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校][苍山サグ][萝球社!][第6卷][简繁]
萝球社!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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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山サグ
插画:ていんくる
译者:罗尉扬
扫图:被鬼父爆菊N天之后终于痊愈的QS狼——timekeeper
录入:阳子ようこ
初校:MayLog
二校:赤沙之蝎
三校:yanplayw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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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花的草莓圣代
【1】
反手关上自家大门后,我放轻语气,对着和自己一起跨过门槛的小六女生凑智花说道:
“你先去冲澡吧。”
我认为自己身为男性以及年长四岁之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体贴。然而智花却缩回了正在松开外出鞋鞋带的手,维持弯腰姿势回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不,昴大哥你先吧。”
从她那头如同绢丝的短发间,可隐约窥见那略为泛红的脸色,以及同时表现出的客套情绪。
我心中暗想……又来了。
和智花之间产生现在的关系,开始邀请她进入自家后,度过的日子已经不仅止于十或二十天了。然而为什么我们两个,依然还毫不厌烦地像这样,不断重复着生疏的相互礼让行为呢?
“还是请你先去洗吧,今天从一大早就很热,我想你应该流了不少汗吧?万一害你感冒,我可会因为太过意不去而不敢再找你来我家了喔!”
虽然这阵子以来有输给智花顽固态度的倾向,让我很快让步,并提议以猜拳来公平决定,这样的作法也逐渐演变成了固定模式,然而今天我并不愿意改变自己的主张。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在夏天正式到来前,就建立起“由智花先去冲澡”的这个规则。
这是因为要是把一个满身是汗的女孩子,丢在自己闷热的房间里不管,不用说我绝对会比现在更加地感到坐立难安。
“……那种讲法真是太奸诈了。”
智花松开鞋带后,缓缓地挺直身子,以闹别扭般的语气对我的请求提出了小小的抗议。
“不过,我明白了。虽然这样做真的很厚脸皮,让我很不好意思……那么,我就先借用浴室了……只是,有个交换条件,就是——”
然而,在她立刻放松表情,露出笑容像是在表示“投降”的意思之后,却突然又吞吞吐吐地提起别的事情。
“交换条件?”
“呃,就是呀……其实上星期五发了数学作业,里面有些我怎么算都解不了的问题……所以……那个……”
“嗯,了解。那么,今天已经一起运动过身体,之后也来顺便动动脑袋吧?”
“——!谢谢!”
这是举手之劳。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但没有任何预定的我正无所事事。更何况我认为,区区小学数学就算是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哈哈,这不是必须客气成这样的事情呀……好啦,既然决定这么做,那赶快去冲澡吧。之后先吃个饭好好储备力气,再以万全的态势加油吧。”
“是!”
智花充满精神地回应。接着她把脱下来的篮球鞋仔细排好,才小跑步地前往浴室,好把和我进行一对一比赛中流下的汗水给冲洗干净。
——事情的开端是在几个月前。
我的阿姨篁美星(通称美星姐)在慧心学园职掌教鞭,而和那里的学生们相遇,让我得以取回对篮球那份差点失去的热情。
简单来说,因为学长的萝莉控事件而导致了自己学校的篮球社被罚停止活动。当我正因此而感到绝望时,却被五名小学女孩所拯救。
……实际叙述过一遍,就知道这真的是个非常讽刺的机缘。
不过,这些隐情对那些孩子来说是完全无关的事情,而且到现在我也已经以正式教练的身份,获得大家所属的女子迷你篮球社聘用。拜此所赐,在社团再度开始活动之前的这一年内,我才能够每天沉浸在篮球里。因此我脑中浮现出的念头是纯粹的感谢,仅此而已。
但是,万一被哪个人发现并产生了什么误会……只有这种恐怖无论如何还是经常挥之不去。
而智花正是那个慧心女篮社的王牌选手,也是给予我再次面对篮球的直接契机,即使称之为恩人也不为过的对象。而且她还是像这样每天都陪我进行早晨练习的重要伙伴。如果要细数她对我的恩惠,肯定即使花费一整晚都不够用。
基于以上理由,虽然我认为,自己反而该主动去接受那孩子的自我主张和任性要求……
不过很遗憾的是,目前为止有幸获得那种机会的情况非常少。
原因就是——连先前的状况也不例外,这个名为智花的少女,是一个连洗澡顺序都要礼让,连想请人帮忙指导作业都会极为犹豫迟疑,个性非常拘谨客套的女孩。
当然毫无疑问,这份内敛正是她的美德。不过我认为……到了现在,至少待在我家时,她也差不多该再放松一点也无所谓啊。
话虽如此,我想应该很难吧,一定是这样。毕竟智花虽然年纪轻轻,就已经具备了即使以“完美”形容似乎也不为过的礼仪。恐怕她自小就受到双亲的严格管教吧?既然是这种长年以来累积的成果,那么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打破。
唔,话说回来,智花双亲对于现状有怎么样的感受呢?
和浅显易见的严格相反,每天早上前来我家拜访的行为,似乎并没有让智花受到斥责。如果只参考这一点,她家是不是还算放任主义呢?……由于我也产生了这种感觉,因此无法想像得更深入。
我茫然地留在自己房间思考这些问题并等着浴室换人使用,一阵子之后房门终于叩叩响起了
一个相当克制的敲门声。
不需要开门我也知道,这个听起来很拘谨的敲门方式并不是自己的母亲。
“智花,你洗好了?”
我继续坐在床上直接开口回应。
“——是的!感觉神清气爽!”
结果只有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带着苦笑起身,走到门前转动门把:
“哈哈哈,你直接进来也没关系啊。”
“对……对不起。”
前去迎接她后,智花腼腆地踩着小碎步经过我的身旁。
没什么好道歉啊——原本我正想这样说,然而我又觉得若是真的说了,将会有很高的机率再听到第二次的“对不起”,于是我用力把话吞了回去。
“那么,我也去冲个澡,你就在这边随意地放松一下吧……啊,今天有播大家说的那个动画吧?如果想看电视……来,这给你。”
把遥控器改交给她后,智花就像是被冰水当头淋下那般,突然缩起肩膀用力摇头:
“咦!不……不是的!我……我对那个节目并不是那么有兴趣……!而且还要蛮长一段时间才会开始,就算现在不看也已经确实设定录……!录……录……六年C班的大家明天就会告诉我剧情大纲呀!”(注:日文中的录和六同音。)
咦?我是因为想起之前女篮的大家曾提到:“智花‘这很有趣看看吧!’并把DVD借给她之后,不知何时智花就成了所有人里面最沉迷的人了”,所以才会试着建议她看电视呀。
难道她是在不好意思吗?我个人认为以智花这年龄来说,有喜欢的动画其实是件很普通的事情。不过女孩子的情况是不是不一样呢?
“可是,大家都在看吧?只有一个人跟不上话题应该很无聊……而且,其实我也觉得那个节目还蛮有趣的。”
“……咦?昴大哥你也有看吗?”
一听到我带着微笑讲出的这句追加说明,智花就抬起头露出惊讶的表情。
“最近时间一直凑不上所以没在看,不过以前偶尔会看……呃,我记得的部份是,最初是敌人的那孩子在最后成为同伴的那一集吧?该怎么说还挺热血的,原本我只是想要吃饭时看着‘配饭’,结果却不知不觉沉迷于其中——”
“那是第三个系列吧!很遗憾电视台播放时,我还不知道有这个节目,不过之前向真帆借了DVD看过之后真的很感动!果然所谓的同伴真的很…………啊,啊!没什么!”
“哈哈哈,总之,就算你开了电视也不会造成任何人困扰,可以随便你想怎么做都没关系喔?那么,我去冲澡了。”
“啊哇,呃……那个……谢……谢谢!”
我把虽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但最后还是深深低头致谢的智花留在房里,一个人走下楼梯。
“……稍微,让她一个人独处吧。”
好,今天就来洗个比平常更长的澡吧。彻底泡个三十分钟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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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起居室吃完早餐之后,我们回到我的房间稍作休息。
等到肚子没那么饱,我就让智花和书桌相对,自己则从后方探头看着作业讲义。
“我瞧瞧……哦,几乎都做完了嘛。”
“是……是的!其实我本来预定在昨天就全部完成,可是只有最后的问题无法解开……”
太好了,看这情况大概只要十分钟就能够结束。既然这样,今天天气又好,就赶快解决并进行难得的篮球第二轮对战吧。
“唔,是这个问题吗?嗯……”
我扫视着问题内容。看来是“速差跟时间”的问题……这一类计算“速度”的问题真的很棘手。这是我非常不擅长的题型,因此我很能体会解不出来的心情。话虽如此,既然是小学的软学范围那么就来用心算——
“——嗯?”
“……昴大哥?”
“……………………”
说真的。
升学挂帅的学校真是个令人畏惧的地方。
当我看完讲义最下方那个标明了【挑战!】,可以说是最终魔王的问题之后,脑袋冻结了短短一瞬。
呃,这不是中学范围吗……?
这是因为智花就读的私立慧心学园小学部特别先进呢?还是因为导师,也就是美星姐的残虐性所导致的杰作呢?或者单纯只因为我本身是个让人遗憾的学生呢?
虽然可能性是均等(均等还真让人悲哀呀),总之这实在是太难了!什么玩意啊!
——等等这下不妙了!高中生却无法回答小学生提出的数学问题,就算是再怎么没出息也该有点限度吧……!
“呜!”
我偷偷捏了捏自己的右脸。可恶!要专心呀专心!虽然这比想像中还要高水准,但并不是没学过的部份。只要仔细思考应该就能算出,快冷静下来。
“抱歉智花,我可以写一下算式吗?”
