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笠彰梧]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年級篇 2[台/繁]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2年級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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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笠彰梧
插畫:トモセシュンサク
譯者:Arieru
圖源: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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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White Room學生的獨白
逐漸改變的校園生活
流逝的時光
接近的夏天,激戰的預感
一年級、三年級們的戰鬥
勸誘
暴風雨前的寧靜
White Room學生的獨白
高度育成高級學校──其校舍裡的一年級教室。
現在,那裡正在進行非常粗糙、低階的課程。
同年齡的學生們,正在苦戰著讓人想睡的簡單題目。
甚至讓我有種幼稚園生之中參雜大人的錯覺。
我也時常感嘆在這地方學習有多麼沒意義以及浪費時間,
所以,這種時候我就會想起某個人。
因為光是這樣,內心深處就會湧出「憎恨」這種情感,讓我想起自己停留此處的意義。握住手寫板的那隻右手,也必然更用力。
綾小路清隆。
我是什麼時候知道這個名字的呢?
就算想要回想,也很難憶起正確的日期。
不過,我只確定在我懂事時就烙印在記憶裡。
在White Room裡學習的人,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這是為什麼呢?
不外乎就是因為他比任何一期、任何年齡的學生都優秀。
因為任何人都無法超越身為第四期學生的綾小路清隆。
就結果來說,綾小路清隆被奉為完美的範本。
只是一個小孩,就帶給了整個White Room巨大的影響。
我們這些晚一期的五期生,應該是受到最多影響的。
聽說那個男人不論多麼苛刻的課程,都總是留下優異的成績。
然而,這點我也一樣。我在五期生裡也一直得到出眾的成績。
我不斷證明自己是比任何人都優秀的天才。
然而……我這種天才卻從來沒被誇獎過。
理由應該已經無須說明了吧。
教職員開口說出的話總是一樣無情。
「一年前的綾小路清隆更厲害。」
不論我多麼努力,拿下多麼優異的成績,都無法得到認同。
就只是來命令我追上無法抓住、彷彿神一般的存在。
在同一個房間裡學習的人們之中,也有人「崇拜」神格化的綾小路清隆。
這是多麼沒出息的事啊。
應該為了成為第一名而受教育的人,放棄當上第一名。
這種人根本不可能在White Room裡生存到最後。
結果,他們用不著我嘲笑,就自己脫隊了。
但我自己也並非完全沒有低潮的時期。雖然並不崇拜,但我還是懷疑過綾小路清隆這個人其實不存在,是為了讓我們奮發向上而捏造的架空人物。
這種情緒應該也被教職員們看透了。
某天,我接到教職員們的指示,被帶到外界人士使用的觀摩室。
雖然是透過單向玻璃,但我當時才初次親眼確認到綾小路清隆的存在。
他無從得知我正在看著,淡然地留下了驚異的成績。
我現在仍記得自己面對那個模樣,身體不知不覺地微微顫抖。
不過若問我是不是因為有種看見神的心情,我會強烈否定。
並非如此。那可是危害我們的人物。
不能「崇拜」。為了鼓舞自己,「憎恨」的情緒才是最重要的。
沒錯,憎恨的情緒使我的身體顫抖。正因片刻也沒忘記地持續憎恨,所以我才能成功在White Room裡存活下來。
不過,崇拜或憎恨──那些都只是自己個人的想法或情感。
對組織的來說,學生們會如何都是其次。
White Room的最終目標不是孕育出能當上第一名的人。
而是確立研究並量產非凡且卓越的人。
那就是White Room的存在意義。
不管是我還是綾小路清隆,只要是成功案例,不管是誰都無所謂。
正因如此──失敗案例完全沒有價值。
總之,既然綾小路清隆被選作成功案例,我就不知道現在像這樣學習的自己存在意義為何了。
作為失敗樣本之一,就這樣沒有價值地結束生涯。
這是何等悲慘的末路啊。
變成跟脫隊學生們完全一樣的結果。
我怎麼可能同意這種事。
不論採取什麼手段,我都必須證明「綾小路清隆」不是第一名。
我必須讓組織認同自己才是成功案例。
千載難逢的機會突然降臨。
因為綾小路清隆打破命令,沒有回來重啟的White Room。
拜此所賜,我才得到機會接觸毫無交集的綾小路清隆。
──沒錯。
可以直接葬送他的獨一無二機會到來了。
為此,我最好還是把常識這種不切實際的事拋在一旁。
換句話說,殺了他……也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之一。
逐漸改變的校園生活
那天,二年D班迎接了至今不曾經歷過的詭異狀況。
幸村輝彥微抖著右腳,反覆看著教室門口。
「冷靜點嘛,小清出去也還不到五分鐘,他是被老師叫走的吧?我覺得還要再一段時間。」
身為同學、親近友人的長谷部波瑠加對幸村這麼說。
佐倉愛里和三宅明人也陪著長谷部似的坐在一起。
「我很冷靜啦……別擔心。」
幸村一度這麼回答並停止抖腳,但直到再度失去冷靜卻沒有花多久時間。他默默上下抖著右腳,發出了褲子摩擦的聲響。
幸村一放學就打算找綾小路說話,可是因為堀北出現,所以一度作罷。後來又聽堀北說他被叫去了某處,目前才會在教室裡等他回來。長谷部有點放棄似的嘆氣,然後望著窗外。
就是因為知道幸村平常根本不會抖腳,她很快就領悟了繼續叫他冷靜也沒意義。二年D班的教室瀰漫沉悶的氣氛。
長谷部心想迎接春天的五月天空,真的又藍又美。
她接著再度思索怎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一年級與二年級搭檔進行的四月特別考試。
當時實施的五科考試,她的朋友綾小路清隆在數學上得到了滿分。
如果是平常的考試,看見考滿分的學生絕對不算稀奇。
以學力前段的幸村為首,班上會定期出現考滿分的學生。偶爾當然也是有出人意料的伏兵考到滿分。像是努力讀書之下的結果,或憑直覺鎖定的考試範圍碰巧吻合。
可是,這次好像跟至今的狀況大有不同。
當然,雖然不至於到幸村那種程度,但長谷部也隱約發現了。
這次的特別考試不論哪一科,班上唯一考到滿分的就只有綾小路。
無法以單純的努力讀書或偶然作結。
「才過了六分鐘嗎……確實是還不會回來呢。」
長谷部身為朋友,無法放著不冷靜的幸村不管。她也想過是不是要聊完全不一樣的話題,但還是決定以陪伴幸村的形式拋話。主要的理由是希望這樣可以稍微分散注意力,但長谷部本身也想知道綾小路達到的數學滿分──這個結果到底有多厲害。
「那是這麼困難的題目嗎?」
她這麼拋出疑問,幸村毫不遲疑地點頭。
「何止是困難,我在考試中連題目的意思都搞不懂。」
不是解不開題目,是連題目本身都不懂──幸村說。
「考試結束後,我據我所記得的調查考題,它大幅脫離了高中生學習的範圍。也就代表,那原本就是不可能解開的題目。」
「這是怎樣?學校也很奇怪吧?這樣根本就不是什麼考試範圍外的程度了吧?」
「的確很沒道理。都怪這樣,每科能考到的點數都急遽降低了呢。雖然也有很多題目沒有茶柱老師說得那麼困難。」
無預警地放入高難度題目,相對地也摻入好幾個低水準的題目。
也就是說,雖然考不到滿分,但題目也被調整成不會拿到低分。
「意思就是學校有做提昇平均分數的考量嘍。」
「因為考試結果也攸關退學呢。這對班上算是幫了大忙。」
這本身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對幸村而言,現在一切微不足道。
「綾小路考了不可能考到的滿分。我……覺得就像是在看魔術表演。」
從幸村刻意以姓氏稱呼,可以觀察到他的憤怒。
「居、居然能解開那種題目,清隆同學真厲害呢!」
佐倉打算盡量改變沉悶的氣氛,掛著伶俐的笑容這樣發言。
但這似乎有了反效果,幸村的表情繃得更加僵硬。
「我認為自己這一年好歹都有在面對這班學生的學力。我就是因為判斷這個情況下不可能有任何人解得開,所以才會對這次的結果吃驚。」
「你就詳細說明嘛。」
聽著綾小路組說話的同班同學篠原,也參加了對話。
等察覺時,眾多同學都已經在傾聽幸村的發言。
「平板上也可以確認吧?這個班有人在任何一科拿下滿分嗎?不對,如果從班上往外看就會更清楚了吧。看看全體二年級生吧。一之瀨和坂柳都一樣,根本沒有任何人考到滿分。」
就像是事實勝於雄辯那樣,幸村提出了實際發生的事。
現在變得透過操作平板,也可以看見二年D班以外的結果了。
「我都沒發現。這樣也可以看見別班的結果耶。為什麼啊?」
吃驚的篠原一臉不可思議地滑著被交付的平板。
「不知道。不知是因為導入OAA還是其他理由。不管理由是什麼,下次考試會怎麼公布,就只能等才知道答案了。」
「哇──討厭,這樣我的分數就會被一堆人知道了耶。真是糟透了──」
統籌班上女生的領袖──輕井澤惠發出慘叫。
接著,她繼續這樣說:
「綾小路同學該不會在數學上是天才吧?你們看,電視劇之類的不是偶爾也會有那種用數學解開殺人事件的主角嗎?」
面對輕井澤在與佐倉不同方向上不會看氣氛的發言,幸村傻眼地否定。
「既然這樣,為什麼他目前的數學都不是滿分?要是解得開這次的這種題目,如果至今不是一直滿分或接近滿分的成績,就會無法解釋。」
幸村語氣有點粗暴地說她不得要領。
「你問我這種事,我也不知道。那麼就是那個了吧?在春假期間狂念書之類。」
對於輕井澤偏離重點的回答,幸村漸漸累積起焦躁。
「這不是短期就能辦到的事。就算他做了我想像不到的高水準學習,這也不會變成他解開不在高中學習範圍題目的解釋。妳連這種事都不懂,就不要插嘴。」
面對幸村有點生氣的回應,輕井澤也感到焦躁,並逐漸接近沸點。
「那種事我哪知道,可以不要自顧自地煩躁嗎?我可是很火大。」
「對啊對啊,你遷怒輕井澤同學,不是很奇怪嗎?」
前園緊接著掩護似的譴責幸村。
得到夥伴的輕井澤,再次吐嘈起幸村說的內容。
「你嘴上說得一副了不起,難道不會只是你自己不懂嗎?只是你自己解不出來,其實那不是那麼難的題目之類的。」
輕井澤本身也懂自己的發言內容很牽強。
不過,正因為認為必須在這個場面上扮演丑角,所以她態度才沒有動搖。
但場面卻逐漸升溫,不論願不願意,大家對綾小路的疑慮都逐漸加深。
「妳忘了嗎?那是坂柳和一之瀨都沒拿下滿分的題目。」
「那麼,難道就不是他碰巧知道那個難題嗎?」
「我說妳啊──」
幸村已經超越憤怒,感到傻眼。
接著在自己腦中整理般地開始說明:
「我……所以也就是說……我認為他原本就對數學擅長到讓人不敢相信。」
「這不就好了?那意思就是我說的那樣,他就是個數學天才,對吧?」
「重要的不是這個。假如是這樣的話,他──」
「啊──抱歉。我想到一件事……」
話題開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走,南節也更是作為參戰者突然加入對話。
「綾小路忽然考到滿分,確實讓人費解呢,幸村說的話也沒有奇怪之處。可是,不覺得說是數學天才也太突然了嗎?因為他目前都沒有考過很厲害的成績。」
他這次替幸村圓場似的,往不同的方向拋出疑問。
「雖然就是這樣,所以我才會想到啦──綾小路那傢伙該不會做了什麼壞事吧?」
幸村以及許多學生開始懷有「綾小路是數學天才」的想像。這是從正面提出否定意見的形式。
假如他不是憑實力解開題目的話──這種疑問。
「或許有可能耶。像是看過考卷之類的。你們想想,一年級時也有過吧?對,就是那場跟考古題出題完全相同的考試!」
池寬治想起似的大聲說。
一年前的春天,同學從三年級生那裡拿到了考古題。雖然是難度非常高的考試,但只要記下來的話任何人都可能考高分。
「不過,如果跟考古題一模一樣,消息卻沒傳來我們這邊,不是很奇怪嗎?再說別班每個人都沒發現也很奇怪。」
對於池的說法,宮本冷靜地說出無法認同的地方。
「那麼……他是利用不能說的方式,事先知道題目跟答案嗎……?做出不正當的行為。」
「他要怎麼做出不正當行為啊?」
對池懵懂的回答,站在旁邊的篠原吐嘈說。
「駭進學校的電腦偷出答案之類的!這不是有可能的嗎!」
「那樣的話,想法就跟輕井澤一樣……」
幸村對班上逐漸不可收拾的慘狀感到頭痛。
但偶然的是時間因為這個話題討論熱烈,而開始確實地流逝。
爭論的核心逐漸往綾小路可能不是憑實力解開,而是利用什麼方法得知答案這個方向變得熱烈。
考慮到他至今都沒考到高分,這或許是很自然的發展。
抹除這種趨勢的人,是之前都靜靜聆聽著的須藤健。
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六公分的高個子站了起來,聚集了班上的視線。
「你們好像聊得很熱烈,可是根本就沒有綾小路不法的證據吧?別在他本人不在的地方擅自斷言。」
這是極為正確的發言,但大家都對於須藤說出這種話掩飾不住驚訝。
尤其是對平時就跟須藤很要好的池來說,這似乎很沒意思。
「什麼嘛,健。你打算站在綾小路那邊喔?」
「不是那樣。可是,不可能輕易看見答案卷吧……我只是認為他憑實力考滿分的可能性比較大。」
發言的後半段有點含糊,但他還是陳述了意見。
「你說是實力,他上個月OAA裡的學力可是比我還低耶。如果沒做什麼壞事,當然不可能吧?」
宮本看見放學後更新的OAA,做出彷彿斷定有不法行為的發言。
「也就是說,他跟一年級時不一樣了吧?不論是誰都會成長。」
「須藤同學說得沒錯吧?因為宮本同學的學力也被須藤同學超越了。」
對於輕井澤銳利的指摘,宮本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
須藤一年前說是年級吊車尾也不為過,他在更新後的OAA上,學力一口氣成長到了五十四。雖然只比宮本的五十三多了一個數字,但依然超越了他。
「畢、畢竟須藤讀了很多書,我認同他的成長……可是,綾小路的狀況是成長太多嘛!」
「所以,他也可能只是像高圓寺一樣在放水。」
這邊再度燃起輕井澤說的那種「只在數學上是天才」的爭論。
雖是兜圈子般的討論,狀況還是開始往更糟的方向前進。
「這樣就更是問題了吧?意思不就是他沒在替班級貢獻嗎?」
沒考到原本考得到的分數。
如果真的隱藏實力,池說得也沒錯。
須藤他們平常是很要好的一群,卻開始陷入起內鬨的狀況。
一名學生判斷不能讓沒完沒了的爭論繼續下去,於是出面調解。
「冷靜一點吧。在這裡激動起來,這件事應該也不會解決。」
平田洋介對班級氣氛越來越糟的狀況喊停。通常,平田都會率先扮演統籌的角色,但他這次直到最後一刻都貫徹沉默。因為他決定在掌握同學們思考什麼、怎麼認為之後,再打破局面。
平田先對須藤溫柔地說:
「須藤同學,差不多是社團活動的時間了吧?」
「咦?啊,喔,這麼說來也是。」
須藤像是突然被點出現實而回過神來。
「我知道這件事讓人在意,但現在也有很多不確定的地方。我覺得只因為猜測就甚至對社團活動造成影響,並非上策。你應該已經知道不會只是說句『只是遲到一次』就可以解決的吧?」
平田判斷先減少留在教室裡的人數最重要。
讓連社團活動都忘記並激動起來的須藤等人冷靜下來。因為導入OAA,在意自己成績的學生變得很多。須藤也是其中一人。
須藤拎著背包,稍微凝視了在這場騷動中不打算說任何話的鈴音的背影,然後靜靜離開教室。要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也接連地跟上。
「我也要走了,抱歉,啟誠就交給妳們。」
「嗯,待會兒見喲,小三。」
綾小路組的其中一人──三宅像被長谷部與佐倉目送似的,也做好準備前往弓道社,接著離開了氣氛不平穩的教室。
儘管其他學生也零星打算踏上歸途,似乎還是有半數以上的學生繼續留在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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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D班升上二年級,考完了第一場特別考試。
我因為與寶泉的糾紛,所以左手受了傷,不過也成功藉此排除了退學的危險性。作為代價的傷口痊癒大概還要一段時間,但這也無可奈何。
我在被月城目送的形式下離開會客室,一關上房門後,就輕吐一口氣。
這下子平凡的學生日常就會再次歸來……
狀況已經漸漸連這種天真想法都無法擁有了。
說來,現在的環境已經開始遠離日常。
被代理理事長叫出去談話這種異常的事,多數學生都會歪頭納悶。我這麼想,同時放棄地心想就是存在著無可奈何的現實。
我逃來這所學校,這會是永遠伴隨我的枷鎖──我只能這樣看開。因為解脫的唯一手段,除了「退學」之外別無他法。
「談話好像結束了呢。」
「嗯,算是。」
在離會客室稍遠處等待的茶柱,理所當然似的前來跟我會合。
我看見茶柱的身影後有點失望,但沒把情緒寫在臉上。
月城目前不知道我跟二年D班的班導茶柱,還有二年A班的真嶋老師合作的狀況。這種情況下,茶柱一直等待被月城叫出去的我,就只會很不自然。
考慮到利用茶柱把我叫出來算是在用班導的職責,這就很普通,但如果對方是月城的話,也無法否定他可能會把這當作陷阱利用。就是因為這樣,所以老實說我原本希望她離開,而且不要在這地方再次接觸。
如果是普通的教師與學生的立場,留下來等人就是不自然的行為。
若是再沉著一些的狀況,茶柱說不定也會想到這件事。
應該是我在數學上考到滿分並讓同學都知道我部分實力,這件事對她造成了影響。我不是不懂她忘乎所以的心情,但茶柱的行為還是很輕率。
但我有一件是要替她說的,就是這件事的原因應該在於我們對那男人的評價差異。
從茶柱的角度看,她就只是優先想到「這件事跟自己帶的學生的父親有關」的部分。
因為她連White Room的背景都不知道,這也沒辦法。
對月城的戒心、關心程度自然而然也會產生一段差距。
正因如此,我對這點什麼也沒說。
因為現在只能盡快離開這地方,我加快了腳步。
「今天開始,你也變成稍有名氣的人物了呢。」
才想著她開口說話了,內容果然是關於那方面的嗎?
「雖然不開心,但這是必要的措施。我只能接受成還在容許範圍了呢。」
「不過先不說別班的學生,你打算怎麼跟同學解釋?你至今都極力扮演不起眼的學生。如果在那種難度的數學考試上滿分,同學當然不會置之不理。你有預先使出對策嗎?」
我當耳邊風,同時思考著今天接下來的事。
因為我把書包就這樣放在教室,所以待會兒必須回去。
「我也沒辦法預先使出對策吧?這個階段才要開始執行。」
特地預告會在這次特別考試的數學上考滿分才不正常。
「這會很麻煩,你要做好被不斷提問的覺悟。」
「我知道。」
如果她對接下來的狀況有些理解,我還真希望她盡快釋放我。
「可以到這邊就好嗎?和班導單獨走著,在現在也有些引人注目。」
「知道了知道了。」茶柱低語,並往職員辦公室的方向邁步。
她應該認為自己有盡量消除情感,但我可以輕易地看出她流露喜悅。
她看起來比任何一名班導都與學生保持更遠的距離,但或許其實是處在最接近學生定位的教師。她對學生時代的自己有留戀,所以充滿無法壓抑的情感。
如果是面對普通學生,靠那張撲克臉應該就很足夠……但依我看來,她就是個滑稽的人。好處理是優點,但現在只是個妨礙。
繼續把資源分給茶柱也很浪費,我要暫時忘掉她。
我接著拿出手機,試著打給堀北。雖然響起撥號聲,但是沒有接通。
我試著傳了簡短的訊息,但是她沒有已讀。
「沒辦法了嗎?」
現在最有可能幫忙打破現狀的就是堀北。
目前為止的一年,還有數學上的比賽,或是關於學生會的事。
稍微說明狀況,她就會有一定的通融。可以的話,我想稍微事前安排,但現在似乎也只能直接上陣應對了。
可以看見二年D班的教室了。
我在數學上留下滿分,教室會是什麼狀況呢?
如果可以一如往常,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踏上歸途,那就太令人感激了。
我抱著這種希望回教室,結果發現眼前展開一片與我期望方向不同的景色。
距離被月城叫出去再回來這裡,大概稍微短於三十分鐘。
通常這是大部分學生都已經湧出校外的時段。
教室裡只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不在,還是有不少人留下。
目的當然不外乎就是我吧。
對於直接感受現場氣氛和視線的人來說極為明顯。
其中也有剛才沒接電話的堀北的身影。
看來堀北比我想的更看得清狀況。
我就這樣連感謝這點的時間都沒有,回來之後就有學生帶頭同時接近而來。
首位打者是綾小路組的其中一人──啟誠。他與細細品味喜悅的茶柱有鮮明的對比,表情似乎蘊含著焦躁。
「你剛才明明來找我,真抱歉啊。」
啟誠一放學就來找我說話,但因為堀北的登場而被打斷,所以我就先對這點致歉。
「那種事情沒關係。比起這個,你時間沒問題吧?我有幾件事想要問。」
同為綾小路組的波瑠加、愛里也立刻靠來我身邊。
明人不在,應該是因為剛才提到的社團活動。
人數眾多的其他觀眾,則觀察狀況似的側耳傾聽。
「你……數學一百分是怎麼回事?我在OAA上試著粗略調查過二年級,但一之瀨和坂柳都沒考到滿分。全年級裡只有你一個。」
在考試分數上稍微拿到好分數,通常也不會變成這種氣氛。
但這次的考試是例外。
尤其學力越高的學生,越理解考到滿分的異常。
就算是學力不足以理解這點的學生,恐怕也從周圍聽說了這件事的異常,進而理解了的樣子。
「關於這件事──」
我游移視線,向教室前方座位的主人堀北求救。
「嗯,我來說明。」
堀北這時原本應該也已經踏上歸途,但她大概是看見留在教室的學生們,才決定要留下來。這是正確的判斷。是不是為了替我圓場才留下來,從她望著我這邊來看,也不需特地確認。
為了聚集分散的視線,她離開座位,特地走來我的附近。
「我……是在問清隆。」
啟誠對堀北作為多餘的外人湊進來,表示了厭惡。
「是啊。不過,幸村同學,對於你的疑問,擁有正確答案的人是我。」
「……這是怎麼回事?」
堀北利用費解的巧妙說法,把啟誠和同學的注目凝聚於一身。
「這是我和幸村同學──不對,是二年級的任何人都無法拿到的數學滿分。綾小路同學為什麼能考到,非常不可思議吧?」
堀北問了啟誠,但這個疑問應該是全場一致。
「嗯……老實說,我的腦袋很混亂。我剛才也說過,考試最後階段出現的題目,實在不是有辦法解開的東西吧?我實在無法理解清隆若無其事地解開那種題目。」
實際上,我記得考試開始後,班上就有一部分人發出驚呼。以啟誠和洋介為代表,成績前段的學生們都對高難度的題目做了討論。話題也有出現在綾小路組,我記得當時的我沒有回答有沒有解開,而是曖昧不清地帶過。
「那是班上人人都解不開的題目,清隆也知道這件事,但他甚至沒有表現出自己解開題目的驕傲舉止。這很奇怪吧?甚至不禁讓人覺得是做了什麼不能說的那種……虧心事,從一開始就知道答案。」
「他作弊……是啊,你會這麼覺得、會想這麼認為也不足為奇。」
堀北直接表達出啟誠刻意含糊說出的話。
啟誠尷尬地別過臉,堀北緊接著說:
「這狀況下會懷疑也理所當然。如果我是不知道任何內情的學生,一定也會像你一樣猜測綾小路同學做出不正當舉止呢。可是,事實上並非如此。」
堀北稍作停頓,略微帶過同學們的注目。
「我也打算之後對現在不在場的人做相同的說明,如果要把綾小路同學考滿分的謎團解釋清楚,就要回溯到去年早春的時候。」
去年的早春──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入學這所學校之後。
「雖然前陣子換過座位,但在那之前,我跟綾小路同學的座位相鄰,這點應該還記憶猶新吧?我一入學就馬上跟綾小路同學說了話,那時偶然得知他是非常會讀書的學生……而且比我還厲害呢。」
「比妳還厲害?等一下。我記得清隆的成績在入學後全都是平均左右。雖然很抱歉,但他沒有任何地方會讓人特別看待。事實上他在OAA上也在整體中間的C吧?」
啟誠回顧過去,記得很清楚地吐嘈,堀北對此也不為所動。
「當然。因為第一場考試結束時,我的戰略就開始執行了。」
堀北這樣說完,這次則離開我,開始走向講台。這是為了接收所有學生們聚集的目光。應該是為了讓他們把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
我有預想過她會幫忙,但她展現出比我想像中更高明的做法。
「他從一開始就擁有足以在數學上拿到滿分的知識。我在比任何人都早的階段就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想到要使出一點戰略。」
「……一點戰略?」
依啟誠來看,他抱持的疑問大概不只一個。
他應該也很好奇我是怎麼學到那些知識才對。
但堀北暫且切割這點似的繼續說。
不是如何獲得知識,而是為何隱瞞自己會讀書。
她只聚焦在此,讓大家往這點注意。
「去年四月,D班學生對於被匯入鉅款高興得忘乎所以。雖然很難為情,但我也是其中一人。但我私下還是有預感或許會發生什麼不測的事態。所以作為嘗試,我就試著拜託了我的鄰居──綾小路同學。我說希望他在考試上放水。該說是保留戰力與王牌嗎?我當然是請他停在不會扯後腿的程度。而那程度就是學力判定C這個學校的評價。」
我至今都不曾引人注意的學力。
堀北解釋那是因為她刻意製造的戰略。當然,如果好好回顧一年前,應該也會有人發現這很奇怪。像是當時的堀北不是那種會跟他人和睦相處的類型,以及她又是在什麼時間點察覺我的學力很高。要吐嘈的地方絕對不少。
可是一年前的記憶,對許多人來說都已是過去的陳年往事。如果是會烙印在海馬迴的強烈事件就另當別論,但因為那不是印象深刻的場面,所以又更是如此。
很少學生能彷彿是昨日發生的事情般地回憶起來。
他們會擅自腦補,覺得原來有這麼回事。
但對於啟誠這種懷有強烈不信任感的人,當然不會如此輕易放過。
他不放過堀北似的追問無法完全掩蓋的部分。
「……實在很難相信耶。如果妳對學校的機制抱著懷疑,一開始就請他拿高分,對班級來說也能有利地運作。如果能在這次的考試上考到滿分,這樣學力A或學力A+都並非不可能。即使是一個人的成績,班級點數應該也會緩緩上升。」
我不懂保留的好處──啟誠說。
「是啊。要是只追求眼前的班級點數,這樣就好了。可是,假如他一開始就使出全力的話──綾小路同學現在會怎麼樣?不對,正確來說,是可以預想到怎樣的未來?」
面對啟誠抱持的不信任,堀北沒有逃避,而是正面即興挑戰。
她的發言流暢,彷彿最初就計劃好。
「可以預想到怎樣的未來……?」
他無法理解而直接反問,堀北則開始說明:
「假設就像你說的那樣,綾小路同學從四月開始就使出全力,五月的時候,他這個名字應該也會被坂柳同學、一之瀨同學、龍園同學等人知道。他在數學上可能是整個年級的第一名。如果留下這種對手,對別班來說,他遲早會變成礙事的存在。就算有人採取行動打算排除他也不足為奇。」
「妳是說他可能會被盯上?」
「是啊,這間學校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實際上像班級投票那種特別考試,還執行了要強制弄出退學者的內容。事實上,綾小路同學就因為坂柳同學的戰略而一時遭遇退學危機。雖然是平凡的他偶然被當作替死鬼利用,但依然有被當成真正目標的疑慮。」
堀北解釋──視狀況而定,退學的或許會是我,而不是山內。
「不對,那是錯的。如果清隆一開始就使出全力,就算被拿去跟山內做權衡,結果也會非常清楚。」
「難說呢。山內同學也會為了不被退學而周旋得更高明吧?坂柳同學的戰略或許也會更複雜且難以看穿。再說,山內同學比綾小路同學擁有更多親近的朋友。視拿什麼來權衡而定,看法應該也會不一樣呢。」
正因為這些內容會變成各持己見,所以啟誠也無法繼續追究。
就算他提出其他考試,應該也會變成類似的討論。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貿然展現實力這點不都一樣嗎?他會因為突然嶄露頭角而受矚目,今後或許會被當作恰好的靶子。」
他表示一年前發揮全力和現在發揮全力,沒有風險上的差異。
對堀北來說,這個回答她似乎已經設想過了,完全沒有慌張的樣子。
「不對,一年前展現實力和現在展現大有不同。這年我們D班的團結力大幅提昇,同學也各自累積了實力,而且開始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如果回顧一年前的自己,啟誠應該也看得出來。
「這並不限於綾小路同學。例如說,沒錯……雖然須藤同學不在場,但他就很好理解了吧。他去年的這個時期是個慘不忍睹的學生,在這個班上無疑就是最大的累贅。可是現在又怎麼樣呢?雖然現在還有一些性格暴躁的痕跡,但有了很大的改善。連學力都展現出卓越的成長。然後,這些與他原本就有的高身體能力相互作用,五月的時間點,他在OAA上的綜合能力甚至比你還要高。」
四月的階段是啟誠比較高,但經過這次的考試,須藤逆轉了情勢。
她以OAA的綜合能力這個無可否認的數值,向啟誠提出事實。
「剛入學時,我和你有保護須藤同學的實力或打算嗎?」
對於曾經爭論應該捨棄須藤,連保護方法都不曾思考過的學生們,究竟能否拚命守住同學呢?但是假如現在須藤陷入窘境,啟誠應該就會竭盡全力一起思考保護他的戰略。
「現在的話,就算綾小路同學被盯上,我們也可以合作保護他。我是這麼判斷的。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決定要公開綾小路同學的能力。」
有一部分的學生開始接受,心想原來是這麼回事。
可是,這狀況半數以上的同學都還有幾個疑慮。
話雖如此,堀北應該不可能擁有足以讓大家接受的材料。
因為既然這件事已經用謊言加固,無論如何都會出現破綻。
當然,即使是現在這種狀況,也不是不能暫時休戰。
可是,如果有更強力的幫助,事情就不一樣了。
我確認視線多半都聚集在堀北身上後,便看了洋介。
這個男學生在班上被寄予絕對的信任。
雖然洋介面向堀北,但還是會不時假裝看周圍,同時做出觀察我模樣的舉止。然後,我在判斷不會被人發現的時間點與他對上眼神。
洋介就和其他同學一樣,我有很多事情沒告訴他。如果是其他學生,就會跟啟誠他們一樣抱著疑問與疑慮,就算對我提出尖銳的質疑也不足為奇,但只就洋介來說,我不用操這個心。
他只會最優先考量怎麼做對同學最好。
然後,這種狀況下就算不用說明,他也很清楚自己被賦予的職責。
「我稍微可以理解妳保留實力戰略的意義。這是以此為前提的疑問──意思是說,綾小路只有特別擅長數學嗎?」
「關於這點,現階段我無法回答呢。」
堀北冷靜地回應啟誠。
「綾小路同學這名學生的實力有無全數發揮──不論這件事如何,透過隱藏『真相』,他在別班眼裡可以一直都是個棘手的存在。」
「這──」
「原來是這樣。我充分理解堀北同學想說的意思了。」
啟誠不肯罷休,而觀察著動向的洋介,從她背後掩護射擊。
然後自己也慢慢走向堀北的身邊。
「我不了解狀況,所以一直在聽妳說明,但原來是這樣啊。看不見具體素質的對手,確實會顯得毛骨悚然。他們會想知道更多細節而蒐集資訊。可是,就連同學都不知真相,所以不管再怎麼深入調查也沒意義。」
他淺顯地向周圍傳達似的補充,同時填補爭論的破綻。
堀北判斷這樣的洋介是夥伴,因而步調一致地點頭同意。
「對。反正今後都會引人注目,那就該徹底利用。讓對手覺得他是未知的存在才會是上策呢。現在,就算這瞬間教室外有學生在偷聽也不奇怪。畢竟這裡就是這種學校。」
所有人都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綾小路這個學生是只擅長數學,還是也擅長其他事情。她要先讓敵對班級迷惘該將他定位在該多警戒的階段。藉由與洋介的發言交錯在一起,堀北的發言產生了更多分量。
「堀北同學真的很厲害耶。我都有點感動了呢──」
然後,惠在此乘勝追擊地做出少根筋的發言。
「欸,篠原同學,妳不這麼覺得嗎?」
她尋求贊同似的面向她的朋友──篠原。
她的目的大概是為了不讓注意力只聚焦在我的實力,於是透過也吹捧堀北來讓大家分散注意力。我沒有對惠像洋介那樣給暗示或指示,但她似乎一瞬間就理解自己辦得到的職責並加以執行。
「真的耶。總覺得以前都會看到堀北同學跟綾小路同學說悄悄話的樣子,原來是有在好好替班上著想啊。」
堀北一開始入學,不太會跟除了我以外的人說話。
事到如今,這也作為加分材料發揮了作用。
這麼一來,這件事應該就會讓人覺得有一定的可信度了。
洋介跟惠的這些別人不會明白的巧妙圓場發揮了效果。既然洋介他們這麼認為,那就一定是這樣了。這種集團心理強制起了作用。
「隱藏實力的戰略嗎……別班現在確實也會相當驚訝吧。」
一直懷疑到現在的啟誠也不例外。
「雖然我自己也沒有完美掌握這所學校的狀況,但我認為先做出一個保險手段也好。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也因為綾小路同學不擅長溝通,他似乎很不喜歡引人注目。這在種意義上,他也是想先隱瞞的呢。」
堀北說這是我們雙方想法一致才辦得到的戰略。
她移開看著啟誠的視線後,便對同學這麼說:
「這就是針對綾小路同學數學滿分的計策。讓各位嚇了一跳,真是抱歉。」
堀北在無法重來的狀況下漂亮地說完並度過危機。但是,悠哉地讓學生們在這裡拖拖拉拉下去,疑慮不見得不會再次萌芽。
「我覺得這件事最好先暫時在此打住。因為就像堀北同學說的那樣,不知道有誰會在哪裡聽著呢。」
洋介巧妙地誘導總結,說明繼續談下去的缺點。越聰明的學生,越會留下疑問。但越是聰明,也會越快理解不該在這裡談論此事。一直不斷提問的啟誠陷入沉默就是證據。
可以當作他是透過這場討論,在一定程度上轉移了疑惑。
而且因為堀北超乎想像的功勞,今後我也會變得容易行動了。
在數學之外的地方展現實力也都是因為隱瞞──可以打造這種基礎很重要。
沒有事先跟她商量就能完成,所以我真的很感謝她。
2
解散後的教室。
學生們迎接了較晚的放學,並且各自四散。
我之後再向堀北和洋介答謝應該會比較好。堀北似乎有察覺這點,她比任何人都早離開座位。洋介則跟以惠為中心的女生們一邊談笑,一邊邁步而出。我也混進他們似的拿著背包出了走廊。
這樣我的一天就結束了……事情大概不會這麼單純。
要讓大眾理解概略,這算是很足夠,但如果變成個人問題就另當別論了。
幾名學生馬上往我這邊追了過來。想也不用想,當然就是綾小路組的成員。帶頭的人物從背後接近的腳步聲,格外強勁且大聲。我不用回頭,也知道啟誠累積了多大的挫折。
我假裝沒發現並往前走,過沒多久就被叫住了。
「清隆。」
我被呼喚名字,於是慢慢停下腳步。
回頭時看見了他們三人的表情,好像都還是很僵硬。
「居然連招呼都不打就打算回去,這樣有點過分吧?」
小組裡最有話直說的波瑠加,語氣有點強硬地這麼說。
這是搶先代替在前方露出嚴厲表情的啟誠,以及在最後方擔心著我的這兩個人發言的狀態。
這似乎起了效果,激動起來且正要開口的啟誠一度閉上了嘴。
他接著稍作停頓,重新向我開口:
「你怎麼沒事先告訴我們這次的事……如果就像堀北說的那樣是為了隱瞞,那意思是你不信任我們嗎?」
儘管對內容有一定程度的接受,啟誠還是很不滿。
這也理所當然吧。
這等於是踐踏了啟誠認真、設身處地教我讀書的心情。
就是因為了解這點,波瑠加和愛里才會擔心地一同跟了過來。
輕鬆的做法,就是把一切當作是堀北的責任。
可是,我實在無法忍受對剛才的重要演員這麼做。
不對,不需要這種感情論。在此必須考慮將來。
啟誠的學力很高,對於狀況的判斷在班上也絕不算遲鈍,但如果無法正面讓他接受,就會不斷帶給他的精神強烈負擔。若他變得無法正常發揮,對班上來說應該會是個傷害。從指揮並率領班級的堀北的立場來看,這不會有好處。
「我信任你們。可是我判斷不告訴任何人才會走向未來。就是因為關係要好,我才會決定強忍想要說出來的想法,並且瞞著不說。」
我沒有把責任推到任何人身上,告訴他這完全是我自主判斷。雖說啟誠前來逼問我,但見到他因為波瑠加的一句話就對自己累積的情緒有所猶豫,藉由我這麼做,啟誠就會更得讓自己的情感往後退縮。
「我了解你因為這件事而氣憤的心情。因為你比任何人都更設身處地地教導小組,還有教我念書呢。我很抱歉。」
教育的對象比自己還要厲害──如果被隱瞞這種事,不管是誰都會覺得不高興。
一旁的波瑠加和愛里應該也有類似的心情。
波瑠加在旁邊聽著我的謝罪,除了最初的那句話之外都緊閉雙唇。
應該是因為她判斷接下來是啟誠該自行思考、自行消化的事。
「老實說我還在生氣。如果沒必要教你念書,你也能一開始就這麼說才對──就說你會順利熬過考試,所以要自己讀書。」
「是啊。」
從啟誠來看,我的狀況與背景之類的都無所謂。
希望我在起始階段就告訴他是很自然的。
「而且根據堀北所說,今後你也會繼續含糊裝傻吧?如果你連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都不能說,那我一樣會無法完全信任你。」
今後啟誠也會一直抱著疑慮,心想這傢伙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
作為教書的那方,把這種毛骨悚然的人物放在身邊應該很不舒服。
「我要退出這個團體──說我沒有這種想法就是騙人的。」
「你是說真的嗎,小幸?」
保持沉默的波瑠加在此開口。
應該是因為這內容實在讓人無法保持沉默。
「嗯,我是說真的。直到剛才聽見堀北的說明之前,我都一心打算要退出,因為我無法信任清隆。可是……即使如此,還是有些事是長時間待在同一團才會知道的。我只確定清隆不是個壞人。既然是為了班級而隱瞞,不告訴任何人也可以理解。就算可以拒絕我,說自己不用讀書,但如果是不善言辭的清隆,我也可以理解他為什麼會說不出口。」
啟誠用力緊握雙拳,毫無掩飾地這麼回答。
「只是……沒錯,我只是……需要花時間整理心情而已。」
這麼述說的啟誠大口地……刻意大口地嘆氣。
「繼續說下去也不會有進展呢……到頭來我想說的、我原本想說的……就是即使你還有隱瞞其他實力也沒關係。你不像高圓寺那樣會扯班上後腿,沒道理被人抱怨呢。我像這樣強力指責你,只會讓場面的氣氛變得更糟。」
啟誠可說是比任何人都還要不滿與不服氣,但他打算吞下並且消化自己那些不滿與不服氣。為了綾小路組,以及為了同學。
「即使明白,卻還是控制不住情感──這點我會反省。我決定暫且把你展現的實力當作都是真的。而我會判斷數學以外的科目就是原本那樣,今後也會處在教書的一方……這樣可以吧?」
我在被解除朋友關係也不奇怪的狀況下,接受了這個令人感激的提議。
我根本沒什麼理由拒絕,於是坦率地點頭回應。
「謝謝你,啟誠。」
接著把話說出口,傳達感謝之情。
見證這些經過的愛里,在這邊才鼓起勇氣出聲:
「握、握手和好……之類的,怎麼樣?」
「不錯耶,握手和好。」
聽見愛里的提議,波瑠加也表示同意。
啟誠感受到沉悶的氣氛煙消雲散,接著左右搖頭。
「別這樣啦,很丟臉。」
波瑠加迅速抓住拒絕的啟誠的右手,接著幾乎同時也抓住了我的右手。
「來,和好!」
她這麼說完,就強制把我們彼此的手貼在一起,強行讓我們握手。
因為雙方都沒做好握手的準備,變成只是手互相碰觸的形式。
「直到你們握手為止,我都會一直按著喲。」
「知、知道了啦……!」
啟誠好像覺得以不上不下的形式手碰手更丟人,於是就屈服了。
透過彼此握手,當作正式和解的信號。
「我已經沒事了,但明人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小三沒什麼差吧?我覺得他會普通地接受小清吧。」
「……說得也是呢。」
啟誠稍作思考,但只要有看著至今為止的明人,他似乎也推測得到。
「呼──終於恢復以往了。感覺就像是卸下肩上的重擔嗎?」
「對吧?」波瑠加和愛里對上眼神,互相表示同意。
「話說回來,小清也一口氣變成名人了耶……是說……」
波瑠加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直盯著我看。
我們三人等待後續,但她好像沒有要說出口的跡象。
「怎麼啦,小波瑠加?」
波瑠加僵著不動,擔心她的愛里搭話。
她動了起來,像是魔法解除了般。
「呃,啊──沒有,沒事。總之,因為變成了名人,今後會很辛苦呢。」
「考滿分也做得太超過了吧?因為年級第二名是坂柳的九十一分。」
啟誠認同我之後,提出其他擔憂。
「我記得坂柳同學其他所有科目都是類似的成績,對吧?」
愛里想起似的說。
數學九十一分。而且,居然所有科目都是類似的高分。從難度來想的話,她果然無庸置疑是相當會讀書的學生。大概是整個年級裡僅次於我的實力人物。最值得誇獎的,就是她並沒有在White Room那種極特殊的環境下學習。她自稱天才也能令人接受。
「我知道她很聰明,但OAA導入後,感覺她又更加發揮出了實力。」
啟誠流露出一些不甘心,但還是表現出坦率認同坂柳的態度。
截至目前無庸置疑都有拿高分,但她開始更上一層樓了。
她是之前有故意稍微放水,還是開始在上學時間外念書了呢?
