是听说过神话而已,详细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啊,你说的那个?」
于是便改口问道——
「是怪兽。」
怪、怪兽......听到这个单词的一瞬间,脑海中便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我才不会跟这种东西扯上关系呢!绝对,绝对不会!!
「是...哪种类型的怪兽呢?哥斯拉那种类型的,还是说和金刚更接近一些?」
虽说有点天方夜谭,但我姑且还是猜猜看吧。
「要更接近后者一些。」
——还能和金刚相近啊!
「体型的话,并不是人猿的体型,而是和狼比较接近。它是18世纪肆虐西欧的『百兽之王』,据传言,只要用法兰西的处女进行活祭就可以将其镇住——而且还可以借此机会将其化为己用。不过不要担心,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完整。据我祖母所说,实际上只有当它是雄性的时候用女性做活祭才会有用,如果是雌性的话,就只能使用男性作为活祭。也就是说,我作为祭品被怪兽吃掉的可能性只有50%。」
噗,虽说贞德是一脸傻笑......
但你还有50%的机会,会被将死吧。
话说回来,如果那家伙是雌性的话,我就会代替她被扔进祭坛里被吃掉!?
「说起来,我们虽说是还是有些运气......但一直被幸运眷顾的梅亚,都貌似被魔剑把运气吹得烟消云散。我们几个现在则是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不说,还被当成了怪兽的饵食被活活吃掉,这还真是直截了当的处刑方法诶。」
「关于那个叛徒......我已经在暗地里想过了。」
对于一定会搭上我抛出的话题的贞德——此时,好像有什么想说的。
「因为没什么事可做,因此就在这里想了一下间谍的身份。然后,似乎有了点眉目。」
「......其实,我也差不多。在布尔坦赫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有的吧!你身边不是有丽莎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这种事麻烦先放到一边去啊......」
我带着手铐做出了『放一边』的动作。
「腋...?为什么会提起腋的话题?你对我的腋很感兴趣吗?为什么啊??」(译:这里涉及日语的一词多义,原文为『脇に置い』,其中『脇』既可以表示『腋下』,也可以表示『偏离话题,其次』等含义。)
然后,穿着无袖女装的贞德回头看了一下自己露出的胳膊上部。
「这是我的台词!先说好,我对这方面可不是什么专家。那么换个说法,关于丽莎的话题,还有你的腋什么之类的,现在麻烦你统统放到一边去。」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诶,你这个猪头。」
「额...这个...反正先把那些事都放到一边,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叛徒的身份吧。关于这个问题,如果我们二人的意见不一致,就让那个家伙遭到平白无故的怀疑。因此,『一二三』一起,将主犯的名字说出来。如果你发现我将要说出来和你的不一样的名字的话,请你立即保持沉默。当然,我也会这么做。」
「唔,我知道了。」
就这样,一下子就理解了的贞德——
似乎是为了看清我的口型,向我靠了过来。
近,太近了啊!虽说亚里亚也差不多,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欧美人会对距离感如此迟钝啊!
「一二三......」
轻启蔷薇色的嘴唇,贞德她——
「「梵蒂冈。」」
我和贞德,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看来说出的并不是人名这点,似乎说明贞德也理解了这里的玄妙之处。
「梵蒂冈有组织地,向眷属方面传递师团的情报。虽说不知道具体的缘由,而且也不能说是100%的叛徒——但却是占到了80%的背叛呢。」
紧接着我的话——
「虽说梅亚对此并不知情,但似乎也注意到了梵蒂冈方面的异常举动。不过虽说是有所察觉,但对于向自己下达的『与眷属作战』这样的命令还是继续忠实地执行着。这个女人,绝对不会去怀疑别人的诶。」
贞德继续了下去。
「然后——梅亚理所当然地继续将欧洲战线的情报连同从玉藻那里得到的亚洲方面的情报向她的上方汇报,这也就是剩下20%的背叛。」
「这样加起来,她们就完成了本应由一个间谍完成的任务。但正是因为这样,使得一直处于前线作战的我们很难找出破绽。」
贞德的想法与我在爆发模式下思考的结果不谋而合。
稍稍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耶。看样子可以慢慢把你那个『自称策士』的『自称』去掉了哦。
「——让我再补充几点吧。」
顺着我们的谈话——
从窗外忽然响起的声音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在铁窗外朝向我和贞德的那张脸,虽说对贞德来说可能是陌生的......但我,见过。
在布鲁塞尔——利伯蒂•梅森的秘密据点中,见过。
一头飘逸的修长金发,戴着镶嵌着金丝刺绣的白色蕾丝面纱的梵蒂冈修女,用一双失明的双眼向这边看了过来——
「洛蕾塔小姐,原来是你!」
而被我叫道姓名的洛蕾塔——
「在宣战会议的时候我就已经暗示过梅亚......梵蒂冈不想看到战乱的发生。师团亦或是眷属,不管哪方获得最终的胜利,都不能使梵蒂冈成为失败的一方——所以,这不过是为了保险而采取必要的措施。」
也就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墙头草两边倒』了对吧。
你们这群家伙......战前就已经开始谋划战后了啊!