“啊,是的!当然可以!请多指……呜?”
我借用自动笔在讲义的空白部份写下笔记,并鞭策着脑中的海马体好激起记忆。
快思考呀!思考再思考!首先要把线性方程式那类不适用的方法赶出脑中。那些都用不到,这是不需要用到那些也可以算出的问题,否则就太奇怪了。使用更简单的解法就可以了……对了!是图表!在学习方程式前是使用快速图表……不对,应该是演进图表吧?总之我记得只要使用那类方法就能相当轻松计算出答案才对——
啊!是了!
……呼~滑垒成功,我总算想通了。
虽然手忙脚乱了好一阵,不过看样子总算能按部就班说明给智花听了。
“那个呀,关于这个问题…………咦?怎么了?”
“~~~~~~呜!”
我装出平静态度把脸往旁边一转,却看见智花满脸通红,缩着肩膀整个人僵成一团。
难道是对我的脑袋感到遗憾而觉得幻灭了吗……我尴尬地转开视线——
“——啊!对……对不起!”
这时我终于察觉到自己的愚蠢行为。
我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把空着没用到的左手重重地放到了椅背上,而日还直接保持这种姿势在讲义上写起字来……
千不该万不该,我居然以仿佛搂着智花肩膀的动作,和她的身体紧紧相贴。
“不……不会,没……没关系……”
即使智花并没有看向猛然一跳拉开彼此距离的我,只是用着如同蚊子叫般的声音如此回答,但很明显我确实害她感到不舒服。
“不会体贴别人的我真是太差劲了……”
感到懊悔的我押着额头这么说道,智花却以非常慌张的态度转了过来:
“不……绝对没有那种事!刚才是我不好!真是对不起,我似乎做出了奇怪的反应……”
“不不,不管怎么想都是我——”
“而……而且!其……其实我……我……并不讨厌那样……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怎么可能会不讨厌呢?然而善良的智花甚至不惜说谎,好让我能从自我厌恶中解脱。
“……是吗?啊哈哈,如果是那样就好……那么,我要开始说明啰。”
感觉即使自己继续反省下去,似乎也只会让她更加为我设想而已。这次就乖乖地收下她的这份好意吧。
最后,我只有先在内心里说了声抱歉,才再度靠近少女背后。
“是……是的!请多多指教……啊!”
智花也立刻露出笑容,转身打算再度面向书桌。然而……
咚!滚滚滚……
这时,她把手臂往回拉的动作不慎碰到了桌上的橡皮擦,而这个文具用品就被撞飞了出去,掉进了书桌和墙壁之间。
“哎呀,掉进缝隙里去了吗……”
“请放心!我去捡!”
话才刚说完,智花就从椅子上起身,手脚并用地爬进了书桌底下:
“咦?我记得的确是在这边呀…………”
然而她似乎没顺利找到橡皮擦,搜索行动迟迟没有结束。伸出桌外的两只脚不断地晃动着,就像是在表现出她内心的困惑。
“要不要看看相反方向?毕竟是橡皮制品,或许掉到地上时弹开了也不一定——”
我开口对着只专注检查右边深处的智花提议,同时自己也蹲了下来,把视线投往桌子下方。
“——呜!”
然而我立刻转开了视线。
对了,我真是太粗心了。智花现在应该已经换下了运动服,穿上裙装便服了吧……
“我……我试着找找这边!”
“啊!真对不起,好像造成昴大哥的麻烦……”
“不会啦,完全没这回事……”
我认为留在原地并不妥当,然而,要是我再度站起来回到旁观者身份似乎又太冷淡了,因此我决定和钻进桌子底下的智花相反,找找看左边的方向。
“为……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呢——啊、昴大哥,这里有个十圆硬币。”
“是吗?谢谢——因为会往奇怪的方向弹开,橡皮擦这种东西有时会失踪呢。”
我接过硬币收进口袋里,继续扫视堆积着灰尘的地板。
话说回来,有各式各样的东西掉到了桌子底下。大头针、BB弹,还有那是什么?量角器吗?说起来好像有发生过这东西不见,所以只好重买的事情。再来,那个是——
“——呜哇!”
“耶?怎……怎么了呢?”
我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很要命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大喊出声。
再度确认之后,才知道只不过是看错了。自己发现的东西是一颗没有外包装的杏仁巧克力,大概是因为什么动作而掉到了桌子底下吧。
“抱歉抱歉,害你吓一跳。也没什么,只是我以为看到蟑螂——”
但只不过是我看错了而已。
……后半段我来不及说出口。
“咦咦咦咦咦!讨……讨厌啦!我……只有那那那那个东西怎么样都无法……!”
都是因为我没把话说清楚的错,智花已经受到震惊并慌张地开始乱动,到最后居然想要直接站起来。
“啊!危险呀智花!头!”
我慌忙移动想要去压住她的身子,结果似乎又因为说明不足而导致了新的误解。
“头?那东西在我头上?……讨厌呀啊啊啊!”
“呜喔!”
这次她突然用力甩着头发并往旁边跳开,这动作让她意外地从斜角撞进了已经将身体靠向她的我的怀里。于是我们就这样摔成一团,双双滚出了桌子底下。
“哇!啊!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呜……冷……冷静点!弄错了!抱歉智花!根本没有蟑螂啊!只是我看错了而已!”
我抓住还在继续惊慌失措的少女手腕,加重语气解释。
“……………………咦?只是……看错了……吗……?太……太好了~”
她的眼神总算恢复了理智。
“嗯,是我没把话讲清楚,真抱歉……你冷静下来了?”
“是的……好不容易……哇……我吓好大一跳。”
“是吗?那就好……啊哈哈。”
“……嘿嘿。对……对不起,我居然那么慌张。”
危机解除,开朗表情再度回到彼此的脸上。
然而,就在之后……
“呜!”
“哇!”
我们总算察觉到目前的夸张姿势,看着彼此双双僵在现场。
——背部着地躺在地上的我。
——跨坐在我肚子上的智花。
这场不是纸上谈兵而该称为桌下混战的事件,在临去之际竟然还把这种构图当成伴手礼留了下来。
“…………”
“…………”
恐慌让彼此失去了语言能力,两人都无法动弹,只是以发红的双颊面向对方。
……不对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万一这种场面被人看到——
“打扰了~!智花,有努力用功吗?这里有饮料跟点心,来吃……哎呀?”
——真是糟透了。我与单手捧着托盘进入房内的母亲视线相对,好不容易逐渐恢复的身体功能再度当机。
“不……不!这是误会啦!并不是那样!那个,就是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那样才会变成这样……!”
借口的搜寻结果:找不到您要的资料。
已经走上穷途末路的我,感到冷汗沿着脖子往下滴。虽然至今为止我曾经面临各式各样可说是危机的状况,但或许这次真的会出局……
“……怎么了?就算你们在休息我也不会因此生气呀?……嘻嘻,不过你们两个,感情真的很好呢。”
然而,一切都是我杞人忧天。即使目睹这种光景,母亲还是带着悠哉的笑容把托盘放到了小茶几上,接着并没有追究任何事情,只是说了句“那么,你们要加油喔~”就离开了房间。
……得救了。虽然得救了,不过……
我说妈,这样真的好吗?不,当然你肯相信我,我是很高兴啦。
【2】
回过神后,我们对着彼此来回道歉了十几次。
好不容易让心情沉静下来再度来到书桌前坐下后,只不过稍微给了点提示,智花就迅速解决了作业,接着我还顺便陪智花预习了星期一的范围。结束之后,我们两个就一起观赏起我珍藏的DVD,或是听智花谈论学校中的有趣插曲。
由于讲了不少话,觉得口干的我一边倒着麦茶同时不经意地看向时钟,才发现居然已经早上十点了,让我有点惊讶。原本打算做完功课后立刻就邀智花去打篮球,这下预定计划有点乱了。不过算了,也没关系。
“——啊,对不起!不知不觉之间就待了这么久!”
受我影响也跟着转移视线的智花一看到墙上的时钟,立刻直了直背脊,打开包包打算整理东西回家。
“不,没这回事。或者该说,难得到这时间,今天干脆就连中午都在我家吃吧……还是你下午有其他预定呢?”
“不,是没有任何预定,可是——”
“是吗,太好了。那我去拜托我妈午餐多准备一人份,你等我一下。”
“啊!昴大哥!”
在听完智花回答之前我就站起身子,半强制地中断对话离开房间。
毕竟她的态度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为难,我想故意不让她有时间客套应该也是体贴的一种方式,是吧?
我踩着这种有点自以为是又自我满足的律动来到一楼,一打开起居室的大门,立刻就大音量通知母亲:
“那个呀,关于午……饭?”
途中,和预想不同的景象跳入了我的眼中,让我的发言也为之中断。
母亲正坐在餐桌前休息的这部份虽然和平常无异,然而造成我困惑的是她对面坐着一名不认识的女性。
似乎在我没察觉的情况下有客人来访。由于之前都沉迷于和智花的对话,还有NBA的超级美技之中,我根本完全没有注意到。
“……不……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为了没礼貌的登场行为向女性道歉。
露出沉静微笑的对方看起来似乎比母亲的实际年龄还小了五、六岁。肩膀上那轻轻绑成一束的长发,以及那虽然娇小但依旧挺直的上半身,让我联想到了电视上偶尔会播出的饮料茶广告。大概是因为她的气质和演出广告的女演员颇为相似吧。
“你就是昴同学吧?初次见面。”
当我擅自想着这些事情时,这个人却笑得更加灿烂并呼唤了我的名字。
“咦?啊,初……初次见面……”
我有点吃惊,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似乎知道我的事情,不过为什么呢?是不是妈妈说了什么?