不論如何,作為比以前更需要打倒的敵人,她一定都會變成棘手的對手。
「為了紀念和好啊,小三的社團活動結束後,要不要在櫸樹購物中心會合?」
這場面上沒有人拒絕波瑠加的這番提議。
3
約定在晚上七點碰面的地點──櫸樹購物中心前。
我先行一步抵達,靜靜等待朋友們前來。
我身為引起騷動的人,判斷今天最好不要讓別人等待。
「還是太早了嗎?」
時間才剛過六點半。
話雖如此,我也不覺得等待痛苦。倒不如說,說這是我少數的特技也不為過。
就算有像這樣什麼都不思考、單純放空的時刻也好。
不過,雖然這並不是放空的代價,但還是有一些棘手的事情。
就是獨自一人會出奇地引人注目。考試結果也會向二年級以外的人公開,所以這些關注大概也很快就會波及所有學年。學長姊和學弟妹們好奇的目光,應該會持續一段時間。
我暫時什麼也不做地站在原地,手機震動後拿了出來。是來自綾小路組的訊息,愛里報告自己現在要離開宿舍,而剩下的四個人全都顯示了已讀。
我沒說自己已經抵達,而是隨意看看他們各自的狀況。
「綾小路同學,你要跟誰見面嗎?」
我剛才在看手機,所以沒有發現。被一之瀨搭話後我抬起了頭。
一之瀨身邊也有她的同學神崎的身影。就算學校以廣大用地面積為傲,平常學生利用的地方也極為侷限。要是我待在學生都會利用的櫸樹購物中心門口,見到認識的人也很自然。
「我待會兒要跟朋友吃飯。妳呢?」
這不是需要隱瞞的事,所以我就老實地回答了。
另一方的一之瀨和神崎沒有看向對方,步調一致地說:
「我們也差不多吧。是吧?」
「嗯。」
神崎簡短回答。比起看著我,他更強烈地看向一之瀨。
差不多──意思就是似是而非。
「話說回來,我看見考試結果嘍。你居然數學考滿分,真厲害啊。」
「如果只看去年的OAA,你當時並沒有考滿分的實力。」
一之瀨對於隱藏能力沒丟出半句疑問,神崎與她的模樣卻很對比,他完全不打算隱瞞不服氣,說了出口。
「我有各種苦衷。隱瞞自己擅長數學是跟夥伴商量後決定的事。」
只是這樣說明,如果是一之瀨或神崎,他們也會在一定的程度上理解。
他們會自作主張地想像,替我把內容補充好。
通常這樣應該就足夠了,但神崎的眼神沒有鬆懈下來。
「至今都只是在隱瞞啊。你似乎是比我想像中還要棘手的對手。」
「神崎同學,那種說法不太妥當吧?每個班都有各自的想法,有戰略是當然的。」
神崎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一之瀨的這番指謫。
「的確是這樣呢,他也不像龍園那樣使用卑鄙的手段。但我也有幾個地方看不順眼。說來,這就如一之瀨妳也知道的那樣,要解開那個高難度題目拿下滿分,並不是容易辦到的事。雖然他說是按照夥伴的指示──」
一之瀨難得語氣強硬地制止打算繼續說下去的神崎。
「綾小路同學不是敵人。」
一之瀨對神崎表現出敵對般的態度表示強烈不滿。神崎的態度確實很罕見,但如果問我這個情況下正確的是哪一方,應該就是表現出戒心的神崎。
「同盟已經解除。二年D班無庸置疑是我們的敵人。」
「這……可是,沒必要無謂地起爭執。」
「我沒有在起爭執。但我有必要知道對手正確的戰力。」
「綾小路同學隱瞞自己擅長數學──這就是被隱瞞的事實。」
神崎往前一步拉近與我之間的距離,比一之瀨更靠近我。
「那除此之外呢?就只有數學而已嗎?不對,這不可能吧。你還藏著什麼其他能力?你去年在體育祭上展現引以為傲的腳力,也是在夥伴的指示下隱瞞的嗎?我們B班……不對,對我們C班來說,最糟糕的就是他還隱藏且擁有其他實力。」
「可是考試成績是有限的喲。不管再怎麼會念書,每科能考到的就是一百分,審查也只存在A+。就算全部滿分,他跟學年第二名的坂柳同學也只會有很微小的差距。」
事實上,我跟坂柳在數學上的分數差距就只有九分。
就算在五個科目上產生那些差距,總共也就是四十五分。一之瀨說這不是什麼威脅。
「我們C班在綜合分數上遠高於他們。綾小路同學拿出全力拉近的分數,我們只要相對的以全班補足就可以嘍。」
「只論筆試的話或許的確是這樣……但──」
「不要再說了,神崎同學。你知道這不是現在該在這裡激烈爭論的話題吧?」
一之瀨總是秉持和平主義,她怕在有人進出的櫸樹購物中心前繼續熱烈議論,遲早會變成一場騷動。
「我似乎的確有點欠缺冷靜。」
神崎好像判斷繼續在這地方爭論也不會解決問題,於是就閉上嘴,然後有點放棄似的撇開視線。
「我先走了。」
神崎說完這句話,就留下一之瀨快步離開,消失在櫸樹購物中心裡。
我們靜靜守望著他的背影。
「抱歉啊。因為狀況特殊,神崎同學也沒有餘力。」
他們從一直維持的B班掉下C班。
正處在至今的戰鬥方式行不通,並且被迫要轉換方向的狀況裡。這也無可奈何。
倒不如說,在這種狀況下也能展現溫柔的一之瀨才算異常。
神崎開始思考應該要捨棄天真想法,這也沒有錯。
「我錯了嗎……?」
一之瀨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神崎的這種想法。
她就算明白,也想貫徹自己的做法。
與無法理解地繼續執行相比,兩者可是有天壤之別。
「妳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吧?」
「嗯,你要我和同學一起勇往直前。」
「今後,或許會出現像神崎這樣,想要自行改變班級而採取行動的學生。或是可能會出現對妳心懷不滿卻悶在心裡的學生,說不定也會有背叛班級的學生。不管狀況怎麼改變都不足為奇。只受妳保護、曾經安全的一年B班已經不存在了。」
比起二年C班的任何一名學生,一之瀨對些番話應該更有感觸。
「我希望今後不管發生什麼,妳都要信任夥伴,並把保護夥伴放在優先一直戰鬥下去。」
「沒問題,我絕對會保護同學。假如班上的某人無論如何都必須消失的時刻來臨,我想最先消失的也會是我。」
這應該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一之瀨一定會這麼做。
她會負起班級低迷的責任,選擇比任何人都先退學的道路。
「雖然聽見這些覺悟,我再次放下了心,但我還是有一個不滿的地方。」
「不滿……?」
一之瀨稍微偏頭,心想是哪裡沒有顧及到。
「我絕不允許妳退學。」
我必須請一之瀨記住最重要的事。
這一年,讓一之瀨馬不停蹄地往前跑極為重要。
我凝視一之瀨的雙眼,對她眼神深處的意志植入熊熊燃燒的火焰。
我該給她的不是黑暗。
而是絕對不會消失的光芒。
如果她可能在錯誤的方向上點亮那盞燈,我就必須先將其摘下。
「這、這個……嗚,嗯……我絕對……會留下來喲。」
一之瀨抬頭看我,有點害羞地含糊說話。
「綾……綾小路同學真的很厲害呢……居然在那麼難的數學考試上滿分。」
一之瀨轉移話題般地移開視線,並且這麼說。
「我或許是只有數學這項長處的人喔。」
「就算是這樣也很厲害喲。因為這代表你擁有一個以上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武器。」
「妳也一樣。妳確實擁有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武器。」
「希望是這樣啦……」
只是她身邊缺乏可以好好控制這點的人。
但這並非指她的同學不好。
這是因為她武器的缺點。
都怪一之瀨的包容力足以扼殺同學的個性。
這會產生依賴,結果就會變得缺乏個性而成為惡性循環。
「……我該走了呢,在這裡很醒目,最重要的是讓神崎同學等我也不好。」
我輕輕點頭,目送一之瀨的背影。
我這邊也差不多到了約定時間,於是再次確認手機。
「你跟一之瀨同學在聊什麼呀?」
波瑠加從稍遠處這麼搭話。
一抬頭,發現明人、啟誠加上愛里,所有人都到齊了,往我這邊看。
看來在我跟一之瀨說話的期間,其他成員似乎就已經會合完畢了。
「在聊數學滿分的事呢。」
「這也難怪。越是會念書的傢伙,就會越在意這次的事呢。」
我找了正當理由說明後,啟誠馬上就表現出接受。
可是波瑠加顯得有點不一樣。
雖然她沒有深究,馬上又恢復平時的表情。
明天五月二日開始,就要進入黃金週了。
也因為理所當然地撐過特別考試,學生們應該都能輕鬆地度過假期。
4
這樣的黃金週轉瞬即逝,我的校園生活再次開始。
雖然景色一如平常,可是日常卻開始一點一點地改變。
「……嗨。」
連假結束的早晨,我在學校鞋櫃附近最先碰到的是須藤。
雖然看起來就只是跟同學會合,但這也是一部分開始變化的日常。
「上次你好像各方面都很辛苦呢。已經沒事了嗎?」
「沒事。情況沒什麼變化,而且也度過了黃金週。」
「這樣啊。話說回來,假期一眨眼就過了耶。」
須藤跟我步調一致,並肩前往教室。
須藤因為社團活動而離開教室,後來應該是從池或本堂那裡聽說了細節。
不用說明教室裡發生的事,他應該就掌握了一切。
「聽說你因為鈴音的戰略,所以隱瞞自己很會讀書。」
就算我輕輕點頭表示同意,須藤還是微微噘著嘴,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面向正面。
「你們入學一開始就很要好了呢。雖然現在才這樣想,但我也可以理解了。」
「我們並沒有很要好。倒不如說,我認為自己一開始對她比較敬而遠之。」
「是嗎?抱歉,看起來不像是那樣耶。」
這大概是因為須藤是透過「異性」這層濾鏡在看待堀北。
就算指出這點也不能怎麼樣,所以我聽過就算了。
「我事後聽洋介說──聽說你幫我講話。」
「該說是幫你講話嗎?我只是說出事實。」
「雖說是事實,但當時你是處在完全不知道真相的階段。」
「那種事我知道啦。」
須藤有點生氣地再次噘起嘴唇的前端。
「你是數學天才的這件事好像是祕密,那打架很強也一樣是祕密之一嗎?」
就須藤來看,比起數學,他似乎更在意那方面的事。
「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我假裝不懂他想要說什麼。
不過,須藤已經不是這樣就會罷手的人了。
「別裝蒜了啦,我跟寶泉互毆過,所以我懂。那傢伙的怪力貨真價實,動作也比我至今打過架的任何人都還要快。坦白說根本就是個怪物。」
須藤說就是因為直接對峙過,才會切身感受到。
「我還是第一次在打架上感到害怕。那傢伙那張笑著的表情,現在也還烙印在我的腦海。」
他這麼說完,就用左手食指戳了太陽穴附近兩三下。
「感到害怕嗎?就算這樣,你看起來也像是為了堀北勇敢戰鬥。」
「因為那狀況只能硬上了啊。那傢伙的腦子根本不正常。」
這點我不否定。我近距離看見了寶泉對暴力的執著,那並不尋常。
「但你應該也有勝算吧?」
上次須藤對上寶泉被擊倒的原因是由於被花言巧語給欺騙。
須藤在必須正面面對對手的狀況下,對方以堀北作為誘餌,令他暴露出毫無防備的模樣。
結果那就變成致命傷,以須藤的敗北落幕。
「不知道耶……就算認真互毆,我大概也沒辦法靠打架贏過他。」
絕對不是須藤弱。只是讓擁有優異身體能力與直覺的須藤,說到這種地步的寶泉並非泛泛之輩而已。
有習武經驗的堀北哥哥學,或是擁有與生俱來的優異肉體的阿爾伯特,就連這種千挑萬選出來的人們,在打架這種領域上應該都沒有勝算。
「是說,不是這樣啦。就不聊我的事了。」
須藤在這時看了我的臉。
「你……使出更強的力量阻止了寶泉那怪物的怪力。對吧?」
我只是在那個瞬間使出了超越平時的力量──這種話對須藤已經行不通了。
這傢伙在數學上考滿分也不足為奇──他自然地做出這種連結方式。
有些事也是因為對堀北有好感才看得出來吧。
「這不是單純的誤會,而是在你看來就是那樣嗎?」
「嗯,在我看來就是那樣。」
須藤用右手抓住我的肱二頭肌。
像在確認我的肌肉似的輕捏好幾下,同時這麼說:
「我去年在泳池看見你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你明明沒有隸屬什麼社團,身體卻非常緊實。雖然穿著衣服很難看出來,但你的肌肉長得有夠結實……如果沒有相當多的訓練,絕對不會變成這樣。」
我沒辦法再繼續敷衍平時就在面對並鍛鍊肉體的須藤。
我只是睡起來身體就自然地練成這樣──他不可能會相信這種話。
不只是用看的,像這樣被觸摸的話,肉體會道出真相。
「話說回來,體育祭前的測量上,你在握力上使出六十左右吧?」
須藤開始慢慢想起去年的事。
「當時我也覺得你滿厲害的……原來你有放水啊。其實究竟有多少啊?」
「不知道耶。老實說我不清楚。」
「不清楚?」
「我不記得自己有好好測過握力。」
「怎麼可能啊。國小或國中都有在健康檢查之類的做過好幾次吧?」
我真的不記得。
在White Room當然會定期進行肉體檢查。
他們恐怕取得了普通學校做的健康檢查比不上的龐大數據。
可是,那些是只有教職員才會掌握的東西。
他們不會特地跟個別的學生詳細說明數值如何。
然後學生也對一天天變化的數字不那麼感興趣。
這是因為我們只有數值上升或下降這種認知。
不過,雖然我都有進行維持身體的訓練作為日課,但我的身體能力與待在White Room的時期相比應該有緩緩下滑。
「你真的不知道喔。」
須藤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感覺我的樣子不是在說謊,於是這麼說。
「當時我聽見握力六十左右就是高一生的平均,所以才把數據調整到那附近。因為我想盡量不引人注意。」
我記得他當時知道我超出平均後有點驚訝。
「你……真正的你到底有多厲害啊?」
這是包含羨慕或嫉妒這種情緒的探究心。
「多厲害嗎……」
視以什麼為基準,答案或看法應該都會有所不同。
在我稍作思考時──
「──不對,你可以不用回答。忘掉我剛才的話吧。」
須藤拒絕我的答案似的自己撤回了疑問。
就算我在這邊說明我這個人的一切,也並非人人都能理解。
這原本就不是一句話就能表達的事。
「是不是真的厲害,我不親眼確認的話就沒有意義呢。」
他鬆開了抓住我手臂的那隻手。
須藤好像也和啟誠一樣,開始在自己心裡消化了。
「不過,我理解了你是很不得了的傢伙。你真的很厲害耶,綾小路。」
「你不生氣我瞞著你嗎?」
「一開始當然會覺得這算什麼。我也了解幸村的心情。以為自己比較厲害,其實身邊卻藏著更強的人,當然會覺得不愉快。但我也不是不懂你的想法。畢竟你好像不喜歡無謂地引人注意呢。該說我隱約理解這點嗎?」
接著,須藤說出與我所想的不同的回答。
「說不在意很多事情是騙人的,但我會用我的方式努力並成長,這部分別人要怎樣都無所謂。因為我已經決定要這樣想了呢。」
不是面對別人,而是面對自己。
這對自己才是最好的──他說服自己般地述說。
「再說你再怎麼厲害,籃球上都是我更勝一籌呢。」
須藤今天第一次無畏地笑了出來。
他抱持自信立刻回答,表示這根本不需要確認。
這當然是不爭的事實。
就算比了一兩場,結果也會非常明顯。我是沒有勝算的。
「所以如果是籃球,我隨時都會跟你比賽喔。」
「這就免了。我可不想被當作沙包。」
「哈哈哈哈哈!你滿清楚的嘛。」
人只要有個比他人優秀的地方,內心就容易有餘力。
「所以,我不會把你跟寶泉的事情告訴任何人。雖然好像很拐彎抹角,但我今天找你,就是因為想要說這件事。」
「這樣啊。」
對於這番非常令人感激的顧慮,我坦率地覺得感謝。
「嗯,沒錯,你和寶泉的這個話題就到今天……我最後可不可以問個問題?」
「如果是我可以回答的問題。」
「你就不覺得我會把你跟寶泉打架的事告訴別人嗎?」
如果依據話題走向,他會拋出這種疑問或許也是必然。
原本就算被須藤目擊到,還是有要在一定程度上先封住他的嘴的可能性。
為防萬一,我當然也考慮過要由堀北讓他住嘴,但我在那天晚上,還有在數學考滿分之後看見了須藤的眼神,於是就可以推測到大致的狀況。
「如果是以前的你,我就一定會事先做安排了吧。我應該會拜託堀北,叫你小心不要告訴別人。」
「……如果是以前的我?」
「看到OAA的綜合能力也會明白。要說成長空間的話,你在D班也是頂尖的。你跟之前的莽撞時期不一樣,我推測你在狀況評估上也能有冷靜的判斷。這就是我沒有使出任何對策的理由。」
這是我用自己的方式分析須藤健這名學生後所做的判斷。
要是剛好在場的是池或本堂那類學生,就另當別論了。
「總覺得很像是老師在對我說話一樣。」
須藤好像很傻眼,又好像很佩服地吐氣。
「我完全接受了。如果你很器重我,那感覺也不錯。」
須藤這樣說完,就突然把臉往我湊過來。
「然後我還想問一件事,你跟鈴音──」
「我們沒在交往。」
我一面跟他過度靠近的臉拉開距離,一面插嘴回答,強調這是真的。
「……好。」
須藤感覺是忍不住才問了出來,他有點害羞地撇開視線。
「那個啦,我並不是,那個,在叫你不要跟她交往喔。畢竟鈴音她……就算要跟我或你,還是其他男人交往也都是她的自由。可是,該怎麼說呢?要是你做出那種隱瞞的舉止,到時我可饒不了你喔。」
「知道了知道了。萬一有那種事,我會馬上報告。這樣好嗎?」
「好。不對,這樣才不好!……但是,這樣就好。」
這下須藤想問或想說的似乎都大致說完了,他吐了口氣。
「雖然身為春樹的朋友,這樣好像很冷淡,但幸好你沒有在班級投票時被退學。要以A班為目標,你無疑是必要人物。待會兒見啦,綾小路。」
須藤說完,就稍微加快腳步前往教室。
這是為了不讓周圍看見他跟我說話所做的考量嗎?
「以A班為目標時的必要人物嗎……」
沒想到我會有從須藤那裡獲得這種評價的一天。
不過現在班上需要的人才不是我這種人。
須藤毫無疑問才是對班上來說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流逝的時光
充滿瞬息萬變事件的四月結束了,而進入五月也已經是第二個星期。
White Room的學生也一如往常,沒有要來對我發起重大行動的跡象。雖然好像脫離了月城的控制,但對方究竟在想什麼呢?總之,如果能讓我安穩度日,我也沒有任何要特別抱怨的事。
這樣的五月中旬早晨,我在大廳與堀北碰了面。
之前因為考試結果而大幅聚集了別人對我的關注,不過現在稍微沉寂下來了。擦身而過的同年級生們,也不會對我投以那麼異樣的眼光了。
當然,很多學生私下應該還是有些想法,但目前算是暫且停止下來。
我在等堀北的期間,重新開啟更新後的OAA。
反映出每個月成績的系統,可以讓人窺視到第二年的新體制。
我在數學上拿下滿分,五科的合計分數是三百八十六分。結果學力的評價是A-。看見整體評價後,結果落在比我預想中還要稍微高的地方。關於其他科目,評價都跟第一年次沒有什麼不同,都是類似的結果。
二─D 綾小路 清隆(Ayanokouji Kiyotaka)
第二年度成績
學力A- (81)
身體能力B- (61)
靈活思考力D+ (40)
社會貢獻性B (68)
綜合能力B- (62)
堀北或小美這些在去年學力上得到判定A的學生們,同樣拿到了A的判定。總分超過四百分的學生,很可能都可以獲得A以上的評價。
OAA上明顯顯示出整體成績都提昇的結果,但就如我之前說過的,第一個該提到的候補就是須藤了吧。就算以全體二年級來看,須藤在成績上的進步都很驚人。
二─D 須藤 健(Sudou Ken)
第二年度成績
學力C (54)
身體能力A+ (96)
靈活思考力C- (42)
社會貢獻性C+ (60)
綜合能力B- (63)
考量到他第一年度的成績,綜合能力是四十七、評價C,這是很驚人的成長。
原本因為身體能力突出而得救的評價突然轉變,全部都進步了。
雖然只是OAA上的評價,但他還是留下了比啟誠和明人都高分的綜合能力。
今後如果可以提昇學力、社會貢獻性,或許就可以和洋介或櫛田這些人並駕齊驅。這可以說是擁有突出能力的學生的魅力吧。
不過,雖說有重新評價的地方,但其中靈活思考力與社會貢獻性則是順著第一年度……正確來說,應該可以視為有部分被當作學校的判斷素材而沿用了。就算學年改變了,交友能力或溝通能力也不會突然全部改變。話雖如此,要是須藤在之後的的一個月、半年有認真過活,至少社會貢獻性應該會提昇到相當高的數值。
除了須藤之外,其他各個學生也都得到了比第一年度還要高的綜合能力。可以說大部分都是因靈活思考力或社會貢獻性,或其中一方曾經很低分的學生有了飛躍性的進步。
「久等了。」
堀北在約定時間不久前下了樓。
「我沒等多久。」
因為也沒必要在大廳說話,所以我們邁步走去上學。
在外面談,不論內容為何都會順暢進行,所以比較輕鬆。
「讓我再次謝謝妳吧,多虧妳臨機應變地處理,我才能不那麼受到班上的注目。在別班也有種用類似形式傳播的印象。」
別班的戒心應該會加強,但老實說對我幾乎沒有影響。
A班的坂柳以前就認識我,至於龍園也因為我直接打倒過他,他也知道我不只是擅長數學。就算是一之瀨,她在某些地方也多少有感覺到我並不尋常。
「沒差。我只是認為這樣今後對我們班才會有正面的作用。要是說你自作主張地放水,應該會讓人反感吧?對了,要是我不在場,你原本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我不知道耶。」
雖然我這樣含糊其辭,但結果我應該還是會以類似的發展做說明。
這是按照堀北指示的戰略之一──我會這麼推託,並在當天岔開話題,接著往事後請她再次做出類似說明的方向走。就算我沒特地口頭說明,堀北似乎也推測到了這些。
「關於這件事,你欠我一次。」
「我會乖乖當作是欠妳人情的。」
堀北的目光投向我的左手。
「你左手的傷還好嗎?」
「有在慢慢恢復。雖然還要花上一段時間,但因為不是慣用手,所以影響沒那麼大。」
「那就好……但那次之後寶泉同學還有接觸你嗎?」
「不,完全沒有。有一次和寶泉跟七瀨擦身而過,但我們就連交談都沒有。」
雖然他們有看過來,但兩人都沒有來搭話。
「這是因為就算沒有道歉,但再怎麼說都還是有做壞事的自覺嗎?」
「不知道耶。總覺得就連那種感覺都沒有。」
「兩個人都是?」
「是啊。」
發動大陣仗圈套的那份大膽,外加不會動搖的心靈。真是群有膽量的一年級生。
「之前那件讓你退學就會得到兩千萬點的事是真的嗎?」
「目前沒有確鑿的證據。可是,如果沒有那種報酬,他們就不會做出那種事了吧?」
「……說得也是呢。」
難以想像寶泉會背著受重傷與退學的風險做出沒有意義的事。
唯一可能的,就只有對方是White Room的學生。
「是不是真的,很快就會揭曉了吧。」
「可是──這並不是很理想的發展呢。雖然內容很沒道理,但如果這是特別考試的話,應該就是四個班級都知道吧?」
「畢竟七瀨也說過了呢,她說是為了讓我注意所有班級才告訴我。」
若是這樣的話,剩下的三個班級,起碼也有三人以上知道我的事。
「A班的天澤同學……我們跟她之間只有請她跟須藤同學搭檔的那份恩情,但她卻幫助了寶泉同學,沒錯吧?」
我輕輕點頭。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幾乎確定是其中一名知道兩千萬點特別考試的人。剩下來的一年B班與一年C班的學生們,我不清楚有誰知道。
「採取行動打算讓你退學的目前只有那三人,對吧?」
「就我有察覺到的,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就有點奇怪了呢……就算要說客套話,寶泉同學在一年級裡也不是那種討喜的類型。兩千萬點這筆鉅款被這樣的他搶先奪走,他們會眼睜睜地坐視不管嗎?」
這也是我很在意的地方。不過,要鎖定理由很困難。
是因為認為寶泉或七瀨沒辦法讓我退學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參加這場特別考試呢?
或者,他們也可能根本就不相信這件事。
走在旁邊的堀北,應該也無法在這部分得出答案。
所以,我試著稍微改變方向。
「妳認為為什麼會沒有全體一年級共享情報的跡象呢?」
我想反正既然都要聊這個話題,才會決定問問堀北的意見。
「我想想……假如被告知特別考試就是要整個年級去讓你退學,那大概不只一年級,傳到二年級或三年級的耳裡也是時間的問題。要是知道這種荒謬的特別考試,我們班當然會強烈地抗議呢。所以,這樣是為了不讓我們知道……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無疑就是正確答案。然後,這個正確答案的深處也會冒出更進一步的發現。
「這種荒謬至極的特別考試,校方真的會准許嗎……?」
「是啊。我也有試著若無其事地跟班導茶柱老師確認,但她沒有表現出知情的舉止。」
其實我沒做什麼確認,但她肯定沒有被告知。
「從這邊可以想像的大致上有兩個。一個就是七瀨和寶泉根本就在胡扯的狀況──就是讓我退學的特別考試之類的東西並不存在的假設。但就像我說的那樣,這可以從很難想像連報酬都沒有就做出那種高風險舉止這點刪除。」
「嗯。」
「另一個假設就是,這可能其實不是特別考試。正確來說,可能是有人教唆一年級,說讓我退學就會支付兩千萬點。」
「原來如此。要是個人懸賞你的首級,就這件事來講就會成立了呢。」
對方做的事非常遊走在灰色地帶,但這大概也沒有牴觸校規。然後,整理狀況後,應該也會明白一些事情。堀北在腦中處理,並一點一點地接近真相。
「意思就是同年級或高年級中,有人準備了那麼大筆的鉅款?」
堀北心裡完全沒有材料可以導出月城可能會個人行動,所以選項必然會受到限制。
「雖然也無法完全否定是一部分一年級獨自設下的遊戲,不過在才剛入學,沒有信任關係也沒有實品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狀態下,我無法想像會談妥這種事。機率應該很微小。」
「確實有能力支付兩千萬點,而且一年級生也會相信這點的人物。」
逐步推理下去,堀北心裡也會浮現出某個人物吧。
「──學生會長。」
她嘟噥說的這句話,驚人地符合了這個狀況。
「難道南雲學生會長有涉入這件事?」
「不知道耶。他的確不喜歡我,但即使如此,他會不會準備高達兩千萬的鉅款並打算把我逼到退學也很讓人懷疑。然後,利用那些連是誰、擁有什麼實力都不知道的一年級生也是一件怪事呢。」
如果認真想利用某人之手讓我退學,利用已經掌握的三年級才可靠。
「不過,也有可能不是毫無關係呢。」
沒有任何材料足以否定他有以某種形式干涉。
如果是學生會長這種地位,一年級生也不會懷疑吧。
「你可能在不知不覺間遭人嫉妒了呢,畢竟南雲學生會長很在意我哥,因為我哥只在意你。就算有像我這樣複雜的情感也不足為奇呢。」
有可能的話,就只有這種路線了吧。
「雖無法說是剛好,但我今天找你的正題,就是我放學後會去學生會辦公室。我打算見南雲學生會長,試探加入學生會的事。」
「這樣啊。」
雖然幾經波折,但這下子學惦記的那件關於南雲的事,似乎就會有所進展。
「但要是沒被南雲學生會長認可,我不會負責喔。」
「我之前也說過,學生會長本身的立場是來者不拒呢。」
「……是沒錯呢。」
當時學剛畢業,堀北的情緒激動,但她還是記得談話的內容。雖說南雲是來者不拒的那種人,但這件事的根據當然不只如此。不斷追逐堀北學的妹妹──我難以想像他會輕視這種寶貴的人物。
「你希望我進入學生會的理由……雖然你說是為了讓我監視南雲學生會長,但也不是單純監視就好吧?」
她來請求指示,自己加入學生會之後該做什麼才好。
「我想妳已經有隱約察覺到,但妳哥和南雲的想法完全不同。他就是因為一直很珍惜傳統,所以才沒有同意南雲的改革。他離開前跟我說過班級是同生共死、命運共同體。他說只有這個機制不希望改變呢。」
「跟現在的學生會打算做的確實完全相反呢。」
「可是,我自己沒有做出哪邊才正確的判斷。我現在確定的,就是我也有想見識南雲打算進行的改革的想法。」
對。學的想法沒有錯,南雲的想法也沒有錯。
「你是說,所以你才沒有對我指示具體的行動嗎?」
「對。」
「為什麼即使如此也要勸我進入學生會?如果你抱著觀望的想法,我根本也沒有進入學生會監視的必要性吧?」
「假如南雲轉往錯誤方向,就需要有人阻止他吧?」
而該做這件事的人不是我,應該要是堀北學的妹妹──堀北鈴音。
當然,正因為這是單方面的強迫,我才會提出考試比賽的名目。
「雖然也有不滿的地方,但我會想成這剛好是個機會。」
應該跟剛才堀北自己說的賞金有關。
藉由加入學生會,能獲得情報的可能性應該就會確實地提昇。
「雖然我輸掉比賽,沒有立場能附上條件,但我能拜託你一起出席嗎?」
「一起出席?」
「嗯,我想讓你看見我直接試探南雲學生會長,當作是證據。」
她似乎想把這當作萬一被拒絕加入學生會時,自己沒有說謊的證明。
「假如南雲學生會長有涉及賞金的事,說不定也能看到他的反應。」
確實說不定可以獲得關於兩千萬的線索。
「知道了。那就是放學後,對吧?」
我和堀北做了約定。今天也開始了嶄新的一天。
1
到了放學後,我們一起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妳有預約嗎?」
就算突然去拜訪,也不保證南雲就會在學生會辦公室。
「當然。我是透過茶柱老師,拜託她讓我見到南雲學生會長的,所以沒有問題。也是因為這樣才會拖到今天。不過或許幸好有拖到今天。多虧這樣,我對學生會的動力才有稍微提昇呢。」
「妳是指賞金的那件事?」
「是啊。如果學生會這個必須絕對中立的存在,做出只對二年D班加上負荷的不公平行為……假如這是事實,就是絕對必須戰鬥的問題。」
我斜眼悄悄確認堀北的表情,可以感受到類似決心的表現。
「有幹勁是很好,但是不要太好強。還沒有南雲有牽涉的確鑿證據。再說,就算有牽涉,他也不是用普通方式就行得通的對手。」
就算請求撤回,他也不會乖乖答應吧。
「當然,直到確定為止,我都不打算做出冒失的舉動呢。」
儘管變得激動,但她似乎也還是有好好懷著自制心,我就暫且放心了。
沒多久,我們抵達學生會辦公室前,打開那扇門。
「打擾了。」
踏進學生會辦公室後,坐在學生會長座位上的當然就是南雲。
他蹺著腳,舉止簡直像國王般地迎接堀北。
這不可思議地沒有突兀感,看來很適合他,應該就是他散發威嚴的證據。
而且,我在南雲身上也感受到更勝以往的從容。
這好像也是因為堀北學這個唯一超越他的人物不在的影響。
然後,他身旁也有副會長桐山的身影。
桐山一開始有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馬上就轉向堀北。
「聽說妳有事找我?」
「是的。感謝您抽出時間。」
桐山前來催促堀北和我坐下,所以我們乖乖聽從了指示。
「別放在心上,因為其實現在是很閒的時期呢。」
就算我在眼前,南雲的樣子跟平常也沒有不同之處。
如果有那麼一絲內疚的情緒,就算表現在態度上也不奇怪……
「所以,妳要對我說什麼?應該不是單純來閒聊的吧?」
南雲一副即使如此他也歡迎的樣子,但堀北擺出要提出正題的態度。
「我想您時間寶貴,就開門見山了。我希望加入學生會。」
學生會辦公室響徹了堀北澄澈的聲音。
聽見這句話,學生會的兩人都表現出類似的反應。
既非歡迎也非拒絕,而是驚訝的情緒。
「希望加入學生會?」
南雲聽見堀北的發言,表情從驚訝接著稍微轉為期待。
「是什麼風把妳吹來的啊?我不想乖乖答應。」
「意思就是無法歡迎我嗎?」
「不是的。我的立場基本上是來者不拒。如果有人說想加入學生會,只要空缺允許的話,我就會讓對方加入。我對志願的理由也沒興趣。就算是為了OAA、為了之後的就業、為了什麼正義感,也都自由。」
這跟學不一樣,是對任何人都敞開大門,充滿南雲作風的想法。
「可是啊,妳是特別的呢,堀北鈴音。我要對妳附上唯一一個加入學生會的條件。」
「那個條件是什麼呢?」
「妳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希望加入學生會呢?請把理由告訴我吧。」
他是從一同出席的我身上感受到什麼不平穩的事情嗎?
不對,南雲在好的意義上不是會拘泥小節的那種人。
他純粹是想要知道學的妹妹是以什麼理由希望加入學生會。
堀北當然不會說是因為輸掉了跟我之間的比賽。
老實這麼說大概也能加入學生會,可是事情就會到此為止。
她大概就會永遠無法從南雲那裡贏得信賴。
「我和哥哥有過爭執。我為了消除那些爭執而進入這間學校。可是自從入學以來,我和哥哥的關係也沒有改變。」
南雲傾聽堀北緩慢、清晰地說出這番話。
「因為他不可能認同沒有任何成長的我。到頭來,我度過了直到哥哥快要畢業都不能好好交談的一年。」
堀北在這邊選擇老實把自己的過去說出來。
「所以,你們有順利和解了?」
「是的。雖然是在最後一刻,不過還是順利和解。那時我才開始對哥哥獻出在校生活的學生會起興趣。雖然繞了一段很遠的路,但我變得想要走一趟哥哥走過的那條路。」
堀北原本沒什麼興趣加入學生會。
換句話說,要是被問到這回答是否全是真心話,就會有一部分是NO。
即使如此,透過以許多真相來隱藏,南雲的那雙辨別真偽的眼睛,也會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哥哥走過的路啊。這些話還真了不起呢。」
正因為辨別的那雙眼蒙上一層霧,南雲好像反而有一絲戒心。
「總之,我可以想成妳打算遲早都要當上學生會長嗎?」
不管這裡的回答是什麼,應該都不會打動南雲的心。
這是如果撒了隨便的謊,就會給人負面觀感的場面。
「是的。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我要走哥哥走過的路──我是有打算當上學生會長。」
堀北刻意主動選擇了這個高門檻。
感覺這句話是真的。
她好像心想既然都要加入學生會了,於是就做好覺悟要追隨學的腳步。
「原來如此。不過,帆波已經作為學生會幹部在背後努力了一年。妳知道要坐上學生會長之座,已經大幅落後了嗎?」
「我不認為這是無法挽回的差距。」
她比剛才的發言還要快速,且強而有力地回應。
「就算看起來不太像,但她果然就是堀北學長的妹妹呢。」
目前為止都貫徹沉默的桐山,對南雲這麼說。
「叫妳堀北會讓人有點抗拒。我或許已經這樣稱呼妳好幾次了,但今天起就再次讓我稱呼妳為鈴音吧。」
「請隨意。」
「現在的二年級生沒有帆波之外的學生會幹部,所以我正傷腦筋呢。」
南雲透過直接提問,並答應了堀北的這番真正想法,同意她加入學生會。
他離開座位後便主動走向堀北,對站起來的堀北伸出左手。
對於感覺是故意伸出來的那隻左手,堀北也正面接下並且握回。
「歡迎來到學生會,我今天起就會毫不客氣地請妳作為幹部工作,鈴音。」
「當然。」
「為了慶祝妳加入學生會,我就告訴妳一件有意思的事。那就是歷代學生會長一定都會在A班畢業的事實。妳要記住這件事,並以高處為目標。」
對於滿足於現狀是D班的堀北,南雲說出激勵般的發言。
「不用擔心,我一點也不打算在A班以外的班級畢業。」
「妳要證明自己不是嘴上說說喔。」
他們這麼說完,就鬆開了長時間的握手。
「我叫桐山,擔任副學生會長。」
「請多指教。」
堀北也與桐山握手並打完招呼,正式成為學生會的人員。
現在起,堀北應該就會親眼見證南雲的做法。
以個人優先的實力主義學校體制。
大幅脫離了學之前想守護的這種體制,堀北又會如何看待呢?
這些話題可說是已經超過我可以插嘴的領域了。尤其我也得不到有關賞金的線索,所以很想找時機退場……
在我思考著該怎麼溜出去的時候──
「你也要順便進學生會嗎,綾小路?」
「你想幹嘛,南雲?居然主動邀人加入學生會。」
南雲的提議好像很罕見,桐山驚訝地說。
「這沒什麼不可思議。綾小路是堀北學長器重的學生,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而且上次的特別考試好像只有一個人考出了滿分科目。」
南雲這樣說完,似乎現在才對我投以關注的眼光。
然後,我便得知他已經察覺只有在一二年級生公開的情報。
「我就不用了,我不適合學生會。」
「哈,我就覺得你會這麼說。」
他彷彿在說這是社交辭令,馬上就從我身上移開注意力。
不過,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麼,而再次看回我這邊。
「綾小路。」
我被呼喚名字,有段時間沉默地與南雲互相凝視。
「學生會的工作比想像中還要多,多得像山一樣呢。不過,現在這時期也告一個段落了。我打算在大概夏天的時候開始騰出時間給學弟妹們。」
這番話有什麼意義呢?
就算我不追問這點,他也自己說了出來。
「我會陪你們玩玩,好好期待吧。」
這應該不是下戰帖這種等級的東西。
而是強者要指導弱者的程度。
「像是坂柳或一之瀨、龍園,他們或許都會喜極而泣呢。」
南雲如此回答後,這次就真的完全把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了。
「對了,桐山。是什麼風把你吹來這裡參加討論的啊?」
「……怎麼說?」
「之前兩名一年級希望加入學生會時,你就沒有要求一同出席。可是,只有這次堀北鈴音提出想要見面時,你才像這樣露臉。很奇怪吧?」
南雲在討論終於快結束時這麼說。
就像是在說給打算回去的我聽。在最後一刻,像是要截斷目前趨勢般的突襲發言。我當然無從得知桐山一同出席這個場合的理由,但他顯然很動搖。
「我只是對於堀北學長的妹妹感到好奇。怎麼了嗎?」
桐山假裝冷靜地回答,但聲音的音調有點高。
南雲似乎覺得很有趣,愉快地笑著。
「不不不,沒有怎麼樣。別放在心上啊。」
南雲似乎覺得光是有那些反應就夠了,沒有深究。
「那麼,鈴音,事不宜遲,我希望在辦理手續時順便把桐山以外的學生會成員也介紹給妳。妳就留在這裡吧。」
「知道了。」
拒絕加入學生會的我,應該已經沒有理由留在這個地方。
我留下堀北和南雲離開這裡。
2
我離開學生會辦公室後,直接朝校舍出入口前進。
桐山是個想要踢下南雲而掙扎的人。他曾經支持學,並且不惜接觸一年級的我都要策劃出方法。他在快要放棄時候,察覺學的妹妹堀北應該會加入學生會的跡象,說不定是打算發起某些動作。
但就我看見今天的狀況,南雲和桐山的戰鬥勝負已分。
讓人感覺已經形成了無法推翻的差距。
不過,假如桐山還沒放棄,他應該遲早會發起某些行動。
「好啦──」
我今天已經不想再動腦了。
今天就直接回去,慢慢消耗剩下的一天吧。
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那個啊,如果你沒有特別的安排……我可以去你的房間玩嗎?』
我剛才在觀察學生會的互動,所以沒發現到惠有傳來訊息。
她傳來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但從訊息沒被收回以及沒有後續文字看來,她可能還在等我。
我待會兒也沒有特別的安排,所以決定回她如果現在還不遲的話。
雖然說我們正在交往,但這件事還沒公開。
可以兩人獨處且不被任何人發現,就只能在極為侷限的地點。
話雖如此,宿舍也絕對不算安全。
倒不如說,只要被撞見一次,大概也可能變成決定性的一擊。
到時候我們也只能看開了吧。
「妳要來我房間嗎?」我這麼回應,她不到一秒就已讀。
她是偶然拿著手機,還是一直在等我回應呢?