战前当墙头草,战后就可以浑水摸鱼是吧!果然不愧是二次大战时通过背叛盟国来冒名战胜国的意大利人啊!!
轻车熟路地把自己隐藏起来,然后把那个盲目迷信——不,应该说不盲目迷信就会遭到幸运强化反作用攻击的梅亚架在最前线当挡箭牌。
好吧,不是已经一清二楚了吗?这该死的的玄机。
「在布鲁塞尔差点被凯撒杀掉的时候,你能站在我这边帮我说话还真是万分感谢啊。」
我咬牙切齿地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我们,想要尽可能减少伤亡,哪怕只有一个人。不管是师团还是眷属,我们都一视同仁、毫无偏袒。」
「你这个伪君子!」
「但这个想法被接受了。因此......远山金次,我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你,关于将你处刑的审判,我也有一票。」
「什么......?」
「眷属判决并非只有4票,刚刚抵达这里的我也有一票,所以一共是5票。伊碧丽塔、阎、还有我——这样3票过半,你的死刑可谓是板上钉钉了。」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来的原因吗?
「你,知道的太多了。」
丢下这样一句话,洛蕾塔......用白杖杵着木制地板离开了。
我很生气。我很,生气......先不提遭到陷害是不是『洛蕾塔和梅亚的错』,关于远山裁判所这东西倒是给我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那些有着坚定信念的人,往往都有异于常人的思考与行为方式。这可是谁都知道的常识。尤其是在和与宗教有关的人员共同行动的时候,作为一名武侦更应该将其划入考量范围然后再谨慎地采取行动。
但我,完全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便贸然行动了。
修女是圣职者,她们必须无条件地相信他人。因此——
我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怪不得别人。
※
于是乎,在当晚举行的远山审判中,我的死刑就这样『轻松愉快地』被决定了。死刑于翌日清晨执行。
别说是辩护律师,连作为被告人的我都没有被传唤,就是这种『注重效率』的即时审判。
投票的结果,3对2。卡羯和佩特拉为我投了反对票,虽说没什么用,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另外关于贞德和丽莎的判决分别是『Gévaudan之兽的饵食=死刑』和『无罪•再教育』。这还真是方便啊,只有死刑和无罪。
贞德由于要到别的房间中进行活祭之前的化妆,便被带出了牢房。而在那之后我虽然也想过寻找空隙逃跑,但是,想我来传达判决结果的人居然是那个阎。
那个身材高大,和鬼没有什么两样的女人。
「远山金次,武士的话就痛快一点吧。如果你的腹部有所需求,我也可以借你短刀。」
从门口悄悄进来的阎,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将刀借给我......
「我才不是什么武士,是武侦,武侦!还有你那把短刀,刚刚不是拿去切食物了吗?用那种东西切腹可以会感染细菌的哦。」
哎,就算借来这种脏兮兮的破烂也没法跟这个背着金棒的『魔鬼』对抗,所以,干脆不借为好。
「面对死亡,还会去担心破伤风。简直就是石田三成殿下(译:大家自己百科吧)再世啊!哇哈哈哈哈——」
像男人一样放声大笑的阎,咻——
哇!!!