话说回来,明明这人我并不认识,但是却莫名地感到自己和她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难道是亲戚吗?不对,如果真是那样,应该至少在哪次的聚会中有被介绍过才对。
我保持着踏进起居室一步后,呆站在原地不动的姿势,任凭各式各样的想像逐渐膨胀。
当我这样做时,一个拘谨的脚步声走下楼梯,从后方逐渐接近:
“那个……果然这么突然会造成困扰——”
不久之后,智花就惶恐地从门缝间探出头来:
“——咦……?”
然而她一注意到那名访客,就和我一样突然地停止发言。
只不过,在那之后的反应却和我相当不同。继续看着那名女性的智花,很快就满脸充满惊愕的神色:
“妈……妈妈?”
到最后,她甚至还以平常完全无法想像的大音量,发出了有些变调的喊声。
咦?妈妈?噢,原来如此,这一位是智花的母亲吗?怪不得我会觉得这长相似曾相识。听她这么一喊,果然总觉得两人似乎有点相像。哈哈,这下也难怪她会吃惊,毕竟突然在这种地方跟自己的母亲相见,不管是谁都会吓一跳——
“——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对,不管是谁都会吓一跳。连我也总算察觉到这是该大吃一惊的情况,即使反应慢了好几拍,但我还是慌得完全不知所措。
“嘻嘻,不好意思我这么晚才介绍自己。”
似乎是智花母亲的人这么说着,并以流畅的美丽动作站了起来。接着她先来回对着上演了愚蠢的延迟版歇斯底里反应的我,以及还处于惊讶模式中,捂着嘴僵在原地不动的智花露出微笑,接着才深深鞠了个躬:
“我是智花的母亲,凑花织。昴同学,女儿承蒙你照顾了。”
——————————
“不过真的很不好意思呢,智花她每天早上都来打扰。虽然很可怜,但我们家的院子实在没办法为她摆个篮框……昴同学,虽然智花还是个孩子应该无法成为你的练习对象,但是如果不会造成困扰的话,接下来也请你多多照应指教我这个女儿。”
“您怎么这么说,完全不困扰!我们家小昴呀,因为想和智花打篮球打久一点,因此还瞒着智花偷偷稍微提早出门跑步的时间呢!智花能来,他真的非常高兴呀!我才要拜托智花,如果不觉得早起辛苦的话,以后也麻烦你多关照小昴啰。”
真是无地自容。
半强迫被留在原地后,连同智花共四人开起的这场亲子座谈会,只是持续提供着让我如坐针毡的感受……或者该说原来老妈你有发现吗!即使你有发现也不该说呀!还有别再叫我“小昴”了啦!
顺便一提,从先前开始,几乎只有两名母亲在开口说话,我和智花两人都挂上如同面具般的笑容,只是偶尔发出应付用的回答,或是无话可说只能喝着已经凉掉的茶。
女儿有先报备今天或许会比较晚回家,还有智花的父亲出门参加某种聚会,因此不需要准备午餐。似乎是因为这样的两个条件同时发生,所以智花的母亲——花织阿姨才会决定要在今天前来我家拜访。
后来,聊着聊着花织阿姨似乎就跟我妈彻底意气相投了。不知为何,两人的步调已经完全一致到让人不觉得她们是第一次见面,而这个情形更让我和智花被现场的气氛排除在外。
“话说回来,您家院子里的鸢尾花真的非常漂亮呢!这花养起来应该非常辛苦吧?”
“别这么说!我只不过是个爱花的外行人而已!今年很晚才结花苞,我本来还以为失败了呢……啊!如果您有兴趣,我分一些给您作为回礼如何呢?——小昴,你听我说!花织小姐送给我们看起来很好吃的豆腐喔!听说是她亲手做的,真厉害!”
“不不,请不用那么客气!花朵自然绽放才是最美,而且那些豆腐才真的是我这个一头热的外行人制作的东西,那么粗劣反而让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基本上,我有试图针对豆腐表示谢意,然而凭我根本完全无法找出插嘴说话的机会。怎么说,真亏她们从先前开始就有聊不完的话题呢。
“哎呀?话说回来,小昴你刚才下来时,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我抱着投降心情旁观两人对话一阵子之后,母亲的这个提问让她们的对话暂时停止,总算产生了让我插口的时机。
“嗯,我是来跟你说午餐请连智花——的份也一起准备。”
一时之间我考虑到在智花母亲面前直呼她名字不知是否妥当……然而事到如今加上“同学”或“妹妹”未免也太过刻意,因此话讲到一半时出现了奇妙的间隔,不过总算达到了我前来起居室的目的。
然而一听到这句话,智花就依序看着我妈和花织阿姨,接着以有些慌张的样子开口表示了辞退的意愿:
“不!今天还是就此道别!是吧?妈妈。”
“是呀,如果打扰太久会让人家为难,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
虽然花织阿姨也表示赞同……然而在长谷川家,这种客套不可能就这样毫无异议通过。
不出所料,我妈立刻开始对两人展开说服行动:
“别那么说!大家一起吃午饭吧!我们家现在只有两个人住在家里,所以随时都非常欢迎能变得热闹的状况!……啊!既然您特地送我们豆腐,我正好有个想煮的东西——”
“不不!豆腐请和昴同学两人一起吃吧,毕竟量也不是很多……”
“请不必介意!其实昨天邻居有把钓到的鹿角鱼分给我们,所以我中午想来吃加了豆腐的海鲜锅……那个,能麻烦两位陪我们一起吃吗?如果只有我们两人,没什么吃火锅的机会……”
火锅吗?虽然作为初夏食物算是相当不寻常,不过,我认为这是个高明的邀请理由。而且这并不是完全的借口,毕竟在老爸只身派驻外地后,事实上长谷川家品尝锅类料理的次数确实减少了很多。
受到母亲反过来以仿佛恳求般的视线攻击后,花织阿姨只稍微烦恼了一下,就突然放松表情对女儿发问:
“…………我们就接受好意吧?”
听到母亲这么说,智花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很不好意思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嘻嘻,太好了。那小昴不好意思,你能跑一趟去买个东西吗?”
“……了解。”
虽然麻烦,但是,在这情形下也不能拒绝。
“啊,那么请把智花也一起带去!这孩子力气非常大,让她拿很多东西也没关系。”
“妈……妈妈!不……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不知为何花织阿姨的这些称赞反而让智花闹起别扭来,我们两个就这样一起出门跑腿去了。
—交换日记(SNS)01—◆Log Date 7/10◆
“不行,连电话也没人接。”【小帆帆】
“哦~?智花在睡懒觉?”【日向】
“说不定正在练习呢,真希望她下午能有空。”【纱季】
“智花,晚一点请打电话给我们其中哪个人。美星老师问我们要不要去她那里玩新游戏,结果我们四个人都决定要去打扰喔。”【爱莉】
“阿智,我们等着你哦!那么~大家去阿美家会合吧!”【小帆帆】
“不,在那之前要先去超市,所以在车站前集合。”【纱季】
“哦~要买点心吗?人家今天想吃巧克力。”【日向】
“要买点心当然可以啦,不过比起那些,我是想要帮阿美煮些什么吃的。每次她一开始玩新游戏,就会每餐都只吃洋芋片吧?所以在她像之前那样嘴巴破洞前,我得让她吃点有营养的食物才行。”【纱季】
“嗯,也对!毕竟之前她说过,后来嘴巴里一口气出现了七处口内炎的伤口呢……呜呜,光想像就让我也觉得痛起来了……”【爱莉】
“啊哈哈!阿美她没有我们跟在身边真的会出问题呢!!”【小帆帆】
“……阿美一定会生气,说‘只有真帆没资格讲这种话!’吧。”【纱季】
“咦,为什么?……啊,对了!那个~爱莉或日向,你们哪个人把汉字练习作业也一起带来吧~!纱季那个小气鬼,说什么她才不要给我看!”【小帆帆】
“……………………唉。”【纱季】
——————————
“啊……”
“嗯?怎么了?”
在即将到达松角站附近的超市时,智花突然发出了讶异的喊声,因此我看向她的脸。
“我忘了带手机出来……不……不过没问题,毕竟我母亲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哎呀,是这样吗?我有带手机,万一发生什么紧急状况还是能联络,不需要担心吧。”
确认智花说了句“是呀”并点了头后,我穿越平交道朝着大马路前进。我家最大的缺点就是附近只有便利商店之类的店家,如果想要好好购物,即使觉得麻烦也非得出门来到这一带。
“不过今天果然还是很热呢,智花你还好吗?要是有洋伞之类就好了。”
我擦着额头汗水提问。我记得应该还没有宣布梅雨季结束,然而今天的太阳却亮得刺眼,仿佛在以盛暑使者的身份耀武扬威,持续将火辣辣的灼热光线照向地面。
“是的,没有问题!……嘻嘻,而且,我根本不适合撑洋伞呀。”
嗯~是那样吗?由于我真心觉得应该会像幅画,所以才会在联想到帽子的就想到了洋伞。
“……………………我是觉得很可爱呀。”
“咦?”
虽然我对于自己的服装品味没什么自信,然而重新试着从旁仔细观察智花之后,我果然还是确定,她今天的服装和洋伞的搭配度可说是十分出色。
“可是,我想帽子也很适合吧。不管是哪一种,接下来会越来越热所以要确实做好紫外线的防范——嗯?咦?怎么了?”
“……不……没什么。”
不知何时智花已经深深垂下头,而且脸还整个都红透了不是吗?中暑?不,如果真是那样怎么说都太过突然……
“啊!到……到了呢!——啊呜!”