「我要去!」她給了這種簡短的回應。
『現在過去可以嗎?』
她接連傳來這樣的訊息。我接下來要回去,所以先回覆她二十分鐘左右以後隨時都可以。接著只要請她以平時的訣竅來我房間就好。
就算同一層樓有別人在,惠應該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巧妙地周旋。
我大概十分鐘就回到宿舍。我直接沒鎖玄關的門鎖,簡單打掃房間並消磨時間,這時傳來三下猛烈的敲門聲。
我跟惠決定了數個密會的暗號。基本上都是以門鈴互動,但也有請她在有點緊急時敲三下門。正因為是學生進出頻繁的宿舍,所以有時也會無法慢慢開關門。這是如此預測所做出的約定。
若是極為緊急且危險的狀態,我也同意她沒有我的信號就進來。
「我進去嘍!」
惠著急地鑽進來並這麼回答。
她強而有力地推門並關上,接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地吐氣。
「剛才看到電梯停在四樓,我好慌張~!」
她好像心跳加速,於是將手按在胸口。
如果是在走廊上的話,要讓人先通過很困難呢。難怪她會著急。
「要永遠隱瞞下去是不可能的呢。」
「這我知道啦……」
我把惠的鞋子收進鞋櫃。
接著為防萬一而把門鎖上,甚至還叩上了U型門扣。
這麼做的話,萬一有人來拜訪,我也可以請回對方,不讓對方進門。
不過,在這麼早的時段就使用U型門扣也很不自然。
我原本不打算做到這個地步,但也是因為有了天澤這個先例呢。
比起被貿然闖入房間並看見我跟惠獨處,這樣應該還比較好。
就算有人說狀況緊急,我也只要先做好外出的準備就沒問題。
說因為房間裡很亂,所以要請對方在外面待命,我再馬上出去就好。
然後叫惠在我跟客人一起離開之後靜靜離開房間。
「呼──真是鬆了口氣……」
坐在床上的惠這麼說並且撫胸。
「那真是太好了。」
傍晚會因為回來宿舍的學生們而特別擁擠呢。
不過半夜找她過來,風險會變得更高。雖然人員進出會變少,可是被知道在半夜讓女生進房間時的問題就會很嚴重。
既然這樣,有辦法找藉口的假日白天或平日傍晚還比較好。
就算關係曝光,這也只是其中一種健全的行動。
「要喝點什麼嗎?」
我這麼對恢復冷靜的惠說,她就連忙從客廳跑到廚房。
「我來準備。」
「幹嘛,怎麼這麼難得?妳平常不會做這種事吧?」
「左手受傷的狀態下會很辛苦吧?我也能煮點熱水呢。」
她好像是顧慮我的傷才提議的。
「那就交給妳了……」
「嗯嗯,我要紅茶,你想喝什麼?」
「我想想……跟妳一樣就好。」
我想盡量減輕她的負擔配合她,卻好像有反效果,她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
「這意思是無法信任我嗎?」
「……知道了,那麼請給我咖啡。」
「交給我。我記得是放在這邊的架子,對吧?」
惠這樣說完,就打開廚房的櫥櫃。
然後似乎是因為發現了我的視線,於是指示我在客廳等著。
惹她生氣會很麻煩,所以我決定乖乖看個電視等她。
「對了,雖然我原本就打算見面再說啦,你的責任可是相當大的喔。」
我拿起電視遙控器後,廚房就傳來了這句話。
「怎麼突然這麼說?」
「你數學考滿分,所以正在交往的事情,又變得更難說出口了。」
才在想是什麼事,結果是這個啊。
惠若在現階段公開我們的事,確實很可能會不夠圓滑……
「要是現在肆無忌憚地說什麼正在交往,真不知道會變得怎樣……」
「那麼要暫時持續相同的狀態嗎?」
「哪有辦法……總覺得這樣很討厭,簡直像我是因為成績才跟你交往。」
「因為成績而交往是件壞事嗎?」
「沒有,我不會說這是壞事啦……」
「例如說,跟外表可愛的女生交往,對男生來說就是種外在成績吧?叫人不要追求這點,不是有點嚴格嗎?」
雖然外表的偏好當然是千差萬別,並不絕對。
但我還是有大致學習到普遍的標準。
我在以成績為目的這點提出了有點否定的意見,但她沒有回應。還以為是不是在思考該怎麼反駁,結果她慢慢只將臉朝我這邊露出。
「我、我可愛嗎?」
看來她不是在思考要怎麼反駁。
似乎針對了跟外表可愛的女生交往的這個部分。
「妳覺得我會想跟不可愛的對象交往嗎?」
惠用奇怪的方式噘起嘴,游移似的逃開剛才對上的眼神。
水壺裡開始滾的熱水發出煮沸聲。
覺得對方可愛,並不會侷限於外表。個性或體型、聲音或舉止、家教或教養,各種要素重疊才會變得惹人憐愛。
「我……我也覺得清隆你超帥的呢。」
我並沒有尋求相同的答案,但惠還是這麼說,然後縮到廚房裡。
我一邊聽著完全沸騰的熱水聲,以及熱水注入杯子的聲音,一邊沒什麼意義地轉著台。
然後,惠過不久就回來,一臉得意地把倒入咖啡的杯子擺在桌上。惠說她的飲料是紅茶,最後不知為何卻變成了咖啡歐蕾。
「謝謝。」
「不客氣。」
我們在桌上攤開一年級時的課本。
然後準備筆記本和筆,營造剛才在讀書的狀況。
假如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態,這樣也能作為剛才在讀書的藉口。
可以的話,我是很不希望發展成那樣。
從進房間到現在,全都是因為曾經讓天澤進到房間裡所做出的防禦對策。
接下來就是花時間在無關緊要的話題上。
從今天在學校發生過的事開始,回溯到前幾天的事。
黃金週裡見了誰、看了什麼節目。
惠同時讓我看了她拍的照片消磨時間。
各種話題有長有短,有時也會馬上就結束話題。
共享乍看之下感覺很浪費的時間。可是,這絕對不算是壞事。
我也隱約開始一點一點地理解戀愛這種東西。
惠像這樣又笑又生氣,對我展現各種表情,與我在室內約會。
不久話題消耗完,話自然地變少,若無其事的閒聊於是安靜下來,沉默的時間開始增加。室內氣氛明顯變得跟剛才不一樣。
彼此都開始感覺到了什麼。
開始意識到了某些東西。
不對,不是「某些東西」。
我已經明白了那種事。
彼此想要觸碰、渴望對方的情感正在膨脹。
可是,我們一定都不會說出口。
彼此只有眼神在交談。
但要踏出那一步,絕對不簡單。
不管再怎麼看穿對方,仍會思考萬一猜錯的風險。
儘管覺得雙方應該都朝著相同的方向,但還是會思考並非如此的可能性。
「假如被拒絕」的這種負面情緒像間歇泉般噴出。
即使如此──
我還是追著惠打算逃避的眼神不放。
「可以吧?」「但是,可是……」這樣的想法碰撞。
不久,惠死心般地放棄逃避。
身體同時確實感受到時間流逝慢到凍結的感覺……
我們慢慢將身體和身體,以及臉和臉的距離拉近。
不久就靠到了肌膚會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
惠的嘴裡傳來咖啡與牛奶混合的香氣。
再兩秒──不對,再一秒,嘴唇和嘴唇就會交疊。
──叮咚。
玄關響起的門鈴聲,無情地阻止兩人專屬的時光。
彼此的嘴唇剩下極短距離,沒有觸碰。
快要失去的意識被急速拉回現實。
「啊,咦,玄關……?」
惠一副慌張地拉開距離,臉頰一片通紅,但我也沒空好好觀察。沒錯。因為那不是從大廳,而是來自玄關的訪客。
對講機上也明確顯示玄關在呼叫的通知。這跟大廳不一樣,因為沒裝攝影機,不能單方面知道是誰來訪。雖然也可以假裝不在家,但假如惠進到房間有被人看見,就會是一步壞棋。
現在先知道是誰抱著什麼目的來訪,應該會比較好。
「妳等一下。」
「呃,嗯。」
惠有點緊張地點頭。考慮到上次跟天澤的互動,我已經把惠的鞋子收到鞋櫃裡,所以乍看之下房間裡只有我在。
但這個方法未必只有好處。
如果是在玄關稍微站著聊,這就會是最好的方法,然而如果對方想要進入房內,事情就會往可疑的方向急速進展。因為這樣就會完成一個特地把鞋子藏起來,並把女生帶進房間的圖示。
為了以防萬一,我先鎖上玄關U型門扣還真是個正確答案。
這樣就算對方往內窺視也無法確認鞋子,還可以輕易地不讓對方進門。
配合對方說法準備我上鎖的理由,也可以爭取到時間。
之後也可以表示像是改天再說,或是由我移動到對方的房間。
不過直接拜訪我房間的人會是誰呢?
是堀北,或是某個男生?我做出這種無法徹底縮小範圍的猜想,同時從防盜眼確認訪客是誰。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染成一片紅的頭髮。
「學長~」
接著是甜美的聲音。
簡直像是發現了我從防盜眼窺視外面。
「是我啦。」
透過門傳來的這聲音,很確定我就在房間裡。
少女身穿便服,面露笑容。
手上沒特別拿著什麼,似乎雙手空空。
我慢慢開鎖,打開房門。
她是我從四月底以來就沒有任何交流,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
正因為預估對方不會前來接觸,所以這登場可以說讓我很意外。
她為了寶泉而從我房間拿出同一把刀,並且協助了寶泉,我還以為現在我知道這件事,天澤就會保持一定的距離。
但像天澤這樣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愧疚的樣子。
她該不會覺得自己參與的事沒有曝光吧?
不對,在寶泉的計畫發動的時間點,天澤的參與幾乎就算是露餡了。
「妳是怎麼進宿舍的?」
「碰巧有其他學長姊回來,所以我就一起進來了。想說給你一個驚喜。」
如果是大廳的對講機,無論如何都會被我知道訪客是誰。
她為了避免這點而利用其他學生嗎?
「所以呢?」
「我在想你手上的傷不知道要不要緊。我很擔心,所以忍不住來看看狀況。」
機靈的天澤,似乎不可能天真地認為自己參與沒被發現。
倒不如說,她還抱著主動暗示參與的那種態度。
天澤糾纏不休地用右手食指碰觸了U型門扣。
「能請你解開這個嗎?」
她如小惡魔般地笑著,眼神則在確認放在玄關的鞋子。
她是看見U型門扣而預測有人過來,還是說……
「已經傍晚了,要不要明天再說?沒事就讓學妹進房間會是個問題呢。」
如果真的只是來看我的手的情況,這樣應該就能讓她回去。
但天澤不打算從那地方移動。
她將左手移往自己的嘴唇,做出思考般的舉止。
「學長好像也是一個人,我就順便讓你請我吃頓飯吧。」
天澤似乎是為了設法進房,於是轉移了話題的方向。
「因為我有權力叫你煮飯呢。沒忘記我跟須藤學長搭檔的事吧?」
我有預測到如果她打算強行進來,大概就會利用這招。
既然這樣,我也只要配合這點行動。
「抱歉啊,現在食材用完了。冰箱裡什麼也沒放。」
「咦──這樣嗎──?你要好好儲備啦~」
天澤露出看似傷腦筋,實則不然的表情,然後不滿地說:
「假如妳無論如何都要是今天,那要等我做好準備再一起出去採買嗎?」
我跟惠的約會將會結束,但這樣就不會被她多餘地插嘴。
雖然她們碰過一次面,但我不希望給天澤自己會頻繁招待惠進房間的情報。
「這樣呀,沒食材呀~真遺憾~」
天澤覺得有點有意思地笑了出來。
「門別關喲。」
天澤這樣說完,就一度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接著──喀沙!她左手提起了感覺原本是放在走廊地板上的塑膠袋,並從隙縫拿來給我看。我剛才看見附在門上的防盜眼時,確認過她是雙手空空。就算她放在腳邊,透過防盜眼很難看見,但應該還是看得出來才對。
她似乎把放了食材的塑膠袋擺在從我的視角看不到的位置。
這行動完全預測到我會利用什麼藉口。
因為食材不夠所以不能進房間的理由被封殺了。
我知道天澤很聰明,但這真是超出了我的想像呢。
既然變成這樣,那我要承認說謊,改成把她趕回去嗎?
只要說今天就是沒心情,所以想要拒絕而說了謊就可以了。
這些是經歷過與天澤之間發生的事才有的幾項對策,但沒想到最先測試這些對策的對象就是天澤本人。
不過天澤會不會這樣就接受,就另當別論了。
我有自信這對其他學生行得通,可是因為天澤知道我和惠的事。
「你不想讓我進房間,所以說了謊嗎?」
在連一秒都不到的沉默裡,天澤不放過我似的進一步迂迴出擊。
這麼一來,天澤今天在這個時間點來訪就不是偶然了。
「學長,你不是一個人吧?」
「妳為什麼會這樣想?」
這果然是確定惠來拜訪我的房間才做出的行動。
應該當作她有在某處監視著惠。
「因為我都有在看著,從輕井澤學姊回到宿舍時,我就一~直看著她了呢。」
天澤印證這點般說出這件事實。她應該是私下確認過惠進了我的房間,然後再去採買食材了吧。她似乎是背著通過兩次自動門禁的風險,並擬定了戰略。
「居然不惜藏起她的鞋子也要顯得她不在裡面,你們在做什麼不正經的事嗎?」
「因為交往的事還沒告訴任何人呢。我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先隱瞞。」
「啊,終於承認啦?哎呀,我也不是不懂你想隱瞞的心情啦,但已經被我發現了,所以不用說謊也沒關係吧?」
她好像對於我有所隱瞞感到不滿,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
「我姑且是出於善意而把這當作祕密……不過,我要不要抖出來呢?」
我們沒有公開交往,天澤也調查完畢了吧。
否則她不可能作為談判籌碼。
也就是說,這段對話也只是形式上的東西。
在這邊拒絕的話,天澤恐怕有真的說出去的可能性。
如果考慮到惠的將來,由天澤洩漏出我們正在交往就不是上策。
因為完全自發性的公開正在交往才理想。既然這樣我也只能放棄抵抗了。貫徹不利防守的我承認了敗北。
「妳稍等。我開鎖。」
「好的──」
天澤坦率地回應。我一關上門,就對在室內露出不安表情的惠投以表示「沒問題」的眼神。她都這樣光明正大進來了,我也只能正面應戰。我解開U字門扣,把天澤接了進來。
天澤與只露出一張臉的惠對上眼神,就擺出微笑。
另一方面,惠則一臉不爽地站著接受。
「不行耶,年輕男女居然鎖著門獨處。」
天澤已經充滿要進門的氣勢,她邊脫鞋子邊這麼說。
「有什麼不行?不是到處都有交往中的情侶嗎?」
「嗯,是沒錯啦~但總覺得看著你們兩個,就有種不正經的感覺。」
我希望她出示證據,但想到剛才快接吻的氣氛,就無法對天澤的指摘生氣。
她一進客廳,就望向床舖。
「衣衫沒有不整,床也不亂,原來你們沒有在做些什麼呢。」
「這、這還用說!是說,妳是怎樣啊,突然跑來!」
惠直到剛才都很溫順,但因為天澤的登場而怒火中燒。
這憤怒也含有一些類似焦躁的情緒吧。
她應該有聽見要是壞了天澤的心情,我們的關係就會被洩漏出去。
「我還以為你們一定是不純潔的異性交往……是在做什麼色色的事呢。」
剛才的發言就有點開黃腔,但天澤還進一步說了更深入的發言。
而且不是對我,是對著惠說。
惠不禁語塞,比起臉紅,她的反應在更進一步的階段。
她露出帶有「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這種扭曲情緒的表情。
天澤始終在做試探我們的舉止,並且屢屢確認惠的狀況。
理解無法從我身上刺探,於是就從惠身上蒐集情報。
我不能繼續造成惠的負擔,於是插了嘴。
「這可是校規禁止的事情。」
目的是盡量藉由冷靜的對應讓惠混亂的內心冷靜下來。
可是天澤聽見我這麼說,並沒有表現出畏懼的模樣。
「違反校規之類的不就只是擺好看的嗎?學校裡也有一堆露骨交往、打情罵俏的情侶。去超商的話,就連保險套都有在賣。我試著實際購買,店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喲。哎呀。要是凡事都禁止,讓年輕人失控……結果卻懷孕的話,才會是個大問題呢。」
天澤這樣說完,就用左手從塑膠袋裡拿出保險套放在桌上。
意思似乎是證明她有實際買下。
如果不存在這類商品,不純潔異性交往的結果就會是懷孕這條路。
儘管校方表面上禁止,但應該就是「要做就絕對不要曝光而且要避孕」這種類似潛規則的事吧。
惠已經完全無語,視線在天澤、我以及保險套之間徘徊。
「這是我送你們的禮物……不對,應該算是這次情況的賠禮嗎?」
「我不記得有什麼需要被妳賠罪呢。」
「又來了~你手上的那個傷口跟我有關係吧?因為我協助了寶泉同學。」
她毫不愧疚地說出來。
根本不用逼她承認,她就自己自白了嗎?
「是、是這樣呀?」
惠聽著這番話,不禁大吃一驚。
現在,我真希望惠可以謹慎,不要做出多餘的發言。
光是一句吃驚的發言,就會給予對方資訊。
她可以判斷我跟惠說了多少內容,還有她是不是個值得說的對象。
「我在想,綾小路學長是不是誤會了我呢。」
「誤會?」
「意思就是我不是你的敵人。」
「妳好像也發現了,那我就告訴妳吧。妳這句話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呢。」
「是嗎?是因為我從旁指點了寶泉同學?」
假如天澤沒有接觸我的話,這次的事件就會變得不一樣。
要把寶泉自殘的行為算成我的責任就會很沒說服力,並且以自我毀滅的形式結束吧。
不對,再怎麼說,感覺寶泉本身也有想到什麼其他的手段,但不論如何,這無疑都是因為天澤牽涉其中才會昇華成一個確立的戰略。
「我就猜猜剛才學長在想的事吧?我補綴了寶泉同學想到的要讓你退學的計畫,提昇了讓你退學的可能性。這種人說自己不是敵人,別笑死人了──大概就是這樣吧?我的評價,真是被你看輕了耶。」
「我不記得自己有小看妳耶。我對妳有充分的正面評價。」
「是這樣嗎?我不這麼覺得耶。」
惠茫然不知所措,但聽著我跟天澤的對話,還是恢復了部分的冷靜。
「等、等一下啦,妳說打算讓清隆退學……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有跟惠說過左手受傷,但沒有連細節都說明。
「哦?」
天澤看見惠這種慌張的反應,於是深感興趣地微笑。
「原來綾小路學長沒告訴女朋友啊。那麼兩千萬賞金的事情也是嗎?」
「什、什麼啊?兩千萬?」
她是故意提這件事,來刺探我們的關係──應該可以看成是這樣沒有錯。
「細節之後再問妳男朋友就可以了吧?對吧,學長?」
既然她都這麼說,待會兒我也不得不向惠說明了。
「我跟寶泉同學打算利用刀子把綾小路學長逼得退學──學長是在我們一起出去採買時發現這件事實的,對吧?」
我在天澤說到這邊時,想法開始有所修正。
「我在這間學校應該是第一次看見廚房用品。但我卻在選擇刀子的動作上毫不猶豫。然後你之後向店員確認,得知有人打算買下一樣的刀子。所以你才能瞬間做出判斷,順利防止寶泉同學的自殘行為……對吧?」
我會抵達那個答案,就是因為走過天澤留下的痕跡。
不過,意思就是那是她刻意不消除並留下來的痕跡。
我抵達正確答案,將寶泉的戰略防患於未然。
確實如果天澤完美演出的話,狀況或許就會改變了。
「妳還真是溫柔啊。」
「我覺得突然被懸賞,搞不清楚狀況就被退學,這樣很可憐呢。」
普通高一生的腦筋會動得這麼快嗎?我對此感到疑問。
天澤一夏。
如果對照她的思考,就算告訴我她是White Room的學生,我也可以接受。
不過這樣的話,說出這麼深入的話題,就像是要讓我知道她的真面目。要是現在在此被我知道真面目,會有什麼好處?
或者她就跟坂柳一樣,是在與White Room無關的地方磨練才能的呢?
不論如何,天澤在我內心認定該留意的人物排名還是上升了。
「啊──我渴了──真想喝咖啡之類的呢──」
天澤一副尋求什麼似的,聲音甜膩地要求飲料。
見到這聲音與態度,惠露出了明顯充滿厭惡感的表情,完全不打算隱藏。
「妳去幫天澤泡咖啡。」
「咦──我?」
「不要的話就由我泡。妳就跟天澤聊個天吧。」
「……我來泡。」
負責泡咖啡與負責聊天──她似乎評估了哪種比較好,選擇了泡咖啡。
惠站起來前往廚房,天澤對著她的背影加上要求。
「麻煩妳加砂糖和牛奶──」
「唔!好啦好啦!」
天澤對用力鼓起臉頰接受的惠進一步說:
「別因為討厭我,就加入髒水或灰塵喲。」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天澤故意說出惹她生氣的話,愉快地笑著。
她無庸置疑就是小惡魔……不對,或許要去除「小」字,根本是個惡魔。
惠暫時從視野中消失,客廳變成我們倆獨處。天澤望向擺在桌上的課本及筆記。
「總~覺得這是那種故意放的讀書道具呢。」
「擅自斷言各種事的妳來看,應該就會像那樣吧。」
既然她一開始就懷疑我們在做的所有事,那遮掩也沒用。
「呃──我看看。一九七二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的條約是什麼。」
天澤看見題目,就面向空白狀態的筆記本,以左手握住自動筆,用漂亮的字寫下「世界遺產條約」。
「答對了答對了~」
天澤自己解答,自己拍手。
「欸,不要隨便寫我的筆記本啦!」
惠很在意狀況於是探出臉,警告未經許可就在筆記本上寫字的天澤。
「有什麼關係──我就只是寫一下。」
「就是有關係!」
她很生氣,然後把臉縮回廚房裡。
「學長的女朋友……有點容易生氣呢。」
她輕聲地說悄悄話,但光是被惠看見這副模樣就是個問題。
我設法不被看見,接著惠絲毫沒有隱瞞不悅,在杯中倒入咖啡之後就回來了。砂糖和牛奶都有好好加了進去。
「請、享、用!」
「謝謝妳~輕井澤學姊!」
天澤微笑。
可是,她沒打算喝下那杯咖啡就站了起來。
「那麼,賠禮也已經交給你了,我就回去吧。食材就請你隨意使用。」
天澤說出目的就是這個,並轉身離開。
「啥?這算什麼?妳不喝完再走?我都泡好了耶。」
「要我慢慢待著也是可以,但妳沒關係嗎~?」
「……這、這……我是很希望妳回去啦。」
「是吧──?所以,我就回去嘍──」
她好像是為了鬧著惠玩,才特地要惠去泡咖啡。
所謂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這麼回事吧。
她迅速站起,如風一般離去。
天澤離開後,房間裡就突然恢復了寧靜。
但直到剛才的甜蜜氛圍都不知去向,現在氣氛非常沉重。
「清隆,那個女生是怎樣啊!」
「我也想問。」
「……吼,我真的很生氣!」
惠變得焦躁易怒,但一直聊天澤的話題也沒用。
她自己好像也很想趕快換個話題,於是改變了方向。
「解釋給我聽嘛,兩千萬的賞金是什麼?跟你的那個傷口有關係嗎?」
我沒有說出來,並不是因為想把這當作祕密。
是因為我不想說出這種事,讓惠無謂地操心。
但狀況似乎變得沒辦法這麼做了。
我決定把現在發生的現狀告訴惠。
接近的夏天,激戰的預感
六月也已接近中旬。四月底的特別考試後,我們完全沒有展開新的特別考試,而是重複過著普通的校園生活。那個應該正在盯著我的White Room學生,也依然不見動作。
我這邊發生過的不便事件,就只有天澤來訪的那一次,並沒有攸關退學那種迫在眉睫的危機。
不過都怪當時的事件印象深刻,所以我們至今還是維持錯失接吻時機的狀態。就算發展成不錯的氣氛,也依然保持在看不見的牆壁隔著我們的狀態。儘管我有拆除那道牆並讓關係進展的想法,應該也沒必要著急。隨著時間的流逝,惠應該就會自己拆除那道牆,自然而然地前往下個階段。可以說在促使惠的心靈成長上,這樣才會比較有效果。
季節隨著這對高中生來說實在太充實的日常,紮實地邁向夏天。
外面的氣溫開始一點一點地上升,跟往年差不多。非常晴朗的日子也開始會出現三十度左右的紀錄。這就是春夏季節交替的時候。
我不經意地度過了一段很長的校園生活,途中經常聽見一個話題。
那就是最喜歡什麼季節──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但這其實也是個深奧且有趣的話題。
即使是在同樣的地方出生,以同樣的方式養大的人們,他們喜歡的四季也各有不同。
我在這間學校經歷了所有季節,並再次盼望著即將轉熱的季節。我想了想關於這樣的自己,然後理解了自己最喜歡夏天。
不知是否因為如此,所以藍天在這個季節才會顯得最美麗且耀眼。
「早安,綾小路學長。」
我望著藍天走路,此時被人從前方叫住。
對方是一年D班的學生七瀨翼。
她似乎一個人上學,周圍沒有像是朋友的人物。
「喔,早安。」
考慮到她走在我的前面,她是偶然轉過身發現我,或是有事找我而等我呢?
「天上有什麼嗎?」
沒認知到七瀨的存在是因為我專心在看著藍天,但從她有發現這件事來看,她似乎仔細觀察了我。
「沒什麼。我只是在看藍天。」
「在看藍天嗎?」
與我並肩的七瀨也跟我一樣,將視線望向天空那邊。
今天是一片萬里無雲的藍天。
「畢竟天氣很好呢。」
「是啊。話說回來,好久不見。」
就算有擦身而過,也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對話。
「是的。睽違大約一個半月不見了。」
七瀨與寶泉串通,訂出把我逼到退學的計畫。她就跟天澤一樣,但通常就算覺得難以接近我也不足為奇。
「我覺得自己對綾小路學長做了很抱歉的事。」
七瀨就這樣望向藍天,並這麼說。
看來她好像比我想像中更有想法。
「你會恨我嗎?」
「我沒有任何理由怨恨。因為那就是特別考試吧?是沒辦法的事情。再說妳也有表現出袒護我的態度。」
雖然七瀨協助了寶泉,最後卻還是不顧危險地衝來前面。
然後與釋出敵意的寶泉對峙──這我記得很清楚。
「那場特別考試已經結束了嗎?我沒問妳期限呢。」
「沒有,還在繼續。期限直到第二學期開始。」
總之,特別考試目前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嗎?但這樣的話,對於七瀨和寶泉這一個半月沉寂,我就會有點掛心。
「你應該很在意我沒有來接觸你吧?」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呢。我也會不安,覺得你們是不是在背地裡策劃什麼。」
「因為我們經過上次,確定就算採取策略也無法輕易適用。既然被你知道了目的,要在日常生活中把你逼入絕境就會極為困難。」
「你們正在等待會扯進其他年級的特別考試嗎?但其他學生又怎麼樣呢?」
「我認為寶泉同學設下某些圈套的事已經廣為人知了。」
「妳的意思是其他人判斷既然那個寶泉都失敗了,那就不會貿然行動嗎?我還真是因禍得福。」
「雖然我不知道以左手為代價算不算是划算。」
不論好壞,寶泉和臣在一年級裡都算是引人注目的學生之一。
那個寶泉最先採取行動或許也算某種幸運。
問題是有誰掌握了這場背地裡的特別考試。
要問七瀨是很簡單……
我試著看她好幾眼,但她一直別開眼神,於是我就放棄並重新看向前方。就算拋出疑問,七瀨也不會回答呢。剩下的三班為了不被我發現真面目,至今都還在隱瞞他們的存在。為了維持平等,她應該不會做出出賣同學的舉止。七瀨就只有讓我理解特別考試的存在,並抵銷D班的不利而已。
「謝謝你能體諒我的想法。」
因為我一直保持沉默,七瀨就理解似的這麼說。
我想反正都是要一起去學校,所以決定聊一聊完全無關的話題。
「妳好像完全習慣學校了呢。」
舉止似乎也已脫離未經世故,並且融入了學校。
「是的。我想包含我在內,同年級生們也對特殊狀況開始有抗性了。我不知道學長了解到什麼程度,但一年級在五月底有了第二次的特別考試。」
就像二年級有二年級的戰鬥,一年級也有一年級的戰鬥。
「雖然不是直接問過哪個人,但我也有聽說。好像出現退學者了呢。」
那場特別考試上出現一名退學者的事,二年級也有耳聞。
「再怎麼說你還是知道呢。一年C班有一個男生退學了。」
那名學生的存在也從OAA的清單上消失了。
雖然是個擁有學力A的學生,但應該是受到了某些懲罰吧。
「只要扯上退學的話,不論如何都會傳起謠言。」
「在這間學校裡,直到昨天都一起歡笑的朋友,都可能無情地消失不見。這再次讓我深深理解必須不留下後悔地度過校園生活。」
目前還事不關己,不過一年D班也不知何時會出現退學者。
像七瀨這樣抱著危機意識是非常重要的。
話雖如此,至於其他學年的班級點數狀況,我實在一無所知。
所以若說到是贏是輸,我完全沒有情報。
「那場特別考試上,D班的結果怎麼樣?」
「上次是最後一名,這次是第三名。很遺憾,成績不太好。但這次的戰鬥我們跟前段的A班、B班非常接近,所以班級點數的差距只有一點點。」
他們以A班與B班為對手,好像感覺到了可以抓著對手不放的手感。
另一方面,C班會掉到最下面,很大的原因應該就是有人退學。
「寶泉那邊最近都很安分嗎?還是說──」
「說沒有問題行為是騙人的。可是,他跟這次的退學騷動沒有扯上關係。因為寶泉同學似乎對你很熱衷。」
剛才一直看著天空的七瀨,現在苦笑著往我這邊看。
「雖然這是很強硬的結果論,但我覺得多虧綾小路學長,他有變得安分一些了。該說是寶泉同學原本只針對一年級生們的強烈情緒也投向了學長嗎?因為他最近會像講口頭禪一樣,常說『快點讓我跟二年級對決』。真是太好了呢。」
這──對一年級來說確實是好事。我和魁梧又顯眼的寶泉偶爾擦身時會對上眼神,回想起來,那就是「快點對決吧」的視線呢。
「或許和一年級們戰鬥的時候遲早也會到來呢。」
現在只有合作過一次。
如果南雲的方針被大力推薦,那互相競爭的日子也就沒那麼遙遠了。
「我打算過上一段沒有遺憾的校園生活。」
「這樣才好。」
正如七瀨說的那樣,互相歡笑的朋友們隔天就會消失。
這裡就是可能發生這種事的學校。
正因如此才必須珍惜每天的經過,不視為理所當然。
因為消逝的日子都會作為確定的過去,不可能回來。
「也請綾小路學長一定要度過沒有遺憾的校園生活。」
七瀨像是在暗示今後我的校園生活所剩無幾。
她看著我這邊的眼神中似乎含有堅定的意志。
「我當然會讓自己不留下遺憾。」
我這麼答完,七瀨就滿足地用力點頭。
「那麼我就告辭了。」
靠近校舍時,七瀨這樣說完,就低頭向我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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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一年級生五月底就考了第二次的特別考試,我們二年級生何時會被公布特別考試都不奇怪。大約就是在我們做好這種覺悟的時候。
就像是要測試這份覺悟,班上開始了一場與平時不同的早晨班會。
「大家都有到齊,真是再好不過了。」
確認了出缺席的茶柱,為了播出螢幕的畫面而操作起平板。
沒多久,她似乎就做完了準備,在切換到全白的畫面後重新面向學生們。
「我跟你們的交情也久了,你們應該隱約察覺到了吧。」
新的特別考試要開始了。
──不管是誰都差點脫口說出這句話,但還是等待茶柱的下一句發言。
除了部分學生,茶柱集中多數學生的目光後,就在沉默後稍微笑了出來。
「我待會兒的確要進行特別考試的話題,因為會拉長你們的期待,我就把這個放在後面吧。先說明關於暑假的事。」
茶柱這樣說完就把目光落在平板上。接著螢幕上就播出了影像。
最先顯示出來的就是一張豪華客船的照片。
我們D班看過很類似的船。
「我要先向你們說明暑假的假期。」
彼此互看的學生們,對這種花言巧語有一瞬間差點表現出喜悅。
可是,對於船與假期的這種組合,腦中不論如何都會深深印上有別與此的記憶。
心想這間學校不可能只讓我們不勞而獲。在我們漸漸想起這點的情況下,螢幕的照片從船外換成了船內。日程也同樣顯示了出來。
「八月四日到八月十一日,八天七夜,你們可以在這艘豪華客船自由盡情享受暑假。要看戲劇或要大啖美食都可以,然後船上完全不會有舉行特別考試的狀況。」
也就代表那會是純粹、無庸置疑的渡假,保證有約一個星期。
強烈抱著懷疑的學生們,心裡產生一絲鬆懈。
可是,這份鬆懈在畫面消失的同時也消失了。
簡直在說最好不要看。
「不過如果要盡情享受這趟船上旅遊,就必須平安無事地考完下一場特別考試。」
老師讓同學們在短暫時間內有種作夢般的心情,然後又急速地將眾人拖回現實。
被捧起再落下的行為,通常會讓人非常失落。
可是,學生們瞬間就切換想法,移往接受戰鬥的架式。
「再怎麼說,你們都有在學習呢。」
茶柱佩服地露出了認同的笑容。
她並非出於單純的壞心眼才在最一開始提出假期的話題。
應該是因為想證明即使同樣是D班,我們也與一年前的D班不一樣。
因為連續反覆地考試,我們也學到了收心的方法。
「特別考試會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坐在最前方中間座位的堀北提問。
「平常都是『今天明天就會開始』的發展,但很遺憾,考試還要一段時間。下次的特別考試會舉行在暑假。」
這是學校在結束第一學期之後,利用暑假舉行的特別考試嗎?
我在意的是就提前說明來講,時候也太早了。儘管還有一個月以上卻還是告知學生,這有什麼意義呢?
總之,如果看了至今的過程,學生們不管願不願意,腦中都會浮現一種特別考試。在恐怕所有人的想法都一致的時間點,這也因為茶柱的話而變得具體。
「學校要你們參加『無人島野外求生』,並且互相競爭。」
特別考試──無人島野外求生。一年級暑假舉行的班級別戰鬥,仍確實地烙印在腦海裡。那是採用巧妙運用各班被給予的有限班級點數競爭、猜測誰是班級領袖,以及藉由占領據點獲取分數這類規則的特別考試。
「今年也要考那個啊……」
平常都會乖乖聽特別考試說明的啟誠,回憶似的低語。
畢竟當初因為D班的男女生起了激烈的內鬨而很辛苦。
「各位應該都會想起去年的無人島野外求生考試,但今年舉行的考試會跟以前的劃清界線。大概會比任何考試都更殘酷且嚴苛。當然,能獲得的班級點數、個人點數都會極為龐大。」
去年的無人島野外求生,我們要怎麼戰鬥都是自由的。如果很執著勝利,就需要徹底節約,如果要放棄勝利,也允許相較之下比較自由地度過考試──就是這種內容。另外,就連退學之類的嚴厲措施,只要不打破重要的規則也等於不存在。
她說將會殘酷且嚴苛,但與去年相比考試又會加入什麼變化呢?
就算不用著急,茶柱應該也會馬上帶來這個答案吧。
「先從日程開始詳細說明吧。待會兒你們的裝置也可以下載與確認,所以現在沒必要做筆記。」
茶柱這樣做出指示,於再次亮起的螢幕上顯示特別考試的日程。
七月十九日 操場集合,搭巴士出發,並於港口搭上客船開始移動。
七月二十日 特別考試開始。說明特別考試以及交付物資等等。
八月三日 特別考試結束。在船內公布名次,按照結果支付報酬。
※八月的個人點數,會在套用無人島考試的結果之後支付。
八月四日 船上巡航,全天皆為自由行動。
八月十一日 抵達港口,回學校解散。
宣告第一學期結束的結業式在十六日星期五。排程是在三天後出發。
而且也可知道特別考試的期間是上次的兩倍,長達兩星期。
「老師,我覺得如果是這種日程的話,暑假會變得非常短,這部分會變得怎麼樣呢?」
西村覺得很疑惑,拋出銳利的疑問。暑假一般都是四十天左右,但就算把船上的巡航算成暑假,也只有給了大約二十四天。學生們會心生不滿也理所當然。
「很遺憾,不會補償。暑假變短是既定事項。」
校方正面接下學生放出的箭矢。
當然無法避免會發起一些噓聲。
因為對於許多學生們來說,比起在學校學習的一天,休假才更寶貴。
「不過,取而代之地會在豪華客船上進行一個星期的巡航。視想法而定,這個星期應該會帶給你們超越失去的那兩個星期的價值。我剛才也說過,那趟巡航可以作為純粹的休假盡情享受。」
把這當作鼓勵加油吧──似乎就是這樣。
去年我們也有搭上豪華客船,但當時可以享受的時間極為短暫呢。我想起我們在無人島野外求生結束後,就被干支考試追著跑。
對於在學校用地裡生活的我們來說,外面的世界既新鮮又刺激。雖然說是在船裡,但可以體驗和平常不一樣的生活,就可說是再好不過的暑假了吧。流露不滿的學生們也因此表現出稍微接受的樣子。不接受的話,也沒辦法往前走。
而且今年和去年不一樣,因為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充裕個人點數,所以不會在船上感到不便。這對學生們來說,應該也是壓力較少的要因。
「那麼回歸正題吧。去年也舉行過無人島野外求生考試,但最不一樣的地方可以說就是『規模』的不同。加上考試期間是兩個星期,要利用的無人島也會比以前的還要廣大。」
螢幕上顯示出從上空拍攝的一座浮在海上的無人島。
「然後,不只是同年級,考試將採取全年級競爭的形式。」
換句話說,在各種層面上都會以超越上次的規模舉行。
「必須對戰的對手,也會是目前人數最多的一次。」
真是教人意外的發展。這是會牽涉所有年級的野外求生考試。
而且要戰鬥的對手還不只有同年級。這是我特別意外的部分。
「這樣……不是只會不利於一年級,並且有利於三年級嗎?」
討厭不平等的平田提問。若是要跟其他年級合作的考試,那所有人都要平等,但因為這次看來不是如此呢。這麼一來,因為年齡造成的身體能力和經驗差距,就會產生相當大的不利條件。
「我知道你想說的。不過我要先說,不管是什麼考試,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平等進行。就算這件事只限於你們二年級,即使你們因為早生與晚生而擁有將近一年的差距,也依然在相同的舞台戰鬥吧?」
不過換句話說,就算年級裡會有一年的差距,但如果從年齡上來看,還是會有背負將近兩年不利條件的狀況。
「所謂的高年級生,就是如果一年級生尋求建議,就要作為學長姊給出最低限度的回答,可是要怎麼回答都是個人的自由。同樣的,向三年級生尋求意見也一樣呢。」
如果需要的話,盡情討論似乎也無妨,但這也會是向敵人雪中送炭。
「考試也會安排一些年級別的不利條件,但基本上你們都會在同個戰場上戰鬥。那麼,關於如何填補年級的差距,我們會藉由年級越低,就增加越多能得到的報酬,並減輕所受的懲罰來彌補。」
所以年級越高報酬就會越少,懲罰就會越重嗎?這形式似乎有部分汲取在四月舉行的決定搭檔的特別考試。那場考試上,就算考試內容相同,我們會受到的懲罰就是二年級退學,一年級徵收個人點數──其中有這種巨大的差異。
「我要以這點為前提繼續往下說了。接下來我要說明無人島野外求生新規則的『一部分』概要。」
學生們都對「一部分」這個字眼面面相覷。
「也就是說,我今天在這裡不會公布所有規則。」
「先乖乖聽我說明。」她這樣做出指示,並切換了螢幕畫面。
我看了螢幕,發現「小組」這個又大又醒目的文字。
「要了解無人島野外求生的規則,就必須讓你們了解有關小組的事。」
這次特別考試的開場白似乎會前所未有地漫長。
這也像是在暗示之後等著我們的無人島野外求生有多嚴苛。
「接下來的特別考試,換句話說,就是無人島野外求生上,將採用可以組成最多六人的大組並且合作的規則。然後,你們必須一開始就記住,大組只要是同年級,不論班級為何都可以組隊。」
「這……意思是二年級都是夥伴……?」
堀北認定自己班級以外全都是敵人,她的自言自語傳遍了教室內。
這句自言自語應該也確實傳到了茶柱的耳裡,但她沒有回答地繼續說:
「從今天到七月十六日星期五的那一整天,這大約四個星期的期間,二年級都會被賦予權力,選擇最多兩名喜歡的對象,並建立大組的基礎──最多三人的小組。不過,雖然說可以和喜歡的對象組隊,但還是存在著規則。一個就像我已經說過的那樣,組隊成員只能從同年級的學生裡選擇。規定無法和一年級或三年級組成小組。」
意思就是說,選擇二年A班的學生或二年C班的學生都可以。
聽說一年級最多是四人,而三年級跟二年級一樣可以組成最多三人的小組。這應該是按照年級所準備的平衡調整之一。這件事在螢幕上確實地顯示出來。全班互相合作組成最強的小組戰鬥,或許也可以列入考量。假如可以自由組成理想的小組,當然就會看見勝算。倒不如說,其他年級也會以最佳人選組成小組,而我們要對抗的話,應該也需要集結綜合能力。
「接著是男女的比例。若是男女混合的狀況,女生則必須占三分之二以上。」
兩男一女,或是男女各一的這種小組不行嗎?
小組可能的組合模式,在螢幕上顯示了出來。
「一男」。「兩男」。「三男」。
「一女」。「兩女」。「三女」。
「一男兩女」。
這七個模式。反之「兩男一女」以及「一男一女」這兩者就會被駁回,不會作為小組成立。
「如果是不組成小組……或是無法組成的狀況,會變得怎麼樣呢?」
「就如可能組合的一覽表上顯示的那樣,小組就算維持一人也會成立。雖然好處會減少,可是不會特別發生什麼問題。接下來的特別考試,制定成不管小組人數如何都可以進行呢。這是不論男女想要單獨挑戰都會被許可的機制。」
小組人數多是再好不過,但一個人似乎也能毫無滯礙地進行特別考試。
「應該也有學生認為一個人比較輕鬆,但人數多就是有利,外加學校還準備了特典。我就先建議你們,不到最後都別選擇自己戰鬥的選項吧。」
我以為要是可以輕鬆戰鬥的話,一個人可能也不錯,現在卻被提出無法組成小組的學生就必須在不利狀態下考試的現實。這麼一來,一般學生組成三人組,就會類似是站在起跑線上的最低條件。
「即使是好處很多的組隊也有注意事項。那就是一旦確定小組後,不論有什麼理由都不能移動到其他小組。」
一旦組了隊,直到特別考試結束都要作為夥伴共度。
「小組似乎無法變更,但特別考試上可以組成最多六人的大組吧?可是,接著我們要組成的是最多三人的小組。請問這部分是怎麼回事呢?」
平田對茶柱提問。
「是啊,這地方很重要。特別考試開始後,這次就會解除限制讓小組們聚在一起。不管是兩組三人、三組兩人,或是聚集六組單人都沒關係。可是,那裡也存在組成組別的條件。四人以上的大組裡,女生的比例必須占五成以上。」
規則是從三分之二以上,變成必須二分之一以上是女生。如果會緊隨著限制,那先固定在一人或兩人小組,也很有可能作為戰略。
「聽到這邊,或許也有學生會認為特別考試開始再組隊就好,但普通方式是行不通的。儘管創立小組允許自由組隊,可是在正式考試中組成希望的大組的難度非常高。應該會出現很多期望有最多六人的大組,卻連組成都沒辦法的狀況。」
雖然人數少並非完全沒好處,但考慮到從頭到尾都必須獨自熬過無人島野外求生的風險,在現階段先組成三人小組好像比較保險。
如果不考慮退學者,所有年級的各班都是四十人,而每個學年各有四班,所以一個年級就是一百六十人。從她明確說明可以組成最多六人的大組來看,這次考試上全年級共計最少也有八十一組。正式考試中似乎不保證可以組成六人小組,所以視狀況而定,就會有數量可能多達三位數的小組互相競爭。
「我知道叫你們『好啦,隨意組成小組吧』,你們也會困惑。因為如果不知道考試內容為何,就無法鎖定必要的人才。」
茶柱應該明知所有人都會落入那種想法,卻這麼繼續說:
「我無法告訴你們下場特別考試的內容。不過需要什麼能力,這點我就稍微提一下吧。」
茶柱這麼說完,就看著表情僵硬的學生們。
「去年的無人島野外求生,應該也有很多學生無法發揮自己擁有的潛能並感到著急。不過,你們可以想成今年的考試將會需要『一切能力』。學力、身體能力、精神力、溝通能力,在我剛才舉出的能力之外,你們也大有可能活用自己擅長的能力。」
只會念書、只會運動都不行。
就是說,擅長許多事的學生會比較有利。
雖然無人島=念書,這乍看很難連結,但也是有好幾種方法。
例如說,制定類似沒答對題目就得不到食材這種規則的情況。
這種情況下可以想像到,只以體力為傲的學生組成的小組三兩下就敗退。
「關係密切的學生們組隊也是重要的要素,但小組的綜合能力也可能直接聯繫特別考試上的成績。我建議考慮適才適所再組隊。」
綜合能力高的學生之間組隊,單純就是有比較高的機率有利地運作。
可是,就像茶柱說的那樣,選擇關係要好的學生也是不能無視的要點。
既然不知道考試內容是什麼,合作也十分可能會起作用。
「雖然我說人數越多越有利,但最大的理由不是因為身體有六個,也不是因為腦袋有六個,而是因為考試是採用淘汰脫隊方式的規則。你們比較一下假如平田只有自己一個在真正的考試上挑戰到最後,以及假如平田、須藤、本堂這三人組挑戰到最後的情況吧。」
她在平板上輸入完某些東西,螢幕就切換並顯示出只有平田的小組,以及包含平田在內的三人組的名字。各自名字的框內都塗上了藍色。
「我就假設在特別考試中,平田遭遇了某些無法繼續考試的意外,變得不可能繼續進行下去吧。自己參加考試的狀況,在那個時間點小組當然就會失去資格並且受到懲罰。」
平田個人那邊,名字變成了紅色,表示失去資格。
「另一方面,如果平田在組成三人組的狀態下中途退出,又會變得如何……」
儘管平田的名字轉紅,其他兩名都還是藍色。
「雖然失去資格的平田要回到船內,但剩下的兩人還是可以平安無事地繼續考試。然後,假如那個小組贏到最後並得到第一名,平田也是小組的一員,所以當然也會被當作第一名。」
意思是就算個人脫落,只要小組存活下來就沒問題了嗎?