将我轻轻抬起,然后抱了起来,而且还是那种大家经常见到的公主抱。
唔,虽说这种事我经常干,但被这么做还是第一次。
那种难以名状的被支配感,这可不能被迷住啊,何况向上看去还可以看到阎那张相当帅气的脸。虽说是女的啦。
不一会儿,我便从走廊来到了甲板,然后又从甲板上被早已等候在此的伊碧丽塔长官的XXIII型潜艇带走了。
到了潜艇里面好不容易被放了下来......却没看到似乎站在我这方的卡羯的身影。
「如果是在找卡羯的话就省省力气吧,她不会来的。作为副法官的她所能做的只有投票而已。由于没有对结果的知情权,估计她现在还以为回报了你的恩情而欣喜若狂呢!」
脸上浮现出嗜虐的笑意,伊碧丽塔她——似乎在筹划着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那么,远山氏,对你的处决,会使用异常恐怖的方法。要蒙上眼睛吗?」
「鬼才要啊!」
「早就想到你会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枪决吗?」
「当然不是。就算是用枪你还是死不了吧!」
潜艇钻入港口之后便立刻浮出水面。
「有什么遗言的话,也可以托付给我。」
伊碧丽塔如是说道。而我此时则注意到了插在她左腰上作为战利品从贞德那儿抢夺来的迪兰达尔和——我的贝雷塔。
「遗言这东西,虽说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但你从我这里夺走了刀和沙漠之鹰吧。那两件东西分别是我兄长送给我的礼物和我父亲的遗物。如果,你有机会——能遇到加奈的话,帮我带给他吧!想必你也知道,他是我兄弟。」
伊碧丽塔在听到『父亲的遗物』时似乎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然后——
「我知道了远山氏,我见过加奈女士的照片,卡羯在宣战会议上也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译:关于这里的性别问题需要做一下说明,日语中『兄弟』也可以指小姨子、小叔子等等,因此并不带有明确的性别色彩,所以伊碧丽塔没有认出来也是情有可原)。以逆万字徽章起誓,一定会完成你的意愿。」
还真是向让人讨厌的东西起誓呢。
进行这样对话的同时,我从升降机里被带了出来。在作为航行工作人员的纳粹少女们准备的驳船的对面,在波浪中由串在一起的钢筋组成的发射台上——
「V-2......」
纳粹德国引以为豪的弹道火箭。在穿过云层的朦胧月色笼罩下,散发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准确的说是V-2改。为了改善原先命中率低下而改成的有人化必杀兵器。怎么样?对你这种征战连连的男士,这是人生终点上最合适的墓碑不是吗?」
一身黑色制服的伊碧丽塔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向V-2火箭。
「你是一位会对意图杀害自己的人进行疯狂报复的『诅咒之男』,因此我不会亲自动手。看见那个发射台下面的牢笼了吗?首先,你会在那里随着涨潮的到来被水淹死。」
「『首先』......?」
「远山金次要杀两次才会死。第一次用水,第二次用火。也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在涨潮之死刑进行过一次以后,还要用V-2火箭之死刑再杀死一次。所以,就请你在那个牢笼里被水淹死之后,随着V-2火箭喷射口喷出的由煤油、液氧和固体燃料所产生的三千度高温火焰——和海水一起蒸发吧。」
啪,伊碧丽塔用好像是从贞德那里抢来的马鞭戳了一下我的胸口......
只杀一次我死不了,看样子你们是真这么想的啊。
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我自作自受。
在叹了一口气的我的身旁,伊碧丽塔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了香烟盒。
然后——
「只剩这种香烟了。很抱歉不是日本货。」
SOBRANIE•BLACK——滤嘴处描着金环并用黑色卷纸卷制的香烟。
(......看样子,真是不妙了。)
虽说我从不吸烟,但还是装作吸烟者接了过来,
这种时候,能拖一秒算一秒。反正在荷兰到了16岁吸烟就合法了,而且一旦被扔进那个牢笼里,再想自由地伸展手脚就不那么现实了。
「意外地很温柔诶。」(译:这句话是远山金次说的。)
用戴着手铐的手把烟送到嘴里......