“哇!你没事吧?”
因为有点担心,当我正想要再次呼唤智花时,她却朝着总算到达的大型超市入口玻璃门一股脑冲了过去……然而由于那东西并非她想像中的自动门,因此发生了非常不幸的冲撞事故。
“呜呜……今天的我有够糟……”
智花用两只手捂着脸哀叹。幸好她似乎没有受伤,也许是难为情的情绪还没散去吧。
不过……
要是说出这种话大概会让她更加消沉,所以我是不会真的开口啦。
不过,由于智花平常就有些严肃,尤其是打篮球时更是如此,所以这样的她也可以说是别有一番风情,看着她这样,让人不由得感到莞尔。
“哦~花织阿姨是日本舞老师啊?”
“是的!虽然懂得还不多,但我也有在学。”
为了让她打起精神,我接二连三地提出了好些问题,也因此知道了一些平常似乎难有机会开口打听的情报。或许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我一边这样想,同时和智花轮流推着购物车并挑选蔬菜。
不过话说回来,知道是日本舞后让我恍然大悟。难怪动作举止看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和稳重……不管是花织阿姨,还是智花都一样。
“不过,太好了呢。看来花织阿姨赞成你打篮球。”
“是的!妈妈方面有告诉我,要在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上付出最多的努力,所以日本舞方面不需要勉强自己继续下去也没关系……啊,可是我并不讨厌日本舞,所以我并不想要放弃。”
“是吗……”
妈妈方面……吗?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部份似乎让我有些介意……不过算了。
“好,这下蔬菜方面全买好了。下一个是……买鱼吧?”
“是的!”
我把葱塞进购物车里,并让车子掉头前往超市最深处。
“……哇啊!这里的海鲜卖场好棒啊!”
一来到海鲜区,智花就发出了感叹。
“嗯,听说好像原来是卖鱼的店家,后来才变成超市。不过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
总之,或许是这件事留下的影响吧?到现在这里似乎还是以“特别注重海鲜卖场”作为店内方针。因此,一方面可以看到架上陈列着被处理过的包装鱼片,另一方面在正前方最大的展示柜里,也有一眼就看得出来很新鲜的鱼正摆着空虚表情大量躺在冰块上。
“好啦,该买的东西是……这什么呀?”
为了立刻开始采购,我确认了母亲交给我的第二张购物清单。结果上面只以圆圆的字体写了一句:“鱼!看起来很好吃的那种!”这样实在非常欠缺责任感的文字。
“嘻嘻,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每天的鱼类特价品都不一样。”
我把清单给智花看了之后,她含蓄地笑了笑,并站到母亲那边替她辩解。不过叫完全不清楚海鲜的我来跑腿,这种指示未免也太偷懒了吧?
“啊,昴大哥,这个虾子好像买起来很划算喔。俗称叫黑色老虎呢。”(注:黑色老虎是草虾的一种。)
当我正觉得难以接受时,智花在某种明明只有巴掌大,然而却取了个似乎很强的名字的甲壳类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我。
原来如此,的确虾子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智花的好意也让我很高兴,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表示反对。
“哦,这个好,谢谢。只是,要当火锅料这个虾子适合吗?好像还有其他各种虾子。”
“呃,我想应该适合……不过,这家店真的很棒呢!光是虾子就有这么多种……啊,昴大哥你看那个!连那种东西都有!”
智花指出的方向是展示柜的最上层,那边挂着“龙虾,一只三千六百圆”的牌子。
“真惊人,看起来就有老大的气势…………好!就选那个吧!”
我语气坚定地如此一说,智花就吓得手足无措,大概是因为这个回答太出乎她的预料吧。
“咦!那……那个不是只有结婚典礼时才可以吃吗?”
这是哪门子的理论呢……我一瞬间跳出这种想法,不过听她这么一讲,我自己是不是也只有被叫去参加远亲婚宴时才有吃过啊?智花一定也是这样吧。
“嗯~有什么关系呢?就来吃吧。”
“……………………………咦?这……这意思是?”
“我是觉得,既然有在卖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吧?即使不是在办婚宴。”
“……啊,是……是这样呢。”
嗯?为什么智花在不好意思呀?
我看着脸蛋变得比活虾还红的少女,心里虽有些百思不解,然而依旧寻找着店员,好把那个重量级食物给装起来。
“……呜!果……果然还是不要买比较好吧?要是这么浪费,昴大哥你会被骂呀!”
这时,改变心意的智花突然抬起头来,制止我的行动。
“嗯?没问题吧?都已经交代我要买‘看起来很好吃的那种!’啊。”
“可……可是!……而且,如果买了那么高级的东西我们会很过意不去!不管是我,还是我妈都……!”
唔,是那样吗?可是,老实说我自己很想吃吃看呀,怎么办呢?
“——哦?你该不会是阿昴吧?长大了呢!”
正当我在烦恼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充满精神的吆喝声。把脸转过去一看,只见一名穿着黑色围裙,脸上豪爽一字眉似有印象的中年男性正手插着腰笑着看我。
“啊,好久不见了。”
记忆以加速度重新浮现。话说起来,我小时候每次跟着妈妈来买东西时,这名店员好像一定都会开朗地对我说话吧?明明我好久没来了,真亏他还认得出我。
难道我从那个时候开始脸就完全没有改变?不,没这种可能……吧?
“今天是来跑腿?真了不起呢,要买什么?”
“哈哈,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啦。呃,要买看来好吃的鱼……我妈是这样吩咐,不过我实在不太懂……”
“要做什么?生鱼片?”
“我妈是说火锅,海鲜锅。”
“了解!你等一下!”
间了一堆问题之后,店员就像是已经全盘了解。他一转身背对我,并开始帮忙挑选各式各样的材料……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确没有必要事先知会我任何事情呢。
“让你久等了!有给你一些优待哦!就是这些黑色老虎!”
“啊,真不好意思,非常谢谢你!”
按照指示在旁等待了一阵子之后,店员把三个上面贴着条码的纸包裹递给我。虽然事先没有告知他要几人份,不过看这个量应该不会发生料不够的情况,反而该说不知道能不能吃完。话说回来黑色老虎还真是大受欢迎呀,果然是因为名字听起来很威猛吗?明明只有手掌大小而已。
“昴大哥,我来拿吧!”
当我正在跟大叔谈话时,原本一直在旁乖乖等待的智花一看到那些东西,就立刻伸出手想要帮忙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真的是个非常体贴的孩子。
“谢谢,那最上面的这一个可以帮我拿吗?其他我会自己放进车里。”
“好的!我明白了!”
“……好,这下受托的东西都买齐了吧——那个,很感谢您替我们挑选,真的帮了大忙。那么再见了。”
我再度向店员道谢,并和智花一起行个礼之后打算离开卖场……然而……
“举手之劳啦!话说回来阿昴,那女孩是你的女友吗?哈哈哈,像那样两个人一起推着购物车,还真像新婚小夫妻呢!”
这句话害我差点跌倒。
“~~~!怎……怎怎怎…怎么那么说……我……我……凭我怎么……啊……啊呜……”
而智花,再次以几乎可以听到“砰”这种爆炸声的速度,变得面红耳赤。
“哎呀~阿昴,你真是找到了不错的对象呢!非常可爱而且似乎也很温柔!我话先说在前面,像我家那个只有个性特别强的人可真的不能娶来当老婆呢。不但一点都不可爱,而且动不动就会想把老公踩在脚下呢!再加上像我们连上班地点都一样,所以每天每天都要听她唠唠叨叨个没完真是受不了!呜~果然我也该娶个像那女孩的日本传统女性来当老婆才对,那样就能享受更幸福的人生…………嗯?啊,啊~啊~我家那口子在里面瞪着我呢!抱歉阿昴,我要回去工作了!帮我向你妈问个好呀!”
然而店员大叔却根本没在注意。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篇后,就突然转过身冲进了员工专区,把依然笼罩在难为情中的我和智花丢进了超市的喧骚里。
“……………………去结帐吧。”
“……………………好的。”
连彼此的脸都无法正视的我们直接往前走去。感觉如果随便开口讲话,似乎会让气氛更加尴尬,因此我刻意一言不发地经过了罐头区。
话说回来,只不过是一起推购物车,看起来会像是那样吗?
算了,毕竟那位店员大叔知道我没有妹妹,也许是因为这样才会立刻联想到那方面去。
不管怎么说,知道自己以这种形式和智花并排前进的行为非常危险,这一点或许算是收获。因为万一目击者是女篮的大家,一定会被当成最棒的揶揄题材。
嗯,以后要小心点才是。
当我正产生这种自我约束的念头时……
“啊。”
智花突然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正面,连一动也不动。
突然出了什么事啊?我也跟着抬起头来一看。
“……呜!”
接着立刻跟她一样全身僵硬。
因为我注意到就在短短数米前,出现了手上抱着巧克力饼干经济包,正瞪大眼睛凝视着我们的少女身影。
那个,把栗色头发绑成两个马尾,脸蛋就像小猫般天真的女孩是……
还有,她旁边那个把长发编成辫子的眼镜少女又是……
“真……真帆?还有纱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完全没有可能看错,她们两人正是慧心女篮社的成员。
“…………”
“…………”
无言的牵制持续着。
“……咦?”
然而最后,真帆与纱季先看了看彼此,互相使了个眼色。接下来就一转身面向后方,打算走向和我们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态度仿佛在表示:“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那个?”
虽然困惑但我依然以视线追着她们的动向,只见走了差不多五步之后,真帆就很刻意地拨了拨头发,同时开口讲道:
“新婚小夫妻欢迎光临~!”(注:日本一个专门邀请新婚夫妻前来发表甘苦谈的节目。)
接着就像是在劝导她一般,换成纱季开口:
“笨蛋!不要打扰到人家啦!”