話雖如此,基本上小組欠缺人數就只有壞處。
「不管中途少了幾人,組別直到變成最後一人都會沒有不便地運作下去。總之,意思就是人數越多,單純就是剩下來的組員也會越多。」
原來如此。可以確定的是組別的重要性相當高。
就算是再有能力的學生,都會伴隨受傷或生病的意外。
即使是在分散那些風險的意義上,在取勝時編成六人組別都是必不可缺的。
「充分了解小組的重要性後,就來說明報酬吧。」
這次的無人島野外求生會帶給班級的影響,現在才在此公開。
○報酬
第一名的組別
班級點數三百點,個人點數一百萬點,保護點數一點。
第二名的組別
班級點數兩百點,個人點數五十萬點。
第三名的組別
班級點數一百點,個人點數二十五萬點。
得到前百分之五十的組別(包含第一名至第三名)
個人點數五萬點。
得到前百分之七十的組別(包含第一名至第三名)
個人點數一萬點。
※前三組獲得的班級點數,將從倒數三組的年級移動過來。
關於班級點數,不論人數有多少,都會按照班級數量均等分配(四捨五入)。
顯示在螢幕上的報酬,不論是班級點數或個人點數都相當高額。假如到第三名為止都是自己的班級獨占,就會發生不得了的變動,但後面還是有奇怪的注意事項。
「這就是這次的報酬一覽表。需要注意的就是這次無法和同年級以外的組隊,因此這勢必會是年級別的競爭。不過,報酬和懲罰的影響是『整個小組』執行。換句話說,如果能以只有D班組成的小組拿下第一名,第一名的報酬就會全是D班的東西。反過來說,如果混合四班的小組拿下第一名,四班就會均等分配報酬。能創立從各班蒐羅最強學生的小組,勝率或許就會提昇,可是班級點數就不會有任何變動。」
由於不會因人數差距而形成重複,所以就只會是四個班級平均分攤三百點。
這樣就算拿第一名也不會拉近班級點數的差距。不對,現階段只能創立最多三人的小組,勢必會有一班無法加入。這樣的話,理想的討論應該就是不可能的。
「接著──前三組被支付的這筆總共多達六百點的龐大班級點數,將會從掉到倒數三組的年級平均徵收。運作機制就是假如第一名是二年級的組別,最後一名是一年級的組別,那就會從一年級各班回收班級點數。第二名從倒數第二名,第三名從倒數第三名的組別──將會這樣對照年級。」
也就是說,這也十分有可能發展成不同年級間的爭奪戰嗎?
「其次,我要先說明成為對照目標的前段與後段小組,如果兩者年級相同的狀況。這種狀況有點特殊,最後一名小組含有的班級要支付前段班級一百點的班級點數,倒數第二名是六十六點,而倒數第三名則會是三十三點。如果是一個班級獨得第一名,一樣可以拿到三百點,但如果同時單獨掉到最後一名的話,就會扣除一百點,只能獲得兩百點。」
如果混合四班的小組獲勝,每班可以得到的班級點數就是七十五。意思就是說即使拿到第一名,要是含有自己班上學生的小組掉到最後一名,也會出現虧損的情形嗎?
「另外,如果要被徵收的班級點數未滿報酬額度,存在著剩餘點數由學校填補的規定。向其他年級徵收時也適用於相同的規則。」
即使要支付的班級點數不夠,報酬似乎也有確實的保障。
「還有,如果混合四班的小組拿到最後一名,要支付的班級點數會稍微降低。處罰會降低到最後一名七十五點,倒數第二名五十點,倒數第三名二十五點。意思就是平均負擔。」
在難以合作的考試上,這就像是一點類似紅利的東西吧。
「而掉到後段的小組當然會受懲罰。雖然要被奪取的班級點數是參照倒數三名小組的結果,但不會只有這樣。結果上屬於倒數五組的學生們將會退學。」
學生們都倒抽一口氣。
五組──最多三十人會變成退學目標。
「假、假如只有二年D班是要被退學的目標……」
「最壞的情況應該就是班上變成九個人。不過大概不需要那種擔憂。萬一受到懲罰,就要支付個人點數六百萬作為救濟。這筆點數可以按照小組人數分攤,所以如果是六人組,每人個人點數一百萬就可以解決。」
萬一變成懲罰的對象,也留有得救的手段。
「考試開始後就無法借出、借入個人點數,所以條件是在搭船前的階段,自己的手機上就要持有必要的救助點數。」
不能選擇事後互助,必須在特別考試前先籌措嗎?
「我認為受罰的小組裡也會有拿得出點數,與拿不出點數的學生,如果有任何一人餘額不足,會變得怎麼樣呢?」
「這就放心吧。就算六人中有五個人的餘額不足,持有足夠點數的學生直接支付個人點數一百萬,自己依然會得救。」
人數湊齊也不會有被扯後腿的擔憂。
「我可以提問嗎?」
舉起手的人是坐在茶柱眼前的堀北。
「規則是如果和別班組隊,就相對地要平均分攤報酬。這樣結果不是會變得只選擇跟自己班上的人組隊嗎?」
堀北說就算努力獲勝,但要跟許多班級分攤點數就沒有意義。
「如果妳判斷沒有好處,那妳可以只跟同班同學組隊。就是這樣而已。」
「要怎麼做就自己想吧。」茶柱回應。
這個問題應該沒有確實的正確答案。但有個很確定的,就是如果想要獨占報酬,並只在班上成立小組,其餘聚在一起的小組就會被迫苦戰,結果同時也會建立出接近退學的小組。另一方面,雖然增加班級數量,報酬本身會減少,但是比較容易組成能力範圍更廣的小組,加上這樣也可以控制受罰的風險。當然,雖然這也會產生其他風險。
為了無人島野外求生而成立小組。
如果統整茶柱目前提出的資訊,就會是這樣:
•在無人島會舉行最長兩個星期的野外求生。
•要求的能力各式各樣,綜合能力高比較有利,但不能無視團結力。
•前段小組會被賦予班級點數、個人點數、保護點數這種特別的報酬(但班級點數是按照班級數量平均分攤)。
•考試是以最少一人到最多六人一組進行,人數越多越有利(組別排名取決於最後脫隊的學生)。
•後段小組會受罰,甚至可能退學。
•按照規則,可以在年級內自由組成小組(最多三人)。
•考試中要組成大組並不容易。
大略上是這樣,但只憑這些規則說明看不出全貌。
「到這邊已經是各種麻煩的說明,不過我還有要解釋的事情。」
茶柱吐了口氣,轉移到後續的說明。
「請看這個。」
黑板的螢幕切換畫面,顯示出八個項目。
基本卡一覽
領先…………考試開始時,能使用的點數變成一點五倍。
追加…………持有者得到的個人點數報酬變成兩倍。
減半…………讓懲罰時支付的個人點數減半。
只會反映在持卡學生身上。
搭順風車……額外獲得考試開始時指定小組的一半個人點數報酬。
如果指定小組與自己併為一組,效果則消滅。
保險…………考試中因身體不適而失去資格時,持有者會得到僅有一天的恢復緩衝。
因為不正當行為而失去資格等則無效。
特殊卡一覽
增員…………擁有此卡的學生可以作為第七名學生存在於組別。
考試開始後發揮效力,且不受男女比例影響。
無效…………懲罰時支付的個人點數會變成零。
只會反映在持卡學生身上。
試煉…………獲得讓特別考試班級點數報酬乘以一點五倍的權利。
但如果沒進入前百分之三十的組別,組別就會受罰。
另外,增加部分的報酬由校方填補。
「這、這是什麼啊?」
「這是會帶給無人島野外求生特別考試影響,要發給每個人各一張──也就是類似道具的東西。除了部分卡片,這是拿著也不會有損失的東西。如果看過說明文字,就能大致理解其效力了吧。」
從讓特別考試占優勢的卡片,到專門保護自己的卡片等等,卡片陣容裡全部有八種。後者在保護自己時會派上用場,但考慮到這是為了防備敗北的東西,評價就會很分歧。難以應付的是,應該是唯一一張持有的話會含有壞處的「試煉卡」。如果可以巧妙利用,它的潛能比任何報酬都還要高,但要擠進前百分之三十不簡單。
「每個學生都會從這八種裡隨機獲得一張。發下的時機是明天早上,得到的卡片直到特別考試開始為止,可以在限於相同年級之間轉讓或交易。任何人都可以在OAA上瀏覽誰擁有什麼卡片。可以賣給想要收購的學生,也可以收購並一人擁有多張。不過因為相同效果不會倍增,所以擁有兩張相同卡片毫無意義。」
卡片的概要與規則
基本卡、特殊卡可以在同年級內交易。
不可在班上交易,一旦變更持有者,就不能再次交易。
使用多張相同卡片,效果也不會倍增。
也就是一名學生最多能同時擁有並行使七種卡片嗎?
但因為存在正面與負面作用,所以無法讓所有效果都發揮出來。只會是無論如何發展,都可以獲得有效的解決手段。
「另外,三種特殊卡,每個學年只存在一張,而且是隨機分配。所以一個班級偶然持有三張特殊卡,就機率來講應該也是會發生。以上。」
無人島的考試說明,加上報酬與懲罰的說明。
以及稱做「卡片」的道具分配說明。
這下子,我們聽完了無人島野外求生的冗長概要。
「應該也有人無法靠這次的說明就理解一切,但中午以前會自動發布特別考試用的手冊到平板上,所以可以在那裡確認。」
茶柱做完所有說明。告了一段落時,鐘聲剛好響起,第一堂課結束。
「你們慢慢思考要擬定什麼小組戰略。還有時間。」
茶柱留下建議就離開了教室。後來學生們同時聚集起來。
高圓寺坐在我的左側,與我之間夾著一張空位,他在這種情況下離開座位打算出去走廊。雖然看起來是我們熟悉的單純任意行動,但這次的腳步比平常更快。
我對高圓寺這種行動感到一陣突兀,決定跟著他。
為了不被察覺,我盡可能地消除腳步聲之類的動靜。話雖如此,這裡不像無人島那樣有無限的遮蔽物,所以沒什麼是我能做的。
不過普通人平常生活都不會意識自己被人跟蹤。就算外行人尾隨外行人,也不會因為一點半吊子的事就被轉移注意吧。
過了不久,轉角的另一頭就傳來茶柱與高圓寺的聲音。
我決定在轉角屏住氣息,傾聽兩人的對話。
「所以,你有什麼事,高圓寺?」
「我覺得實在沒有從Teacher這邊聽見關鍵的說明呢。」
茶柱應該是面向高圓寺,等待高圓寺的疑問。
「關鍵的說明?」
「如果單獨迎接特別考試的人當天身體不適,結果會怎麼樣呢?」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真是件無聊的事呢。」
雖然看不見身姿與容貌,但我知道茶柱似乎愉快地笑了出來。
「你去年因病退出呢。很遺憾,今年行不通,會被處以懲罰,完全不會有特殊措施。換句話說就是要支付六百萬的點數。憑你手頭上的點數,你是束手無策的。」
「呵呵,妳說得確實沒錯。我是及時行樂主義,所以很傷腦筋呢。」
這次的無人島考試,高圓寺似乎老樣子地正在策劃退場。
學校沒有準備退路給獨自挑戰無人島野外求生的學生。
「這樣你要怎麼辦?你要貫徹自由並退學嗎?」
「好啦,我該怎麼做呢──妳可以走嘍,Teacher。」
高圓寺好像對茶柱的回答感到滿足,於是這麼請茶柱離開。我開始聽見腳步聲。聲音很快就遠去,接著就聽不見聲響了。
高圓寺也會立刻開始動作吧。這樣的話,長時間待著似乎也沒用。
我決定不出聲地離開此處。
然而──
「對了,躲起來觀察我樣子的人,你是誰啊?」
高圓寺發現我藏身觀察的動靜,根據出聲的方式,我知道他回過了頭。
「雖然要不要出來都是你的自由。」
這應該不是一時興起所說的話。他的感受力簡直跟動物差不多耶……
我可以不讓他看見模樣就回教室,但最後還是決定在這裡乖乖現身。
「是綾小路boy啊?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他一點也不吃驚,而是淡然地接受我的存在。
與其說是預測到,不如說不管是誰都無所謂的態度。
「堀北叫我看著你。她說看不出來你會怎麼行動呢。」
「嗯……」
高圓寺用打量的眼光看我,接著慢慢往我這邊邁步。
「你好像很擅長偽裝某些事呢。不過,我從綾小路boy身上完全看不出真偽。我才不會相信你這種人的話。」
「你也不像是會相信他人的那種人呢。」
「呵呵呵,你說得確實沒錯。我除了自己之外,誰也不相信。與其這麼說,說一點興趣都沒有才正確。」
來到我旁邊的高圓寺一度停下腳步。
「即使對象是你也一樣喔,綾小路boy。」
就算我在數學上考滿分,高圓寺的表情也毫無變化地離開了教室。
他也完全沒有事後跟他人詢問詳情的舉止。
我在高圓寺說的話裡看不見任何謊言。
「若是這次的特別考試,你打算怎麼周旋?」
「我想想……事情都是要商量的。你能讓我加入你的小組嗎?」
我還在想他會怎麼回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只要能和任何一人組隊,高圓寺就可以悠哉地在開場時退出。
「抱歉,我拒絕。我並沒有從容到可以把確定開場就會脫隊的人接進來。」
「呵呵呵,是嗎,這就沒辦法了呢。」
「但你這種想法沒問題嗎?就算你在哪裡找到願意讓你加入的小組,到頭來也是把退學的命運交給別人。」
「如果我什麼也不做就中途退出,的確會變成那樣呢。」
高圓寺再次邁出停下的腳步,從我身邊經過。
「正式考試前,我會好好想一想該怎麼熬過考試。」
高圓寺留下這句話就先回去教室了。
2
「連續兩年在無人島特別考試。雖然我不是沒有想過……」
「感覺就是該來的還是會來,對吧?」
回到教室後,我發現已經開始舉行配合特別考試開場,也能說是慣例的討論。
大家似乎是跟集合在堀北前排座位附近的洋介一起,從整理狀況開始。
高圓寺也回到自己的座位,拿愛用的手拿鏡照著自己,看得入迷。
「這次特別重要的部分,就是儘管設有一定的條件,但同年級的話,要跟誰組隊都可以。」
這無疑是目前的特別考試都不曾有過的新規則。
出現這種規則根本就超越了想像範圍。
「可是贏的時候班級點數會分攤吧?老師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規則,所以我是理解理由啦,不過跟別班組隊也沒有好處吧?」
沒錯。須藤會吐嘈這點是非常理所當然的。這次的特別考試是年級別的戰鬥,也是同年的班級別戰鬥。只靠自己班上構成的小組拿下第一名,才是唯一有效率結束考試的辦法。
話說回來,校方也真是準備了有意思的規則。
以多人小組從年級裡精選組成,會比較容易瞄準前段的得獎,而且還能分散風險,不過這樣好處就會很少,是低風險、低回報。另一方面,如果集中班上的人組成就會是高風險、高回報了嗎?
最理想的,就是在同班成立兩個三人組,之後再會合。
不過,校方有事先通知特別考試開始後,要編成組別會很不容易。
說到底,如果連可以自由組隊的保證都沒有,失敗時的損傷就會很慘重。但就算這樣,這場特別考試潛藏著驚人破壞力也是事實。假如一個班級獨占前三名,能獲得的班級點數就會高達六百點。要是二年D班達成這件事,這就會是一口氣升到B班的夢想特急車票。
「但這樣也會填埔只靠我們自己班也無法彌補的人才吧?而且只以我們班的人成立小組……假如別班合作呢?最壞的情況,或許是只有D班被甩在後面。」
雖然只有D班勝利當然才理想,但這也就只是理想。
哪個班級選擇單獨戰鬥,就會產生三個班級合作的風險。輸掉的話,根本就不會有什麼高回報了。
「只是沒有贏的話就另當別論,在起始階段脫隊也會背上退學的風險。總之,只要沒有相當程度的自信……不對,只要沒有可以獲勝的根據,參雜別班同學組成六人組就是必要條件呢。」
這次的特別考試擁有別班是夥伴也是敵人的兩個面向。看來會變成一場前所未有的考試。
這麼一想,一開始就參雜別班的學生,先統合一個目標再組隊,也會是很重要的戰略。不過,不保證就可以輕易地與別班步調一致。結果,即使知道只和自己班上的組隊看不見優勢,可是既然會有大筆的班級點數變動,通常還是會希望盡量搶先在別班前面。若是後段班級,就更是如此了。
因此,要在開始成立組別的大前提下往哪個方向走,就會變成一個起始點。
「坂柳同學、龍園同學、一之瀨同學他們會怎麼出招呢?」
為了決定這件事,堀北以洋介為基點向全班開啟話題。
「A班處在遙遙領先的狀態,混合班級應該相對不會困擾。不管哪一組獲勝,只要班級點數沒有被縮短差距就沒問題。反過來說,包含我們在內的後面三個班級就會設法縮短差距呢。」
「那就三個班級組成同盟,怎麼樣?如果我們跟A班就是有段距離的話,那先從B班到D班合作並縮短差距也不賴吧?」
聽著這些話的須藤給出了不錯的點子。
這是藉由製造共通敵人互相合作,並包圍A班的想法。
「意思就是說,敵人的敵人就是夥伴呢。讓A班孤立的這個目標還不錯。如果是一之瀨同學,她應該也很有可能願意加入這個提議。」
「可是由我們提議讓A班孤立的話,也必須考慮會被他們記恨呢。考慮到坂柳同學的性格,我覺得即使面對最後一名的D班,她也會毫不留情地分出資源來打擊對方。」
通常是會專注在追趕過來的第二名──B班。
可是就像洋介說的那樣,坂柳有種會死盯著決定好的獵物的傾向。
「我們應該有必要盡量低調地接近前段班呢。」
「就算要三班一起戰鬥,提議者也最好不要是我們,對吧。」
這個想法是要設立其他代言人,並讓對方承受坂柳率領的A班的仇恨。
嘴上說說是不辛苦,但要執行就會很費勁。
這場特別考試的棘手之處,就是只在班上討論不會解決所有問題。
不管在這裡進行多熱烈的爭論也不會有任何進展。如果無法實際掌握B班和C班在想什麼,並且統一想法執行,便只會淪為紙上談兵。
話雖如此,就算想單純展開三個班級協商,也並不容易吧。
先不說一之瀨,很難想像龍園會乖乖回應。
而且如果坂柳察覺,當然也會前來出招。
「似乎會被迫做出困難的判斷呢……」
成立小組的緩衝時間有充裕的一個月以上,可是慢慢來的話,組成小組的動作應該也會漸漸活躍。那樣我們就無法擺出一副沉穩的態度了。
「要是哪個班級有類似的提議,那就幫大忙了呢……」
D班學生們非常煩惱。
「光是要怎樣成立小組,都讓人相當傷腦筋。」
除了重要的成立小組,也還有該做的事。
而那就是擁有各種效果的卡片的存在。那是明早所有學生都會被發下的一張特別道具。不可以在同班同學之間轉讓,而且轉讓過的道具會綁定,所以無法重回自己手裡。換句話說,只有與別班學生進行純粹的交易,或經由買賣獲得的這些辦法。
「大家很可能會從明天開始實際行動呢。」
「是啊,畢竟把有效的卡片集中在小組裡也會是個要點。」
在成立下次特別考試的小組解除限制的這一天。
包括D班在內,狀況理所當然會開始大幅變化。
3
放學後,學力和身體能力上被分類在資優生的學生們的電話同時開始響起。堀北見狀便往我靠過來。
「好像馬上就開始行動了呢。想把優秀學生拉攏到自己身邊是很自然的。」
不論自己隸屬的班級方針為何,先開始預訂,任何人都不會吃虧。
「妳那邊沒有接到電話嗎?」
「沒有呢。」
「這樣啊。畢竟知道妳聯絡方式的人極為有限。」
「如果你是明明知道,還特地說些刺激別人的話,那你的個性還真糟糕。所以,你那邊有人聯絡嗎,數學滿分的綾小路同學?你的手機還滿安靜的呢。」
我被她反過來刺激,姑且看看沒有響起的手機。
「很遺憾,我沒電了。因為我這兩三天都沒充電。」
「如果不頻繁使用手機,充電的頻率的確也會變少呢。」
不對,才沒這回事──我很想這麼否定,但這並沒有錯。如果持續過著不太使用的日子,就會不小心疏於充電。
「不用先提醒同學各種事嗎?要是他們貿然組隊的話,之後會很辛苦喔。」
「什麼說明?我早就給指示了呢。我有淺顯易懂地整理成文字,並傳給所有人。雖然你手機沒電,好像沒注意到。」
她這樣說完,就將自己的手機畫面對著我。
•在D班談妥前,都不要讓小組確定下來。
•若無論如何都要盡快決定小組,就聯絡堀北。
堀北有料到會變成這樣,好像設下了最低限度的規則。
「雖然這沒有強制力呢。最後只能交給個人的裁量。」
要不要跟誰組隊,的確是個人決定的事。關於個人的契合度之類的,旁人也不能插嘴,再說這也攸關退學。就算四個班級團結一致地合作,也不存在每個人都不會退學的理想組合。
這種意義下,也只能做到給建議的程度吧。
我都會帶著行動電源,於是就一邊將電源線插上,一邊離開座位。
因為教室裡感覺有學生會偷聽我這邊說話。
「一之瀨有聯絡妳嗎?她就算提出要整個年級合作的提議也不奇怪。」
「目前沒有收到任何人聯絡呢。A班和B班也沒來提議。假如有打算二年級全體團結一致的想法,應該視為這階段就會策劃某些討論。」
如果隨心所欲地成立小組,合作也會逐漸變得困難。沒有一開始就討論,不外乎就是在主張事實上二年級之間也要競爭。如果堀北打算班級間合作,也應該採取行動了。
堀北跟了過來,沒有特別對我離開座位表示不滿。
看來話題還有後續。
她走到走廊,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在,然後來向我搭話。
「這次的無人島考試……可以請你單獨拿下第一名嗎?」
「別強人所難。現在是只知道會是無人島特別考試的狀況耶。」
「我覺得你在數學上考滿分,應該不需要加入小組。」
這是什麼歪理啊。根本是在強求沒有的東西,總之隨便講講吧。
「只要拿到第一名,我們D班就確定會加分。就算第二名和第三名之座被一年級或三年級拿走也沒關係──比起被其他二年級拿走。」
說來容易做時難呢。
「這樣的話,小組也能以避免退學的編制為中心組成,這樣子就輕鬆了呢……」
如果把方向換到成立為了取勝的強力小組,就勢必會形成弱小的小組。
「不是所有人都付得起救助的個人點數。」
「嗯。我是很希望盡量把個人點數集中在不放心的學生身上,但如果借出點數的學生受到退學懲罰,就太慘不忍睹了呢。」
拯救別人,結果自己卻跌落是最空虛的。
「不想要這樣的話,就只能拜託手上有多出點數的學生了。」
這樣就會很確實,但那種情形之下能掩護的學生非常有限。
「沒人退學的方法有是有,但應該任何人都不想做吧。」
「你是指故意在開場就讓人退出的方案嗎?」
看來堀北也已經發現了這場比賽的小小漏洞。規則上能退學的只有一開始退出的五組。既然這樣,如果準備五組當作犧牲品的小組,故意讓他們退出,之後的學生們就沒有退學的擔憂。但為了這樣,也必須準備合計高達三千萬點的個人點數。最重要的是掉到後面的年級,會被前三組的學年吸走班級點數。即使是同個年級,報酬也會減少,所以這無可避免會是件苦差事。可以想像前三組和後三組會被聯繫在一起,是校方為了防止學生輕易做出不當行為。
「只能想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存活下來了呢。」
「真的就是這樣了呢。我之後可以再找你商量嗎?」
堀北停下腳步這麼說。
「如果是我做得到的範圍。」
「這樣就夠了呢,謝謝你。」
看來堀北要回到教室展開某些討論。
我目送堀北的背影,前往出入口的鞋櫃區。
4
我走在走廊上,前往校舍出入口的途中。
「嗨!」
我看著手機開機的漆黑畫面,向我搭話的是二年B班的學生──石崎大地。他滿臉笑容,是有什麼好事發生了嗎?
「我聯絡你,你手機也沒反應,所以就直接過來了。」
「抱歉,因為剛好沒電。」
「哎呀,沒關係。跟你借點時間,可以吧?」
「我要被恐嚇了嗎?」
「什麼啊,這玩笑還真有意思耶。學校裡還有什麼人能恐嚇你啊?」
石崎用玩笑回應我的玩笑。
「難道你有事情?」
「沒有,我接下來正要回去。」
「是吧?既然這樣就沒問題了,來吧。」
他不容分說地露出笑容,大聲說話並對我招手,接著不斷地往前走。
如果就這樣目送他,轉眼就會把他看丟了吧。
要是他不謹慎地打算在這裡談,而且又吵吵鬧鬧的,也只會引人注目呢。
畢竟現在還有時間,我決定追上石崎。
可是我一轉彎,眼前就突然出現了不可能存在的一道高牆。
不對,不是這樣。他是跟石崎同班的山田阿爾伯特。
這男人戴著太陽眼鏡,充滿壓迫感,並將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Hey。」
「……Hey。」
我搞不太清楚狀況,姑且回以相同的話。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剛才以為是玩笑話的恐嚇,現在開始稍微帶有了現實感。
「你好,綾小路同學。」
身形龐大的阿爾伯特給人感覺像道牆,他的身旁出現日和的身影。
「真是有點罕見的組合呢。」
「可能吧。」
我還以為龍園一定會現身,但好像沒有。
「在這裡也有點奇怪,移動吧。」
「移動?要去哪裡?」
「嗯──我想想……我沒有特別想過耶。」
石崎有點難為情地嘿嘿笑,用左手食指蹭蹭了鼻子下方。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還是回去好了,可以嗎?」
我開始隱約覺得實在不會是正經的發展,於是要求撤退的許可。
「什麼啊,你不是很閒嗎?我可是不會讓你回去的喔。」
「說不會讓我回去……什麼?」
繞到我身後的阿爾伯特毫不保留龐大身軀的力量,他將雙手穿越我的腋下固定我的手臂。日和甚至主動摟著我的手臂,兩人一起抓住了我。
「對不起,綾小路同學。因為我不能讓你逃走。」
「啥……?」
恐嚇說終於變得有力。
……是說,好像也不需要開這種玩笑了嗎?
總之,這三人似乎打算把我帶離這個地方。
「在這邊也很顯眼,移動吧,石崎同學。」
「是啊。所以要去哪裡?」
「我想想喔……那麼去石崎同學你的房間怎麼樣?」
日和若無其事地提議。
「咦?我、我的房間?哎、哎呀,這有點……!不行啦,不行!」
移動目的地被指定成自己的房間,石崎急忙拒絕。
「為什麼呢?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那、那是,那個,很多吧?就算妳突然對我說……」
「如果只是房間有點凌亂,我不會在意喲。你不這麼覺得嗎?」
被尋求同意的阿爾伯特也緩緩地上下移動那張巨大的臉。
……我應該可以當作他懂日文吧?
他也有在考試和上課,所以應該沒錯,但我還真想聽他說一次日文。
「沒、沒錯。不是只有一點,是超級亂啦!已經是無處可踩的程度!哎呀──真遺憾!」
「別擔心。需要的話,我會幫忙打掃喲。」
「不不不!畢竟像是衛生紙跟那個東西,怎麼能讓女生打掃!」
他不由得說出了散亂在地的東西是什麼。
「衛生紙……是嗎?所謂的『那個』是什麼呢?」
「這又怎麼了嗎?」日和一臉感到不可思議地歪頭。
「反正我房間就是不太方便!對、對了,我們就選阿爾伯特的房間吧!」
石崎一臉覺得大事不妙,急忙岔開話題。
「對了,選阿爾伯特的房間不就好了嗎!對吧?對吧!」
石崎像在逃避什麼似的這樣提議。
「OK。」
他果然懂日文吧,阿爾伯特簡短地答應。
阿爾伯特抱著我開始移動。
「可是……我要就這個樣子被帶走嗎?」
「沒問題,因為山田同學是大力士。」
不對,問題不在這裡。
倒不如說這會變得莫名顯眼……
「沒關係。某種意義上,這也會變成對外彰顯般的行為。」
日和這樣說完,就一如往常地溫柔微笑,然後領路般地邁步而出。
「噢,有道理,真不愧是椎名耶!好主意好主意!」
帶著我究竟打算做什麼?
我懷著這種疑問,同時被帶往宿舍方向。
5
我初次拜訪阿爾伯特的房間。
他的塊頭比我們大很多,但房間的格局和結構當然都一樣。
儘管只是房間的布置不一樣而已,這裡還是有點獨特。
有大面的美國國旗與日本國旗裝飾在房間中央。還不只是這樣。雖然尺寸本身很小,但附近一帶都裝飾著像是中國、義大利、非洲之類無數的各國國旗。從不單是紙張印刷出來,而是好好地使用布料來看,讓人感覺到一股熱情。
「阿爾伯特這傢伙對國旗很狂熱呢。驚訝吧?」
石崎應該來過他房間好幾次了吧,他沉著地說明。
「看來就是這樣呢。」
阿爾伯特催促被釋放的我隨意坐下。
我確認四人都就座後,決定詢問目的。
「所以……你們三個有什麼事?」
他們三個人互看。
不知為何都露出看似開心與快樂的表情。
然後石崎作為代表向我說:
「我就直說了,雖然這是我的提議啦……我們在下次的特別考試上組隊吧!」
雖然這在我的預料之內,但內容果然有關特別考試啊。
「組隊……意思是?具體說給我聽吧。」
「什麼具體,就是這樣了吧?」
「不對,根本沒有就是這樣。我完全看不出具體上要跟誰組隊。」
光是在場人數就有四個人。這樣會多出一人。倒不如說,身為女生的日和比例上也無法參加,所以必然會是我、石崎、阿爾伯特組隊。如果他連是不是抱著這種打算都不告訴我,我也不會明白。
「現在跟誰組隊都沒關係吧?我、阿爾伯特,或椎名。總之,就是要你跟我們B班裡的某人組隊。」
這真的是很豪爽且大膽的商量。
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就是因為他是石崎,所以才有辦法提議出這些內容。
「總之,你是要我去加入B班的兩人?」
「對。然後考試開始後,再跟剩下的三名B班組成六人組,這樣就完美了呢。五個B班還有你──我們就靠這六個人以第一名為目標吧。」
我對這麼棒的提議都快感動落淚了,但似乎非常有必要冷靜往下談。
「日和……妳有好好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跟石崎解釋過特別考試的規則嗎?」
「沒有耶。」
她很乾脆地回以「沒有解釋」。
「因為要是多嘴的話,感覺每隔五秒就會出現必須修正的地方。我覺得既然這樣,讓他順著氣勢或許也不錯。」
才沒有或許也不錯。
確實五秒就會冒出他不懂的部分是沒錯……
「雖然我有好幾個想提問的事,但我打算先縮小成兩點……不,我想先暫且縮小成三點。首先,特別考試開始之後,不保證能輕易和中意的小組組隊喔。」
事實上班導也通知過這不簡單。
「我們組隊吧」、「就這麼辦」──假如到時可以像這樣爽快地答應組隊,硬是在現階段組成多達三人的小組就沒意義。倒不如說還會變成壞處。
就是因為在正式考試中很難組隊,所以現在才讓我們自由選擇。
「是這樣嗎?」
完全一頭霧水的石崎一臉感到不可思議地偏頭,向日和尋求解答。
「如果把說明往下整理,就是這樣了呢。視情況而定,我想也非常有可能得跟沒考慮過要組隊的小組合作。」
「這是怎樣?我完全搞不懂。」
「考試中小組們要組隊會出現某些必要條件──也是會有這種情形。」
「所謂的某些是指什麼啊?」
知道這點的話就不會辛苦了。
「細節不明。根據校方的說明,這無疑不會很簡單。」
「可是啊……就算說有條件,還是要以組隊為前提做準備吧?」
「嗯,你這麼說是也沒錯啦。」
「既然這樣不就好了嗎?為了考試先按照我的提案準備就好。」
能把事情想得這麼單純是讓人有點尊敬的地方。
日和也覺得很有意思地聽著石崎的提議。
「擔心不太了解的事也沒用吧?」
我可以先當作這也是石崎大地擁有的魅力嗎?
「那麼,我想想……第二個。」
關於剛才那點,他看樣子好像不會理解,於是就前往下一項。
「除了我之外,你還邀請了誰?或是預定要去邀請?」
「我沒邀請任何人,也不打算去邀請。對吧?」
兩人同意石崎似的點頭。
「換句話說,意思是就只有我。理由是什麼?」
「這還用說嗎?因為我覺得你就跟龍園同學一樣厲害……不對,硬要說的話,我覺得你現在是比龍園同學還要厲害的男人。打架強得不得了,腦筋轉得快又有龍園同學的擔保。加上你在春天的考試上數學滿分,還真是做出不得了的事耶。掌控綾小路,就會掌控特別考試。這樣怎麼能不邀請呢?」
「你被大力讚賞了呢,綾小路同學。不過,我的看法也一樣。」
該說是毫不猶豫嗎,阿爾伯特也迅速點頭。
我說要問三個問題,但總覺得有點想加第四個問題問阿爾伯特懂多少日文、能不能對話。雖然沒有看過上課的情景,但我想他應該是用日文在學習吧……
我是沒打算否認他們很欣賞我啦……
「那麼第三個……這件事我有好處嗎?被全是B班的人包圍,就代表著假設擠進了前段名次,得到好處的只有你們。」
即使班級點數是平等的,能得到的個人點數也會產生巨大的差距。
「什麼嘛,正因為對象是你,我怎麼可能讓你吃虧啊?我們升上A班的話就會給你兩千萬點,然後把你接來班上。好嗎?」
自信滿滿回答的石崎進一步地說:
「換句話說,是你自己的班級升上A班也好,是我們班升上A班也好。意思就是你會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可以順利在A班畢業。」
「怎麼樣?」他掛著自己最滿意的笑容這麼跟我提議。
如果四個班級都均等地有升上A班的可能性,機率的確就是四分之二──百分之五十,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各自有戰力上的差距,所以很難推導出正確的數值。
當然,就算只是增加一個可以移動的班級,也毫無疑問比較有利。
「日和跟阿爾伯特也是意見相同嗎?」
「是的,我非常歡迎。」
「YES。」
兩人理解石崎的提議很脫離常識,但還是開心地參與,大概就是這樣了吧。我暫且在一定程度上接受這個胡鬧的提議,但還是必須提到重要的部分。我在第三個問題後繼續問:
「決定邀請我的是龍園嗎?或者這是石崎你自己的判斷?」
至今都一派輕鬆回答的石崎,現在才繃起了表情。
「這是我自己的判斷。龍園同學什麼都不知道。」
看來這是石崎以自己的判斷思考並決定的事。
我就覺得是這樣,不過他還真是做出了很亂來的事呢。
不過,伊吹給人總是和石崎一起行動的印象,這樣就能理解她怎麼會不在場了。
意思就是說贊成石崎的人是阿爾伯特和日和嗎?