「习惯而已。在战斗中养成的。」
伊碧丽塔熟练地擦燃火柴,像对朋友一般地帮我点燃香烟。
我一声不响,慢慢地吐着紫烟的时候——眺望着那个仿佛浮在海面上一样的V-2火箭。
全场14米,翼展3.56米......看样子没错,确实是V-2。
火箭主体涂上了类似西洋棋盘的黑白方格,估计是为了用肉眼确认发射前的弹体倾斜状况和飞行中的回转情况。
虽说是复古式锥形火箭,但却是很实用的设计,另外还给人一种特别的美感。
「你刚才不是说有人驾驶吗?谁啊?你吗?」
「怎么可能。是卡羯哦。」
伊碧丽塔偷笑了一下,自己也取了一根香烟。
「那个孩子被怀疑有对你的异性恋爱罪呢。因此选择在这里让她明白魔女连队职责和使命。当然,对她本人的说法是对上次战车战的失利将功补过而已。」
将被怀疑对我产生感情的卡羯蒙在鼓里,然后借她的双手杀了我吗?
不愧是在残酷二字上无人能出其右的纳粹残党啊!
「那卡羯...会怎么样呢?驾驶这么危险的家伙。」
「由于不是什么特工兵器所以不用担心。这是一种只有在弹道飞行到达飞行顶点之前才有人控制,在开始自由下落时驾驶员会被自动弹出的方式。」
「要把它投放到哪里?那种型号的火箭,一旦有人搭乘在上面,不说可以搭载的弹药会变少——它还只是刚刚达得到短距离弹道导弹的飞行标准。更何况,就算它有很强的隐蔽性且飞行距离不是问题,在长距离飞行过程中,它也难保不会被军方击落。」
「真是明察秋毫。目标就在荷兰——利伯蒂•梅森的『阿姆斯特丹小屋』哦。明早,凯撒和华生会在那里。」
(得到这个情报的梵蒂冈,不但将其透露给眷属......
还要用V-2火箭把作为欧洲师团最后要塞的利伯蒂•梅森给消灭掉吗!?)
而且,有人化所带来的问题除了燃料之外还有一个。这个一定要确认清楚。
「——弹头是?」
「谁知道呢。」
伊碧丽塔,眯起了那双长眸。
体积小,威力大,还要能够一击必杀的弹头......
这种东西,有很大的局限性。
加上这群家伙,从巴黎购买收集相应的材料。从这些信息推断——
「化学弹头,对吧!?」
「哎哟,你不是知道嘛!氰化ケントロシン(译:赤松老贼,你能不能不要发明一些谷歌wiki都不知道的化学物质)——不仅在与空气中的水分结合之后毒性消失,而且质量轻,易扩散,以目前的装载量可以将伤害局限于一个街区的弹头。与此相对的是,它的半致死量(译:指中毒之后死掉一半的人)为0.4mg/kg——而在着弹点半径50米之内的致死率是100%,尸检的时候也只能查得出一氧化碳中毒哦。原本是美军发明的,但它的制作工艺在网上泄露了出来,所以我们就毫不客气地拿来用了。」
「...额...」
看来死神的镰刀不仅仅悬在我和贞德的脖子上诶,连华生她们也一样。
但我,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力。
现在,鬼女一般的阎在我的身后抱着胳膊......悠然眺望着洒满月光的海面上那些成群的鲸鱼的身影。
即使这样——
(武侦宪章第10条。不准放弃。武侦在任何时候都不得放弃。)
——当我绞尽脑汁想出路的时候。
香烟的最后一片烟灰,落在了荷兰的沙滩上。
※
在海水浸泡的铁笼之中呆了一晚上,从腰部,到腹部,再到胸部——
渐渐涌上来的严冬的海水,不停地夺走我的体温。
水已经快要漫到铁笼子的上面了。水深也已经超过了我的身高。
我在笼中以被悬挂式的姿势束缚着,呼吸也是时断时续。
就这样在小雨中,一夜未眠地迎来了破晓的清晨——
沙滩上,阎、塞拉、魔女连队、被伊碧丽塔押来的丽莎......然后,还有梵蒂冈的洛蕾塔。
她们都只是在远处观望,都只是来看V-2火箭发射,和,我的处决而已。
我将头靠在不管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的铁栏上,忍受着已经尽到头部的冰冷的海水......