两人只留下这些发言,就走向陈列架后方,销声匿迹。
至于被留在原地的我和智花,步调非常一致地深深垂下了头。
“什么呀~只是跑腿吗……”
喘了一口气之后我们使出全速追上两人,并抓住她们说明原委。结果真帆却一脸无趣地嘟起了嘴如此说道。
“嘻嘻,我就在想一定是这类情况吧。”
而纱季则得意洋洋地笑。看到她的反应,还没有完全放下焦虑的智花稍微鼓起了脸颊。
“真是爱欺负人……”
“抱歉抱歉。不过,是小智你不好呀,一直都没有回信给任何人。由于迟迟没有回应所以我们有点担心,结果你却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还和长谷川先生在卿卿我我。让人想要稍微挖苦一下好当作教训,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吧?”
然而,一听到纱季接下来这番带着玩笑语气的抗议,智花立刻换上了愧疚的表情,
“咦?是那样吗!对……对不起!我忘了把手机带在身上……”
“啊~是这样吗?那就没办法了呢。”
“不……”
两人互相低头致歉之后,自然地恢复了笑容。好,虽然我没找到开口说话的时机,不过差不多可以了吧?如此判断的我,总算能开口询问为什么真帆和纱季会在这里,并掌握了大致状况。
“是吗?要去美星姐她家……该怎么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既然要前往那家伙的公寓,的确,在这里买东西后搭乘公车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吧。看来在和我认识之前,大家就已经结伴来松角玩过好几次了。说不定以前还曾经打过照面呢。
“不不,煮饭只不过是顺便而已,完全不能算是麻烦——”
“那个~阿昴,阿智!走这边、走这边!爱莉跟日向也来了,去找她们吧!”
正当我和纱季在对话时,真帆却插嘴打断了我们。接下来她开始甩着那两条马尾以小跳步前进,并挥手叫着我们几人。
“真是的!有够我行我素!真不好意思没办法静下来。”
“啊哈哈,既然爱莉和日向妹妹也在这里,就去跟她们打招呼吧……你说是吗?”
“是的!”
我和一脸受不了的纱季,以及因为能和其他所有成员见面而很高兴的智花一起追上真帆,四个人开始移动。经过几个商品陈列架后,就看到爱莉和日向妹妹正在饮料区认真评比碳酸饮料的身影。
“哦~是大哥哥跟智花。”
当我们正在逐步靠近时,先察觉到我们的人是日向妹妹。她挺直背脊拾起那娇小的身躯,高举着双手挥动,就像是在表达她心中的惊讶和喜悦。
“午安呀~你们两个。”
“安~安~”
我出声呼唤她们,日向妹妹则以开朗的笑容回应。然而晚了一步注意到这边的爱莉,却缩起她那修长的高大身躯,不知为何还有些悲伤地皱着眉,低声说道:
“……新……新婚夫妻?”
“我……我就说不是那样呀!”
智花惨叫,而我则是苦笑。爱莉同学,连你也一样吗……
可是,真奇怪?如果只有我和智花两人也就算了,我觉得四个人走在一起应该看起来不会有那种感觉呀?
我抱着这种想法回头一看,马上恍然大悟。
注意到时真帆和纱季已经不在附近,继续寻找之后就发现躲在酒类饮料架后面的两人,就像是图腾柱一样,把头垂直叠在一起,带着奸笑观察我们。真是的!!
——————————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如果小智也能跟我们一起玩就好了,不过今天只能说是无可奈何呢。”
结完帐六个人站着聊了一下之后,纱季就像是抓好时机般对着我和智花道别。
“咦~!阿智也去嘛~!”
一听到她的发言,真帆就露出不满情绪冲了过来。
“呃……这个……”
智花不知所措。纱季重重叹了一口气,捏住真帆脸颊并开始劝告她:
“喂!今天是小智的‘决胜日’所以不可以打扰她呀!”
“……决胜吗?那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这样真帆就接受了……或者该说她们究竟在说什么……
感觉最近,纱季似乎在这一类的捉弄上玩出了心得,我和智花经常被她当成攻击的目标。
扣掉这一点,她就是个比谁都听话,非常聪明的孩子……还真让人伤脑筋。
“真是的!我……我就说不是那一回事嘛!”
当然,智花再度惊慌失措,让我开始认真担心她会不会支持不住而昏倒。
“嘻嘻,算了这事先姑且不论,今天你已经先有约了,所以我们也不能强迫找你一起来呀。阿美她家就下次再去吧。”
纱季一边安抚智花,同时以眼神催促其他人出发。
“哦~?智花不去吗?”
“……对不起,明天再见了。”
“嗯……虽然很遗憾,不过这也没办法嘛。”
四人强迫自己抛下心中难舍的情绪,聚在一起往前走去。智花以带了些寂寞的眼神望着她们的背影,缓缓地一直挥着手。
“……啊~你们等一下。”
这样不行,我实在无法放着这情况不管。
“咦?有什么事吗?”
“我有个提案。首先其他人要不要也一起来我家?在我家吃过午饭,然后再去美星姐家,这样如何?食物方面也会在我家先准备些什么,然后当成晚餐送过去给她就好了。毕竟你们那边都凑齐四个人了,只有智花跟大家不同那多寂寞。”
“真是好方法呀!阿昴!我赞成!”
“哦~人家想去大哥哥家。”
真帆和日向妹妹毫不犹豫地就对我这个突然想到的点子表示赞同,而爱莉的表情也一下子亮了起来。只有纱季和智花表现出有些过意不去的态度。
“可是,这样会造成麻烦不是吗……”
并把无法完全抹去的担心加上客套,当成疑问句说出了口。
“完全不会。美星姐那边也只要我打个电话应该就没关系了……说不定以食物为饵,那家伙反而会被钓过来呢。”
然而继续说服之后,两人似乎都产生了接受提案的倾向,展现出高兴神情。
“太好了!那~出发!阿昴!我帮你提一个袋子!”
“啊!……真是的,其实不必这样呀。谢谢你啦~真帆。”
我们追上硬抢走购物袋率先冲出去的真帆,六个人热热闹闹地开始移动。
也许是因为自始至终对话都从不曾中断过,这次让我感到超市到自家的距离特别短。
【3】
虽然回到家时我们变成了一大群人,然而,不管是我妈还是花织阿姨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情绪,反而是以笑容迎接我们。
只是,有两件事情让我过意不去。一是因为人数增加,连花织阿姨都必须开始帮忙做菜与照顾孩子们。还有就是由于我家餐桌的面积不足,因此两位大人就被挤去另外使用厨房的吧台桌。
虽然花织阿姨表示“这样很开心所以她非常乐于帮忙”,然而,居然让客人也进厨房打点的情况,实在让人非常过意不去。因此即使到了火锅已煮得沸腾,午餐会正式开始的现在,母亲也还是一副满心歉疚的态度。
“真的吗?这个豆腐是阿织你自己做的?”
“嗯,是呀~形状不怎么漂亮,真不好意思。”
“咦~?不会呀超级完美的啦!”
算了,根据回应着真帆提问而从厨房传出的开朗语调,她觉得很开心这点似乎是事实没错。
“——嘻嘻,谢谢你呀,真帆……哎呀?智花你怎么了?今天好像吃得特别少?”
这时,帮忙把装有追加蔬菜的沥水用网篮送过来的花织阿姨,以诧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女儿。这句话才刚讲完,智花就跳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才……才没有那种事呀!跟平常一样呀!妈妈你一直讲一些奇怪的话,真是过份!”
接着她满脸通红,狼狈地提出异议。
顺便一提,我也觉得她看起来跟平常一样。不过……
“嘻嘻,小智她呀,在长谷川先生面前似乎无法拿出真正实力呢。”
根据纱季的解说,看来那似乎是真相……什么呀,我都没察觉。其实又何必客气呢,好好吃饱又有什么关系。
原本我想把这意见传达给她,然而却看到智花仿佛力气放尽般地趴在桌子上,让我不知道该不该启口。
顺便提一下其他事情,现在的座位顺序是大家围着长方形餐桌,我的左边是真帆,隔着桌角的右边是智花,对面是爱莉和日向妹妹。至于纱季则坐在和智花面对面的位置,也就是真帆的左边。就是这种位置关系。
“——那个,爱莉,帮我拿豆腐。”
过了一会之后,智花恢复过来,大家继续谈笑。
开始用餐十几分后,当我正把第三只虾子丢进嘴里时,坐在我斜对面的日向妹妹把已经空了的小碗递给她的邻居。
“喂~日向!不可以太倚赖别人!都已经六年级了,你要自己夹才行呀。”
一听到这句话,纱季就带着笑容,温柔地对日向妹妹做出教育指导。
“哼~可是人家看不到锅子里面呀。”
“……啊,是这样吗?抱歉、抱歉。”
原来如此。的确以日向妹妹的身高来说,要看到放在餐桌中央的火锅内部应该很辛苦。
“哦~爱莉,怎么了?”
当理解状况的我正在咬虾子时,突然听到声调带着意外的发言。抬头一看,爱莉正拿着日向妹妹的小碗,微微低着头动也不动。
“那个,日向……你拜托我帮忙的原因,该不会是……”
一听到爱莉发着抖的声音,现场的紧张感立刻拉高。糟了,爱莉对自己傲人身高的自卑感又即将发动了。
“只……只不过是凑巧而已吧!日向!”
“哦~?因为人家旁边是爱莉,所以拜托你呀。造成麻烦了?”