「你有想過事跡敗露給龍園知道,事情會變怎麼樣嗎?」
「我沒想過!倒不如說是無法想像!這……也在我的覺悟之中了!」
雖然石崎有點害怕,不過他還是拚命彰顯強勢。
「再說,規則上是跟別班組隊也沒問題吧?我是判斷需要綾小路才邀請,這應該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吧。」
的確。只要不是只能跟自己班上成立小組的方針,龍園本來就沒資格對石崎表示不滿。
「這次特別考試的關鍵,就是不要讓二年級生保有的班級點數被奪走。當然,也有必要以綜合排名前幾名為目標呢。因此綾小路同學是不可或缺的。」
「就是這樣。」
「總之,雖然還有很多在意的地方……但我了解你們想說的了。」
「那你願意組隊嗎?」
「對於你願意邀請我,我是覺得不糟,但現階段無法說YES耶。」
「為、為什麼啊?」
「因為綾小路同學有綾小路同學班上的狀況,對吧?」
雖然日和推薦石崎的計畫,但她根本不用確認,也很清楚我拒絕的理由。
「而且,我覺得你對綾小路同學提出的條件很差。」
「很差……意思兩千萬點是不夠嗎?」
「並非如此。只論點數的話,我認為當然很破格。不過,這實質上只是把可以移動到我們班的權利讓給他,對吧?」
「這、這當然不能給他兩千萬,並讓他移動到坂柳的班級吧?」
如果可以自由使用從石崎他們那裡得到的點數,我當然會去最後確實是A班的地方。石崎他們就無法在中途把我接去補強戰力。
「再說,你跟綾小路同學說他和B班的任何人組隊應該都沒關係,這也是個問題。無人島野外求生不是個人戰。如果真的要以前幾名為目標,和強力的成員組隊才會提高勝率。」
目前為止大致上都只有在傾聽的日和,嚴厲地接連指出這些。
每次被指出,石崎就冒汗地慌張起來。
「這、這樣的話,跟誰會比較好啊!」
「假如現在是我在組隊上做選擇……我想想喲。我應該會選擇龍園同學、金田同學,還有綾小路同學這三個人吧。金田同學或是山田同學都可以,不過龍園依然會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擁有在年級裡也算是屈指可數的統率能力,以及能使出不惜犯規的策略的膽量。龍園即使在去年的無人島,也擁有獨留在島上,不被任何人發現並且一直潛藏的體力與精神力,絕對無法排除在外。另一人就是在班上擁有頂尖學力的金田,或是以力氣為傲的阿爾伯特。
如果要把勝率提昇到最大限度,的確就必須從這三人中選擇兩人。
「別強人所難!你覺得龍園同學願意贊同我這種作戰嗎!」
「我覺得他不會欣然答應。」
「對吧!」
「而且金田同學也不會無視龍園同學,並協助不謹慎的戰略吧。」
「不然要怎麼辦嘛。」
「不能怎麼辦吧?至少目前是這樣呢。」
「唔咕……這就傷腦筋了啦……」
石崎雙手抱胸,拚命絞盡腦汁,但他當然沒想到劃時代的點子。
「今天已經順利安排了可以傳達你還有我們想法的場合──我們應該先對此滿足。」
看來日和跟到這地方的目的,似乎就在這裡。
就是因為原本就輕易明白我不會而且也不能組隊,所以她才會判斷先表達想組隊的意思最重要。
阿爾伯特似乎也知道這樣很亂來,而溫柔地拍拍石崎的肩膀。
「……知道了啦。總之,這樣也沒辦法了呢……」
雖然很不情願,不過石崎聽見兩人的話,表面上還是表現出接受的態度。
「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應你的期待,不過我會審慎考慮。」
我判斷自己也在這地方這樣回答才會是最好的。
話雖如此,目前我不打算跟任何人組隊。
這跟月城以及應該潛藏在一年級裡的White Room學生有關。
第一學期也已接近尾聲。
不可能就這樣拖拖拉拉地讓我過著校園生活。
下次的特別考試,恐怕就會是我和月城最後的戰場。
總之,他可能會發動不顧形象的攻擊。
如果組隊的話,別人也可能會被捲入這種狀況。
萬一發生什麼的時候,讓事情停在只有我退學,會像是最低限度的禮儀。
我在自己心裡再次確認了此事。
6
隔天早上。
我換好上學的衣服後,打開手機。
個人郵件裡收到了學校發出的通知。
然後,那裡記載了我得到寫著「試煉」的道具。
「想不到會抽到特殊卡……」
我才覺得因為數學滿分而顯得招搖的事終於開始沉寂,結果又來了這個。雖說是把雙面刃,但具強力效果的試煉卡,我似乎可能因為持有而再次受到注目。雖然和需要這張卡的學生交易比較安全且理想,可是正因為試煉卡擁有不夠徹底的強大效果,所以我也無法下定決心隨意地跟別班交易。如果交付對象的小組拿下第一名,我應該也會是責任所在。
儘管這也有可能是月城為了讓我退學而摻進來的,不過考慮到這是可轉讓的卡片,作為把我逼入絕境的戰略也太弱了。解釋成是單純抽中會比較自然。關於剩餘兩張特殊卡的去向,「增員」好像在C班的朝倉麻子手上,而「無效」則是A班的矢野小春。能分散得很剛好應該算是萬幸。
我思索之後該如何行動,並且比平時還要早一點離開了宿舍。
這時就在電梯裡遇到了篠原。
「早。」
「早安。」
雖然我們是同學,可是沒有特別親近,所以就沒有更多對話。只有互相簡單打招呼就下樓來到了大廳。
這種時光也非常短暫。抵達一樓之後,我就按著開門鈕,先讓篠原離開電梯。
相較之下都比較才晚去上學的池,此時在大廳裡不沉著地看著我們這邊。
我還以為他是在等須藤之類的,但似乎並非如此。
他和經過身旁的篠原簡單打招呼就目送了她,接著馬上跟了過去。
我若無其事地慢下腳步,決定維持在不會打擾到他們的距離。
「欸,篠原。」
「幹嘛?」
來到外面之後,池和篠原的對話就乘著風輕聲傳來。
「那個,就是那個,關於這次無人島考試上的小組啊……打算跟誰組隊之類的,妳已經跟人談過了嗎?」
「是還沒有……怎麼了嗎?」
「沒什麼啦。我只是無聊問問。」
「這樣喔……那你呢?反正你就是跟須藤同學或本堂同學吧?」
「不好嗎?跟他們的話,應該也可以考得很開心吧。」
「說得也是呢~」
篠原有點瞧不起似的笑著,但池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好像想說什麼。為了擠出那些話,顯得很拚命。
「可是,男人啊,該說是放著不管也總有辦法嗎……健也很有力氣,我覺得在男性勞力的意義上已經非常足夠了。」
「是喔──」
篠原表現出有點冷淡的反應,但肯定不是討厭與池之間的對話。
「該怎麼說呢?該說是我應該去幫需要我的地方嗎……所以啊,要是妳會傷腦筋的話,那我……那個,我也可以跟妳組隊喔。」
「這算什麼啊?聽起來有夠高高在上。」
「妳去年也看過吧?因為我有參加童軍,很擅長那類考試喔。」
他向篠原強調自己的武器可以最大限度地活用。
總之,他好像只是想找理由跟篠原組隊。
「算了,我是可以考慮啦……所以你想跟我同組嗎?」
「笨!不、不要有奇怪的誤會喔,妳看,妳不就是很危險,而且又有可能被退學的人嗎?所以我是說,溫柔體貼的我就犧牲一下保護妳啦。」
池無法坦率,脫口說出了可能會被討厭的話語。
「啥?什麼叫做犧牲?我又沒拜託妳!」
篠原被這樣講,當然不可能欣然拜託他加入自己的小組。
氣氛開始變得險惡。
「啊,早安,池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氣氛正沉重時,櫛田從後方跑來向池搭了話。
這瞬間,池就把視線從篠原身上移開,並興奮地揮手。
「什麼什麼?我現在超有空的!」
池這樣說完,就晾著篠原,往櫛田那邊跑過去。
篠原眼神有點冰冷地目送了他。
「其實是C班的小橋同學說想要邀請你加入小組。她好像已經在學校了,你能不能陪她商量呢?」
「真的假的!走吧走吧!現在就過去!」
池知道被女孩子拜託,就表現出很激昂的興奮感。
「啊,但你剛才似乎在跟篠原同學說話……沒關係嗎?」
櫛田向篠原做確認。
「完全沒關係。我被他搭話正覺得困擾。把他帶走吧。」
「我才覺得困擾咧。」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主要是池的錯,他卻蹦蹦跳跳地跟櫛田一起邁步而出。
篠原站在原地,有點寂寞地目送這種情景。
我馬上決定趕上篠原,然後超越她。
該怎麼說呢?畢竟池是個很容易得意忘形的人。
他好像因為女孩子的邀約而忘乎所以,但總覺得他因此錯失了重要的事。
「皐月。」
背後突然傳來一名學生直呼篠原名字的聲音,我不禁稍微回過頭。
「啊,小宮同學……早啊。」
我才在想是誰,結果對方是二年B班的小宮叶吾。
「怎麼了?妳在哭嗎?」
「咦?為、為什麼這麼說?」
「哎呀,因為妳的眼睛紅紅的。」
「啊,露餡啦?剛才眼睛有髒東西跑進去……痛痛痛。」
篠原一邊這樣演戲,一邊掩飾自己的情緒地說。
「比起這個,我聽須藤同學說你可能快拿到正式球員資格了嗎?」
「是啊,終於呢。」
「畢竟你總是練習到很晚,怎麼可能會沒有回報呢?」
我與停下腳步聊天的篠原逐漸拉開距離,不久之後就聽不見聲音。
7
「你也是災難連連呢,居然抽到試煉卡。你應該會再次受到注目。」
我一到教室露臉,已經到校的堀北就對我這麼說。
「我早上才因為同一件事而苦惱。」
「要是可以在班上自由交易就好了呢。但沒自信獲勝的學生大概絕對不會收下試煉卡,而且又會有不能交給有自信取勝的學生的阻礙呢。」
這樣的堀北抽的到的是「減半」。雖然是張受罰時會派上用場的卡片,但從以前幾名為目標的學生來看,等於是沒有效果。
「既然都變成這樣了,你就要努力擠進前百分之三十以上。可以的話只能得獎了呢。」
「說得真事不關己。妳身為同學就不替我擔心嗎?」
「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想依靠我,我當然會幫忙你。」
該說堀北的臉皮也漸漸厚起來了嗎?她變得比以前更難相處。
你想怎麼做?──被投以這種挑釁的眼神,我就不想仰賴她了。
「抱歉,要是我找到有人要收,那我或許就會轉讓喔。」
「要選擇怎麼做都是你的自由。要是能輕鬆地找到別人接收就好了呢。試煉卡不只是持有者,也會給持有的整組帶來影響。那樣會背上很高的風險。」
要替我仔細說明是無妨,但這聽起來只是單純的挖苦。
「我姑且先說了,我是帶著挖苦的含意跟你說話。」
「我想也是。」
「我平常經常被你欺負,這是報仇呢。」
「我可不記得自己欺負過妳。」
雖然考試卡片是棘手的存在,但這也會變成一張小小護身符。因為可想而知,毫不考慮就提出想跟我組隊的學生會減少。最壞的情況,也必須考慮要以持有這張卡的狀態獨自開始無人島考試。
「因為是你,一切都會順利──我可以當成是這樣吧?」
我也可以依賴身為班級領袖的堀北,但一定會出現其他必須輔助的學生呢。負擔最好盡量少一點。
「算了,我會在一定的程度上試試看。」
我告訴她會靠自己的力量熬過去,接著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當我在搜尋誰抽到什麼卡片時,遲了點來到教室的池大聲吶喊出來。
「啥?妳、妳……找到組隊對象了?」
「是啊,有什麼不好嗎?」
看來篠原在池不在的期間決定了小組。
那個對象恐怕就是──
「可是,我不是才剛剛大發慈悲地邀請妳嗎!是說,沒有堀北的許可就組隊是禁止的吧!」
「什麼禁止,我又還沒正式確定。不過,我還是打算今天做完確認呢。」
「什麼……」
「是說,什麼叫大發慈悲邀請我?沉溺女色無視我的又是哪位仁兄?」
「啊,又不是那樣!我明明就是為了妳而拒絕!」
「為了我而拒絕?啊──真火大。你果然是個最差勁的人。」
「小組……妳決定要跟誰組隊?」
「不關你的事吧?」
「是與我無關啦,但我姑且還是會好奇啊。」
「是B班的小宮同學。昨天特別考試開始後,我馬上就有受邀加入小組。」
果然是小宮啊。應該是他們一起上學的途中其中一方決定的。
「啥?小宮?小宮就是指那個籃球社的輕浮男嗎?真是太扯了──」
篠原應該願意跟自己組隊。
──池的心裡大概隱約抱持這種驕傲。
「他才不輕浮呢,而且我們放學後還要在咖啡廳裡商量。」
篠原說完,就別開臉不看池。從在教室裡側耳傾聽的學生來看,他們只會把這個事件理解成平時吵架的延長吧。
接著,到了放學後,篠原就按照宣言的那樣快步離開教室。
池靜靜地目送這樣的篠原,但還是掛著下定某些決心的眼神,隨即離開教室。
「可以打擾一下嗎?」
觀察這個情況的洋介,在池離開之後來找我說話。
這好像是不想被人聽見的內容,他希望在走廊說,我則照他說的做。
「是關於池同學的事。我覺得就這樣放著不管並不好。」
「是啊。雖說態度驕傲,但無人島考試上,池的知識和經驗明顯會派上用場。他也有可能因為篠原的這件事而無法發揮潛能。」
「嗯。看他那個樣子,我擔心要是他看見篠原同學和小宮同學在討論,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很了解洋介擔憂的心情。
現在的時期跟B班起糾紛不是上策。
「我想過去看看狀況,可以的話能不能陪我呢?因為池同學不太喜歡我。」
雖然他這麼說,可是池也不太喜歡我。
話雖如此,洋介會覺得不放心也理所當然。
「篠原同學說要在咖啡廳跟小宮同學討論,對吧。」
「嗯,總之去看看情況嗎?」
「嗯。」
我決定跟洋介一起前往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
我們在移動時,路上稍微聊了關於這次的小組成立。
「就我來說,我是很想推薦全體二年級合作,並跟一年級和三年級戰鬥的計畫,但別班似乎沒有統整起來的跡象呢。每個班級全都為了組隊而開始動作。雖然要在只有二年級絕對不要有人退學的方向上統整並非不可能,但要伴隨的痛苦也絕對不少呢。」
這些他昨天也和堀北說過,但我們可以藉由故意敗退,不讓任何一人從學校退學。可是執行此事的學年無論如何都會背負嚴重的損傷。話雖如此,整個年級分攤痛楚的發展也很沒現實感。
正因如此,即使過了整整一天,也沒有出現來呼籲這種夢話的學生。
「也只能去組成不會留下遺憾的小組了。」
「是啊……」
「洋介你那邊應該有很可觀的人數在邀請吧?」
不可能不邀請在男女都深受歡迎,能力也無可挑剔的洋介。
「以我來說,我是希望從D班挑選兩個人。比起以得到前幾名的獎項為目標,我更想採用可以不受處罰的戰鬥方式呢。」
反正都要保護的話,就保護D班學生,而不是別班的學生。這是很理所當然的想法。如果是有實力或受歡迎的學生,就不會因為組隊對象而煩惱了,可是在班上也只有後段實力的學生們,要跟別處求助也會不如意。
「佐倉同學沒問題嗎?」
洋介擔心屬於我這一群,而且實力應該最不足的愛里。
「目前的走向是要跟明人和波瑠加成立小組。」
「三宅同學運動神經也很好,平衡好像還不錯呢。」
雖然是多出啟誠的狀態,但他在智力層面上受人欣賞,有收到好幾件別班的挖角。如果先挑選可以補足他留有不安的體育面的學生,應該就很穩了。
但在追趕池之際,卻浮現一個問題點。
那就是跟來我們身後的一個人。那個以前曾經為了不被我發現而做出最大限度顧慮的人物,這次卻似乎抱著被發現的覺悟跟著我。池直直前往櫸樹購物中心。我和洋介跟著他,而我們後面又跟著人,持續著雙重尾隨的這種狀態。雖然無視不是件難事,但如果今後她持續做出類似的行為,我也很傷腦筋。
接近櫸樹購物中心後,我就停下了腳步。
「抱歉,洋介,你能先過去嗎?」
「怎麼了?」
「我想起有點事必須解決,大概十分鐘左右就會追上你。」
「知道了。如果有什麼事情,我會用手機聯絡你。」
洋介完全沒問詳細狀況,就往櫸樹購物中心裡消失身影。
這時,跟在我們後面的學生好像認為時機正好而靠近了我。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松下千秋。
「你不驚訝呢,你從一開始就發現我跟著了嗎?」
「我只是臉上沒表現出驚訝。」
自從春假以來,就沒有像這樣跟松下單獨交談。
不對,就算不設下單獨交談這種條件,我們自從那個時期之後也不曾說過話。
「你跟平田同學在聊什麼?是池同學的事?還是有關這次的無人島考試?」
松下與我並肩同行,抬頭觀察我的模樣。
「這跟妳有關係嗎?」
「與其說是跟我有關係,倒不如說是跟『我們』有關係呢。因為你是為了升上A班的重要人物。」
她好像還滿看得起我的,目的是什麼呢?
如果是松下腦袋的反應速度,她應該知道一些溫和的攏絡對我行不通。
但我不認為她這次的接近毫無意義。
「別那麼警戒嘛。我今天只是有事要先在起始階段告訴你,所以才接觸你。」
「有事要先告訴我?」
「試煉卡是擁有非常強力效果的道具吧?但處理起來應該很困難呢。假如你很傷腦筋的話,我希望可以輔助你。怎麼樣呢?」
我的想法或期望另當別論,她展現出因為是夥伴,所以隨時都會幫我的意思。對此我沒有開口回應,於是她就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表情。
「不直說的話,你是不是就會不願意回答呢?」
我不是在捉弄她,但我不太想在路上談論深入的話題。因為到了放學後,周圍就開始看得見各種學生的身影。松下也並非沒發現這點。她沒等我的回答就開始說:
「要讓懲罰無效,就必須留在前段,應該很難找到願意組隊的人吧?所以你要是傷腦筋的話,我希望你可以依賴我。」
「忘了說件重要的事。」她這麼接著說,就補充道:
「當然,考試中我打算一切按照你的指示。」
這似乎就是她特地追來想要傳達的事。
「妳說願意幫忙,老實說我很開心,但沒進前入百分之三十就會受罰。妳也知道那些風險吧?」
「我知道。所以我認為在幫助你的意義上合作才重要。」
我不認為松下沒有抱持善意,但最重要的本質應該在於別處。
我壓抑想趕緊前往洋介那邊的想法,同時望向走在我旁邊的松下。
「妳判斷跟我組隊的存活機率最高嗎?」
通常擁有試煉卡的小組退學機率只會提高。儘管如此,松下卻不顧危險提議幫忙。這無法解釋成純粹只有善意。
「……露餡啦?」
松下瞇眼一笑,馬上舉起白旗。
「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要留在前段小組不會很困難。我想就算到不了領獎台,也幾乎一定會擠進百分之三十。貿然以朋友為優先並加入半吊子的小組比較危險。」
這就是松下的真心話。意思就是說,她把我與自己可能組隊的學生們做衡量,然後選擇了我。
「我覺得你或許很快就會銷出去呢。」
所以她在早期就邀請我。也就是給予對方正面評價的這點很淺顯易懂。
這很令人感激,但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在這裡做結論。
不是松下不好,不論對象是誰都一樣。
「我至少在這個月之內都不會決定小組。」
「意思是你要慢慢待著並觀察狀況?」
「我也想要觀察別班的方針呢。」
我先說出了很理所當然的事。
但我在意的,跟普通學生在意的部分不一樣。
無人島的特別考試需要大規模的準備。
大概無法想像月城沒有干涉。
上次的特別考試已經要經過一個半月了,他卻沒有明顯的動作。
日漸遠離打算在四月之內讓我退學的計畫。
因為White Room學生獨自決定的行為而亂了步調。
應該也有可能在能稱為前哨戰的決定小組階段發起某些行動。
這是松下也無法完全預測的危險要素。要是把她捲進來應該不會輕易了事。
「好像不會在這裡得到好的回覆呢。知道了,那你先想一想吧。」
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強推嗎?她馬上就揮揮手打算道別。
「啊,對了。這是我個人的聯絡方式。」
這似乎是預先準備的,她遞給我寫著ID的紙張。
「那麼,我該說的都說了。」
松下不浪費時間地快速展開話題,接著又轉身往宿舍邁步而出。
「女孩子的聯絡方式增加,感覺是不錯啦。」
今後能否回應松下的期待,目前還不明朗。
我後來在櫸樹購物中心裡跟洋介會合。
「狀況怎麼樣?」
「雖然感覺不會變成最糟糕的發展……」
我循著洋介的視線前方,看見了咖啡廳裡篠原和小宮這兩人開心談笑。
然後在離得更遠的地方,也發現了一直靜靜盯著他們的池那副消沉的背影。
「該怎麼做才好呢?」
「如果他沒有失控介入的跡象,暫且在這地方觀察情況就可以了吧。我們貿然向池搭話,也無法提出解決之策。」
洋介同意地點頭。
「總之,我打算刺探一下小宮的事。小宮是抱著什麼想法邀請篠原組隊,沒有確定這點應該也無法行動。」
「我會先思考池同學無法跟篠原同學組隊時,跟誰組隊會最適合。」
「拜託你了。」
我們在分工蒐集情報上達成協議。
8
與洋介道別後,我打了一通電話給和小宮同班的石崎,並把他叫出來。
他說他還留在學校,於是我就往他附近走去。
「嗨!你有意思跟我們組隊了嗎!」
我們一會合,他就以燦爛的笑容與驚人氣勢纏上。
「沒有,那件事我還在考慮。很抱歉,今天是要談其他事情。」
我這麼說完,石崎就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不過馬上就轉換了心情。
「什麼事啊,要找我商量。」
我很想立刻開口商量,但還是望向朝著石崎靠過來的一個女生。她是二年B班的西野武子。
「什麼啊,你說有事,原來是要見綾小路同學喔。」
「喂、喂,西野,我不是說過別跟來嗎?抱歉啊,綾小路。」
石崎這樣道歉後,就催促西野先去櫸樹購物中心。
但西野沒聽進去,而是靠向我。
「原來你跟石崎很要好啊。總覺得是意外的組合耶。」
西野對同班同學的石崎不加稱謂,並對我投以觀察般的眼神。
「妳這傢伙,完全不聽別人說話!所以妳才會被排擠啦!」
「被排擠?」
「啊,沒有,這傢伙現在在班上被孤立了,有點問題。」
「孤立?我又不傷腦筋。」
說到孤立,伊吹也有獨行俠的特點,西野看來也是夥伴。
「總之妳先過去啦,好嗎?」
「不要。」
「不、不要?妳這傢伙……抱歉,綾小路,你等一下。我現在就把她趕走。」
「我對你為什麼和綾小路同學偷偷見面很感興趣。」
我沒跟西野說過話,但她似乎是會把想到的事情毫不猶豫說出口的人。
這種人確實容易樹立很多敵人。不過我跟石崎兩人見面的話,她會覺得不可思議也理所當然。如果只是什麼都不說就把她趕走,或許還會有反效果。我這麼判斷,決定把要商量的內容也告訴西野。
「我們是因為去年的合宿同組,所以才要好起來。」
我先好好傳達有這層原因,然後直接進入正題。
「我是想問問關於你們B班小宮的事,才聯絡石崎的。因為是不太能讓別人聽見的事,才請他來這裡碰面。」
「小宮同學的事?怎麼回事?」
她對小宮就沒有省略稱謂呢。我抱持這種感想說明理由。
「聽說他跟我們班的篠原約定組隊,你知道嗎?」
「沒有,我是第一次聽說呢。但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想和別班組隊絕對不算是奇怪的事。
石崎會覺得不可思議也理所當然。
「這怎麼了嗎?」
「就算說客套話,篠原也不是能在無人島考試上活躍的人呢。我們班也在擔心跟小宮組隊是否沒問題。想先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那傢伙人很好啊。手還滿巧的,而且因為是籃球社,所以也很有體力。」
「對吧?」他跟西野做確認。她好像意見相同,於是點頭回應。
「似乎是其中一方邀請要組隊的,他們正在交往嗎?」
「咦?不、不知道耶……」
「問石崎那種事,他也不可能會知道。他才完全不懂什麼戀愛吧。」
「妳很煩耶!那妳就知道嗎?」
「至少比你還懂。雖然並沒有在交往,但小宮同學喜歡篠原同學是無庸置疑的吧?」
「咦,小宮真的喜歡篠原?啊,不過,他好像確實說過喜歡別班的女生……雖然我也只有隱約的記憶。」
石崎似乎也聯想到了什麼,於是這麼說。
既然要組隊,當然就會要求對方一定的東西。
能力或是感情要好,或戀愛情感之類的要素。就像西野說的那樣,如果小宮對篠原有好感,發展成組隊也可以理解。
「但幹嘛要在意這種事啊?」
「我今天早上看見那兩人待在一起的模樣。因為小宮直呼篠原的名字,他們好像很親密呢。所以我在想該不會是這樣。」
「哦──……咦,什麼啊。難不成綾小路……你喜歡篠原?」
「不是。」
我立刻否認,但石崎好像還是擅自切換想法,開心地賊笑。
「什麼嘛,你裝得像個木頭人,結果還是有喜歡的女人啊?這樣啊這樣啊。」
「明明我就否認說不是了。」
「別隱瞞啦,我們感情這麼要好,對吧?」
不對,我想直到合宿那陣子之前一點也不親近……
雖然他最近確實比起不上不下的同班同學還了解我的個性。
「不過,我以為如果是你,會盯上更可愛的女生耶。」
這樣下去的話,也有可能會傳出錯誤的謠言呢。
這麼一來,池和篠原的關係說不定會更加錯綜複雜。
「是池。我們班的池很在意篠原。」
「啊?什麼啊,不是你喔。」
「所以我才會來刺探。」
「我了解狀況了啦,但戀愛不是旁人該插嘴的吧?」
「我也贊成這點。做多餘的事算違反規則吧?」
「原本的話是沒錯呢。但對我們班來說,這個狀況有點無法坐視不管。因為池的活躍是D班不可或缺的。」
關係越錯綜複雜,池就越有可能往奇怪的方向失控。
在難得可以活用才能的無人島考試即將到來的情況下,這發展很不理想。話雖如此,這件事對B班來說完全沒好處。倒不如說,還像是在為敵人雪中送炭。這應該是他不太想幫忙的事。
我原本這麼以為──
「好,需要的話,我會幫你。我該怎麼做才好?」
石崎完全沒有不情願,提議要幫忙。
「欸,石崎,你是認真的嗎?你是小宮的摯友吧?」
「就算這樣,我又怎麼能放著眼前傷腦筋的綾小路不管呢?」
「呃,放著他不管才對吧?我知道你們很要好,但我們彼此是敵人。」
「有句話叫做昨日的敵人,明日的朋友。對吧?」
正確來說是今日的朋友,但我當然是無視並隨便聽聽。
「雖然很令人感激,但若你要求回報,我也會很傷腦筋耶。」
「回報?我才不會要求呢,而且朋友傷腦筋的話,幫忙也很正常吧。」
眼前的石崎不擅長說謊。他好像願意無償陪我商量。
這很令人感激,但考慮到他是小宮的朋友,我無法做出蠻橫的提議。
如果貿然地想拆散小宮與篠原,應該會尤其招惹西野的反感。
「那麼,我想想……能幫我巧妙地問出小宮的心意嗎?」
「只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喜歡篠原就可以,對吧?」
「前提當然是要隱瞞是誰想要知道。」
「當然啊,但我要怎麼確定呢──你有點子嗎?」
西野幫助覺得沒有探聽的動機,而一臉煩惱的石崎。
「綾小路同學有看見他們兩人很開心的模樣吧?既然這樣就把這當作是石崎目擊到的,再刺探他們是不是在交往,不就好了嗎?身為不受歡迎的男人,應該都會很在意被朋友超前吧?」
正因為手上的材料很少,所以石崎立刻採納西野的提議。
「總、總覺得作為動機有點空虛耶,但這是事實……好、好吧!那我就試試看。等一下。畢竟社團活動也還沒開始──」
「大概撥得通吧。」石崎這麼說,然後開始跟小宮講電話。
「……啊,小宮嗎?抱歉啊,在你社團活動前打過去。啊,沒有,我有點事想問你啦。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在跟D班的篠原聊天啊?……果然。哎呀,我們明明就組成了沒女友同盟,我才在想你是不是偷跑了呢。」
石崎比預想還順利地向小宮詢問有關篠原的事。
「你說沒有在交往?這是真的吧?要是我之後發現你說謊,事情就嚴重了喔。」
石崎確認小宮和篠原沒有交往,並用右手比了OK。
可是,他的表情卻有些變化。
「咦……真的假的?呃,喔。原來是這樣,是喔──……」
石崎原本是以讓我也能了解的方式提問,現在情報卻突然減少了。
他專注傾聽小宮應該在電話的另一端說的內容。
「……是嗎?原來是這樣,哎呀,我知道了。也就是說,你成為男人的時刻也終於要到來了呢。我當然會替你加油。你知道結果之後會告訴我吧?」
我從對話的方向性隱約了解小宮告訴石崎的事。
通話結束後,石崎有點尷尬地看著我。
「小宮那傢伙打算跟篠原告白。說是要在無人島上執行。」
「原來是這樣──」
組隊的話就能整天一起行動。應該會迎接好幾個告白的絕佳時機。
「要怎麼做?我實在無法阻止喔。」
這是當然。小宮有告白的正當權利。
說來,池和篠原在意彼此,卻沒有踏出半步。要是在終點前被超前,那他們就是這種命運了。或者池應該有可能在小宮抵達終點後,在最後把她奪回來……
「總之,你真是幫了大忙。我想和堀北商量這件事。如果西野在組隊上不順利,就找我商量吧。或許我也能幫上什麼忙。」
「不需要回報啦。」
「煩惱時就要互相扶持呢。如果是我能力所及的範圍,我就會幫忙。」
「謝啦,你應該也有各種辛苦的地方吧,加油啊。」
我從石崎那裡收下慰勞的話,決定先和堀北報告這件事。
9
那天傍晚,我把堀北叫到學生餐廳。
如果是在人潮中的交談,就算周圍有學生側耳傾聽,要聽見對話內容也很困難。
我跟她說池對篠原有好感,但無法往前踏出一步。而且小宮對篠原有好感,眼看就要告白。接著告訴她這些應該會對接下來的無人島考試造成影響的懸念。
堀北聽見報告的反應是……
「放著不管就好了吧。」
她幾乎就如我想像,回以冷淡的反應。
「你說有事商量,我還以為是什麼……這不是旁人該干涉的事呢。再說,我對池同學作為童軍的能力評價也很高。應該不夾帶私情地做出最適合的安排。」
「不好說耶。池好像也對篠原在意到不行呢。視情況,也可能無法發揮去年那種表現。只是這樣倒還好,但也可以想像他因為在意篠原而扯小組的後腿。」
「你是說這也會有被戀愛耍得團團轉並退學的疑慮?」
「不能一口咬定絕對不可能呢。」
「……這就棘手了呢。實在是件蠢事。」
堀北像是抱著頭般地苛刻嘆氣。
「小宮和篠原好像有約定要成立小組,但也因為有妳的交代,目前還沒執行。但如果妳給出許可,他們十之八九就會成為一組。妳現在已經是D班的領袖。要是告訴她在戰略上跟小宮組隊會扣分,篠原也無法硬來。」
「你的意思是有必要阻止。但阻止組隊後,小宮同學也會改變告白的時機吧?視情況而定,或許會當天就執行。」
「無法排除這個可能性呢。」
「這件事比嘴上說說還要麻煩呢。但我們不可能連感情事都照顧。」
「那妳覺得該怎麼做?」
「乾脆讓池同學去告白嗎?如果篠原同學接受告白,池同學不管在什麼小組都會奮戰,為了不退學而努力吧?反過來說,要是被甩了就可以忘記她,並專注在考試上。」
我想前者是這樣沒錯,但被甩的後者,會變得怎樣就不知道了。
也可能變得自暴自棄。
不過,要是說出這個就會沒完沒了。
的確讓池在早期階段就定出結果,說不定會是最短的距離。
「就連擅長各種事的你,在戀愛層面似乎也是完全不行呢。」
「我正在努力學習中。」
「真是的……我知道了。我會設法做點什麼。總之,誘導池同學和篠原同學組隊就可以,對吧?」
雖然正在用餐中,但堀北還是掏出手機開啟了OAA。
卻在此弄清意想不到的事實。
「很遺憾,好像已經太遲了呢。」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滑來讓我看畫面。OAA上可以看見組成的小組,而那裡早就已經記載了篠原與小宮這兩人成為一組。小組的第三人是B班的木下美野里。
「既然都變這樣了,就必須採取措施不讓池同學的動力降低呢。」
「這部分也找洋介商量吧。我現在正在請他思考最適合的組合。」
針對無人島考試的小組成立,真是前途坎坷。
10
到了傍晚,我就跟惠開始了逐漸成為慣例的房內約會。
今天的話題從池和篠原因為吵架而決裂開始聊,並以小組的話題為主軸。
「那個啊……清隆,你在無人島考試上打算跟誰組隊?」
惠表現出有點害羞的舉止,同時抬頭看我拋出疑問。
「目前沒預定要跟任何人組隊。」
「咦?為、為什麼?」
感覺她會希望和我組隊,但就算組隊,恐怕也不會對我有利。與其說她能力不足,不如說是考慮到要對抗月城的話會很不適合。
「組隊的優勢無庸置疑。不過就算這麼說,也未必一個人就無法獲勝。倒不如說,這也會有不受他人影響,可以自由周旋的好處呢。再說視狀況而定,也可以轉而幫助其他小組。如果有快要脫隊的小組,也可以進去輔助。」
「也就是整體上來說,一個人比較能臨機應變地行動吧……」
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單獨參加都是被允許的。也就是說,自負自己無所不能的學生來看,這也是獨自勝出的機會。
「假如單獨考試的學生拿下第一名,光是這樣班級點數就會拉近多達三百點。」
「難不成是你的話,就能拿下第一名?」
「妳怎麼想呢?」
我反問後與她對上眼神,惠就這樣與我互相凝視一段時間,僵著身體思考。
「總、總覺得你會一臉事不關己……不小心拿下第一名。咦,可是等一下。要是你做出那種事,我們交往的事就會越來越難說出口耶!」
惠瞬間想像未來,並著急起來。
「要是你自己拿下第一名,我會高興得快要昏倒,也會覺得你很帥氣,可是可是,啊──我不知道怎樣才會最理想!」
「妳自作主張地興致高昂過頭了。不用擔心,要拿第一名也不簡單。」
「那、那麼你也覺得自己贏不了嗎?」
「我就先說是一半一半吧。」
「就算只是回答有一半的可能性也很不得了……」
「反正,妳該在意的要點,不是自己跟誰組隊的部分。」
「咦?這不是才重要嗎?畢竟搞不好會退學。」
「沒錯,這次的特別考試會牽涉退學。變成倒數五名就會強制受罰。但到時也無法自由選擇合作的對象。」
「嗯。所以我想跟你組隊……我希望你保護我。」
拐彎抹角邀請我的惠,在這邊老實地坦白。
「就算不用我保護,也有辦法得救吧?那就是持有救助時需要的個人點數。」
「是沒錯啦……」
儘管需要高額的個人點數,但反過來說,只要持有點數就絕對不會被退學。
「是沒錯,但就算考試中可以組成六人組,要迴避退學還是需要高達一百萬點吧?我沒有那麼多點數。」
「妳現在的餘額是?」
「呃……二十四萬點……別、別看我這樣,我最近算是存了很多呢!」
關於這件事,我沒有說出責備般的話。
我這邊也差不多,根本不可能責怪她。
「不夠的點數是七十六萬嗎?」
我手頭上有二十五萬左右。就算全部交給她,算起來也不足五十萬以上。
「惠,妳拿著的卡片是搭順風車吧。」
「嗯,這就價值來說怎麼樣?」
「老實說不能說是很好。不論好壞,它對自己本身帶來影響的要素都是最少的。既不是藉由努力就會被加分,也不是失誤時能得到幫助的那種卡。」
只能賭在可能贏的小組身上,若是單純的價值,它也能說是最低的。
「……我想也是呢。」
我原本就隱隱約約知道──惠有點失望地嘆氣。
「我記得你的卡是試煉卡吧?那是勝利的時候效力很厲害,但輸掉反而會很悲慘的卡片吧……啊,我當然知道你完全沒問題。我原本很想要減半卡或無效卡呢。」
依惠這種學生來看,比起試煉這種卡片,會強烈認為救助卡比較寶貴也理所當然。
「搭順風車也不是沒有希望。應該也有不少學生認為減半或無效卡沒價值。從那種學生來看,搭順風車也會產生價值。」
雖然這與領先卡或追加卡不同,不會打動對自己有自信的學生,但反過來說,就會是認為自己無法徹底取勝的中間層學生們的目標。而且從中間層的學生數量也應該最多的這點來看,尋找希望交易的人就會很容易。只不過,減半之類的卡片也會是一部分中間層以及後段層非常渴望的東西。視持有者而定,無價值的卡片會搖身一變,就像金卡那樣散發光芒。
「點數就由我準備。」
「咦,你說準備……要怎麼準備?」
「有好幾種方法,也有賣掉試煉卡得到資金的方式。」
「可是,這樣說不定就要捨棄試煉了耶……這樣好嗎?」
「先不讓妳退學比較重要。」
「嗚,嗯……謝、謝謝。」
惠說完就臉紅了。
後來轉移到暑假的話題。儘管算是聊得很熱絡,但我們之間仍沒有新的進展。
11
夏天的特別考試前施行了可以組成最多三人小組的制度。
不過,這裡也舉行了不僅如此,並看準未來的討論。
「妳來了啊,一之瀨同學。」
「久等了,坂柳同學。」
成立小組解除限制以來,第一個週末的星期五。
坂柳聯絡一之瀨,把她叫來咖啡廳。
「妳時間上沒問題嗎?這是很突然的請求,所以我原本也做好了被拒絕的覺悟。」
「我沒想到會收到妳的聯絡,老實說有點驚訝,但完全沒問題喲。」
這天,坂柳在一小時前這種臨時的時間約了一之瀨在咖啡廳碰面。
如果一之瀨有安排的話,被拒絕當然也不足為奇。
「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在今天跟妳見面談談。」
這是坂柳的謊言。
這是藉由在當天無預警邀請一之瀨,不給她時間思考的戰略之一。
預先在幾天前就約好的話,一之瀨就會思考要聊到什麼。
視情況而定,她也可能會向神崎等同學求助。
這是為了防範未然。
「話說回來,妳為什麼願意接受我這個臨時的請求呢?」
「為什麼?因為我今天也沒有特別的安排呢。」
「不是這樣。我以前對妳做過有點過分的事。就算被妳討厭也不奇怪。」
坂柳為了陷害一之瀨,而私下問出一之瀨的過去。
把她應該不想被人知道的過去暴露給眾多同學,並且折磨她。
如果遭到自己原本應該很信任而傾訴的對象背叛,多數人都會討厭起那個人。就算不討厭也會抱著強烈的不信任感,並想要保持距離。
不過,一之瀨不但立刻回應坂柳突然把她叫出來,而且一點也感覺不到對坂柳心懷怨恨的印象。
「嗯──我不認為妳有做出特別過分的事喲。國中時期的事情,我也確實必須反省,而且我也認為那是很丟臉的行為。不過,我也沒有拜託妳別把那個祕密告訴任何人,把責任歸咎在妳身上是不對的呢。」
一之瀨說這完全是說出過去的自己的問題。
「妳果然無庸置疑是個好人呢。」
「不知道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有點難為情地輕搔臉頰,無法與溫柔凝視自己的坂柳對上眼神,而一度別開視線。
「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呢?」
一之瀨好像覺得繼續聊這個話題很不自在,於是催她說出正題。
「那我就照妳的希望進入正題,說不定正題對妳來說才會讓心裡很不舒暢。」
「還請妳手下留情。」一之瀨被告知這種開場白,就如此輕聲低語。
「老實說,我覺得你們這樣下去別說是A班,要再次升上B班都會很危險。關於這部分,能告訴我妳的想法嗎?」
坂柳毫不客套地指出一之瀨身處的現狀。
「啊哈哈……妳真的很率直。」
儘管腦袋有點空白,但一之瀨還是露出苦笑,以手代替扇子搧風。
坂柳故意只有微笑,一副等她回答的樣子。
「我們身處的狀況,的確絕對不算是太好呢。」
五月一日的時間點,一之瀨與他們追趕的龍園率領的B班,班級點數的差距就只有二十六點。因為也會受到每個月遲到缺席之類的影響,所以如果沒有特別考試,感覺就有可能追上他們。畢竟,實際上,在這一年的班級點數推移,這種因為平時行為導致的些微點數累積相當重要。
然而自從班級替換,龍園他們升上B班後,就看不見任何破綻了。雖然迎接六月後有縮短一些距離,但也只有兩點而已。感覺得到龍園他們絕對不會讓一之瀨超越的強烈意志。
就算不說出這件事,被龍園追著的坂柳也感受得到這點。
「我認為自己十分清楚他是頑強的對手呢。」
「有些事即使清楚也無可奈何吧?最近都沒有做出問題行為,簡直難以想像那是那個吵鬧的龍園同學的班級。如果無法在私生活上追上,接下來就只剩在特別考試上奮起的辦法。」
一之瀨輕輕點頭。對此,坂柳絕對不會說些甜言蜜語。
「他應該不能靠普通手段吧。對於以正面進攻法戰鬥的妳來說,在某種意義上就算說他是最難對抗的對手也不為過。」
關於這件事,在學期末考試上與龍園直接對決過的一之瀨也非常清楚。
龍園既強硬又不正規,甚至會不惜違規。
可以的話,真不想戰鬥──這應該才是一之瀨的真心話。
「可是,為了升上去,這一條是無法避免的路。再說龍園同學雖是難對付的對手,但他也無法輕易打敗妳呢。」
雖說有段時間跟同樣是A班的葛城起過糾紛,但A班與龍園的B班拉出了將近兩倍分數的差距,無庸置疑是遙遙領先的狀態。就算有辦法讓A班輸個一兩次,要瓦解第一名也很難。
「雖說有兩百點以上的差距,但現在氣勢滿滿的D班又如何呢?妳有自信不被超前嗎?」
「堀北同學他們班也顯著地累積了實力。就各個學生的實力來說,也湊齊了一群不輸任何班級的人……這樣看的話,真的是毫無餘力呢。」
「D班的確有好幾個有意思的人才呢。以溝通能力出色,成績平衡很好的平田同學、櫛田同學兩人為代表,他們還有年級裡唯一獲得身體能力A+的須藤同學,以及在出了難題的數學上拿下滿分,做出伏兵般動作的綾小路同學。實力深不見底的高圓寺也是危險人物。」
藉著刻意說出口,可以再次感受到二年D班儲備陣容的實力。
「然後,統籌那些人的領袖堀北同學。她的學力和身體能力都很優秀,不久前也加入了學生會。」
坂柳讓一之瀨再次確認自己身處的狀況。
「要繼續說出嚴厲的話,我也感到非常抱歉,但我還是認為一之瀨同學的班級要掉下D班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覺得現在得到這種評價也是沒辦法。不過──」
「妳會靠努力與友情想方設法──妳要說出這種抽象的事嗎?」
一之瀨因為坂柳搶先正確回答,而嚥下快說出口的話。
「靠那種曖昧不清的事,不管怎樣都不可能獲勝。每個班級都在這一年明確地累積著實力,一之瀨同學的班級卻感覺不到大幅成長。」
「這……沒有這回事喲。大家都有好好地成長。」
「我沒有說沒成長。我是指幅度問題。」
「雖然或許沒辦法讓妳理解,但我認為我們沒有輸。」
坂柳微微一笑,慢慢地輕輕搖頭。
「只要看過OAA就一目了然。把一年級時的綜合能力,與現在二年級做比較來看,四個班級裡成長幅度最低的,無庸置疑是妳的班級。我以為妳也做過這種程度的檢查……妳是知情卻假裝沒發現,還是害怕查詢而無法確認呢……」
一之瀨深深地回想起以前和坂柳獨處時的事。
簡直就像大人與小孩。
辯輸是理所當然,感覺自己逐漸被逼到角落。
面對準確攻擊弱點的坂柳,她的反駁都被封住了。
「妳是聰明的學生。如果是對等且正經的討論,應該不會遜色於我吧。可是在位居劣勢的環境下簡直無法發揮那些實力。上次和這次一樣,妳被攻擊弱點就只能陷入沉默。不過,妳接下來要面對龍園同學和我,我們即使處於劣勢環境仍會露出敵意喲。」
「是……是啊。」
這兩人不論在什麼狀況下,都不會懷疑身為強者的自己吧。
「現在的妳毫無勝算,這個情況應該也可以這麼斷言。」
「妳是為了說這些才把我叫來嗎?」
「如果只是為了單純惹人厭,我在哪裡都辦得到,不會浪費寶貴的假日呢。」
坂柳決定在這邊說出今天叫出一之瀨的真正目的。
「妳要不要跟我合作,一之瀨同學?」
「咦……?」
對於這太讓人意外的提議,一之瀨被迫做出始料未及的應對,說不出話來。
「妳要追上我們A班,唯一的辦法只有這個。」
「不對,但這是──」
「班級之間變成合作關係不是壞事。實際上妳在一年級時就跟D班的堀北同學處在類似的關係吧?」
處在合作關係的事,就算傳到坂柳那裡也不足為奇。
「這是我自作主張的想像。我認為妳跟D班堀北同學他們的合作關係已經被解除了。雖然說是最後一名,但他們在這年比任何班級存下更多班級點數,目前是處在勢頭上的狀態。相較之下你們就往後退了一步,掉下C班。從堀北同學他們來看,繼續和妳合作不會只有好處。」
坂柳這個完美的指摘,簡直像是直接看過一之瀨與堀北的互動。
一之瀨也無法否認,以幾乎承認的形式回答:
「是啊……合作關係是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嗯,要讓合作關係維持下去就會需要『某個條件』。正因為妳和堀北同學的班級去年滿足了那個條件,所以才沒有無謂的競爭,並成功構築良好關係。」
一之瀨同意似的輕輕點頭。
「那所謂的某個條件……就是班級點數的差距。」
事實上一之瀨不與堀北的班級敵對,也正是因為班級點數有段差距。
「雖然這件事不是我的本意,但我們A班和你們C班也形成了充分的差距。換句話說,我認為要合作也不是不可能。」
「哀傷的地方是我無法覺得這提案令人高興呢。畢竟這就是在暗示我們班對妳來說是不值得警戒、不值一提的存在。」
「如果要不客套地說,那妳說得沒錯。」
一之瀨被坂柳拋出毫不留情的現實。
不過她沒有垮下笑容。就算要在情感上否認很簡單,但作為事實,她無法不去正視班上被逼入絕境的現實。
「我很難想像坂柳同學妳跟我們班聯手會有好處呢。」
「不會,沒這種事。如果只看作為戰力的這點,儘管稍嫌不足是事實。不過你們也擁有任何班級都沒有的強力武器。」
坂柳說完就微微一笑。
「就是──『信任』。只有跟你們班合作的期間,我可以斷言你們不論如何都不會背叛。這是把人當作夥伴時非常重要的要素。」
你們是我可以放心背對著的對象。光是這樣就有合作的價值──坂柳說。
「這評價真讓人開心,可是現在是連我們都顧不得形象的狀況喲。」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我不認為妳會放棄這個名為『累積至今的信任』的武器。假如妳有放棄且背叛的情況,那就是我誤判想法的責任。」
就算這是坂柳的陷阱,一之瀨也不會覺得被寄予信任的感覺不好。
不過,她已經記取了坂柳是不能大意的對手。
「可以請妳再說得具體一點嗎?」
「意思是妳能正面理解合作關係嗎?」
「……是啊。」
「那我們就談談吧。」
坂柳為了把一之瀨率領的二年C班收入旗下而行動了起來。
「接下來舉行的無人島野外求生考試,規則有點棘手。只能同年級組隊,而且報酬會平等分配。總之,就算可以從各班蒐集精選的成員,也完全不會產生班級點數造成的差距。」
「是啊。所以,可能勢必就會以自己班級成立可以獲勝的小組。」
「可是,那樣就不叫精挑細選的小組吧。再怎麼樣都會出現無法只靠自己班級完全準備的地方……不過如果變成兩個班級,又怎麼樣呢?要是可以從七十九個成員中自由選出,就另當別論了吧。」
「坂柳同學的班級和我的班級組隊……」
「雖然妳跟我們A班的差距不會縮短,但還是可以追過龍園同學的班級,並且跟D班拉開差距。」
「可是──這樣就會失去一次追上你們班的機會。」
「為了第二學期、第三學期,先回到安穩的地位才是最優先的吧?妳在這邊拒絕握住我的手,也不一定能獲勝。不是嗎?」
「這……」
「反過來說,要是輸給別班,一之瀨同學妳就會掉到D班。也會大量失去班級點數,被迫處在極為痛苦的狀態。要是變成這樣,以A班為目標就幾乎不可能了。」
面對坂柳的話,一之瀨又無法反駁地保持沉默。
「我想妳還是會懷疑我。不過,我認為跟別班聯手的機會沒這麼多喲。D班和B班為了追上A班,應該絕對不會跟我合作。可能的話,也只有三班結夥挑戰A班的選擇。因為這樣就能成立強力小組了呢。」
就算A班再強大,要是B班到D班攜手合作的話,勝算也會變薄弱。
「說我沒在考慮,是騙人的呢。」
「我想也是。不過,那個三班合作的戰略並不實際。組隊解禁以來已經好幾天了,有人向你們搭過話嗎?」
一之瀨低垂著目光,緩緩搖頭。
「三班合作的話,班級點數的報酬就會被分攤。就算可以死命地拿下第一名,縮短的差距也不過是一百點。第二名的話是六十七點,第三名的話就只有三十三點。」
就算二年B、C、D班組成的小組獨占領獎台,拉近的差距也只有兩百點。
雖然點數絕對不算少,但這場特別考試要獨占領獎台本來就很困難。
「想要單獨縮短三百、四百點的差距是很自然的。」
「但我和妳徹底聯手的話,堀北同學和龍園同學或許也會聯手……而且包含我們班在內,小組也正在不斷成立呢。」