然后在波浪之间一辆刚刚停了下来的半履带摩托车映入了眼帘。
从它的后面座位下来的是,穿着相当帅气的全黑增压服的卡羯。
踩在通向发射台的临时踏板上的卡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V-2火箭正下方会有我这个倒霉蛋。
「相当帅气吧!这是和大战时的军装同种款式的哦,还是香奈儿设计的。」
没有戴眼罩的卡羯笑眯眯地,给部下看镶有纹章的增压服的背面。
黑白方格纹相间的V-2火箭表面,现在已经铺上了一层白色的薄冰。这应该是燃料——虽说当时用的是乙醇,但这次好像用的是煤油和液氧——注入完成所造成的。
「有点下雨了哦。这次的化学弹头应该是很怕水的吧。没问题吗?」
「不同担心。塞拉大人已经预报过了,阿姆斯特丹晴空万里。」
仰视着上空密布的乌云,卡羯和作为部下的少女们用德语交流着......
『发射前敢跟卡羯接触的话就杀了贞德』,被伊碧丽塔如此威胁的我,只能默不作声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雨势越来越强,卡羯打开了V-2火箭上方的座舱,然后坐了进去。
而这段时间潮水一直在涨,我也变成了如果不仰着头就没法呼吸的状态。
而且波浪涌过来一次,我的脸就会沉在水中一次。已经,没法做到根据自己的意识进行呼吸了。
而且每次都会小小地喝上一口海水,好苦。
——该死!根本无计可施嘛!!在这种情况下——
马上就要如伊碧丽塔的愿,被淹死了。之后,再被V-2火箭给烧得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拿着晶体管扩音器的伊碧丽塔——
「——现在传达观测结果。弹体倾斜,允许范围内。天气不好,但不影响发射。当前距离点火还有7分钟。之后,无法取消发射——胜利万岁(Sieg Heil)。」
向全员......感觉是专门为我而使用日语说道。
「——6分50秒!」
以10秒为单位的倒计时开始的同时,V-2火箭也开始从喷射口喷出白烟。
但在那个黑得发亮的喷射口喷出火焰之前,如伊碧丽塔的诡计那样——
我渐渐被淹没了。伴随着呼吸而喝掉的海水量也开始慢慢变多。
「6分40秒......6分30秒......!」
混蛋...已经...快不行了...!
伴随着痛苦,我的体力一点点从体内被抽走——
的时候。
「喂!丽莎,快住手!你在干什么!!」
一直报着倒计时的伊碧丽塔的声音,乱了。
侧过脸去,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从海滩那边过来了——
(丽莎......!?)
趁着伊碧丽塔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V-2火箭上,丽莎将被绑住的双手挣脱了出来。
然后,咻!将伊碧丽塔拿着的迪兰达尔连带着我的贝雷塔一并抢了过来。
接着,背对着目瞪口呆的眷属——抱着剑和枪,踩着沙子跑了过来。
跑了过来...向我这边...!
伊碧丽塔她们虽说稍稍追了一下,但现在距离发射时间已经很近了。稍有差池便会被卷入喷射火焰中命丧黄泉。
丽莎——刻意瞄准了这个时机。
啪沙啪沙!对着用手拨开海水冲过来的丽莎——
「...丽、丽莎...!住手,别过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过来啊!!」
一面不停地被波浪妨碍,我一面又拼尽全力从铁笼的间隙向丽莎喊道。
然后对着我,丽莎半带恐惧地哭喊道——
「——要是把主人弃之不顾,之后就会不停地做噩梦。能好好睡觉可是件大事。」
模仿之前我在救弗朗茨的时候与她的对话,丽莎拼命摆出了微笑。
丽莎......!
这——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前来送死而已。
之前在武侦高的地下仓库,掉入陷阱的白雪和我身上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那时,前去营救白雪的我——还有爆发模式这样的绝招。
而丽莎,你...没有战斗的力量...!
「主人,请拿上武器!主人是『哿』。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能够......!」
如同硬塞一般,丽莎从铁栏的间隙将迪兰达尔和贝雷塔送了进来。
但我在水中没能接住它们。两件东西,都沉入了铁笼的底部。
不是这样的,丽莎。
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个英雄。
相反只是一个弱小的,平常的...平常的高中生而已。
不过是,在心中高喊着武侦宪章第10条来自欺欺人而已。
其实,早就放弃了。从心底放弃了。
而从沙滩那边,通过扩音器传来了眷属成员们的争吵声。
她们对丽莎的行为感到不知所措的同时——也知道,没有办法阻止发射了。
距离V-2火箭发射还有4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将丽莎重新抓回去,是没有办法逃到安全距离以外的。因此,她们似乎在很慌乱地讨论怎样处理给予『哿』生还机会的丽莎。
「快逃啊丽莎......你会被活活烧死的!」
「为了主人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是女仆的义务。」
紧贴在栏杆上的丽莎,用因为恐惧而不停发抖的手,拼命地寻找着可以被破坏的地方。完全湿透的白色衬衫后面的正上方——将要喷射出3000度高温火焰的V-2火箭喷射管已经打开了黑色的喷射口。
现在,不管怎么都好——
丽莎,必须离开这种地方!