“…………啊。说……说得也是!只是因为这样,没错吧……!嘿……嘿嘿。完全不麻烦呀,我马上就帮你夹,你等一下哦!”
然而,多亏智花紧急出面打圆场,再加上日向妹妹也配合了她的讲法,似乎总算避免造成严重后果……我松了一口气。
“唔~不过,或许人家也差不多该练习当个大人了。”
“……?日向?”
紧绷的空气再度开始流动,这下话题也告一段落……我才刚这样想,就换成日向妹妹嘟囔着停下动作:
“哦~我想到一个好点子……”
“……咦?”
语毕,日向妹妹缓缓地站了起来,接着立刻往旁边移动。只见她把手放到还没弄清楚状况的爱莉的膝上,“嘿咻”喊了一声后就跨坐到爱莉的大腿上。
“耶~!看得好清楚!这样人家也可以自己夹了。”
哈哈,是这样吗?原来日向妹妹也考虑了很多,觉得为了学会自己夹豆腐,该多多加油吗?
“哦~?而且,爱莉的胸部很有弹性感觉真好,这或许是特别座哦。”
“呀!!你……你要坐着是没关系,但是不可以往后躺呀!”
“喂!日向!你又一个人独占,实在太奸诈了!可恶!可恶~!快说是什么感觉!你这个品胸师!”
“哦~很温暖,很有弹性,会让人心情平静呢!……可是,胸罩有点硬,或许算是阻碍吧?爱莉,可以脱下来吗?”
“当然不可以!还有这种事情也不可以大声说呀……!”
……会这样想,是当然的吧?
正确来说,关于这方面的话题实在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所以我也很想拜托她们停止……不过,总之现在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吧。
日向妹妹开心地和爱莉打闹着,但不久后就坐直了身子,看样子是突然想起了原本的目的。
“哦~因为太舒服让人家都忘了,得学会自己夹豆腐才行。爱莉,把碗和筷子给我。”
“…………呜呜……请……”
日向妹妹接过小碗和公筷,直直盯着锅子。
“……嘻嘻,爱莉,要帮忙稳住日向的身体哦。”
“加油!日向!”
“……冷静下来,慢慢夹哦!”
“嗯,没问题,日向妹妹你一定做得到。”
结果周围的气氛也跟着完全转变,大家都开始为日向妹妹加油。我也吞着口水,在旁看着那直直朝着豆腐伸过去的筷子前端。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最后,她轻松地夹起了豆腐!什么嘛,不是很厉害吗?是不是有些担心过头了呢?
“轻轻的……轻轻的……哦哦哦~?”
才刚这么想,然而要松口气似乎还太早。日向妹妹并没有用小碗去迎接夹起来的豆腐,而是让筷子朝自己的方向开始移动。仿佛和豆腐的震动同步,她的身体也在不断地晃动。
该纠正她顺序吗……我一瞬间产生了这种想法,然而又觉得现在对她说话反而会更加危险。因此我决定抱着类似祈祷的心情,继续旁观情况发展。
“哇~”
然而,我的愿望并没有传达给上天……还差一点点就到达小碗——就在这时候,猎物无情地从日向妹妹的筷子上滑落。
豆腐在桌子边缘弹了起来。
这个白色固体利用热量带来的少许弹力,在空中飞舞——
描绘出抛物线之后,开始朝着地面垂直降落……
“……啊……”
接着,灾难的箭头,又指向了那名少女。
被白色子弹瞄准并挑选为落下地点的是——智花那显露于裙摆之下的柔软肌肤……!
“——呜!”
“智花!危险!”
——这是,紧急状况。
“……咦?咦咦咦!”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把在千钧一发之际往前猛扑,展开特攻的身体给拉回原位,并把用手掌接住的豆腐放进自己的小碗里,同时转开视线表达歉意。
“不……别这么说!谢……谢谢昴大哥……出手……救了我……!”
虽然智花嘴上这么说,但那变了调的声音却夹杂着明显的动摇。
……啊,可恶!我失败了。
虽然总算成功接住了豆腐,不过,那个……由于有点冲过头,因此抓住豆腐时,我的手就放到了智花的大……我的意思是脚的上半部份……
“长谷川先生,感觉如何?”
“嘻嘻。真是的!你实在太挑食了……嗯?怎么了,日向?”
“——呜!我……我并没有什么感想!”
“咦?不,那个……你的手掌有没有烫伤呢?我是怕豆腐很烫……”
“啊!抱……抱歉讲了奇怪的话!没……没事!完全没问题。谢谢你特别关心我,纱季。”
啊,我真是个大笨蛋!着急过头,结果反而表现出奇怪的反应。
“来,日向!装了很多豆腐!”
“耶!!爱莉,谢谢。”
突然用火锅里的豆腐来练习,果然在各方面都太危险了——这是全场一致认同的意见,因此今天决定还是由爱莉负责帮日向妹妹服务。
日向妹妹接过碗,笑得更开心了。然而,当她正要把筷子伸向碗中时却突然停止动作,换上不好意思的表情抬着眼仰望爱莉:
“人家,大概还是没办法接受葱。”
“咦?对不起,我还以为我已经都避开了……”
“嘻嘻。真是的!你实在太挑食了……嗯?怎么了,日向?”
纱季正在苦笑,日向妹妹却拿着筷子和碗,静静跳下爱莉的膝盖,咚咚咚跑到了坐在对面座位的我身边。
“……嗯?什么事?”
“大哥哥,葱给你。吃吧。”
接着,她把筷子直直递到了我的嘴巴前面——我说……这样不会有点糟糕吗?毕竟这就是所谓的间接……!
然而,日向妹妹完全没有表现出在意那种事情的样子,让我实在难以拒绝她的好意。
“来,大哥哥,啊~嗯~”
“……………………………啊~”
根本不可能反抗。啊,我怎么觉得眼角瞄到智花正看着这边僵住了……
“哦?好像很有趣!阿昴~我也要!”
“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侧着头一脸开心的日向妹妹的注视之下,当我正严肃地努力咀嚼时,真帆却模仿日向妹妹的行为,伸出筷子使出追加攻击。
当然我不能只拒绝某一边,因此乖乖放弃挣扎,张嘴咬下了她送来的食物。
“怎样?怎样?好吃吗?”
“……嗯,好吃。”
老实说,由于太紧张我根本吃不出味道如何。不过,这下我的工作应该结束了吧。毕竟似乎会喜欢这种游戏的孩子应该都——
——递出。
——递出。
才刚产生这种念头,却又从两个方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筷子。在筷子的源头,可以看到同样都红着脸,视线微微转开,身体动作僵硬的智花和爱莉。喂,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干脆不要这样做不就得了吗……
“那……那个……可…可以的话,我这边的也请……”
“呃……困……困扰的话,请不要勉强……”
啊,真是的!我吃!我当然都吃!
我怎么觉得从刚才开始,每一口每一口似乎都特别地让我饱到不行,在精神上。
“我说~纱季你不玩吗?挺好玩哦~!”
“啥……”
接下来,简直就像是要给我最后一击那样,真帆对那个唯一没有参加“啊~嗯~”攻击的正经少女提出了多余的建议。
“我……我对那种事情才没什么特别的兴趣!而且我认为,把食物当成玩具并不好……!”
然而纱季用食指调了调眼镜的位置,并像这样展现出成熟的风采。
嗯,这样才是纱季。果然在精神年龄上,这孩子是最老成稳重的一个呢。
“………………………………可……可是,我居然过于大意一口气夹了太多菜!虽……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丢掉太浪费了,所以我……我就只做一次……!”
啥?结果她还是要做吗!
……是啦,我会吃啦,满怀感激地吃。
接下来我持续承受着五个人的好意,让胃部膨胀到即将被撑破的地步。
呼~我已经不行了,肚子好饱。
份量多得夸张的材料已经减少为一开始的三分之一左右。正常来说,现在差不多该进入设法利用这黄金色的汤汁,来煮出一锅咸粥的步骤,然而只有今天的我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
毕竟从中期开始直到尾声为止,如果只限定于进食动作,几乎可说是一人火锅状态。不,的确很好吃,然而不管什么事都是适可而止最好。我暂时对火锅连看都不想看了。
“这……这个鱼肉似乎已经煮得差不多了,请用!”
……然而,攻势尚未停止。或者该说不知何时开始,纱季却比任何人都抢先把筷子伸向我,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谢……谢谢。”
怎么说,她们像这样关心我的行为本身当然让我非常高兴,然而毕竟胃容量有上限。差不多该采取什么对策了,要不然我真的会有性命危险……
“——大家,要不要来煮之前一起包的水饺?”
当我咬着鹿角鱼并筹划着突破现状的对策时,妈妈中断了吧台桌那边的闲谈,把一个银色托盘送了过来。
看到那东西,我总算才回想起准备时五个人曾经帮忙过。由于我家厨房没办法塞进所有人,所以必须是能在餐桌上制作的东西……就这样,大家使用原来我家里就有的水饺皮包起内馅,制作了一些水饺。
当然,没有理由不把这些水饺放进锅里吧。毕竟是自己准备的材料,我想大家应该都期待已久了。
“……嗯?怎么了?”
和我的预料相反,大家一看到银色托盘,除了真帆以外,其他人都尴尬地将视线朝下。
“难道是做得不好?”
我妈也察觉到奇妙的气氛,有些过意不去地提问。
“不……不是,并不是那样。”
“我想,应该做得很不错……只是……”
智花和纱季一开始说明,孩子们的视线就逐渐往某一点……也就是往真帆身上集中过去。
“啊哈哈!我才没有放那么夸张的东西啦!就说放心呀!”