「嗯。倒不如說,我原本就是在等大家開始組隊。我要在所有地方都不以班級單位合作的情況下,跟妳提議只靠主力組隊。」
「所謂的主力是指?」
「我跟去年一樣,沒辦法靠這雙腿在無人島四處活動。不過,學校還是允許我參加了。雖然我會站在有點特殊的立場。」
「特殊?」
「考試開始時,因為身體不適之類而無法參加的學生,一開始就會納入退出的範圍,對吧?不過,我卻會以『半退出』的形式參加。」
「半退出?」
「就是行動不便無法在島上自由走動,但還是會停留在起始地點,跟大家一樣在規則內戰鬥的權力。換句話說,要是被徵詢意見的話,我都可以回答,而且也可以一起面對難題。不過,如果我變成小組的最後一人時,小組當下就會確定敗退。」
「意思就是妳可以在那個特殊的範圍下參加,對吧?」
雖然會需要聯絡的手段,但一之瀨還是馬上就理解坂柳作為智囊運作是很重要的要素。
「妳可以從我們這邊自由選擇包括我,還有橋本同學、鬼頭同學、真澄同學這四個人。這無庸置疑是A班引以為傲的主要戰力。從B班選的話,就有像是妳,外加神崎同學,還有柴田同學吧。」
目前舉出的成員都處在尚未與任何人組隊,並觀察著情況的狀態。
對雙方來說,都是在會因而有所不便之前的階段。
「是啊。考慮到在無人島也會需要體力,我想是這樣沒有錯。但特別考試開始了,也完全不保證小組可以按照期望會合吧?」
「聽說很難會合,但並非不可能。」
坂柳微笑,這是不論什麼難題,都一定會會合的自信表現。
「坂柳同學,我可以坦白說感想嗎?」
「當然。」
「妳比我想像中還不期望三個班級一起戰鬥呢。倒不如說,妳害怕會變成那樣,不是嗎?」
「怎麼說?」
「妳說我們是能信任的對象,我認為也是真的。可是,最重要的是要避免B班到D班攜手合作,把A班逼到窘境的發展。雖然在領獎台上能拿到的班級點數會減少,不過也不保證這三個班級通力合作的發展,今後也不會持續下去呢。」
至今快要被坂柳的發言壓制的一之瀨,毫不掩飾地向坂柳表達自己抱持的情緒。
「三班合作把A班逼入絕境。如果這種案例成功,今後妳就會被迫苦戰……不是嗎?」
對於不斷打防守戰的一之瀨做出反擊,坂柳略顯吃驚。
「看來我有點小看妳呢。」
這場特別考試,就算B班到D班哪個班獨得三百點以上的班級點數,坂柳甚至也覺得無所謂。坂柳作為A班遙遙領先,在這場考試上最該避免的,就是後段的三個班級擁有連帶感。她預測今後這種考試會增加而先發制人。假如存在可以統籌三個班級的人才,那個人就很有可能是一之瀨帆波。正因如此,她才會想要率先將一之瀨收入自己手中。
「跟我合作的提議──妳是願意接受,還是不願意接受呢?」
坂柳承認後,向一之瀨請求協助。
「假如妳願意跟我合作,要我拿出三人份的保證金也沒關係。我會把合計三百萬的點數借給退學風險高的學生。萬一受罰的話,可以當作救助措施費使用。我想這對於比任何班級都不希望有人退學的妳來說,是個幫助很大的提議。」
害怕被拒絕的坂柳伸出手。
「能不能提出五人份?這樣的話我也可以放心。」
「妳還真貪心啊。反正我最近也預計要花掉差不多的點數,我就特別幫妳融資吧。」
A班在長達一年以上的期間,一直比任何班級都收下更高額的個人點數。所以各個學生存下的點數也是其他班級所無法比擬。
「那契約就成立嘍。不過,就算沒有保證金的這件事,我也會選擇跟妳合作。最終目標當然是A班,但就像妳說的那樣,我掉到C班,已經沒退路了。要是在這裡掉下D班,班上的動力一定會大減。我希望避免這樣呢。」
一之瀨要求坂柳握手。
「二年C班與二年A班一起戰鬥──我接受這個提議。」
藉由彼此握手,兩班的同盟成立了。
「這樣我也能放心戰鬥了。事不宜遲,我有個請求。」
「為了最大限度地提昇勝率,我們必須從把『增員』卡交給A班主力開始……對吧?」
一之瀨已經開始作為同盟擬定最佳戰鬥路線。
如果使用年級裡只存在一張的「增援」卡,就能組成七人組。
這也是坂柳決定要跟一之瀨一起戰鬥的理由之一。
「能快速達成共識,真是幫了大忙。」
「但龍園同學和堀北同學都是難以對付的對手。」
坂柳也絕對沒有輕視他們兩人。
考慮到站在堀北背後的綾小路的影子,這就絕對不是一場輕鬆的戰鬥。
不過她確定絕對會獲勝,才選擇跟一之瀨一起戰鬥。
「拿第一名的會是我們。為此,我不打算吝惜必要的努力呢。」
她要集中主要戰力,挑戰龍園與堀北的班級,還有一年級與三年級。
一年級、三年級們的戰鬥
入學後經過了將近三個月,目前是新生們也理解高度育成高中的狀態。
一年級們也正在為了下次的大型特別考試成立小組。
不過,發生進展不順的事態,則是在成立小組解禁後沒多久的事。
寶泉率領的一年D班學生們頑固地拒絕參加小組,並做出拒絕交易卡片的動作。對三個班級提出「想組隊就把點數交出來」的要求。
因此陷入無法自由組隊的狀況。
各班代表們都在六月期間期待寶泉改變主意,但到今天都迎接七月的第一天了,狀況依然沒有迎接變化。
雖然整個年級也出現很多要無視D班的意見,但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卻對此喊停。無視D班並組成只有三班的小組是很容易,但這場特別考試重要之處是與「其他年級」的競爭──若要以這點為最優先,八神主張為了組成最適當的小組,就有必要從所有班級精選人才。幾乎同一時期,也有學生抱著與八神想法相同的贊成意見,於是三個班級就同意直到七月都先觀察情況。
但因為寶泉貫徹無視,這件商量也以毫無意義告終。
然後在迎接期限的今天,四個班級的代表為了打破現狀而齊聚一堂。
為了刻意不讓討論帶有機密性,八神提倡以簡單的形式集合。大家都同意由班級領袖或接近領袖的人物集合,但關鍵的D班並沒有答覆,就這樣迎接了放學。
一年級教室羅列的空蕩走廊上,最先現身在那地方的是一年B班的八神。因為他認為自己身為提議者,有必要比任何人都更早現身。
過沒多久,一年C班的宇都宮陸也出現了。
「目前好像還只有你呢。」
「嗨,宇都宮同學。我原本就隱約覺得應該會是你參加呢。」
「我不是當領袖的料,可是因為其他學生都不想來。我們班大家平時發言都各有所好,個性上卻討厭這種麻煩事。」
「是因為他們知道你就是這麼值得依靠的學生吧。我看過這個月更新後的OAA,你的社會貢獻性升到B了呢。」
八神說完,就爽朗地微笑。
儘管是被稱讚的狀況,但宇都宮還是皺起眉頭。
眼前八神的身體能力本身是C,可是學力是A。甚至因為反覆為B班貢獻,靈活思考力與社會貢獻性都升到了A。綜合能力上非常傑出。
最重要的是,C班並不處在可以高興的狀況。
「我們失去了伙伴。老實說,我認為那個損失相當大。」
「我也沒想過波田野同學會退學,真是遺憾呢。」
「……嗯。」
波田野是一年C班的男學生,也是擁有學力A的珍貴學生。
但他卻做出違反就會立刻被罰退學的行為,而那變成了致命傷。
原本有點放鬆的一年級們,再次領會到這間學校的殘酷。
話雖如此,波田野已經退學一個月了。
身為同學的宇都宮連惋惜的時間都覺得浪費。
現在失去優秀學生的當下,下次的特別考試上很需要確實的成果。
「你好像跟我們班的波田野很要好呢。」
「我們一起加入學生會,說要讓學校變熱鬧呢。」
宇都宮輕輕點頭後,就看向了一年D班教室的方向。
「你覺得寶泉會來嗎?」
宇都宮詢問有關導致舉行這場討論的那個元凶的事。
「應該是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你真信任寶泉耶。我預計他不會過來。」
「如果他沒在此現身,就會確定是三個班級組隊。這麼一來,就會變成只有原本打算高價售出的D班被剩下來的形式。一年D班的勝算就會消失。」
「他要是覺得能從我們這裡騙走個人點數,那還真是傲慢至極。這次順利組隊才有意義。二年級和三年級會是敵人,所以我們應該確實地這麼做。但寶泉卻拒絕了。」
同為一年級生,卻打算在不用競爭的地方競爭。
「那是表面上呢。不過,我很難想像寶泉同學會發自內心希望那樣。」
「我可以理解這是在討價還價,但這是個沒有勝算的談判策略。」
「如果他是發自內心執行這次的談判策略,反而令人感激。對我們其他班級來說,這代表著寶泉同學不是那麼大的威脅。」
「……是啊。」
「這場面也是為了推測寶泉在想什麼。」八神這麼說明。
在兩人正在議論時,作為第三人現身的是──
「哦──!是陸還有拓也。果然是你們兩個啊──」
大聲說話並揮著手靠過來的,是一年A班的高橋修。
雖然學力本身是偏低的C+,但他擅長跟任何人打成一片,是經常被叫到討論場面的人。他在別班跟其他學年都擁有許多朋友。
「修同學你會過來,就代表著這又是被硬塞的麻煩事嗎?」
「我們的領袖是討厭麻煩事的人嘛──所以這種場面就由我出馬。」
「不過,修能過來,也會進行得比較順利呢。」
就像宇都宮這樣,來這場討論的不是領袖也沒關係。
反過來說,擅長對話的學生能過來,對別班來說也很令人感激。
「就剩下和臣那傢伙了嗎?」
距離集合時間剩下三分鐘左右。如果他沒有現身,三人就會毫不猶豫地進行對話。
「乾脆這個階段就合作不是比較好嗎?想要孤立並盡早擊潰D班才是我的真心話。」
「學校說無人島上的考試也要求學力以外的要素。如果只看學力的部分,D班就是年級最後一名,但身體能力上卻是與第一名差距微小的第二名。在成立小組上可能會肩負重要的職責。」
「我懂陸想要說的呢,我們班也對這個狀況相當焦躁。不過,要拋棄他們可能太早了吧?也無法一口咬定今後不會有這次這種年級合作的考試吧?」
對宇都宮提議要把D班趕出去,八神始終站在替D班圓場的那方。高橋則是居中的狀態。
「如果有合作的必要,三個班級就好了。我承認D班確實也有能利用的戰力,但也不至於不惜取悅寶泉地請求他。差不多到約定的時間了。我希望往三班協商的方向上談妥這件事。」
「好像也不能這麼做呢,陸。」
那男人像是料到了這種討論的方向,這時慢慢地現身。
「你似乎還是來了呢,寶泉同學。」
八神以笑臉迎接的寶泉,就像平時那樣毛骨悚然地露出白齒,並且靠了過來。宇都宮稍微瞥了一眼,就把視線移到窗外。
「你出現的時機真好耶,和臣。」
高橋不害怕寶泉,以友善的態度搭話。
他心裡的想法只是大家都要好好相處。
「別裝熟叫我的名字,我會宰了你。」
寶泉鎮住這樣的高橋,再次看向八神和宇都宮。
「你們打算付點數了嗎?」
「這玩笑真不好笑。我才沒有要給你半點。」
「好啦好啦,冷靜下來吧。從一開始動不動就吵架也談不成呢。」
「那麼,大家都到齊了,就開始討論吧。小組的──」
「少在那裡自作主張打算開始。」
寶泉用力撞擊高橋的肩膀,他猛然地跌了個四腳朝天。
宇都宮看不順眼這行為,狠狠地瞪了寶泉。
「寶泉,別把你的暴力帶來這個場面。」
「啊?你打算阻礙我?」
「有必要的話,我就會這麼做。」
「哈,有意思。你有本事就試試啊。」
他舉起左手,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橋本就急忙大喊: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是我自己滑倒而已,冷靜嘛,陸。」
「似乎是這樣耶。」
「很遺憾,我不像高橋那樣溫柔。」
「既然這樣,就讓我見識看看吧。」
寶泉在握起拳頭的同時,宇都宮就抓住了那隻手臂。
「哦……?」
寶泉感受到他的握力之強而開心地笑著。宇都宮的視線不是單純地徒有其表,可以知道視需求而定,他也有在這裡戰鬥的決心。
寶泉認為現在在這裡互毆好像也很有趣,不過最後還是改變了主意。
儘管做法不同,但寶泉比任何人都渴望跟其他年級戰鬥。
「似乎能跟你玩一場很有意思的遊戲呢,我會先保留樂趣的。」
「你把暴力當成是種遊戲嗎?」
「對,那就是遊戲呢。」
「真無聊。不過,如果你希望的話,就別保留到以後,要我現在在這裡應戰也是可以。不過,前提是如果你能接受不再對我同學出手的條件。」
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雙方以互不相讓的形式四目相交。
「喂喂喂,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推測是你讓波田野退學的。那傢伙不是會隨便做出不當行為的人。」
「不就是小嘍囉害怕被退學,結果自爆而已嗎?」
「我記得很清楚波田野確定退學後的表情。那傢伙是被某人陷害。」
「你的意思是那會是我?」
「除了你還會有誰?」
寶泉一度打算退讓,爭執的火花卻再次開始點燃。
「你們都冷靜啦。陸也是,不謹慎地擺出找人吵架的態度,會正中和臣的下懷喔。」
「高橋同學說得沒錯。現在重要的是盡力於無人島野外求生。」
「是啊,話說回來,下次的特別考試可以跟別班組隊耶。」
寶泉的語氣簡直像至今都沒留意似的。
「這又怎麼了?你否定班級間的合作,這與你無關吧?」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懇求我,我也是可以跟你合作喔。」
「別開玩笑。就算剩下的最後一人是你,我也不會組隊。」
「真冷淡耶。」
宇都宮慢慢鬆開寶泉的手臂。
八神看見這副模樣,算好時機似的開口:
「這樣也浪費時間,要不要開始了呢?」
「誰說要參加討論了?少在那邊打算開始。」
「那麼你來這裡的理由是什麼?只是打發時間嗎?」
「要是我說沒錯呢?」
「我不相信呢,你沒這麼笨。」
面對寶泉,八神毫無懼色地微笑回答。
「雖然要在無人島上野外求生是件很異常的事情,但二年級和三年級都各自體驗過一次。我們一年級必須在壓倒性不利的狀況下挑戰考試。」
「但我們也有附上平衡條件吧?」
面對樂觀的高橋,八神保持溫和的態度繼續說明:
「學力和身體能力都會隨著年齡增長,而二三年級相對有利。如果無法合作,或許會單方面被高年級生當作剝削對象喔。」
「就是因為這樣,四個班級的合作是不可或缺的。」八神強調。
「你還真是沒骨氣耶,八神。不管是二年級還是三年級,我都有自信擊潰他們。」
「在個別的才能上,我們當然也有學生比他們更厲害。可是看綜合能力時,一年級比較遜色就是無法隱藏的事實。因為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天生資質好。」
他一直表現出溫和的姿態,以及給寶泉高評價的態度,維持著不讓對話破局。
「因此──我認為我們一年級也必須至少合力組成一支強力的『四人組』。正如寶泉同學說的那樣,要讓面對二年級和三年級也能斷言絕對不會輸的學生們集結起來呢。」
「意思就是說,我們不在這場特別考試上競爭班級點數嗎?」
「正因為這是讓同年級合作變得困難的規則,所以時間所剩無幾的二年級和三年級,會難以接受這次特別考試的機會損失。可是我們還剩下兩年以上的時間。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應該刻意放棄班級點數。」
現在A班到D班的班級點數差距,最多也只有三百點左右。面對說服大家無須著急的八神,宇都宮似乎想法不同而皺眉。
「跟別班組隊的好處很微小,這是放棄班級點數的無謂行為。」
「如果會被高年級生當成剝削對象,現在就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呢。」
「但一年級裡就不會分出優劣。」
若戰鬥後輸給高年級也沒辦法──宇都宮這麼強調。
「啊──等等。我對拓也說的話有點在意,為什麼要是一組啊?前三組都是獎勵班級點數的對象吧?如果考慮到小組會在正式考試上會合,組成更多更多強力的小組不是更好嗎?」
八神立刻回答高橋提出的疑問。
「你說得當然沒錯喔。但從一開始就去摸索組成大量強力小組,我們就會想要取得平衡。對手是高年級生們,不是會讓我們輕易贏過的對象。這樣的話,刻意組成能拿下第一名的最強四人組會比較重要。正式考試上要自由組隊似乎也很困難,就算高年級生努力合作,也只能三人與三班合作呢。」
高橋聽見八神的這番話,就察覺了他的目的。
「意思是只要能拿到第一名,就算最壞的情況是要捨棄剩下的人也無所謂。」
「我認為即使無視寶泉同學並三班合作,也能成立相當強力的小組。但這樣就跟其他年級做法相同。我強烈希望四個班級合作,不只是要精選戰力。因為我認為完全統一整個學年,團結戰鬥的意志是不可或缺的。學校只讓我們一年級生成立『最多四人的小組』。我們沒必要眼睜睜地放棄這個部分。放棄珍貴的平衡調整實在很可惜呢。」
如果只排擠D班的話,當然會發展成他們去妨礙第一名。
這麼一來,D班顯然就會用各種手段來阻止勝利。
「既然能完成四班完全合作的體制,就應該以那個理想形式為目標。」八神說。
接著八神再次面向寶泉。
「我是在理解只有你也足以和學長姊們戰鬥後才希望你幫忙。」
八神訴說自己只是認為需要四個班級,而宇都宮卻一臉懷疑地看著寶泉。
因為他不覺得這個至今超過兩週,就連討論都拒絕的男人會答應。
「好啊,要我合作也可以。」
但事到如今,寶泉卻很乾脆地參與了八神的提議。
「……你想幹嘛,寶泉?」
「想幹嘛?不就是在聽你們說希望合作的可愛請求嗎?」
「那麼,你就說出條件吧。」
對於寶泉態度轉變之快,八神覺得浪費時間似的催促道。
「兩個空缺名額,要加入D班的學生。這就是絕對的條件。」
「什麼?」
宇都宮當然對於他提出只有自己班上可能獲利的提議表示厭惡。
「但要是無法任意組隊,該怎麼辦?」
「我說過了──加入D班學生是絕對的條件。」
「原來如此。意思是假如不能加入兩名D班學生的話,就要靠四個人通過考試。」
「你們會準備最強的四個人,應該不影響輸贏吧?」
「別開玩笑,寶泉。」
「我沒在開玩笑。不爽就退出啊。」
「這傢伙……」
宇都宮打算逼近提出蠻橫要求的寶泉。
八神擠進兩人之間似的溜過去。
「請冷靜,宇都宮同學。我認為即使是這個條件也沒關係。」
「你是說要對D班雪中送炭?」
「該擺在最優先的是我們一年級要團結,以及絕對不要輸給其他年級。」
「要是允許寶泉拗好處,今後他就會得寸進尺。」
「那麼,現在在這邊拋棄寶泉同學的D班,又有什麼不一樣嗎?」
「這……」
「這次考試重要的是一年級獲勝。除此之外都算不上損害。」
「我也贊成喔,陸。我懂你的心情,但首先一年級必須互相合作呢。」
宇都宮露骨地咂嘴,接受八神與高橋的說服並忍了下來。
「不能再有更多要求。可以吧,寶泉。」
寶泉把宇都宮的要求當作耳邊風,然後轉身背對他。
就像是在說討論已經結束一樣。
「那麼,最後還有一件我們一年級應該團結的事。為了不在與報酬相關的卡片上起糾紛,我們就在整個年級微調,並且整合到可以發揮最大效果吧。而且在可能會掉到後段的小組集中能力不足的學生,並讓他們持有減半卡也很重要呢。你也能答應這件事吧,寶泉同學?」
「隨你高興。」
寶泉毫不留戀地立刻離開這地方。
在三人凝視那身背影的情況下,高橋對八神拋話:
「對了,拓也,你打算從B班裡派誰出來?」
「我覺得至少參加這場討論的人,全都是能加入最強小組的人才呢,當然也包含寶泉同學在內。我應該沒有想錯吧?」
八神以溫柔卻銳利的眼神,看了高橋和宇都宮,接著也看了寶泉的背影。
「就算認同寶泉的能力,把他納為夥伴也是錯的。那傢伙──」
「算了,這點之後再慢慢決定吧。要不要想成光是能在這邊整合大方向就很夠了呢?」
「……知道了。」
「我們合力就能拿下第一名。首先就以這個為目標吧。」
宇都宮聽見八神的話,即使很不情願,但還是接受了。討論於是解散。
1
隔天放學後,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裡。
「秒針滴答滴答地移動,真讓人心煩,總覺得你那隻手上的手錶有點討厭呢。」
天澤看著坐在眼前的寶泉左手戴著的手錶,然後開口罵道。
「吵死了,妳不懂這支錶的價值嗎?」
「價值?這很稀有嗎?我也沒有閒到會去記住討厭的東西呢。」
「哈!就是這樣女人才無趣啊。」
他說完就笑出來,接著摸了一下手錶。
「你啊──……算了,也罷。所以你有什麼事?」
「我把妳叫出來,是要聊下次無人島考試的事。跟我組隊吧,天澤。」
「你還希望我幫忙啊?而且居然是要在無人島,你在想色色的事嗎?」
「啊?」
他皺眉瞪著天澤,但天澤完全不膽怯,回以惡魔般的微笑。
天澤緩緩放下蹺著的腳,靜靜地張開雙腿。
「想看內褲嗎?你也可以從桌子下面窺視喲。」
只要以趴在地上的姿勢,就可以看見張開的雙腿之間。
面對這種誘惑,寶泉把右手臂擺在桌上,將身體向前傾。
「妳以為我對女人就不會動手嗎?」
「完全不覺得喲。我認為你是會若無其事毆打人的類型,放心吧。」
「既然這樣就別說這些無聊話。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啊──那麼,我就姑且問問你的計畫。為什麼要邀我?」
「因為妳具有毫不猶豫地打算讓綾小路退學的膽量。」
「哎呀,確實是吧。其他全是一些知道賞金卻什麼也不做的傢伙,或是就算有打算盯上他,卻也只採取半吊子行動的傢伙呢。懸賞兩千萬這種鉅款,通常都會盡全力擊潰對方吧?」
天澤看起來毫不愧疚,而且滿不在乎地這麼說。
「所以跟你組隊的回報是什麼?我不便宜喲。」
天澤打聽他會提供什麼,背後卻傳來嚴厲的話:
「我們應該是對等的,我以前這麼說過吧。」
是稍微晚了點前來會合的七瀨。
「對等?妳長得一臉可愛,講話卻很直呢。寶泉同學是對妳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方評價很好嗎?」
她抵達桌位,三人都到齊了。
「原來如此。寶泉同學在想的小組就是這三人個啊。剩下的一個人呢?」
「沒必要。這次無人島考試勝利的不會是二年級或三年級,而是我們三個。」
「還真強勢。但高年級生和一年級不一樣,不好對付的人們似乎很多耶。」
「無所謂,我會把他們全部擊潰。」
「不過,就算寶泉同學的實力是第一名……不是說好我們一年級要四個班級合作戰鬥嗎?說到D班的主力,我覺得眼前的你們兩位都毫無疑問算在內耶。」
「判斷這點的人是掌管D班的我。妳了解意思吧?」
「意思是你要光明正大地把小嘍囉當作主力代表送進去吧。你在全方位地找人吵架呢──」
「這也要取決於以什麼當作主力。至少只要派出學力或身體能力強的學生就不會產生太大的衝突。再說,要是寶泉同學加入最強小組也會產生問題。」
「哎呀──畢竟你好像也不會玩合作模式呢。在這種意義之下或許脫離比較保險。那麼回歸正題,你們要給我多少點數?」
「我沒有要給妳點數。我剛才也說過,我們是對等的關係。當然,D班多拿的那份個人點數,我們會均等交給妳。」
「這樣你無法滿足嗎?」七瀨詢問。
「可是啊,貢獻度應該不會對等吧?我不管是無人島還是什麼考試,都有自信可以比任何人都有貢獻。考試似乎滿需要體力的,這麼可愛的小七瀨跟得上我嗎?」
「要測試看看嗎?」
七瀨對挑釁回以挑釁。天澤一度將視線移到寶泉身上,接著毫無前兆地把手伸向七瀨的臉。試圖藉著突襲賞巴掌讓她動搖。
可是七瀨毫不猶豫地抓住迅速伸來的那隻手臂。
「真大膽呢,居然在這地方測試。」
「哇喔,原來妳也相當有能耐啊?我最喜歡很強的女孩子了。」
「妳也不是泛泛之輩。」
「不知道耶,妳也可以做更多測試喲。」
一方露出笑容,一方面無表情。
流逝一段彼此試探強度的時光。
「我跟七瀨還有妳這三人組成小組。可以吧?」
「我知道小七瀨算是有機動性,但我還是無法認為這是對等的關係耶。」
「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小組三人之中有兩人是D班嗎?」
「我不在意那種事喲。個人能拿的個人點數,你們好像也願意均等分配。只不過……既然要合作,我就必須額外收取點數呢。」
天澤這麼說完就以左手握拳,然後摩擦大拇指腹與食指指腹,做出要求小費的手勢。
「既然你們來邀請說想買下我,盡量把自己高價賣出是理所當然的吧?」
「架子還真大啊。七瀨也好,妳也好,比起八神或高橋,居然是女人比較有膽量。」
「你不知道嗎?現在的時代是女孩子比較強。」
「那我問妳。除了小組的報酬,妳還想要什麼?」
「拿下第一是當然。不過,重要的不只是這樣──」
天澤解開左手的手勢,只將拇指豎起,移向自己的頸根。
接著慢慢從右側往左側滑動。
「讓綾小路學長退學得到的點數,全都是我的。這就是組隊條件。」
「哈,妳真是來狠狠敲了一筆。這條件我無法輕易接受。」
「那我就拒絕好了──但你被我甩了該怎麼辦?要是除了小七瀨之外就沒有信得過的夥伴,特別考試上不是會很辛苦嗎?」
寶泉就像剛才天澤說的那樣,全方位地找人吵架。
而且如果是在四班打算合作的狀況下擅自組成的小組,其他學生根本不可能願意幫忙。頂多只有是個怪人的天澤。
「就算是我,要是跟你組隊,會在A班更加孤立。如果沒有相應的回報,不說YES也是當然的吧?」
寶泉與天澤的視線碰撞。
「要是把讓人退學的賞金交給我,你確實就會得不到一筆特別的點數。但我會把讓綾小路學長退學的名譽全數交給你。這樣就夠了吧?」
「我們沒必要接受。高達兩千萬點的鉅款送到一年A班,考慮到今後……」
「閉嘴,七瀨。」
寶泉制止七瀨的忠告,並繼續窺視天澤的雙眼。
「賞金就給妳了。」
「謝謝。我覺得不吝嗇的男人很棒呢。」
天澤說完就輕盈地從椅子上站起。
「正式考試就請多指教嘍。」
天澤心想既然談判談妥,久留也沒用,於是毫不猶豫地離開。
「這樣真的好嗎?」
「沒關係。」
「知道了,因為決定的人是你。但相信天澤同學沒問題嗎?我認為她是會若無其事背叛夥伴的人。」
「信任?別擅自斷定我信任她。天澤跟妳,我都不信任。」
「那麼,你為什麼決定跟她合作?」
「因為她跟那邊的廢渣不一樣。她跟妳一樣擁有深不見底的地方。」
「原來如此,可能的確是這樣。但即使如此,兩千萬仍是超乎常規的條件。」
「口頭約定之類的,總會有辦法解決。只要讓人退學的事實明確,匯款處當然也會是我。那傢伙之後哇哇大哭也與我無關。」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遵守約定。」寶泉說。
「真是個過分的人呢。」
「綾小路和龍園都是,還有其他烏合之眾。來反抗我的人們,我全部都會擊潰。我似乎會非常沉迷在這間學校的不正常規則裡呢。」
「真是有夠開心。」寶泉忍不住笑了出來。
2
在暑假即將到來的七月六日。除了前去社團活動的明人,所有人都聚在離教室門口很近的我的座位附近。因為接下來約好要去啟誠的房間集合。
「綾小路同學,可以耽誤一點時間嗎?」
所有人都到齊並要離開教室時,我被追上來的櫛田搭話。
「怎麼了?」
因為最近被櫛田搭話的次數減少了,這狀態有點罕見。
即使是每月一次的匯款,基本上也只有點數上的互動。每月匯入個人點數的數目全班都共通,所以也沒有逐一確認的必要性。
「其實有一年級生說想要見綾小路同學……現在見面會有困難嗎?」
櫛田對小組裡的波瑠加等人投以抱歉的視線並繼續說:
「我覺得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就會結束。我被拜託安排讓你們見面。」
「小清,什麼什麼?該不會是要被學妹告白了?」
愛里對波瑠加這種吐嘈感到著急。
「咦、咦咦!是、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感覺就不能允許了呢。」
先說出自作主張的發言,又自顧自地提出不允許。
「……是這樣嗎?」
為了以防萬一,我決定姑且向櫛田確認看看。
「咦?啊,呃……說想要見面的是男生呢……抱歉啊。」
她露出傷腦筋的表情這麼道歉。
不,這件事一點也不需要道歉。
雖然我也覺得不會有這種事,不如說我還稍微鬆口氣。
「很好啊,盡量先跟一年級交流應該也比較好呢。」
「是啊。我們的小組特別不擅長人際關係,所以清隆增加認識的一年級生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先不論一年級生的目的,稍微露個臉會比較好。」他們兩人說。愛里也因為不是告白而放下心,一副願意欣然派出我的樣子。既然這樣,就我來說,也沒有特別要拒絕的理由。
「知道了。那我該怎麼做?」
「謝謝!呃──那我就告訴對方說你可以喲。」
櫛田拿出手機做出打電話的舉止。
「那我們先過去,待會兒再會合吧。」
我跟他們這樣簡單互動,並請綾小路組先回宿舍。
「抱歉啊。」
電話好像還沒接通,櫛田把手機貼在耳邊,同時又道了歉。
「這沒什麼大不了。那群人不會因為這種事就抱怨呢。」
過沒多久,她似乎就跟感覺是一年級的男生接通了電話。
「啊,喂?綾小路同學說現在可以見面。嗯,嗯。啊,這樣呀?那我在這邊等你喲。」
櫛田結束不到十秒的電話。
「他好像已經在前往這邊了。擦身而過也很尷尬,就在這裡等吧。」
說想見我的一年級生似乎已經正朝著二年級的教室前進。
「話說回來,妳好像已經跟一年級生要好起來了呢。」
「咦咦?已經七月了啊。我覺得時間很長……」
「……確實如此。」
一年級生來到這間學校已經過了三個月以上。從走廊的窗戶凝視外面,就會發現高高升起的太陽熾熱地照著地面。
現在是再沒多久就會迎來群蟬初鳴、開始大合唱的時期。從溝通能力有障礙的我來看,這只是三個月,但對櫛田來說算是一段非常充足的期間。
「綾小路同學也在一年級交到朋友了吧?」
一年級生裡有一些朋友不是當然的嗎?──她這麼說,但並非如此。
「感覺能稱作朋友的存在,目前還是零個人。」
「這、這樣啊。不過……也沒必要著急呢,現在開始也不晚喲!」
總覺得這種充滿關心的圓場讓人有點空虛。我的確跟幾個一年級生變得會交談了。可是,完全沒發展到會私下互相聯絡的關係。
因為氣氛變得很微妙,對話一度停了下來。
在我猶豫接下來要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下和櫛田聊什麼的時候,那名一年級生就現身了。
「櫛田學姊。」
從轉角現身的,是聽說跟堀北與櫛田同所國中的八神拓也。櫛田心想八神出現會是個消除尷尬氣氛的機會,於是展露笑容。
「他就是說想要見你的八神同學。」
「初次見面,綾小路學長,謝謝你撥出時間。」
因為是透過櫛田來搭話的一年級生,所以我的腦袋裡有印象。
「我記得──你是一年B班的吧。」
「是的。我是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
以前發生騷動時,我作為觀眾之一也見過八神的身影,但那次沒有跟這個人物交談,事情就結束了。這是快到夏天才初次交談的狀態。
聽說他在一年B班裡開始崛起,站上領袖地位,但實際上他的勢力擴張到什麼程度了呢?待人親切與討喜的外表,而且也與高學力相結合,似乎很受歡迎。
「關於地點,站著聊也有點怪怪的,到我的房間之類的怎麼樣呢?我剛好訂到了罕見的紅茶,沖泡會花一點時間,可是非常好喝喔。」
「可以的話,請務必嚐嚐。」八神這樣推薦。
我平時沒那麼常喝紅茶,所以有點感興趣。
但能否在一小時之內結束,或許就很難說了呢。
「啊,抱歉,八神同學。其實綾小路同學待會兒要和朋友會合。可以的話希望在一小時之內結束呢……」
櫛田察覺好像會很花時間,而這樣迅速替我圓場。
「原來是這樣,沒關係。那麼我們就在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裡說吧。」
八神好像有點遺憾,但察覺我的狀況後,還是欣然答應。
「那麼,走吧,綾小路同學。」
我輕輕點頭,決定跟櫛田與八神兩人一起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說起來,無人島的特別考試快開始了呢。櫛田學姊你們去年也經歷過相同的考試嗎?」
「嗯,當時很辛苦呢──」
「能告訴我當時有什麼規則,以及發生過什麼事嗎?因為我們一年級生沒經驗,所以我想至少蒐集一下資訊。」
「是沒關係……但我不知道會不會派上用場喲。這次跟去年的規則好像完全不一樣呢。」
「這個我了解。畢竟三年級和櫛田學姊你們似乎就是不同的無人島考試。」
「三年級他們也考過無人島考試呢。」
「好像跟學姊你們一樣都是在一年級時經歷。以往在學期間似乎只會舉行一次無人島考試──但不知道今年是特例,還是從今年開始就會改變。」
看來八神遠比我們擁有更多資訊。
「覺得不可思議嗎──我擁有三年級生的情報。」
八神對默默聽著的我這麼說。
「因為我加入了學生會。我順勢問了南雲學生會長,他就親切地告訴我關於前年無人島野外求生考試的事。聽說當時是班級內各成立四組,合計十六組互相競爭。」
與我們經歷過的無人島野外求生特別考試,是不同的規則。
應該可以視作除了部分例外,基本上不會舉行相同的特別考試。
「二年級生度過怎樣的無人島考試,或許當中會存在提示。」
就算我和櫛田在此徹底隱瞞八神,顯然也會有人告訴他。大概沒必要貿然隱瞞。倒不如說,櫛田不可能不回答。
果不其然,她開始仔細說明了去年的無人島野外求生。
我沒說出這點,邊聽著對話,邊跟在他們兩人的稍後方。
3
說完二年級生考過的無人島野外求生考試內容時,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就近在眼前了。
原本預計會順利進去咖啡廳,卻碰到了預料之外的情況。
「看來人滿為患呢。」
咖啡廳座位滿了,門口附近也有學生們候位的身影。
「怎麼辦呢?要去二樓那邊看看嗎?」
「請稍等。」
八神掏出手機用左手拿著,開始做起某些操作。
「我剛才跟朋友確認過,二樓的咖啡廳也一樣擁擠。如果都要等的話,這裡也只要等兩組,要不要選擇這邊呢?」
他好像跟在咖啡廳裡喝茶的朋友傳訊息取得了聯絡。
不願浪費時間而快速判斷。八神在我們同意的同時,注意到了背後接近而來的學生。好像是因為要是慢吞吞的話又要多等一組,於是八神就這樣握著手機,並用空著的那隻手拿起筆,在咖啡廳門口的板子上用很漂亮的字記下自己的姓氏與人數。與其他學生們在上面寫上的潦草文字相比,更是顯著。
「哇,八神同學的字寫得真好呢~」
看著他寫字的櫛田會這麼誇獎也難怪。
被稱讚的八神開心地微笑。
接著為了排隊,我們三人移動到附近設置的椅子。
「我的爺爺教過我──就算不會念書,也要把字寫得漂亮。」
「爺爺?」
「嗯,因為我爺爺在當書法老師。」
「好厲害喔,我不太擅長寫字。」
櫛田這樣謙虛,但就我看過好幾次的記憶裡,她並不是特別不擅長。即使沒有八神這種洗鍊的好字,該說那也算是很女孩子的圓形字體嗎?我記得她寫字很漂亮。
話說回來,八神這名學生沒有對自己能力之高驕傲自滿。雖然他說「就算不會念書」,但他在OAA上的學力也有受到非常高的評價A。不會讓人感到不愉快的資優生──總覺得這感覺跟洋介有點重疊呢。
過了不久,因為四人用的桌位空出來了,所以我們點完餐就坐到了座位上。
「其實──或許綾小路學長會覺得現在太遲了,但我還是有事想先告訴你。在一年級們之間,只有一群極為限定的學生被告知特別考試,這個你已經知道了吧?」
櫛田似乎沒有聽說任何事前說明,一臉感到不可思議地聽著八神的話。限定的特別考試,當然就是指會支付給讓我退學的人兩千萬點的特別考試。就八神的語氣來看,他不是聽過傳聞的程度,而是確實知道的樣子。不過為防萬一,我決定觀察他的態度。我不肯定也不否定,而是等待八神繼續說下去,八神就回應似的點一下頭。
「我是四月的階段聽說這件事情的。不過,我對於陷害某人才可以獲得的報酬不感興趣,所以完全沒打算參加。」
事實上八神就完全沒接近過我。如果多少有放在心上的話,即使曾經對上一兩次眼也不奇怪。不過,我至今都沒感覺到他有意識到我的存在。
「為什麼你會想把這種事告訴我?」
「我最近聽說寶泉同學搶先出手卻以失敗告終。然後,也聽說他就是綾小路學長左手受傷的原因。如果是他的話,就算採取非人道的行動也不足為奇,可是他似乎用了遠遠超乎我想像的手段呢。」
「這個嘛,我不否定。」
櫛田一直來回看著我和八神,側耳傾聽打算理解自己不太懂的話題。這樣下去八神應該會全盤托出。
「我會打算告訴學長……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
不過,八神沒有打算馬上說出另一個理由。
「即使在保護一年級的意義上,我也打算當個徹底的旁觀者。可是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綾小路學長……視情況而定,我判斷甚至可能波及身為你同學的櫛田學姊。所以才會拜託學姊安排這個場面,打算把一切都告訴你。」
聽著這些話的櫛田一臉抱歉地舉起左手提問。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懂是怎麼回事……」
「我可以直接說出來嗎?」
「我沒權利阻止呢。」
畢竟八神會讓櫛田一同出席,好像就是在擔心櫛田呢。我在這裡說不行,若八神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告訴她,結果也是一樣。
「那麼也為了讓綾小路學長知道一切,我會從頭開始說明。事情始於南雲學生會長的聯絡。我們接到指示要決定一名或兩名各班代表人,並在學生會辦公室私下集合。實際上被叫過去是在入學後沒多久的那陣子。」
八神說出「學生會」這個關鍵字。
「至於在那地方集合的一年級生,一年A班派出的是高橋修同學與石神京同學;一年B班派出的是我;一年C班派出的是宇都宮陸同學;然後一年D班是寶泉和臣同學和七瀨翼同學。參加的共計六人。」
如果這是真的,就是很寶貴的資訊。一年C班的那兩人,之前不是出於單純的偶然找我攀談。但我最在意的就是沒有出現天澤的名字。
「特別考試的內容,就是讓二年級的綾小路學長退學。」
「咦!讓綾小路同學退學嗎?」
八神對輕聲說話且驚訝的櫛田點頭,然後繼續說下去。
就我看見的櫛田,她沒有那種事前就知情的可疑舉動。
「不論手段為何,期限是第二學期開始為止。還有,我們被忠告不要跟在場的六人以外說出這場特別考試的內容。我和宇都宮同學是一個人參加,所以為了公平,我們被允許從同學裡挑一人講,不過我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宇都宮同學有可能告訴了誰。」
總之,目前一年級的六至七人都理解這場特別考試。
「身為學生會長的南雲學長對我們六個人說過──會支付讓綾小路學長退學的學生兩千萬點。」
「好、好大一筆點數……這、這種事會被允許嗎?」
這是任何人聽見都會吃驚的考試內容。雖然今後也會伴隨可以信任八神到什麼程度的問題,但現狀下似乎沒有在說謊。倒不如說如果在說謊,之後露出破綻的話,八神跟我的關係就會變成最糟的狀態。要是二年D班遭受損害應該也會波及櫛田。
「櫛田學姊會驚訝也理所當然。四月的時間點,我們對這間學校還沒有很深的認識,但現在的話就很清楚了──清楚這是很異常的特別考試。就是因為這樣判斷,所以我才像這樣請學姊安排這個場面。」
八神似乎做完一定程度的說明,他吐口氣,把杯子拿近嘴邊。
櫛田知道我的退學攸關高達兩千萬點,就詢問八神:
「學生會長居然獨自舉辦特別考試,這不是有點奇怪的事嗎……?」
「是啊。我想把這理解成是表達上的問題會比較好。雖然我淺顯易懂地主張這是特別考試,但這主要是南雲學生會長獨自出課題給一年級生──理解成這樣說不定比較好接受。」
南雲有可能參與此事。堀北也有把這作為刺探的目標。不過,我原本以為他不會輕易露出馬腳,卻有意外的人物走漏情報。
「為、為什麼會是綾小路同學呢?沒有其他學生也一樣嗎?」
「就我聽說的,只有綾小路學長呢。至於為什麼是綾小路學長,我認為沒有很深的理由。因為南雲學生會長說完全是二年級裡隨機挑選。意思就是單純是抽中那個一百五十七分之一呢。」
八神不知道南雲的背景,這也是他無從得知的事。
對於隨機決定,他好像毫無懷疑。當然,特地準備像是抽籤的那種東西,並偶然選到我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但從狀況來看,這種事應該不可能。
不過,南雲會特地為我準備高達兩千萬的鉅款嗎?就他截至目前來接觸我的狀況,很難想像他是會做到那種地步的男人。不對,正確來說是他若決定要做,就什麼都會去做吧,但他對我的評價應該沒那麼高。
「即使是學生會長個人發起的特別考試,虧他能準備多達兩千萬的點數耶。」
我為了刺探未來潛藏的可能性,而嘗試對八神指出這點。
「對啊,雖然說法有點不好……但或許也可能是騙人或開玩笑吧?難以相信會對這種讓人搞不太懂的考試付出兩千萬點呢。」
就算是櫛田,似乎也對兩千萬這過度龐大的點數感到傻眼。
即使學生會長突然說會付出那種點數,通常也都會懷疑。
「點數的確相當高呢。現在的話我就知道要存下那麼多的個人點數有多麼辛苦。但當時我們一年級生才剛入學,如果對方是三年級生,又是學生會長,而且又是A班的人,比起普通學生,我們當然會更信任他。最重要的是,因為我當時有『理應會擁有那麼多點數吧』的天真理解。」
雖說今年的點數稍微下降,但入學時有給予全體一年級八萬點,而且還是每個月都會匯入。漂亮且設備完整的宿舍,外加幾乎是學生專用的櫸樹購物中心、豐富的商店。學生就像是被丟入了遠離塵世的世界。去年的我們也親身體驗過金錢概念一口氣失控的感覺。
「畢竟他也實際讓我們親眼確認了自己持有兩千萬點。」
如果是南雲那種程度的男人,就算存了筆鉅款也不足為奇。
「但你們不會對於參加學校沒有公認的特別考試有點抗拒嗎?」
「假如撇開對特別考試內容的厭惡感,我完全沒有那種情緒。我認為除了我之外的學生全都很歡迎,覺得這是正當的特別考試。」
「我從來都沒聽過學生會長會出特別考試呢。」
「不,我們不是信任南雲學生會長才接受特別考試。」
「咦……?」
「學生會長宣布的時候,代理理事長作為見證人,也有一同出席那個場面。」
最可能有關係的月城的存在,在此公開。
確定兩千萬點的背後有月城與南雲牽涉其中。
「這個狀況就算不懷疑,把它當作特別考試接受也是情有可原,對吧?」
「要是有代理理事長在場……嗯,說得也是呢。」
讓學生退學的特別考試。如果只聽見這些,應該也會有學生覺得事情不得了,並且抱著諸多懷疑。可是,代理理事長的存在消除了那些懷疑。
「以上就是關於這件事,我所知道的資訊。」
「雖然你告訴我這些難能可貴的情報,但你把這些告訴我,自己說不定會很危險。」
這些令人感激的建言,對八神來說沒好處。
「你沒關係嗎?要是這次的事曝光……」
「沒問題喔,櫛田學姊。畢竟我沒聽說要是說出去會受到什麼懲罰。」
八神不顧擔心,露出了笑容。
「再說,我也做好覺悟會在一年級之間被討厭。因為我跟別班學生本來遲早都會有衝突的命運。」
他似乎已經有充分迎擊的覺悟。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應該是以專守防衛為基礎,但仍是視情況行使預期性自衛權的那種人。
可是,八神對狀況掌握到什麼程度並不明朗。一名女學生在咖啡廳的一隅,她混入了眾多學生們之中,不時往這裡看過來。因為剛好位在八神背後那側,八神應該沒發現到吧。
一年C班的椿櫻子。我們開始說話沒多久,她就出現在店裡,然後在人滿為患的店內成功占到恰到好處的位置,並從座位上監視我們這邊。
然後拿著手機,似乎在跟某人說話。
她的目的是我……還是我眼前健談且從容的八神呢?不論如何,椿也知道我和八神接觸過了。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這狀況對八神來說應該不是很理想。在學校這個狹窄的用地裡,再怎麼說都很難躲過監視。就算靠自己的力量無法完全追蹤,但光是班級團結一致,還是能網羅廣泛的範圍。這也是一年級們展開了一年級們的戰鬥的證明。
「請小心喔,綾小路學長。其他人也很可能像我這樣打破不能告訴別人的規則,跟夥伴洩漏這次的特別考試。」
「考慮到這點,你認為我該提防的人是誰?」
「我想想。一般來想,一年D班的寶泉同學就是你應該提防的人物。因為會做出把規則置之度外的戰鬥方式的對象相當棘手。」
在同為一年級之間,寶泉的存在也強烈地被認知為危險人物。
「但若要刻意只指名一個人的話──」
八神這樣說到一半,就對於說出後續有所猶豫。
「不對,我就先不說了。」
「咦,為什麼?我很好奇呢。」
八神微露苦笑,然後說:
「因為總覺得這不是該對綾小路學長和櫛田學姊你們二年級說的話。要是我在這裡舉出要提防的人名,學長姊們當然就會特別注意對方。我認為這件事很重要,可是我想這樣可能很不公平。雖然我剛才依然對寶泉同學做出了很抱歉的事。」
如果他說哪個班的哪個人很危險的話,我和櫛田的確就會警戒。
應該也可以把這些重點告訴班上,並且先做好準備。
「而且我還不確定。只是隱約猜測對方是危險人物。」
八神好像認為即使是競爭對手,也應該公平比賽。
「下次的特別考試,我會先試著刺探情報。之後真的認為對方是危險人物,我打算到時再告訴綾小路學長。」
八神答應會親眼確認再警告我。
「你要小心喲,八神同學。」
「好的。還有……那個,無人島考試結束後也沒關係,之後能找時間單獨見面嗎,櫛田學姊?我有話要告訴學姊。」
「呃,嗯。知道了。你要告訴我什麼呢……」
櫛田像這樣打迷糊仗,即使是對這種事有點遲鈍的我也隱約察覺了。
八神看著櫛田的眼神,與單純看學姊的眼神不一樣。
「總之,你的情報真是幫了大忙。感謝你。」
「不用謝喔。我也是覺得只有綾小路學長吃虧是很奇怪的事。」
「也讓我說聲謝謝吧,八神同學,真的很謝謝你。」
「妳能這麼說就很足夠了。要是綾小路學長退學,櫛田學姊的班上也無可避免會受到重創。我也真心希望妳能在A班畢業。」
像這樣跟我長時間交談的一年級生並沒有那麼多。
即使在這之中,八神也特別看起來只像個普通的資優生。
我總是抱著對方可能是White Room學生的想法,接觸各式各樣的學生,但他在截至目前的一年級生裡最讓人感受不到不自然。他目前也沒有對我發起特別的行動,豈止如此,還不吝惜地交出幫助我的情報。
當然,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把他當成沒有嫌疑。雖然不會當作沒有嫌疑,但如果八神是White Room的學生,我反而會覺得不希望與他為敵。
我很懷疑在那個設施栽培的人,能否在短期內態度變得這麼自然。
總之,我現在就心存感激地利用從八神那裡獲得的情報吧。
「人開始多起來了呢。事情也說完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你有什麼事要辦嗎?」
「沒有,因為我想避免貿然被其他一年級生盯上。」
雖說現在為時已晚了,但他是該這麼做呢。我再次答謝並與八神分開。
後來,這地方剩下我和櫛田。
「妳有個不錯的學弟耶,櫛田。」
「嗯,我都覺得好到很浪費了呢……不過,這不是我希望的發展。」
她這麼說完,就用食指滑過杯緣。
我沒有主動說出來,但櫛田在思考什麼,根本想都不用想。
如果出身同所國中,可能知道櫛田的過去。
「他知道喲──八神同學。」
櫛田把我好奇的答案輕易告訴了我。
「這樣好嗎?告訴我這種事。」
「就算他不知道也一樣。」
「換句話說──」
「我必須趁早讓八神同學消失呢。」
櫛田一邊低語,一邊看著我,眼神裡充滿堅定決心般的意志。
八神明顯很仰慕櫛田,但她還是抱持八神是敵人的認知嗎?