「——你错了!活下去!!这才是...你的义务!!!」
第一次,真正以一个主人的身份——溺水的我,从内心深处,向丽莎发出命令。
听到这句话的丽莎,对于自己作为女仆被认可深受感动......那双含着泪的翠色眸子,洒下了一滴滴泪水。
「丽莎...丽莎能够侍奉远山大人,真是三生有幸。」
在她的背后——
V-2的喷射口,开始释放出橘黄色的光辉。
——丽莎——
再一次,背叛了眷属。
鼓起勇气,再一次转身离开了眷属。
但是这次,和上次在地道中瑟瑟发抖地逃窜以及恐惧得哭泣不一样。
她完全没有想过逃避。
丽莎她,做出了自己的反抗,向着与弱小的自己相比,极为强大的组织,而且是在只有她自己的情况下。虽说一直以来都在逃避,但现在,只是现在,她鼓起了勇气。
为了我,这个她发自内心承认的主人。
「......我承认一开始在布鲁塞尔的地道中,我只是想借助主人的力量保住自己的生命。但是,在一起逃亡的那段时间里......在那个阿姆斯特丹,主人对我笑了。和我在一起,夸我,对我微笑。所以,在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丽莎就下定决心——」
——乓——
一个很小的声音。
仿佛给丽莎的话强行打了一个句号似的,从她的背后——
传来的那个很小的声音意味着什么,我立刻知道了。
丽莎也知道了。
「......主人,一直都做得很好,丽莎,很幸福......」
就像覆盖住了这被水淹没的牢笼一般——
手腕被卡在栏杆之间,丽莎倒下了。
在她的背后——
——插着孔雀羽毛箭羽的箭,垂直地插了进去。
神神地贯穿了心脏。
飓风之塞拉——的箭。
「丽莎......!」
在我抓住丽莎手腕的时候,从她的袖子里掉出了什么东西。
在海水之中将其抓住——
那是,我在布尔坦赫送给她的——纸风车。

(『做得很好』,吗......?)
我......
还不是什么都没有能够为你做吗?
撵走熊孩子送你纸风车什么之类的,不就只是做了这点事吗?
(然而你,却把它当成大事......连到这么远的地方,还一直呆在身边......)
我已经,完全沉没在海中了。
牢笼完全没入水中,没办法呼吸了。
水面上就只有丽莎,和那个马上就要喷出火焰的——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卡羯驾驶的V-2火箭。
——我,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吗?
以这样的形式,在这里沉没,然后被烧尽,消逝得无影无踪的命运吗?
浸在海水中,抓紧已经一动不动的丽莎的手腕,我咬紧牙关。
我——
还没有,还没有尽到作为主人的义务。
只是一味地让你做这做那,却没有履行『战斗』的义务。
虽说我们只不过是一起流浪,但我还是不能不履行作为主人的职责。
武侦宪章第2条。绝对遵守和委托人定下的契约——『绝对』中包含了『就算是死』的含义。与武侦定下的契约也好,约定也好,就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怎么可以放弃。怎么可以,放弃......!)
和我的想法相反,我的视界黯淡了下来。
血液中的氧浓度越来越低,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
抓住丽莎的手腕这种事,已经,已经,做不到了。
拼死闭上的嘴,也渐渐松了下来。然后慢慢地,吐出气泡,水流进了我的气管里。这种感觉,好空虚,好无力。
好重。我的身体,好重。
眼睑感觉,比之前重了10倍。眼睛,不得不闭上了。
(......这个,远山樱......)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了。这种感觉,我知道。变慢,变弱,然后更慢——
(毫无章法地......)
——然后——
我的心脏,那种跳动,停止了。
※
我......那个化名妖刀的静刃和飓风之塞拉的预言,应验了......
※
※
※
※
※
——死了
※
※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