即使一个人承受着满是猜疑与不安的视线,真帆依然靠着天生胆量,若无其事地笑着。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简单来说,就是真帆放了大奖——不对,是放了大地雷进去。
“哎呀哎呀,怎么办呢……”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母亲呆站着不动,接着可能是因为担心吧,连花织阿姨也利用倒茶的机会慌慌张张地走出厨房。
一段时间之内大家都保持沉默,只有火锅汤沸腾的咕噜咕噜声回响着。
“真帆,你放进去的东西确实能吃吗?”
“当然、当然!说不定反而变得更好吃了呢!”
“她躲在厨房偷偷摸摸地做了什么,我想应该是食物没错……”
那么,即使被直接命中也可以当成是玩笑吗……?
“……………来吃吧,不然很浪费。”
“是……呀,毕竟都做了,也不能直接丢掉……”
环视了大家之后,首先爱莉附和了我的意见,其他四人也随后点头赞同。妈妈们只说了句“加油”就回到吧台桌去,而水饺则被一口气丢进了锅子里。
虽然我觉得肚子快撑破了,不过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前进。
“好,大家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盘子里都放了一个水饺后,我们的视线交错。
紧张感瞬间拉高……不,如果是我抽到那反而算是中奖。最恐怖的结果是被我和真帆以外的成员吃进嘴里的状况。
不,应该……没问题。看真帆那种即使有可能自爆,却依旧兴高采烈的样子,她放进去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危险,一定是这样。
“好,那么来吃吧。三、二、一——”
听完我的倒数,大家都各有表情地咬下水饺。接着——
“~~~~~~~~~~~~~~!”
这么快就有人中镖?被害者是…………爱莉!
爱莉原本因为太痛苦而站了起来,然而却又立刻猛咳着跪倒在地。发生大惨剧了!
“真帆!你到底放了什么!”
纱季抓住加害者大声逼问。
“怪……怪了………………我只是放了一汤匙这……这个红色胡椒呀。”
语毕,真帆从口袋中拿出的小瓶子上写着一行字。
——“Cayene pepper”。
“真帆!那不是胡椒而是辣椒!”
“咦?真的吗?啊哈哈,难怪这么红。”
“这没什么好笑!”
“妈!快拿牛奶来!”
当我大叫着冲进厨房时,妈妈已经在杯子里倒满白色液体。
“这是酸奶!吃到辣的东西时这个更有效!”
我只点点头回应她的说明,接着拿起杯子冲到爱莉身边。
“呜……咳……咳……!”
“你还好吗爱莉!慢慢喝!”
“好……呜……咳咳!”
我扶起痛苦挣扎的少女,支撑着她的脖子,帮忙慢慢把杯子里的饮料倒进她的嘴里。即使如此口中的刺激似乎还是无法平复,断断续续呛到咳嗽的爱莉依然要求更多的酸奶。
看到朋友出现这种反应,真帆也表现出歉疚的态度,一看到饮料快要喝完,她就率先冲去拿第二杯。
“再……再多倒一些酸奶来!——爱莉你还好吗?对不起!我现在就拿第二杯给你!”
“嗯……嗯。谢谢你,真帆。不过,我已经好很多了——啊!”
“真帆!脚下!注意电线!”
“咦?哇哇!”
当真帆以全速冲回来时,她的脚却被用来煮火锅的电磁炉电源线给绊了一下……
——白色液体在空中飞舞。
那些液体就像是丢出去的渔网般向外扩散,沿着弧线往前飞去——
“——咦?呀啊,啊!”
最后撒到了智花的脸上。
“哇!还好吗?”
“呜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呀——!”
我慌忙站了起来,冲过趴在地上道歉的真帆身旁,抓起桌上的擦手巾,开始擦拭身上沾满酸奶的智花。虽然这紧急动作总算把她的脸擦得还算干净,然而……
“妈!擦手巾不够!多拿一些过来!”
酸奶已经渗透到全身,根本不是光靠一块布就能派上多少用场的程度。
“呜呜~湿黏黏的……”
双手交叉抱住自己肩膀的智花看起来快要哭了,今天算是她有点倒霉的一天呢……
“我拿抹布来了……哎呀哎呀,还真惨呢。”
“啊,不好意思。”
回头一看,才发现帮忙拿抹布过来的并不是我妈而是花织阿姨,因此我有些抱歉地收下。
“这干掉以后会变硬,看来只能拿去清洗呢。不过,至少要先把你的身体擦干净,智花赶快把衣服脱下来。”
“……咦?妈妈你在说什么——呀啊啊啊啊!”
“真是的,不可以乱动呀!明明昴同学正好心在帮你擦呢——真的很不好意思,还请你多费工夫。还有,虽然要麻烦到你让我很过意不去,不过可以请你帮忙擦肚子附近吗?上半身这边会由我来想办法。”
……抱歉办不到。或者说我不能看。
结果,智花在我妈的建议之下,决定去冲澡。
在那之后她换上备用运动服,总算恢复精神,然而却暂时不肯和花织阿姨说任何一句话。
“唉~真的累死人了……”
我上完厕所来到洗手台洗手,同时叹着气喃喃自语。
肚子很撑还加上精神疲劳,怎么说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
算了,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今天还是和平常一样,让人非常开心。
“——嘻嘻,昴同学你还真是大受欢迎呀。”
“……啊!真对不起,今天麻烦您这么多事情!”
听到声音后回头一看,只见花织阿姨正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不会!今天玩得很开心……而且,我真的非常感谢昴同学和篮球社的孩子们。因为智花每次讲到大家的事情,都会笑得非常高兴。”
“……啊。”
原来是这样,说不定……
在快要和大家认识之前的时期,智花或许并无法顺利展露笑容呢。
“昴同学,真的很谢谢你让那孩子再度展露笑容。如果不会带来困扰,从今以后也请你对智花……不,对大家多多指教照顾。”
“……好的!虽然可以说是能力不足,不过我会尽全力以教练身份多多加油!”
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困扰呢。正因为她们五人会对我展现出笑容和努力,在这一年的充电期间中,我才能不觉寂寞地快乐度过呀。
所以,我要多多努力。为了大家,也为了自己。
看到花织阿姨对着我深深低头,我也鞠躬回礼,同时在内心下了一个有一半也是为了自己的强烈决心。
“——话说回来,我想换个话题。”
“啥?”
这时,花织阿姨却突然拾起头,换上开朗语气,大出意料之下我不由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有……有什么事吗?”
“那个,对昴同学来说,谁最符合你喜欢的类型呢?嘻嘻,我是指她们五个人里面。”
“……………………………啥?”
这……这个人突然问这什么问题!
“当……当然没有什么类型不类型的呀!”
“这种讲法是在说谎吧?明明有那么多个可爱的女孩!啊,不必担心!我不会告诉智花,所以请不要多想直接讲出毫无顾虑的意见吧!”
仿佛被那兴奋得闪闪发光的眼神给震慑住了,我不由自主地逐渐后退到墙边。
怎……怎么会这样?看不出来花织阿姨居然是那种喜欢这类话题的人……!
在她步步进逼之下,我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洗手间前面的门突然打开。
“啊,原来在这里。不好意思,我们有点事情想要拜托——”
女篮五人一口气登场。负责开口说话的纱季一确认到我的身影,立刻就换上了讶异的表情。
“……长谷川先生,你连对小智的母亲都有兴趣吗?”
“咦咦咦!昴……昴大哥……?”
“才不是!”
“哎呀……真让人困扰。毕竟我有先生也有小孩……”
“花织阿姨也请不要一脸正经地跟着开玩笑!”
焦急之下我不由得大声吼叫,结果花织阿姨立刻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虽然被她那身颇为高雅的气质所骗,不过实际上她或许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人物。
“……呃,那个。所以说,纱季,你们要拜托我什么?”
“啊,对了。那个,长谷川先生,现在是否方便让我们借用篮球架呢……?”
“——咦?”
“因为我们几个聊一聊之后,觉得很想饭后运动。如……如果这样不会造成困扰的话~”
听到纱季和智花的请求,我忍不住露出笑容……当然,身为教练的我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啊哈哈,当然没问题。不过只能稍微打一下喔?大家都吃了很多东西,如果你们能保证不会进行太激烈的运动,那我就借你们用。”
“嗯!了解!那阿昴你也一起来打三对三吧!”
“耶~那么,今天人家要和大哥哥同一队。”
“说什么今天,日向你每次都这么说吧……这样不行呀,要好好公平分组才行!”
“呜呜,最近我猜拳都猜不赢……”
大家吱吱喳喳地吵闹着并拉着我的手前往院子,之后我们更换了好几次分组成员,开心地玩着小游戏。
途中我不经意地望向家中,只见妈妈和花织阿姨正并肩站在窗户旁边,带着笑容望着我们。
……话说回来,我怎么觉得好像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阿昴!传球!”
“嗯。好~真帆!要确实投进哦!”
“哦!放心交给我吧!”