她好像絕不會抱著善意看待知道自己過去的人。
「要剷除學弟,會比剷除堀北或我還要困難喔。」
「應該要看做法吧?」
語氣簡直像是已經想到了其中一個戰略。
「因為越是對自己優秀引以為傲的人,其實就會越單純且沒意思喲。堀北同學跟你都不例外。」
「妳不是有跟我結下停戰協定嗎?」
「目前是呢。」
我原本就不打算放下心,不過櫛田看起來可是幹勁十足。
「但我一直輸,所以『目前』很安分喲。」
櫛田這麼說完就拉開椅子,也做出要回去的舉止。
「回頭見嘍,綾小路同學。」
「嗯。」
因為也沒什麼理由留住櫛田,我就這樣目送了她。
我知道的新情報,就是櫛田正在祕密進行某些戰略。
4
和櫛田與八神分開後,我順路去了超商。
因為我打算在跟啟誠他們會合的時候帶些慰勞品去。
然後,另一個是為了讓在背後與我保持距離的人物有機會來接觸。
我決定隨意買幾個零食和瓶裝飲料。
「不好意思~~」
語氣拖得很長的聲音。
我在超商結帳,一年C班的椿就從我身後來搭話。她好像為了表明自己也是來購物,形式上握了一支棒棒糖。
「妳是椿,對吧。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沒提到她在咖啡廳的事,並這麼反問。
「我有些話想說,能不能在外面等我一下呢?」
椿看起來有點沒幹勁地結完糖果的帳。
的確也不能在收銀檯前面聊天,我決定乖乖在超商外面等她。
我等了一會兒,她沒有要出來外面的跡象。回過頭看,發現椿只是往我這邊看著,並正用手機跟某人交談。
明明就讓別人等著,她還真是大膽耶。
「久等了。」
椿用纖細的手指撥開糖果包裝紙,邁步而出。
就方向來講,是面向宿舍的方向。
「所以,妳有什麼事?」
「因為我有一件事打算這次見到你就要傳達。」
她打算傳達什麼事呢?
還以為椿會馬上說出來,但她就只是舔著糖果,不打算說出口。
比起在意我,她更強烈意識著前方。
「是宇都宮嗎?」
我說出現在的我可以想像的學生名,椿就停下舔糖果的舌頭。
「我好像猜對了呢。」
「他說會立刻過來我們這邊。」
她剛才在咖啡廳裡交談的對象,好像果然就是同班同學宇都宮。
過沒多久,就像椿說的那樣,宇都宮往我們這裡走了過來。
他簡單點頭致意,完成會合。
「不好意思,以這種形式找你說話。」
「究竟有什麼事?」
是關於八神,還是關於之前的特別考試呢。
「是有關寶泉和臣的事。」
可是這裡出現的卻是意想不到的學生名。
「綾小路學長,你在四月底的考試上跟寶泉組隊,對吧?」
曾經尋找二年級搭檔的椿。
雖然來說希望跟我組隊,但是被我拒絕。
「我沒想到先約好的人居然會是寶泉。」
「這麼意外嗎?」
「你也已經知道D班不會輕易合作了吧?這次的無人島野外求生考試的分組,他們直到最後都展現出不合作的態度。」
他應該很清楚閉門不出不會有利。
寶泉卻好像毫不動搖,態度一直很強硬。
「然後呢?」
「我們想要在無人島野外求生上讓寶泉嚇得措手不及。」
他原本禮貌的語氣變得粗魯,用力抿起了嘴。
「可是現在還不清楚具體的考試內容,就連是什麼規則都不明朗呢。」
「這個嘛……確實不保證可以對別隊做出某些找麻煩的行為。但既然確定會競爭,我推測會有某些事互相干涉喔。」
這推測無疑是肯定的。
畢竟小組對抗小組這圖示是確定的。
「寶泉現在沒有多少個人點數。換句話說,假如在早期就讓他退出,就算一年級生懲罰很輕,寶泉也無法付清。」
這麼一來,一年D班的寶泉和臣就會不得不退學。
「意思是你們想把寶泉逼到退學嗎?」
「沒錯……對,是的。」
雖然敬語七零八落,但宇都宮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就姑且問問理由吧。」
「一年C班有個叫做波田野的男學生被退學。我推測寶泉同學有涉及這件事。」
他甚至還指了名,應該有蒐集到一定的線索。
「意思是要報仇嗎?」
「說沒有心懷怨恨,當然是騙人的。不過,重要的是不要有人不小心退學。」
「是啊,畢竟拜此所賜,班級點數也扣了一百。」
椿把糖果塞在嘴裡,感到很無趣地低語。
「雖然知道理由了,但你要怎麼把這跟我做連結?」
「寶泉基本上不會跟任何外人一起行動。不過,他卻跟綾小路學長組隊。」
意思是他會接觸我,就是推測這裡存在某些寶泉的弱點。
看宇都宮的態度,他似乎是認真打算打敗寶泉。
椿沒有展現那樣的態度,但應該是要協助宇都宮吧。
否則,就不會擔任讓我和宇都宮見面的中間橋梁。
「請助我一臂之力。」
「在連考試內容都不知道的狀況下,我無法答應耶。」
「那麼,能請你先把合作的事記在心上嗎?假如可以讓寶泉在早期敗北並退學……屆時我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他好像很欣賞我,但我也有不少地方難以接受。
「你就不考慮我是寶泉的夥伴嗎?既然會組成隊友,我們也可能有一定的交情。你不覺得剛才你告訴我的事,會有我告訴寶泉的疑慮嗎?」
再怎麼說,他都毫無防備地過於全盤托出。
「這──」
宇都宮在此才看向椿那邊。
我也接連看向椿。
糖果開始變小,椿露出有點寂寞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我們兩個的視線集中。她盯著糖果。
不久後就開口:
「你左手的那個傷,難道不是跟寶泉同學起糾紛時受的傷嗎?」
她這麼發言,開始用舌尖舔糖果。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我們也曾經盯上兩千萬點的賞金。」
椿毫不愧疚,並承認般地說。
「原來是這樣。意思是你們也是特別考試的參加者啊?所以才假裝在找搭檔並接近我嗎?」
這是已經從八神那裡得到的資訊,但我還是假裝不知道地應對。
另一方面,椿也完全沒有提及我跟八神接觸過。
「就是這樣。」
「但就算我之前跟椿組隊,你們也沒有讓我強行退學的手段吧?」
放棄考試就能讓我退學,但椿也同時會被退學。
「這我可能無法回答呢。」
至今我都以為這兩人中宇都宮是智囊。
但看這情況,可見不是如此。
「這點我要向你謝罪。不過,我們已經收手了。」
「為什麼?」
「就算可以讓你退學,這件事也會瞬間傳遍校內。然後無疑會與二年D班為敵。因為對於同學被逼得退學而心懷怨恨是理所當然。」
「正因為我們自己的夥伴經寶泉之手而退學,我才會察覺到這點。」宇都宮說。
「既然這樣,讓寶泉退學不也是一樣嗎?」
「應該不會。因為一年D班很怕寶泉。倒不如說,我認為希望他消失的同學會比較多。」
意思就是既然不會招惹怨恨,就要不客氣地執行。
「總之,請你先記住。記住我們只是想要打倒寶泉。」
宇都宮再度強調這部分,就偕同椿返回一年級宿舍。
一年C班這次和上次都來接觸我,他們的動作我卻無法掌握任何資訊。
但和White Room學生的關聯性依舊不透明。
總之我就維持警戒,並先記住寶泉的事吧。
5
雖然堀北加入了學生會,但我之後都沒收到新的情報。
南雲個人的想法先姑且不論,但學生會的營運似乎非常健全。
狀況開始有變化是在週末──剩下一週組隊就要結束時的事。
從副會長桐山把我叫出去拉開序幕。
桐山支持畢業離開的去年的學生會長堀北學,原本抱著阻止南雲失控的目的,但結果狀況並無好轉,時間就這樣流逝而去。
桐山恐怕也放棄了。
我原本是這樣想,想不到如今他卻來約想跟我個人見面。
但在平日放學後的白天光明正大叫我出來,是在打什麼主意呢?
假如要瞞著南雲,選擇深夜或早上也不奇怪。
如果打算謹慎行動,就該這麼做。
就我來說,這也不是需要由我特地指出的事,所以我就直接答應。
接著到放學後,我就前往櫸樹購物中心與桐山順利會合。
「看來你來了呢。」
「副會長找我究竟是有什麼事呢?」
「別這樣趕著要結論,今天會占用你久一點的時間。」
桐山這麼說完,就引導我往前走,而我也配合地邁步而出。
「月底會開始大規模的無人島野外求生特別考試,你準備好了嗎?」
還以為他要說學生會的事,結果提出的是特別考試的話題。
「我認為自己有盡己所能。桐山副會長你呢?」
「我組成了排除A班的三人組。」
換句話說,他避開能縮短與A班差距的嚴苛戰鬥嗎?
三年級的話,他們與A班的差距比二年級更大。如果要留下逆轉的可能性,班級單獨拿下前幾名就是絕對的條件。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接下來我們三年B班要以反撲為目標,班級獨得第一名會是必要條件。而之後的特別考試,只能以壓倒性的差距不斷獲勝才會出現勝算,但這實在太不實際了。」
如果這狀況下輕鬆就有奇蹟發生,一開始就不會被迫處在困境了吧。
「我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上,想要對南雲挑起個人的比賽。」
「個人的比賽嗎?」
「我們敗給跟南雲的比賽,掉到B班已經很久了。然後那傢伙當上學生會長,正漸漸掌握全體三年級還有全校。作為班級的競爭已經可以說是結束了。」
「是啊,我也這麼想。」
多數三年級都跟隨南雲,不外乎就是因為放棄去A班。
「但就我個人來說,我不認為自己不如南雲。」
這名叫桐山的三年B班學生,在OAA留下很高分的成績。整體都在B+以上,沒有弱點。我也能理解他對自己有自信。但南雲雅在綜合能力上又更甚於他。他至今的強硬態度可以說是與實力相稱吧。
不過OAA也確實不代表一切。學校也存在無法最大限度發揮實力的學生,機智和靈感也很難以數值呈現,再加上也有學生擁有無法在OAA上反映的特質或才能。
如果桐山推測能贏過南雲,那他應該就有某些勝算。
「我可以不問班級地組成最多六人的小組。為了取勝而洞察必要人才的眼光,以及實際上能拉攏那些人材的手腕──我不認為自己在這些地方會輸給南雲。」
儘管特別考試是年級別,但還是擁有可以和同年級戰鬥的雙面性。
這場無人島野外求生,似乎是桐山所剩不多的機會。
「我了解話題的走向了。不過,這不是需要特地跟我報告的事吧?」
難以想像先告訴我會有好處。
「我不想被阻礙。」
「就算學生會長與副會長在無人島上戰鬥,我也不感興趣。」
「這個我知道。我想說的是,不希望被局外者多餘地攪亂。」
「局外者?」
「我是指加入學生會的堀北鈴音。」
「原來是這樣。看來她被當成了搗亂者。但我算是繼承前學生會長的意思,才會把身為妹妹的堀北鈴音送進學生會呢。」
或許在桐山心裡,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也為了確認這點,我決定直接問問看。
「已經沒意義了。他作為學生會長的任期也只剩下幾個月。如果接下來還能做些什麼,就不會是把他拉下學生會長,而是只在個人之間分出高下。」
「既然你希望這樣,那不就好了嗎?」
希望在個人之間好好分出勝負不是件怪事。
問題是這件事與我的連結。
「你讓堀北學長的妹妹加入學生會,是為了監視南雲吧?」
「要是說完全沒有這個目的,就是騙人的,但大部分理由在於別處。就像堀北在南雲學生會長面前說的那樣,那是她為了通過哥哥走過的那條路。」
「既然這樣,意思是她已經不會妨礙南雲了嗎?」
「只要堀北不認為南雲是障礙。」
「這可不行。徹底放棄打算對南雲做些什麼的想法吧。這樣下去只會產生無謂的競爭。」
他似乎是要撤回前言,要我回到原點。
這件事就我來看原本就很無所謂,現在只是萌生了想在附近看一看南雲要做的事的心情。要是堀北判斷行為不對,那傢伙恐怕就會前去對抗。對於這點,他在這裡表示因為是在白費力氣,所以叮嚀我別這麼做,就會是件奇怪的事。
「我會先記住桐山副會長你說的話。」
我打算先以「有聽見忠告」這個程度的回應息事。
桐山似乎不喜歡這種半吊子的應對,露出有點不服氣的眼神。
「我認為自己有委婉且溫柔地叫你什麼都不要做。」
「我也認為自己有委婉地表示理解你說的話。」
「既然這樣,我要你在這裡發誓什麼也不會做。我可以這麼解釋吧?」
「怎麼解釋是你的自由,但我什麼都沒說喔。」
持續著白費力氣的狀況,總是很冷靜的桐山變得有點粗暴。
「我和堀北學長有聯繫,南雲也隱約察覺到了。但正因為我對南雲言聽計從,所以他現在才願意靜靜旁觀。光是堀北學長的妹妹加入學生會,就是很棘手的狀況了,要是還讓你做出多餘的事──」
「桐山副會長你的處境就會很危險嗎?」
「……對。」
這就是像這樣把我叫出來,特地提醒我的目的。
表面上是在擔心我這邊。
不過其實是出於為了保身。
當然,我不會說這是壞事。
我也不打算對於南雲與桐山之間贏家與輸家已定的關係提出不滿。
「你變得想要南雲提倡的那個誰都能在A班畢業的機會了嗎?」
「唔……」
前學生會長堀北學,以班級勝出為前提的方針。
不對,這是直到去年為止的學校方針。靠那樣不可能贏過南雲率領的三年A班。
事實上,桐山在B班畢業也等於是註定的事。
但如果服從南雲,並以個人實力為中心勝出,狀況就會有所不同。
若是還算優秀的桐山,他個人應該就有可能升上A班。
雖然他說想在無人島野外求生上與南雲個人比賽,但到頭來也只是為了蒐集個人點數,並擠進前幾名而已。
就只是為了不讓我或堀北妨礙他,才把這些講成委婉的場面話。
實際上,他大概不會對南雲做出下戰帖的那種舉止。
「這會很奇怪嗎……想在A班畢業。」
雖然一點也不奇怪,但桐山還是繼續說下去。
──為了保護自己的尊嚴。
「進來這間學校卻在A班以外的班級畢業有什麼意義?我不想跟那些明明擁有才能卻放棄戰鬥的人抵達相同的末路。我絕對不會跟現在聚集無能學生和怪人的B班一起沉淪。」
這是學聽見會失望的事嗎?
還是說,他會淡然地說自己一開始就知道桐山這種脆弱的地方呢。
「總之,你應該明白我想說的了。」
「非常明白。我也明白堀北加入學生會時,其他學生會成員都是事後才介紹,卻只有你一起出席的理由。」
意思就是他非常擔心我或堀北多嘴說些什麼。
「隨你怎麼說──」
「桐山。」
我們對話途中,附近傳來這樣的聲音。
桐山被呼喚名字,卻不打算立刻反應。
「桐山。你沒聽見嗎?」
對方又再次比剛才稍微大聲了點。
「還真是說人人到呢……」
他這樣自言自語,雖然好像很不情願,但還是重新面向聲音的方向。
坐在長椅上的人物,是三年級的女生。
她蹺著腳,展開雙手放在長椅的椅背上,好像很放鬆。
我推敲了自己在OAA上看過的長相、姓名,還有能力。
她是──三年B班的鬼龍院。
「找我有什麼事?」
明明應該是同班同學,桐山卻就這樣一臉不滿,表情沒有改變。
看來兩人不是很合得來。
「呵呵,因為你好像跟有意思的學弟待在一起,所以我就搭了話。」
鬼龍院這樣說完,就把視線移到我身上。
「你是綾小路清隆吧?你在題目很難的數學上考滿分,好像變得很有名。」
「這與妳無關,鬼龍院。」
在我發言前,桐山就語氣粗魯地說。
桐山打算跟鬼龍院保持距離,強行邁步而出。
「你在幹嘛,綾小路?要走了。」
桐山呼喚了不打算移動的我。
「跟那種男人共度時光,也不會有任何好處喔。」
我夾在兩名三年級之間,左右為難。
聽哪一邊的意見才是正確答案呢。
老實說,我兩邊的意見都不想聽……
「比和妳待在一起更有意義。」
「決定這點的是綾小路吧?桐山,你能趕快離開嗎?」
鬼龍院冷笑一聲,就維持這樣的姿勢繼續說:
「要不要跟我單獨聊些有意義的話題?」
「……唔。」
比起被冷漠對待,桐山更不喜歡被介入的樣子。
「你可以無視那個女人。」
他加強語氣,這麼警告我。
「她跟你一樣都是三年級生,我不能這麼做。」
「……那傢伙是鬼龍院,跟我一樣都是B班的人。」
「我在OAA上看過。她是得到高評價的學生呢。」
「只有成績是這樣呢。但鬼龍院完全沒有像南雲那樣的後盾,沒有任何像樣朋友。」
所以就算無視,也不會有任何傷腦筋的事──桐山說。
「別這樣誇獎我,我會很難為情的耶。」
明明完全沒在誇獎鬼龍院,她卻無畏地笑了。
「以你們的年級來說的話,她就跟高圓寺很相似。發言和行動都一樣,光是認真奉陪就是在浪費時間。」
極為意外的人名被拿來打了比方,真教人難以置信。
高圓寺六助在某種意義上擁有能說是獨一無二的特殊性格,想不到她會是類似的人。不過,看來的確是性格特殊。
我在湧現興趣的同時,也不禁覺得最好別扯上關係。
不過,鬼龍院的成績在學力與身體能力上都是A+。
所有學年裡這兩項都獲得A+評價,即使男女生加在一起也就只有鬼龍院。
就社會貢獻性來講也是沒有很低的C+,唯一的缺點只有靈活思考力為D。
如果只看單純的成績,她也可以說是校內的第一名。
「怎麼啦?你不過來嗎?」
「我在叫他耶。」
「不過來的話,我就會過去,不過這樣沒關係嗎,桐山?」
「……就是因為有這種人,我才會不得不待在B班。」
桐山小聲說。
「如果你有優秀的同學,不是也能對抗南雲學生會長嗎?」
「我不就說過她跟高圓寺一樣嗎?她作為一個人已經沒救了。她除了自己的成績之外,三年裡對我們班上毫無貢獻,都只有單獨行動。只會恣意妄為地插嘴。是班上的異類。」
如果就OAA上來看的話,她確實維持著優異的成績,但我至今都沒有從別人那裡聽過她的名字。如果她是南雲或畢業的堀北學會注目的那種人,就算聽說過也不奇怪。
「謝謝你的讚美,桐山。」
「唔!」
從長椅上站起的鬼龍院,在桐山的耳邊呢喃。
想不到她的個子很高。似乎超過了一百七十公分。
從優異的體格可以窺視身體能力之高。
三年級裡居然有擁有這種氣質的學生。
我想起剛才與桐山的對話。
他說過──絕對不跟現在聚集無能學生和怪人的B班一起沉淪。
這名鬼龍院,應該就正是符合「怪人」的人物。
「要說就快點說。」
「我當然會這麼做。不過,你很礙事,桐山。」
「……隨便妳吧,我要走了。」
桐山好像不打算跟鬼龍院坐在一起,決定結束談話。
「別忘了剛才的事情,綾小路。視情況而定,我也會變成你們的敵人。」
我聽取了副會長這番寶貴的話。
原本應該這樣就能回去,但這次的對象卻是同為三年B班的鬼龍院。
「站著聊也有點奇怪,坐在長椅上吧。」
「是……」
鬼龍院這麼說,邀請我到長椅上。
可以的話真希望她快點釋放我。
「所以,妳要跟我聊什麼?」
「什麼都可以。可以讓我探究你是怎樣的人就夠了。」
「探究嗎?桐山副會長說過鬼龍院學姊妳不會為班級貢獻。換句話說,就是因為不管班上怎麼樣,妳都不感興趣,對吧?」
「感興趣與合作毫無關聯性吧?同學中也存在很有意思的人,我偶爾也會像現在這樣友善地搭話。」
有道理,她說的確實沒錯。
「我對這間學校以A班為目標的制度沒有興趣。雖然在A班畢業的話,可以在任何地方升學、就業,好像就是最大的賣點,但我很確定憑自己的實力就有辦法呢。我會把這裡選作升學地點,也只是一時興起。」
她話裡的種種地方,的確讓人不禁感受到近似高圓寺的氣質。
對自己壓倒性的好評。
以及像是在佐證這點的學力、身體能力A+的評價。
「要是妳事先知道學校機制的前提是合作,妳就不會選擇這裡了嗎?」
「沒這回事。我很喜歡這間學校。實際上,我也不曾對至今的校園生活感到不滿呢。點數制度實在也讓我很愉快。」
高圓寺好像也很喜歡這間學校本身,畢竟他似乎有在盡情享受呢。
畢業後可以靠自己想辦法的學生,就不需要拘泥於A班。
「妳被人討厭,好像也無所謂呢。」
「他人的計分之類的不具任何意義。」
威風凜凜回答的鬼龍院,覺得滑稽似的笑了。
「原本是我打算提問,結果好像變得都是你在發問。」
鬼龍院彷彿要說這次要攻守交替地拋出疑問。
「差不多就說說你的事情吧。」
「為什麼是我呢?學力優秀的學生多得是。」
「這是直覺喔。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眼前經過的你不是泛泛之輩。」
毫無根據的直覺。
跟我以為或許相似的高圓寺完全重疊。
「這次的無人島野外求生上,你打算以第一名為目標嗎?」
「應該沒有學生不想變成第一名吧?除了妳這樣的人。」
「第一名就姑且不談,我也是其中一個正在以前幾名為目標的人。進入前幾名就會得到個人點數。我是拿到錢就會花光的那種人呢,總是很缺錢。」
班級點數和保護點數是其次。
鬼龍院好像只是為了眼前的個人點數而參加。
「南雲或桐山他們當然會瞄準第一名。學弟妹們之中也算是聚集了一群很有能力的人吧?這次的特別考試也是決定學校第一名的戰鬥。」
「或許的確是這樣。」
需要的能力不僅限於學力或身體能力。
如果是比綜合能力的比賽,也可以說就正如她說的那樣吧。
「我對你產生的興趣有沒有失準,就要看你在無人島上的表現了。」
「硬要說的話,我是很希望學姊的興趣失準呢。」
「原來是這樣,你這學弟講話真有意思。我很期待能與你一戰喔,綾小路。」
鬼龍院這樣說完,就像在趕小動物一樣,用手輕輕示意我離開。
「那麼我就告辭了。」
雖然遇見了奇妙的三年級生,但唯有一件事很確定。
若要在下一場特別考試上以前幾名為目標,我也必須打倒鬼龍院。
以及她似乎會是與南雲和桐山同等,或是更加棘手的對手。
6
綾小路離開後,鬼龍院也一直停留在那個地方。
悠哉且自由自在地度過一天,對她來說就是每天都要做的事。
她的視野中,搖曳著她看得很習慣的一頭金髮。
他身旁也有剛才離開的學生會副會長桐山的身影。
「哎呀呀,忠犬帶著飼主回來啦?」
「什麼……?」
「你會生氣就是因為自己有自覺喔,桐山。我不記得自己有明講就這個狀況來說誰是忠犬,誰是飼主──不過,雖然這是要由什麼都不知道的旁人來看呢。你問我為什麼?因為離開又回來的人是桐山,而只有忠犬符合了這點。」
鬼龍院對靠過來的桐山,以及站在一旁的南雲再次這麼說。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女人……」
「這種講話方式很難聽呢,桐山。不像是形象認真的副會長。」
「南雲,跟這女人扯上關係是浪費時間。你應該很清楚吧?」
「我的意見相同。你們兩位能立刻從我的視野中消失嗎?很浪費這難得的時光。」
「妳以為妳是誰?再說妳這傢伙──」
「鬼龍院,妳可別傷害我重要的學生會夥伴喔。」
南雲拍了桐山的肩膀,打斷他說話。接著強行讓桐山退下,並站在鬼龍院的面前。
「重要的夥伴嗎,你的話裡完全不帶情感耶。」
「只是妳這麼覺得而已。」
「好啦,學生會長找我有什麼事嗎?我還以為我們不會再面對面了呢。」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久留。」
南雲這樣說完,就強行在鬼龍院旁邊坐下。
「妳是個美女,但沒有可愛的氣質。我對沒有可愛氣質的女人不感興趣。」
「我有可愛的氣質啊,只是遇不到能引出這點的男性。」
「要是有男人可以從妳身上引出可愛氣質,我還真想看看耶。」
「我也想呢。不過你的興趣就姑且不論,為什麼我會不受歡迎呢?」
「因為太有能力的女人很難應對。真不巧,我也無法喜歡這類女人。」
「原來是這樣,這樣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受到你的賞識吧。如果原因是過度優秀才會到這個年紀都交不到半個男朋友,那我真的很能理解。」
南雲享受了一下與鬼龍院無意義的文字遊戲後,就提出了正題。
「我從桐山那裡聽說了。沒想到對我和堀北學長都不感興趣的妳,居然會對綾小路感興趣。我聽見這件事的時候,可是很吃驚呢。」
「你是特地來刺探理由的嗎?學生會長還真閒啊。」
「因為已經完成統治,現在時間多到不知該怎麼辦呢。」
「你好像也有某些誤解。我不是對你們不感興趣喔,南雲。對於感興趣的人,我一定會搭一次話。我對你和堀北學都曾經感興趣。」
鬼龍院這樣說完,就輕撫南雲的瀏海髮尾。
「你好像不會疏於保養頭髮呢,我很清楚你比我這個女人更留意這點。學生會長會受歡迎應該也理所當然。這三年期間,你在戀愛方面應該也有進步吧?」
「妳沒跟男人交往過,會了解戀愛的基礎嗎?」
「我的確沒有戀愛經驗,但這不值得羞恥。倒不如說,這也能說是在提高我的價值吧?」
「妳好像還是老樣子,想法很奇怪呢。」
雙方再次展開奇怪的對話,但南雲立刻回歸正題。
「所以,綾小路怎麼樣?他是值得妳持續感興趣的人嗎?」
「他是個可愛的學弟呢,所以我就先對他說了些好聽話。但這樣就結束了。」
「結束?意思是失去興趣了?」
「暫時保留呢。他和我面對面交談,但沒有讓我掌握實際狀態。這也不是不能說是一種能力,但比起讓我一次就失去興趣的學生會長,他更能讓我享受。」
「三年級裡能這樣用這麼小看我的語氣說話的,就只有妳。」
南雲靠近鬼龍院的耳際這樣低語。
「要是妳覺得自己比我強,我也可以幫妳矯正那份驕傲喔。」
「我會在下次的無人島野外求生上接受挑戰。」南雲向她遞出戰帖。
「你輸掉時失去的東西將會無可計量喔,學生會長。你好像有某些誤會,但我並沒有低估你。因為我沒有你或堀北學那種優秀的統率能力,也完全沒有建立夥伴的才能呢。實際上,我到目前都不曾擁有可以發自內心稱做朋友的存在。對吧?」
南雲感到有點無趣地把臉移開了她的耳邊。
「不過,除此之外的要素就另當別論了。」
雖說離開,但雙方臉也只距離不到四十公分。
鬼龍院以銳利眼神凝視南雲。
「妳是說我有不如妳的地方?」
「哎呀呀,你能斷言絕對沒有不如我的部分嗎?」
「我給了妳好幾次機會測試這點,但妳什麼也沒做。這樣的結果之下就是B。」
至今為止,南雲數度與桐山他們的班在特別考試上競爭。
但鬼龍院沒有合作過半次,A班於是被擊破並掉下B班。
「如果只看結果,的確是慘敗呢。」
桐山瞪著愉快地說著話的鬼龍院,但沒有打擾兩人的對話。
「哎呀,事到如今我也知道妳不是會拘泥在A班還是B班的人了。」
像在說這樣就談完了,南雲從長椅上站起。
「打擾妳了,鬼龍院。好好享受剩下的校園生活吧。」
南雲留下這句話並打算離去。
「雖然我剛才說要保留對綾小路的評價,但我覺得他是很有趣的學生喔。」
「什麼?」
「這就是你期望的我對綾小路的回答吧?」
接觸鬼龍院是為了問出她對綾小路這個人的感想。這就是理由之一。
「有趣?他的個性感覺跟有趣差得很遠耶。」
看吧,上鉤了──鬼龍院彷彿這麼說地笑出來。
「不是有句話叫深藏不露嗎?因為他似乎在高難度的考試上拿下滿分。」
「多少也是有討厭引人注目而隱藏才能的傢伙。雖然那種人我全都一個個打倒了呢。我不覺得他值得說是有趣。」
南雲這樣說完,就看了一眼在稍遠處等著的桐山。
「硬要說的話就是氣質。因為我感受到他擁有和你或堀北學都不一樣的氣質。」
「真抽象耶。」
「既然這樣,你測試看看不就好了嗎?」
「我當然有這個打算。因為這次的無人島野外求生裡,說不定就有機會看到那傢伙擁有的實力。」
「堀北學畢業後,你好像很無聊呢,對你來說學弟會是很好的玩伴嗎?如果你認真挑戰的話,無人島考試的第一名當然會是你呢,南雲。」
「嗯,我當然會拿下第一名。又或者是對我燃起反抗心的桐山呢。但如果要拿下所有獎勵的話,應該還會需要一組吧?妳就扛起那項職責吧,鬼龍院。需要的話,我會給妳有用的夥伴。」
南雲在這裡說出接觸鬼龍院的最大理由。
鬼龍院理解似的笑了。
「原來是這樣。你會來見我,目的就是要求合作嗎?」
「妳大概會覺得第三名就讓學弟妹拿走也好,但我沒有這麼溫柔。」
「你有無數個願意替你做事的棋子吧?不需要依賴我。」
「意思是妳沒有幹勁嗎?」
「現在我前百分之五十就很足夠了呢。讓你白跑一趟,抱歉啊。」
南雲似乎已經知道她會這麼回答,而面向其他方向。
「妳就是這種人呢。我因為跟妳同為三年級生,所以才試著找妳說話,但這是在浪費時間。」
暗示離開的南雲往桐山身邊邁步。
「我就給特地過來的你一個建議吧。」
「妳要給我?抱歉,我不需要低階的人給建議。」
「照這理論走的話,任何人都無法給你建言。」
南雲冷笑一聲,鬼龍院繼續對著他的背影說:
「那麼你就當成是我在自言自語吧。你應該只看著前方,不要去奉陪學弟。要是看著背後的學弟,可是會有慘痛的體驗。」
「無聊的自言自語。」
南雲就像在表示停下腳步很吃虧似的邁步而出。
勸誘
無人島特別考試的前哨戰,在各處都日漸激烈。這也已經剩下很短的時間。再一個星期就會結束的小組成立步入佳境,全校學生有九成以上都進入了隸屬兩人以上小組的狀態,變成生命共同體的關係。石崎和松下等來邀請我的學生們隨著時間漸漸消逝,不久後不見蹤影。因為越晚組隊,自己就會越危險,所以這也理所當然。
剩下不到一成的學生們,下週五之前會如何做決定呢?我想著這種事的時候收到一則訊息。寄件時間是星期六的早上九點三十分之後,寄件人是二年B班的石崎。雖然覺得他最近真的很常聯絡我,但這訊息內容好像跟平常不一樣。聯絡內容是龍園在找我,希望我來咖啡廳。看見沒有附上「可以的話」這些文字,大概就類似是強制召集。
我當然也可以拒絕,可是這樣石崎就要負責任了。雖然我今天安排要和綾小路組見面,不過幸好集合時間是中午過後的一點,所以應該不會重疊。我準備完畢並出發前往櫸樹購物中心則是十五分鐘後的事。
如果時間還有多出十五分鐘,要趕上這段距離也非常綽綽有餘。在小組成立也終於來到尾聲的情況下,至今貫徹沉默的龍園也開始行動了嗎?
目前龍園還沒有跟任何人組成小組。雖然也不是沒有來邀請我的可能,但實際上我可以看成可能性很低。儘管留著這種可能性,但我還是很有興趣他會在外面告訴我什麼。
前往櫸樹購物中心的途中,我碰到了感覺從超商出來要回去的神崎。
塑膠袋裡露出了兩罐兩公升尺寸的寶特瓶。
「你這個時間要去櫸樹購物中心嗎?」
「因為無人島考試開始的話,到時也會沒時間悠哉呢。」
時間還有點充裕,所以我轉而和他站著聊天。
「D班的組隊好像也正在進行,你卻還是一個人嗎?」
「因為我跟其他學生不一樣,朋友不多。」
我打算試著像這樣參雜玩笑地帶過,但神崎的表情有點嚴肅。
「難道不是因為你跟堀北都是為了填補D班弱點的支援人員嗎?因為優秀人才放到哪一組都能留下結果。」
對於從上次就提昇我的評價並警戒的神崎來說,看起來只像是這樣吧。
「意思就是至少目前是一個人的你,就是在負責這項職責吧?」
神崎在C班目前同樣是單獨一人,沒有跟任何人組隊。
「綾小路,你好像深受一之瀨信任,但我真的能信任你嗎?」
「要是我說你可以信任我,你就會信任嗎?」
「至少可以當作參考。」
寶特瓶周圍的空氣被冷卻,浮出了水滴。
輕鬆就超過三十度的盛夏氣溫,無情地往我們兩個襲來。
「雖然同盟本身解除,但我不認為一之瀨是敵人。」
我不是以謊言,而是以真實回答神崎。
「這說法視理解方式而定呢。就連C班,你都不理解成是敵人嗎?」
我還以為可以巧妙地蒙混過去,但神崎的戒心好像比想像中還高好幾個層級。
「神崎,你想從我這裡引出什麼資訊?」
他跟平時的樣子不同,給人像在著急什麼的印象。
如果去預測他想誘導的方向性,就會稍微看出他的目的。
「你打算從我這裡得到某些承諾,然後把這些話告訴一之瀨嗎?」
「……你好像是比一之瀨……不對,你是比我們想像中都更敏銳的男人。從遇見你時就有種無法捉摸的不可思議感覺,但如今我也總算看出來了。這代表著D班的躍進,背後有你的存在。」
「不知道耶。」
「那我就會想要硬是拜託你幫忙。一之瀨對你有強烈的信任感。就是因為這樣,我希望透過你去告訴一之瀨,憑現在的她是不行的。」
他往我靠近一步,一滴水珠從塑膠袋往地面落下。
「所以,你在期待一之瀨的想法會改變?」
「沒錯。」
「抱歉,我不能幫這個忙。因為我想要看看一之瀨的做法呢。」
「意思是你想要看著身為敵人的我們沒落的樣子嗎?」
「雖然你這種過於穿鑿附會的看法也沒錯……」
我稍作思考。今後等著一之瀨的命運會是如何,現階段當然誰也不會知道。不過在她最後墜到谷底時……
我有一瞬間產生猶豫,心想要不要把我的想法告訴神崎,不過馬上就作罷了。在這裡多做不在計算內的事,狀況也不會好轉。
倒不如說,應該只會變成混入多餘的異物。
「如果要說根本性的事,自己的班級就只能靠自己想辦法。沒錯吧?」
「……是啊。這或許確實是依賴他人的行動。」
神崎反省自己行為似的向我低頭。
「我認為自己得出一個答案了。可是我卻希望可以不要執行。希望有簡單的一條路,於是不由得轉往輕鬆的方向。」
神崎這麼回答,就往宿舍方向走去。
他應該是因為沒有餘力而焦躁,但有句話也叫做狗急跳牆。
下一場特別考試上,神崎似乎也會作為強敵阻擋在我們面前。
1
我在約定時間稍早前,抵達櫸樹購物中心裡的咖啡廳。我結完飲料的帳並進到裡面之後,就發現平常沒有交集、令人意外的兩個男人聚在一起。
一個是把我叫來的罪魁禍首,而另一人是──
「我聽說還有一個人會過來,原來是指綾小路啊。」
二年A班的葛城康平表情僵硬地往我看來。
即使不至於說是水火不容,但這兩人絕對不算很要好。
「這究竟是怎樣的集會啊?」
「你打算站著聊嗎?坐下吧。」
龍園覺得滑稽似的笑著,我則按照著他的指示在空位坐下。
這裡籠罩著至今不曾體驗過的獨特氛圍。
「我原本就覺得你擁有跟普通學生不一樣的氣質,你似乎藏著超乎想像的獠牙呢,綾小路。居然在那場考試上拿滿分。」
我被升上二年級就沒交談過的葛城追究數學的事。
「呵呵,別逐一佩服這種往事嘛,葛城。」
「往事?對於出現意外的強敵,你還真是從容不迫啊。你是因為打敗一之瀨並升上B班,所以高興得忘乎所以嗎?」
「你在說什麼啊?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隨便自爆的一之瀨放在眼裡。」
不愧是令人意外的組合,果然已經開始充滿討厭的氣氛。
「……所以呢?告訴我把我叫來是在打什麼主意吧。」
因為這句話,這集會的主辦人確定就是龍園。我和葛城一起等待龍園的發言。
「急什麼?多放鬆點啊。」
「我怎麼可能放鬆。光是被人看見跟你待在一起都會很棘手。」
葛城會很在意周圍地催他說話也不足為奇。
就算是假日早上,當然也存在很多學生的目光。
看見我們的同年級學生應該都會藏不住心裡的衝擊。
「下次的特別考試,A班打算以什麼為目標?」
「什麼──是指?所有人的目標應該都是一致的呢。」
「我是指要單獨以班級點數為目標,還是採取其他方式。就我看見OAA上的小組,你們好像是以C班和D班為中心組隊,但鬼頭似乎是單獨一人。再說一之瀨和柴田跟坂柳同組,實在也很可疑。你們合作了嗎?」
我也很好奇這件事。除了剛才龍園舉名的三個人,A班的神室和橋本也跟C班的秀才二宮組了隊。而且擁有特殊卡「增員」的原本是朝倉,但現在持有的卻是A班的橋本。我不覺得這是單純的偶然。
「怎麼解釋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不要擅自斷言。」
「我沒有在這裡要求什麼討價還價。我需要的只有正確答案。」
「既然這樣,我就給你一個好懂的答案吧。我不打算告訴你任何事。」
葛城這樣清楚地斷言。葛城和坂柳再怎麼敵對,也不可能把內部狀況告訴身為敵人的龍園──他以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回應。
「坂柳會如何戰鬥,只有當天才能知道。直到她自己說出口為止,任何人都不會知道。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就直接問她。」
「你會不知道,不是只是因為你不受信任嗎?」
「不知道,可能吧。」
就像龍園說的那樣,情報不一定會傳到葛城這裡。雖然剛才也說他們敵對,但即使在A班裡,葛城也可以說是唯一不屬於坂柳派的人。
這是不需要特地說出來確認,眾所皆知的事實。
不管怎麼樣,這個話題應該只是暖場。
「真是死腦筋耶,葛城。你去年的這時還在當我的玩伴,現在卻潦倒了。跟一般的廢物存在感是一樣的呢。這就是在派系裡輸掉的人的末路嗎?」
「這樣講的你,也曾經敗給石崎呢。」
兩人互罵對方。儘管是在回擊對方,龍園也始終開心地笑著。
「你沒打算重新往上爬嗎?扯後腿的戶塚消失了吧?」
葛城突然將右拳打在桌上。因為冒出了仰慕自己的彌彥的名字,至今都很沉著的葛城表露出憤怒。
「如果你的目的是惹火我,那你成功了,龍園。你滿意了沒?」
「什麼嘛,你還能產生這種情緒啊?那我就稍微放心了呢。」
龍園啪啪地拍了大約三下的手,就對葛城這麼繼續說:
「你不覺得要是在下場特別考試上讓坂柳退學,是很有意思的發展嗎?」
「……什麼?」
「那傢伙消失的話,A班領袖當然就會不在。這樣你就能再次重回領袖之座。」
「雖然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但這是不可能的。就算能在無人島上讓她輸掉,她也擁有寬裕的救助用個人點數。再說萬一怎麼樣的話,她也可以使用保護點數。」
要讓擁有資金與保護點數的坂柳退學,在未來也會是件極難的事。
「確實,想讓那傢伙退學,最少也需要攻擊兩次。不過,我說要在下次的特別考試上執行是在開玩笑。因為無人島野外求生不是要踢下敵人,而是要靠自己力量往上爬的考試。」
可以知道龍園正在一點一點地接近安排這場面的正題。
「如果要把A班納入射程範圍的話,第一名到第三名的報酬將會是一筆非常充足的點數,但因為規則有點麻煩。我想先做好必要的措施。」
「所以你才會把我跟綾小路叫出來?」
「沒錯。」
不論是什麼戰略,葛城都不是會輕易參與龍園計畫的人。我想葛城對坂柳抱著不尋常的情感,但與她為敵也會是在反抗自己在籍的A班。若是一開始爭奪霸權時就另當別論,現在做這種事只會有負面影響。
「話說回來,真虧一之瀨打算跟那個女人合作耶。她是被巧妙地拉攏,還是這也是她那個無能的人自己想到的辦法呢。你不這麼覺得嗎?」
「這我沒辦法知道。而且,如果你跟坂柳說這些話,你也會被回以一模一樣的回答。應該沒什麼具嗜好特殊的人會跟你合作吧。因為你是問題兒童呢。」
他不打算出賣敵對的坂柳,倒不如說是以站在她那邊的形式回答。
「既然這樣這裡的人全都是問題兒童呢。」
我們三個都還沒有跟任何人組隊,而是單獨行動。
不過,他為何要特地做出刺激葛城的舉止呢?就算再想煽起葛城的敵對想法,他都不會輕易地背叛,只要看見至今的發展似乎也會明白。
還是說……他是在仔細確認葛城不打算背叛坂柳的態度?
「很好啊,葛城,你那無謂的耿直也是不錯。」
「拍我馬屁也不會有任何好處,龍園。」
龍園到這邊似乎終於決定要進入正題,於是重新坐滿了椅子。
「這次特別考試上其中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不被奪走二年級擁有的班級點數。我可不想被一年級或三年級從中牟取私利呢。為了這樣,就必須在最低限度上尋找夥伴吧?要靠自己班上獲勝的話,戰力會很缺乏。」
他在組成小組就要結束的時間點提議合作。
「我覺得如果要把B班的小嘍囉加進來戰鬥,那我不如自己一個戰鬥還比較好,可是若可以從其他地方拉入戰力,就另當別論了。」
他用有點毛骨悚然的笑容與視線抓住葛城。
「你該不會打算叫我幫忙吧?」
「不只是你。在那裡呆呆聽著對話的你也是喔,綾小路。」
那視線也望向了我。
「……我也要嗎?」
「我怎麼可能毫無意義地找你過來呢。」
我推測可能性很低,想不到他還真的來要求合作。
「我拒絕。雖然說報酬也會進入A班,但我沒打算跟你這種人合作。」
「這決定下得還真快啊,事情要聽到最後。」
「沒必要。不過──為什麼也要把綾小路叫來,你就告訴我吧。」
「你說為什麼?」
「綾小路在四月底的特別考試中考到數學滿分是很驚人的一點。我認同這確實是非凡的能力。可是,這能說是為了取勝而選擇的稱職人選嗎?」
葛城立刻否定合作一事,似乎對龍園的戰略懷有不滿。
好像不接受擬定的戰略裡包含我。
「你覺得我立下半吊子的戰略嗎?」
「沒錯。班級點數的報酬也會因為加入綾小路而降到三分之一。反正都邀請了我這個A班的學生,把鬼頭加進小組才會是明智的選擇吧。如果需要是三個班級,C班的神崎也還是單獨一人。至少優先度會比綾小路高。」
葛城就像參謀一樣,提出正確的組員人選。
「你什麼都不知道,這也難怪,但我的選擇沒錯。對吧,綾小路?」
「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葛城同意似的聳肩,表示不懂受邀的理由。
「別再用那種很假的演技了。因為你是一度打敗我,讓我沉寂下來的男人。」
龍園不在乎我的情況,就這麼說出口。
雖然也能當作玩笑話,但在場的葛城不會隨意得出結論。
「讓你沉寂?……這是真的嗎?」
他向我和龍園雙方確認真相。
「嗯,我被悽慘地打敗。拜此所賜,我甚至一度決心要退學。」
聽到這種地步,葛城心裡應該也會有各種地方連接在一起。
如果與他有段時間從舞台上消失重疊的話,就很容易想像了。
「你就承認吧,綾小路。在這裡繼續瞞著葛城,我也只會繼續說下去喔。」
倒不如說,他做出近乎威脅的舉止,表示連超出必要的事都會說出來。
「就算我承認,你覺得我會合作?」
「哎呀,應該跟葛城一樣無法輕易達成吧。」
傾聽我們對話的葛城嘆氣。
「我還是無法接受剛才那段話。我不相信綾小路打敗你。我剛才也說過,如果要三班合作,就算拿下第一名,班級點數也只會各得一百。完全不會縮短你打算追上的那段跟A班的差距。」
葛城對這個小組的存在意義感到強烈的疑惑。
「這麼說也是呢。我都完全忘了耶。作為參謀,我會給你及格喔。」
龍園賊賊一笑並這麼說,並再次把視線移到葛城身上。
龍園在這種狀況下也沒軟下稍微胡鬧的態度。
「原來是這樣……我才在想你怎麼會說出效率差的三班合作,加上什麼被綾小路打敗的異常事情,看來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在認真討論。」
葛城似乎理解成龍園從頭到尾都在胡鬧,而打算離席回去。
「你說認真討論?你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不可能會進行那種事吧?但你卻來到這裡。你是被拜託來為了A班進行間諜活動嗎?」
葛城回應了他也能無視的邀約。
這確實毫無疑問有某些理由。
「雖然你行屍走肉的,卻依然在某處摸索復活的機會。對吧?」
坂柳把名為戶塚彌彥的那名仰慕葛城的學生逼得退學。
龍園正在確認葛城是否打從心底原諒了這樣的她。
「不管我有沒有想法,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反正你都來到這裡了,就把話聽到最後吧。」
「就算聽完,我也不會幫任何忙。我和坂柳確實幾乎處在對立關係。可是我不希望給同學添麻煩。也不可能這麼做。」
龍園聽見葛城這番話,就愉快地反覆拍手。
不是瞧不起葛城,而是彷彿在等這些話。
「不希望添麻煩?你忘了從去年的無人島考試以來,你們A班因為跟我的契約,所以每個月都會不間斷地送來鉅款嗎?」
葛城就這樣站著把移開的視線重新對著龍園。
「那是對等的契約。我從你們班收下兩百點,這不過是A班相對要付出的代價。我只是讓A班獨自遙遙領先。」
「如果只看數字確實是呢。不過,你們每個月都會受到精神上的損害吧?心想為什麼必須把自己的個人點數分給別人。」
人其實意外是欲望很強的生物。即使原本就是計劃如此進行的事,也會開始感到不滿。每個月、每個月都要被龍園持續搾取每人兩萬的點數。雖說現在少了一個人,整個班級是七十八萬點。整年下來仍會有九百三十六萬點進到龍園的口袋。如果是喜歡的對象就算了,對目前正打算與A班對峙的敵人領袖不斷進貢的行為,感覺一定很糟糕。更何況締結這份契約的不是班級領袖坂柳,而是現在變成陰影般存在的葛城。
「你一定覺得待著很不舒坦吧,葛城。但你因為愧疚,不可能復仇呢。」
「就算如此……那又怎樣?」
再次點燃怒火的葛城,露出隨時都要上前抓住龍園的眼神。
龍園看見這眼神似乎確定了什麼,於是這麼告訴他:
「來B班吧,葛城。」
龍園做出大膽至極的邀約。
葛城的思緒顯然暫時停止,甚至忘了憤怒。
「你說什麼蠢話。叫我去B班?」
「不夠的點數,我當然會幫你出。」
「就算你有必要的點數,為什麼我就得去B班?你說我會自願捨棄A班的地位嗎?」
「坂柳不久後就會被我拉下,那麼一來那個班級就只會往下掉。總之,現在的A班會沒有任何價值。對吧?」
少了坂柳這個首領,要在最前線戰鬥下去的確會很困難。
「你手頭上有多少點?」
「……一百八十萬左右。」
「什麼嘛,算是存了一筆啊。就算腐爛了也還是A班呢。」
不過,距離兩千萬點當然還是無止盡地遠。就算把每個月學校匯入的點數,與從A班徵收的加在一起,龍園的錢包也只會每個月一點一點地增加八十萬。要問手頭上有沒有一千萬,應該很難講。
知道會被吐嘈的龍園拿出一張紙,擺在桌上。
「你對這個有印象吧?這是去年跟你締結的契約。」
「……嗯。」
「我跟坂柳談判,決定以五百萬放棄這件事。」
儘管相當昂貴,但如果純粹計算今後到畢業為止要支付的點數,大概就會減少一千萬左右。加上付給龍園點數的精神負擔會消失,A班也可以重整心情。這提議怎麼想都是龍園吃虧。
如果要一次付出高額的個人點數,坂柳當然也能料到龍園會利用那筆點數做什麼。就這次的考試上來說,她會認為這是為了組成最適合的小組,或是為了拿來當作蒐購強力卡片的試金石。
但可說坂柳是知道這些風險,仍答應這個會變得壓倒性優勢的談判。
換做我是坂柳,應該也會贊同龍園的提議。
「你沒說是要利用這筆點數拉攏我嗎?」
「你該不會覺得我說出來,坂柳就不會接受這個提議吧?」
「……不,若是坂柳的話,她應該會接受吧。」
葛城認同坂柳不可能拒絕對他們自己只有好處的提議。
「這種機會不會再次降臨喔,葛城。」
把一直束縛葛城的契約作廢,然後利用那筆點數得到葛城。
換句話說,就是對葛城康平這個人付出兩千萬點的鉅款。
然後,意思也是葛城就能被允許堂堂正正地與坂柳對決。
「為什麼……要為我這種人做到這種地步?」
「呵呵,你對自己的評價還滿低的嘛,葛城。不過這的確不算是便宜的購物呢。」
龍園該做的就只有打敗A班。就算打敗坂柳並把她逼到退學,葛城留下來也不理想。如果重視防守的葛城當回首領,A班就無法避免地會變成一座堅固的城塞。
但先擊潰葛城,之後再打敗坂柳,就能一口氣瓦解A班。
也就是說,為此他不打算吝惜必要的花費。
然後,他對葛城個人的強大能力應該也有十足的好評。葛城在OAA上的綜合能力也很高,要是加入現在的B班,葛城就會變成第一名。
「契約作廢的五百萬,加上你手頭上的點數。剩下不夠的點數,我也都已經從班上的人身上徵收完畢。為了把你接進來,我會強迫他們過貧困生活呢。」
即使只是從五月到七月,如果是三十九個人在儲蓄,會存下將近六百五十萬的個人點數。剩下不夠的部分,只要從每個人身上回收不到二十萬就可以。當然,B班的資金應該會暫時枯竭,但如果可以拉攏頂尖的學生,絕對不算是昂貴的買賣。龍園拿出另一張預先準備的契約。上面寫了葛城要利用提供的點數移到龍園的B班的協定。
「趕快簽名吧。因為要使用兩千萬點移動班級有幾個條件呢。旁人無法強制性命令特定人物移動班級。這宣言必須完全是由本人自發性,並以自己的資金移到任意的班級。」
這張契約是為了不讓葛城拿著鉅款逃走,或用於其他用途上。
不過,如果把這麼大筆的點數用在喜歡的事情上,葛城也會被冠上詐欺的嫌疑。
也就是說,這張契約的目的不是為了防止葛城的不正當行為。
而是為了不讓他改變心意的契約。
「看來你是認真的呢。」
「太好了呢,葛城。就是因為你到今天都是單獨一人,所以我才打算邀請你。」
龍園表示──假如葛城跟某個人組成小組,就不會有這樁事。
「你就想成這也是命運地接受吧。」
從椅子上站起的葛城暫時沉默地佇立原地,接著放棄抵抗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葛城藏在心底對坂柳的復仇心。
龍園漂亮地將其引出,成功把他拉攏為夥伴。這樣葛城就加入龍園的勢力之下。有一點確定的,就是這對龍園的班級來說無疑是大加分。與A班之間的差距確實縮短了。
葛城慢慢在那張契約上簽名。
「要把我拉攏過去是可以,但你尋求的是什麼?我隨意表達意見也無所謂嗎?」
「隨便你啊,你的死板意見偶爾也會派上用場吧?」
龍園收下簽完的契約並這麼回答。創下在這所學校史無前例,個人移動到其他班級的先例。而且還不是到A班,而是移往B班。這可以說是兩個條件重疊才會完成的偶然產物。龍園因為掌握著同班同學,一聲令下就能讓班級準備個人點數的強項,以及葛城是個在A班被孤立,對領袖心懷不滿與復仇心的人。若說有需要擔憂的部分,就是他們必須在下一場無人島考試上拚命逃亡吧。B班裡有餘力支付懲罰點數的學生應該有限。
「對了,綾小路。你在幹嘛?」
「咦?」
龍園看見我把水倒入杯中剩下大約五分之一的咖啡裡,感到不可思議地這麼問。
「沒有,我突然想到不知道把咖啡稀釋三四倍左右會是什麼味道。」
我坦白說出疑問,龍園和葛城都露出更加覺得費解的表情。
「……你還真奇怪耶,綾小路。」
葛城一副覺得毛骨悚然,對我說出這種有點過分的發言。
「所以,你邀請綾小路打算做什麼?把D班學生加入小組,報酬就會減半。」
「沒人說要把他拉進這次的小組吧?」
「不然你希望他幫忙什麼?」
「就是綾小路抽到的試煉卡呢。」
龍園提及分配給我的卡片。
「把那個賣給我們吧。」
還以為他要我幫什麼忙,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你在收買葛城上籌點數應該會很辛苦。有辦法準備足以買下的點數嗎?」
「若是五十萬左右,那我總有辦法籌到。這樣就夠了吧?」
要賣掉試煉卡的話,確實只有這個時機吧。雖然不算是很划算的交易,但至少可以幫惠準備點數。
「我要附上一個條件。擁有減半卡的學生,要跟我們班持有搭順風車的學生交換卡片。如果你接受,那要我賣掉也沒關係。」
就算惠不能組成六人組,在三人的狀態下受到處罰,只要利用減半就可以控制在一百萬點。能把她放在確定安全的範圍很重要。
「呵呵,那就說定了呢。如果是減半卡就剛剛好,對吧,葛城?」
「反正我手頭上也會沒點數。拿著減半卡也沒意義。」
說起來,發給葛城的好像就是減半卡。
要是拿著試煉卡的龍園變成第一名,他就會一口氣拿到四百五十點班級點數。
B班就會看見班級點數一千的大關。
2
沒多久就迎接了成立小組的期限──七月十六日。
我早上準備出門,就有通電話打來。來自石崎。
『嗨──綾小路,早啊。』
「你居然會打來,真難得耶。」
『很快就是小組的期限了吧?關於這件事,我有點事想說。』
「是西野的那件事嗎?她到昨天好像都還沒跟任何人組隊。」
我還沒確認今天早上的OAA,是狀況有變化了嗎?
『結果她在班上還是找不到可以組隊的對象,最後就去拜託了一之瀨。結果C班的津邊願意幫忙。』
二年C班的津邊仁美嗎?她學力和身體能力都在B以上,是戰力充足的學生。
「那就太好了呢。」
『嗯。雖然這樣一來,我們B班幾乎全都順利組成了兩人以上的小組……』
B班目前還沒組成小組的學生。
「你是指伊吹,對吧。」
『對,只有伊吹那傢伙還是一個人。你能不能把別人加進來啊?』
「獨自挑戰特別考試很危險。我懂你想設法的心情。」
但從石崎的樣子感覺得出他說服過無數次,而且都失敗了。
「給我一點時間。我不是沒有頭緒。」
『真的嗎?抱歉啊,一早就來講這種事。』
我告訴石崎之後再聯絡他,並掛斷電話。
然後決定試著聯絡可能願意跟伊吹組隊的人。
幸好那個人物還沒離開宿舍,我們決定在大廳會合。
我等的堀北在我搭下樓的下一班電梯現身。
堀北也是少數還沒展現要跟別人組隊的態度的學生。
「小組的事,妳打算怎麼做?」
「你現在才問啊。什麼怎麼做?我這次不打算組成小組。考慮到小組人數最多六人,先單獨行動也不是壞事。」
「我知道妳是要讓自己可以臨機應變。但萬一妳身體不適,在那個時間點就會失去資格,並且會無法付清高額的懲罰而退學喔。」
雖然這擺明不是我該特地忠告的事。
「背上這點風險的覺悟是必要的吧?你現況下沒跟任何人組成小組,不也是因為相同的理由嗎?」
「即使如此,我跟妳要背的風險還是不一樣。」
「你說有什麼不一樣?」
「去年,妳在無人島考試前生病。」
「想不到你居然會提出一年前的事呢。不管是誰都曾經生病。」
「是啊。妳冬天也因為發燒而請過假。一年之間是兩次。」
「意思是若是去年碰巧沒請過假的你,這次也不會生病嗎?」
「要說自我管理的問題的話,我比妳還有自信。」
如果提出全勤獎的事實,堀北也只能接受。
「知道了。我的確比你還更做不好自我管理。我承認。但就算在這地方有不安因素──」
堀北看見我的雙眼,讓自己有點激動的語氣冷靜下來。
「妳了解就好。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反對妳的做法。」
要徹底做好身體狀況的管理。
能讓她強烈意識這件事就夠了。
「可是單獨行動依然很危險。」
「是啊。」
「班上沒跟任何人組隊的,只有我、妳、高圓寺這三個人。剩下的都組成至少兩人以上的小組。可以的話,妳應該先組成兩人組,做好保險。」
「班上剩下的只有你和高圓寺同學。換句話說,已經沒辦法組隊了。」
「同班的話是沒錯呢。」
「女生裡還有剩下沒跟任何人組隊的人嗎?」
「嗯,我只想得到一個人。」
「誰?」
「二年B班的伊吹。妳沒在OAA上看到嗎?」
「話說回來,我之前看的時候,她還是一個人呢。」
「我聽石崎說覺得很擔心,他問我有沒有人願意和伊吹組隊。為了這次的特別考試,妳要不要跟她組隊,堀北?」
「我跟伊吹同學?」
「如果是兩個女生的話,也可以跟任何小組會合。妳就聽聽他們怎麼說,怎麼樣?」
「確實有保險手段比較好是事實……好,我就聽一聽他們怎麼說吧。」
堀北好像認為自己也不能愛理不理,於是答應會與伊吹見面。
我決定先聯絡石崎,要他午休空出時間。
3
接著到了午休後,我領著堀北前往要與石崎碰面的地方。
「喔──綾小路!這邊這邊!」
石崎在遠處發現我,就馬上彈起似的揮起手。
他隔壁也有伊吹不高興地雙手抱胸、往我們這邊瞪的身影。
「她已經答應了?」
「看她那個樣子,很難講耶。」
若是聽過這件事並打算組隊,她的心情似乎相當不好。
應該當作石崎沒詳細解釋就直接把她帶過來。
「快點過來這裡嘛──!」
石崎進一步蹦蹦跳跳地強調。
「你擁有相當親近的朋友呢。」
堀北對石崎的態度有點退避三舍。
「他是個好人喔。」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太想接近他呢。」
他在過度熱情這種意義上跟須藤很像,但石崎有他不同的一套呢。
「到底怎麼回事?綾小路跟堀北怎麼會在這裡?」
果然沒有告訴她嗎?
我和堀北互看對方。在這場面上把進行交給石崎似乎讓人擔心。
「其實我有件事要商量,才會請石崎把妳叫出來。」
因為無可奈何,我開始在此做起說明。
「所以呢?」
「聽說這次的特別考試,妳打算自己一人參加?」
「這是我的自由吧?」
她冷淡地簡短回應,甚至讓覺得難以接近。
「我都勸過她好幾次最好組成小組了呢。」
「我不需要。」
「哎呀,與其說是不需要,倒不如說是沒人跟她組隊吧。」
不知道石崎是想幫忙還是妨礙,他常常多嘴插話。
我為了用眼神讓他閉嘴而望向他。
「咦?幹嘛啊,綾小路?」
可是……這種請求完全沒傳達過去,石崎這麼反問。
「沒什麼。順帶一提,在這裡的堀北也和伊吹一樣,沒跟任何人組成小組。」
「這又怎麼了?」
「因為下次的無人島考試,要是沒有組成小組會相當不利。不用說是三個人,只要組成兩人組,就算最壞的情況是某方中途退出,也還是可以繼續考試。」
解釋到這種程度的話,她也會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因為距離期限也已經沒快時間了呢。」
「你該不會是要我跟堀北合作吧?」
「嗯,就是這樣了呢。」
「啥!講什麼自作主張的話啊?」
「她在身體能力上似乎沒問題……但除此之外我就有些不滿了呢。」
「是說,妳也是在自顧自地說些什麼啊!」
伊吹粗魯地強行縮短距離。
然後瞪著在後面一臉悠哉的石崎。
「你也想讓我跟堀北組隊,所以幫了忙?」
「我不知道對方是堀北啦,但組隊不是也很好嗎?」
「我最討厭這傢伙,但比起他,我更討厭堀北。」
「這傢伙」指的就是我。她貼心周到地將指尖遞到我的眼前。
「綾小路同學,她還滿討厭你的呢。」
「不知不覺之間就這樣了呢。不過,雖然妳好像更被她討厭。」
「這是我的榮幸。」
我跟堀北說悄悄話似乎惹火了她,她毫不打算遮掩焦躁。
「我不知道你是受堀北之託還是怎樣,但我絕對不會組隊!」
她真的很不喜歡堀北耶。
她對我強烈表示拒絕。
「哎呀,我可不記得我說過要跟妳組隊。」
堀北看見伊吹的態度,說出這種話刺激她。
「啥?妳什麼意思啊?」
「妳好像誤會了什麼呢。妳是剩下來才會落單,但我是打算獨自戰鬥。即使同樣是孤身一人,狀況完全不一樣。」
堀北有點傻眼地這麼回答。不過伊吹見狀,似乎燃起了鬥志。
「我也是自己希望才獨自應考。是說,既然妳說要自己考,那不是正好嗎?一決勝負吧,堀北。」
她把銳利眼神的矛頭從我身上移往堀北。
「我可以說句話嗎?妳為什麼要對我燃起對抗情緒呢?雖然在無人島時或體育祭時有過競爭的機會,但應該沒有特別的原因才對。」
「這麼想的就只有妳。」
就我所知,無人島的打架上是伊吹贏了。
而體育祭的百米賽跑上是堀北險勝。
一勝一敗。不過,絕對很難說彼此都有出全力。
首先,無人島考試上,堀北在發高燒下被迫進行不利的戰鬥。體育祭時伊吹因為過度在意堀北,所以跑步亂了陣腳也沒錯。
換句話說,如果問哪方比較優秀,現狀下無法判斷。
在屋頂上跟龍園一起敗給我的伊吹,之後也曾經打算分出高下而前來挑戰。
總之,她的個性就是不分清楚勝負,就不會接受。
她想在這次的無人島野外求生上賭上存活地競爭。
這麼一想,伊吹根本不可能與堀北攜手合作。
「看來是在浪費時間呢。」
「等一下啦。妳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我不是想單打獨鬥才選擇獨自一人。特別考試開始的話,我也會選擇臨機應變地跟某個小組會合。」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比賽或許就會成立,但這的確不會成為公平的勝負。
「真遜。」
「我不是因為遜不遜而進行特別考試。」
伊吹在白費力氣,堀北只是淡然地回覆她所有的挑釁。
「如果妳單獨戰鬥的意思很強烈,就算我組成小組,也請妳努力不要輸掉。如果妳因此獲勝的話,我就會稍微認同妳。」
「……正合我意。」
堀北和伊吹根本不可能組隊,談判破裂了。
不過她故意在最後藉著挑釁,讓伊吹的幹勁變得堅定,只有這點沒有錯吧。我簡單向石崎道歉,同時決定跟堀北回教室。
「妳一開始就知道伊吹不會接受這件事吧?真溫柔啊。」
「我是打算透過挑釁,讓她亂來並失去資格呢。」
我覺得這種不坦率的回答方式,真的很像是堀北的風格。
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一學期的結業式很快地就到來並度過,快到讓人覺得很沒意思。
我們已經不得不往下一個目標勇往直前。
我們將睽違一年離開這所學校,接著要前往港口搭上大型客船,前往某處沒見過的無人島。學校沒給我們時間慢慢來,宣告明早起特別考試就會開始。學生們集合在教室聽簡單說明,一如往常地來自己的班級上課,等待班導現身。螢幕上顯示確認有無遺漏的簡單檢查表。
學校允許攜帶最多一週份的替換內衣。這是在維持衛生層面上也絕對不可或缺的東西。雖然手機是需要的項目,但在無人島考試開始時應該會被沒收。就算允許攜帶,當然也收不到什麼訊號,所以只會變成負擔。應該會使用在像是支付懲罰或船上的購物吧。
在我等著開始上課的鐘聲時,感覺剛才在再次確認有無遺忘東西的啟誠來到了我的座位前。他一臉嚴肅。
「老實說,無人島的戰鬥是我不擅長且茫無頭緒的特別考試。」
「畢竟離日常生活非常遙遠呢,這也理所當然。」
「女生好像也會特別辛苦,我這個當男人的也沒辦法抱怨吧。」
跟男生不一樣,女生有女性獨有的狀況,可以說很不適合這種考試。
當然,校方似乎也願意盡量關照這點,但女生還是一樣很辛苦。
「雖然是小組別的戰鬥,但我還是打算盡可能地支援你。」
雖然是自己不擅長的特別考試,但啟誠還是表明為了保護夥伴,自己會盡全力的決心。
「是啊。應該能以某種形式互相幫忙呢,到時候我會幫忙的。」
我也答應他會在辦得到的範圍內幫忙。
「可是一個人真的好嗎?搞垮身體狀況就完蛋了喔,萬一變得要受懲罰,就要付六百萬……這樣就玩完了。」
「目前為止都是全勤獎,算是我為數不多的驕傲呢。」
「最近這些話聽起來都有點像是在諷刺了呢。」
這樣說完並且笑著的啟誠回去自己的座位。不久後就響起宣告新戰鬥的鐘聲,二年D班全體三十九名學生都就坐了。
進入教室的茶柱,表情理所當然地嚴肅,氣氛變得凝重。
「今天開始就是暑假,你們看起來真是憂心忡忡的。不過這也難怪。」
茶柱打開螢幕與平板。
「那麼接下來要進行最後確認。還有,請目前身體狀況不適的人向我報告。」
持有道具的確認事項、有無不適,以及行程表與必需物品都再次同時顯示出來。幸好二年D班沒有學生身體不適,進行得很順利。不組成小組、選擇單獨一人的高圓寺,這個階段再怎麼說也都很安分。
「好像沒問題。這是再好不過的。」
她確認完出發前的必要事項,沒幾分鐘就關掉了螢幕的電源。
為了集中注意,她用手掌有點溫柔地拍了一下講桌。
「你們不是第一次接受特別考試。而是在這間學校不斷戰鬥長達一年以上,然後儘管在苦難中奮戰也設法熬了過來。但這次的特別考試應該絕對無法輕鬆通過。」
這是茶柱給的忠告、警告這類提醒。
面對絕對沒有鬆懈下來的二年D班,這是教師可以給的建議。
「這是比目前任何考試都嚴苛的試煉,是無法避免的現實。」
茶柱像是要把每個學生的長相都烙印在腦中似的好好看著學生們。
「我只有一件事要先拜託你們。可以的話,不要少掉任何一人,再次回來這間教室吧。」
茶柱只希望這不會變成單程票。
「十分鐘後要在操場集合點名。需要的話,請先上完廁所。」
因為也沒那麼多時間了,學生們急忙地離開教室。
明人他們來到我在門口附近的座位集合後,我就拿著行李站起。
幾乎同時,高圓寺也站了起來,接著不是前往走廊,而是呼喚一名學生。
「可以耽誤一下嗎,堀北girl?」
面對這罕見的行動,不只是我,留在班上的學生們都被吸引了目光。
「你居然會主動找我說話,真難得呢。」
這同樣是被搭話的堀北抱持的感想。
「關於現在開始的特別考試,我有些事情想先說呢。」
「哎呀,你終於有打算積極幫忙了嗎?」
「我就當作是妳答對一半吧。」
堀北對高圓寺這教人意外的話,露出了有點懷疑的表情。
因為她深深理解高圓寺不是會輕易合作的人。
「你的目的是什麼?告訴我與幫忙無關的剩下另一半吧?」
「我認為妳非常渴望前三名小組會被給予的班級點數。沒錯吧?」
「這還用說。視獲得的點數而定,班級說不定會有大幅替換。」
「那我就在這裡做個提議。假如我在無人島野外求生上留下優異成績,我想請妳保證直到畢業之前,我都會有完全的Freedom。」
對於高圓寺這教人難以置信的發言,班上有一瞬間陷入寂靜。
雖然說有附加條件,但他還是表明有打算認真參加特別考試。
「保證完全自由……這提議真是果斷。意思是要我繼續允許你像至今那樣恣意妄為?」
「Exactly。當然不只是允許,我還要請妳心無旁騖地做事,讓我不論是什麼危害都不會承受到。」
換句話說,例如去年舉行的班級投票。假如今後舉行了在班上選出不需要的學生,並讓其退學的特別考試,堀北就要無條件保護高圓寺。
「這我無法輕易接受呢。同學聽見這種事,應該每個人都會這麼想才對。」
既然在籍這個班級,最低限度互相合作就是某種義務般的事。
不可能輕易批准讓他放棄這點。
「這就類似是畢業前的預付喔。」
我會在下次的特別考試上貢獻,所以接下來就讓我隨意行動吧──這種提議。
「就算是你,似乎也有危機感了呢。班上的夥伴不會一直允許你平時自由的言行。如果再次舉行班級投票那種特別考試,你就會變成眾矢之的。」
雖然高圓寺行為怪異,但視考試內容而定,他也沒辦法迴避危機。
「不要做這種特異的提議。你最好都跟其他人一樣。」
堀北打算拒絕高圓寺的提議是很自然的走向。
但在這邊拒絕,高圓寺也不會在今後的特別考試上合作。
有可能的話,頂多就只有自己被逼入絕境的時候。
既然這樣,就算只有這場無人島特別考試,讓他提起幹勁也是一個選擇……
「抱歉,我對你擁有的才能評價很高。只讓你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上『普普通通』地活躍,接著就讓你觀摩──這樣可不划算。」
她衡量各種事,結果就做出了決定。
「這樣啊,那麼意思是談判破裂嗎?」
「──不。如果加入一定條件,我也可以接受提議。」
堀北有一瞬間讓人以為她拒絕了,但好像是有其他想法。
「以優異成績這種曖昧說法是不行的呢。這場考試上在校內拿下第一名的小組,學校會準備相應的報酬。如果你單獨拿下第一名,作為畢業前的預付,這或許就會是足以讓我們接受的理由。」
如果沒跟任何人組隊的高圓寺獲勝,班級點數就會進帳多達三百點。或許就畢業前的貢獻度來看也能說是很充足。但要在目前隨便就超過一百組的競爭對手們之中拿下第一名,就算是高圓寺也不簡單。
「呵呵呵呵呵。有道理,如果是單獨拿下第一名,妳似乎確實會接受呢。」
高圓寺放大聲笑,表示這是讓人很愉悅的提案。
「好,談判就以這個條件成立吧。」
「不對,只有這樣不行。」
高圓寺對於胡鬧的提議表現出接受的態度,堀北立刻對他補充:
「我還沒說完我這邊的條件呢。因為要被迫奉陪誇下海口的你,要是你沒拿下第一名就考完也很傷腦筋。」
「意思是?」
「假如你不能拿到第一名,我要你答應在下次舉行的特別考試上也協助班上拿出成果。」
從頭到尾都在隔壁盯著的啟誠,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這只能說是很漂亮的追加條件吧。萬一高圓寺拿到第一名,那這樣也好;就算拿不到第一名,還是會因為追加條件而讓他在下次的特別考試上貢獻。不論怎麼發展,都對D班沒有損失。
接下來就是高圓寺會不會接受這個追加條件了……
「堀北girl還真是提出相當強勢的Order呢。」
「要是我剛才說的條件也可以的話,我就接受你這次的提議。」
「那談判就成立了呢,堀北girl。別忘了妳說過的條件。」
即使接受追加條件,高圓寺也沒有拒絕,並且表明接受挑戰。
「你是認真打算單獨拿下第一名嗎?」
「當然。因為我沒什麼不可能做到的呢。」
堀北做出胡鬧的要求,但好像對於展現自信的高圓寺掩飾不住驚訝。
「好啦,話題結束了。那麼我就走了。」
高圓寺對於談判談妥感到心滿意足,因此離開教室。
每個人都無法叫住高圓寺,只能目送他。
「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認真呢……」
「哎呀,我想也是。」
「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成功讓他自己做出承諾。」
雖然我覺得要乖乖相信也有點問題,不過這的確是前所未有的發展。
高圓寺自己為了今後自由自在地度過校園生活,也會需要一定的後盾。如果像至今為止那樣恣意妄為,他在我們該優先保護的同學順位中,就必然會掉到下面的階級。就算他這次什麼也沒說,也會被迫在某處做出對策。
可是如果D班領袖堀北認可,這就另當別論了。
「就算他留下擠進前幾名的結果,只要我們能超越他,這就會是最好的呢。」
堀北這樣說完,就看著我。
「我們拿到第一名,高圓寺同學拿到第二名或第三名──假如能完成這種壯舉的話,我們班得到的好處就會相當龐大。可以一口氣拿回截至目前的落後。」
在單純的計算下,二年D班就會獲得四五百點班級點數。這麼一來,就會上看七八百點的班級點數,並且一口氣升到B班。
而且,高圓寺也會額外在下次的特別考試上留下結果嗎……
「不過真毛骨悚然。因為高圓寺有完全深不見底的這種特質。」
不管是學力也好,身體能力也好,說他有沒有毫無保留地發揮自己的潛力,大概就是沒有吧。我只確定他擁有非比尋常的才能。
「是啊,但他能否輕易拿下第一名就另當別論了呢。」
坂柳和一之瀨、龍園這種代表班級的強者們都會去認真瞄準第一名。
當然不僅如此。就算只有我知道的,一年級就有寶泉或天澤這種新銳小組存在,此外還有大概會很棘手的南雲和桐山、鬼龍院這些三年級生。
然後,雖然至今為止我都沒有說出來,但我本身也打算以前幾名為目標行動。
兩個星期後贏得第一名之座的究竟會是誰呢?
有誰會離開這所學校?
漫長的夏天,正要開始。
1
「七月也已經到了後半段,天氣變得相當炎熱呢。」
月城一邊俯瞰接連進入學校的大型巴士,一邊這麼低語。
「嗯,是啊。」
以不帶情感的話回應的是名一年級生。
月城沒有看向這名一年級生並繼續說:
「請結束分析的時間。這種繼續拖延的行為沒有任何好處。」
「您是要我──讓綾小路清隆退學嗎?」
「無法勝任嗎?」
「我清楚他並非泛泛之輩了。不對,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也會給予最大限度協助。不如說,我已經不可能再給出更多支援了。」
聽見這句話,學生便想起月城強行推動這個計畫。
「意思是您也被迫做出相當亂來的事嗎?」
「對。為了籌措要在這次特別考試花掉的預算,我也做了相當勉強的事,最重要的是我硬是擺平反對設下嚴格規則的校方呢。」
「您很難繼續擔任代理理事長了嗎?」
「應該是吧。畢竟坂柳理事長的不當嫌疑也是時候要被消除了,很明顯我會被免職。正因如此,我在最後準備了盛大的煙火。不論要使用什麼手段,我都希望把綾小路清隆趕出這間學校。可以吧?」
「──好的。我已經不會猶豫了。」
「這就太好了。既然這樣,這場特別考試……就請盡情大鬧吧。等一切都解決,妳也能回到原本的生活。我們彼此都回去該待的地方吧。」
少女慣用的左手自然地充滿了力量。
月城斜眼看著她的模樣,然後溫柔地微笑。
「我很期待喔──七瀨翼同學。」
後記
各位讀者,首先,我想對於發售延期一事致歉。因為現在限制外出,女兒的托兒所休息,太太的身體狀況長期欠佳,以及第二個孩子誕生等等狀況重疊,結果比起執筆的工作,我暫且優先支撐了家人。
託各位的福,我的家人變多,環境也開始平穩下來,所以騰給寫作的時間也開始逐漸增加。
然後,正因為現在是這種辛苦的時代,也讓我再次感受到不能忘記將自己的作品作為娛樂並期盼著的各位。我希望自己一定要在某處填補這次第二集延遲發售。現在還請各位再等待一段時間。
是的,所以──我是衣笠彰梧。大家過得好嗎?我可是滿目瘡痍。
我真的在各方面都很疲勞呢。累積了很多鬱悶。
雖然時間多到發慌的時候,有時也會差點對執筆工作感到沮喪,但這次是第一次體驗了相反的情況呢。讓我寫作吧!──我打從心底這樣大喊。一旦沒時間,真的就會再次認知能工作的可貴。
不過,儘管世上充滿許多灰暗的新聞,我覺得還是有微小的好事。例如說,因為接連地限制外出,各式各樣的店家都開始販售便當,這也成了契機,讓我知道那些至今只有路過的店家的口味。也有好幾家店,是我決定要在恢復平常營業後一定要去的。
那麼,關於發售的二年級篇第二集,這是接續到第三集之後的前哨戰。我基本上都有注意要一本一場特別考試,但只有這次似乎無法這麼說。
由於是全年級正式以勝利為目標戰鬥,因此光是這樣,故事無論如何都會很長。由於會變成超越以往的「待續」形式,即使在這種意義上,我也希望可以盡快將下一集交給各位。
今年還有兩本……真想出版呢。我辦不辦得到呢……
所以,這部分也請各位稍微注目一下。
不可以過度期待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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