这种心里残留的小疙瘩,很快就被夏天午后的舒服热气给化开了。
—交换日记(SNS)02—◆Log Date 7/10◆
“阿昴他还活着吗?”【小帆帆】
“我想应该还留着一条命吧。没想到他居然忘记联络阿美,要是我们有注意到就好了……”【纱季】
“给长谷川先生和美星老师两边都添了麻烦……美星老师是因为担心所以才来找我们吧……”【爱莉】
“不过真帆也很过份。如果你没有说火锅最后几乎都是被昴大哥一个人吃掉,美星老师一定不会气成那个样子……”【凑智花】
“可是~我根本没想到,那点小事会让阿美整个翻脸呀!”【小帆帆】
“不,当然会翻脸呀,阿美就是这样。你忘记五年级时你偷走她的布丁,害得阿美整个人非常消沉吗?”【纱季】
“哦~那件事很过份。如果是人家,一定会哭。”【日向】
“嘻嘻,发生过那种事情呀?下次讲给我听好吗?”【凑智花】
“小事一桩~!但也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啦!啊,对了。今天真是对不起阿智,还有爱莉。”【小帆帆】
“嘿嘿,已经完全没事了。”【爱莉】
“不,毕竟是意外,你不需要道歉。虽然不是因为真帆,而是被妈妈害得很惨……唉……”【凑智花】
“哎呀!不需要那么难为情啦小智!长谷川先生有赶紧转开视线呀!”【纱季】
“呜呜,谢谢你纱季……该怎么说今天真是太惨了。虽然几乎都是我自己不好,但是总觉得今天运气非常差。”【凑智花】
“哦~?智花今天是第一名才对呀?”【日向】
“咦~?第一名是指?”【凑智花】
“啊,是在说早上的运势表吧?智花是处女座A型,所以今天的运气最好。”【爱莉】
“我是第六名,微妙!”【小帆帆】
“嗯,没错。看了网页,上面写幸运物是杏仁巧克力,幸运色是白色。哇,而且还写着:‘或许会受到年长者的求婚!’怎样?有被人求婚吗?”【纱季】
“当然没有!呜!怎么觉得连上天都在捉弄我呀……”【凑智花】
葵的迷你任务〈前篇〉
暑假的某一天午后。由于今天慧心女篮没有练习,因此我在数小时前和篮球同好会的伙伴,也是青梅竹马的荻山葵一起来到了室内的运动公园。
这公园设置了投币式淋浴间,而且能利用宽阔的范围来设计各式各样的锻炼计划,因此最适合用来进行基础练习。在第三名成员,上原一成远征前往东京都中心的这段期间中,我们主要的活动空间并不是站前那间设置了半个篮球场的综合游乐设施,而是这边。
“呼~今天也很热呢……”
“真的很热。肚子也空了,再来绕去家庭餐厅吧?”
好不容易做完辛苦又无聊的反复运动,我们一起踏上归程。葵拿下原本戴在头上的棒球帽对着脸部煽风,走在她旁边的我则缓缓地喝了一口另外再买来的运动饮料。虽然已经成了例行公事,不过在回家之前还是先绕去附近店家降个温吧。
“……啊~呃~就是啊……”
“嗯?”
对于把长发绑成马尾的葵来说,这个阳光似乎更让她难以忍受,因此我还以为她当然会赞成我的提案。然而她却表现出无法直接点头的态度,是不是接下来还有什么别的预定呢?
“今天你不方便?”
“不……不是啦!虽然不是那样……呃……”
“哈哈,难得看你这么客气,不必拘束什么都尽管直说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总是非常谦逊有礼吧!”
“…………”
“别转开视线……不对,算了这事姑且不追究。那个啊,其实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
“拜托我?哦!讲来听听。毕竟总是麻烦你陪我练习,大部份的事我都会帮忙。”
“我就说练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参加,所以你不需要那么在意呀,所以你要是觉得麻烦,可以直接拒绝也没关系……其实,我是想要买个新书架。”
“哦~?你该不会想去那间新开的家具店吧?”
“嗯,就是那里。所以呀,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会太重抬不动,我才想说能不能找你帮我搬……虽然在你这么累的时候还拜托这种事情,让我很不好意思!不……不过等结束之后,至少会请你吃个冰、喝个饮料!……到……到我……我房间里!”
“原来如此。没问题没问题,举手之劳。”
总之最后就演变成这种情况,我们搭上公车移动到距离荻山家需步行十五分钟的量贩店,并完成买东西的任务。
“是说这东西比想像中还重呢,葵你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我会加油。那就麻烦你了!”
“了解~好,抬起来吧!一、二、三!”
随着喊声,我们把那个被包装成长方体的书架(似乎是组合式家具)一口气抬到肩膀上,接下来就像是古装剧里的抬轿人一般排成纵列,我在前方葵在后方,两人开始前进。
我们沿着二线道,一个劲地直直往前走。虽然这阵子久未到访,然而且的地毕竟是我过去曾经多次前往游玩的青梅竹马家,当然不需要她带路。
“葵~还可以吗?”
“我没事~除了汗水快滴进眼睛里面这个问题。”
“哈哈,我也一样。如果觉得快受不了记得叫我,可以稍微停下来休息。”
“嗯,谢谢~……话说回来,你也好久没去我家了呢。”
“也是呢。毕竟上了中学以后,彼此都整天泡在社团里面,跑来这边的机会变少了。”
“是呀。可……可是呢!我……我是觉得……那个,你可以偶尔像这样来我家玩玩——”
“啊!”
“——或许也不错,当然我不是每次都这样想……耶?”
我不由自主地打断葵的发言,发出了惨叫。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不过情非得已。毕竟眼前发生了紧急状况。
“怎……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担心发问的葵,只是继续前进了数米。
“喂!不可以呀!就算是绿灯,也要确实确认过左右才行。突然冲出来可是很危险的喔?”
一穿过斑马线,我就以类似劝戒的口气,对着一个年约小学一年级,缩着肩膀抬头仰望这边的小妹妹出言提醒。
“对……对不起……我是出门帮忙买东西……”
那孩子讲完,就让我看了看手中篮子的内容物。原来如此,她是想要快点得到妈妈称赞,所以正在赶回家吗?
“哦,好棒,能一个人去买东西很了不起!不过,也要小心车子喔?”
我放下原本扶着纸箱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她戴着宽松帽子的小脑袋。
“嘿嘿……对不起,下一次我会乖乖先看看右边,再看看左边。”
“嗯,一定哦。”
最后我带着笑容对她点点头,小妹妹也嫣然一笑对我回敬一礼。接下来她转过身,加快速度朝着和我们目的地相同的方向远离而去。
“呼~抱歉抱歉,打断了你的发言。”
“……不,那没什么关系。只是,没想到……你还挺细心呢,真让人跌破眼镜。”
“那什么话啊……算了。的确,担任女篮的教练之后,我只要碰到小孩子就很难丢下他们不管呢~啊哈哈哈哈!”
“……………………”
在下,长谷川昴。祈愿纯真无垢的孩子们能健康成长,为此即使偶尔必须担任讨人厌的唠叨角色,我也在所不辞。
“好啦,那就赶快前进吧。啊,你刚刚讲一半是在说什么?”
“……怎么觉得,提不起劲了……”
“啥?那……那还真是对不起,我这次一定会好好听!”
“……………………嗯。简……简单来说,你偶尔来——”
“啊!那个小妹妹!你有个像手帕之类的东西掉了哦!”
“——我家玩……………呜!”
开始边走边闲聊没多久,我的视线前方就看到刚才那个小妹妹的裙子里,轻飘飘地掉下一条小小的布。我反射性地大叫之后,她吓了一跳立刻折回。
“谢谢你,大哥哥。”
然后,她很有规矩地站在原地等我们追上之后鞠了个躬道谢。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小妹妹把捡起来的碎花手帕紧压到胸前,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不客气,没有弄丢真是太好了呢。”
“嗯!这是妈妈买给我的喔!”
“是吗?”我和她互相点点头,再度道别,能成功避免让她伤心的状况真是最好的结果……我才刚放下心,立刻想到我再度错失了对葵回应的机会。这下惨了,即使她大发雷霆也无可奈何。当我正想要开口表达内心的歉意时……
“呀!”
“不妙!你没事吧?”
“呜哦?等一下……昴……!”
没想到那小妹妹在我的眼前绊了一下,跌倒在地。我忍不住冲向她身边,把她扶了起来。
“没受伤吧?”
“嗯……没有……可是,说不定蔬菜都摔坏了。”
幸好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不过害怕跑腿买来的东西坏掉的小妹妹,却担心地看向篮子,不消多久眼中就盈满了泪水。这可不行,我得想办法鼓励她。
“没问题,蔬菜类并不会那么容易就摔坏。而且就算多少有些损伤,你妈妈也绝对不会因此而生气哦。”
“……真的吗?”
“真的。大哥哥我可以保证,所以不要担心。”
我当着那对圆圆的大眼睛,用力拍拍胸脯打了包票之后,看来成功给了她一些勇气,小妹妹恢复了笑容。
“掰掰~大哥哥谢谢你!”
“掰掰~!这次一定要小心点哦!”
小妹妹一边不断回头一边逐渐远离,站在原地的我回应着她用力挥手。不久之后确认到她转弯走进不远处的小巷里,再也看不到背影之后,我才带着成就感转向葵的方向。
“让你久等了……哇啊,啊,啊,对不起!”
“你……你……你这人……!”
这时我总算发现,都是因为我放开了手,害得葵必须长时间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东西。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这个错我事后一定会好好赔罪!”
我急忙抬起另一端,葵则以打心底感到无奈的态度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是没生气啦,毕竟也不是不懂你担心她的心情……可是呀,至少你该先打个招呼。不只是对小女生,对我的事情,你至少也要在心里一个小角落帮我设想一下。”
葵以极为沉稳,然而又以莫名带着哀怨的语调唤起我的注意……老实说,我真的无言以对。
在那之后,配合葵起步的动作,我也开始移动。
“…………”
“…………”
然而,在那之后我们一直没有再度展开对话。糟糕,看来我让她相当失望。这也当然,即使我是因为说什么都无法丢下小女孩不管,但我毕竟做出了那么没礼貌的举动。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我现在很想试图挽回自己的名誉。说什么“我对她毫无关心~”……至少我必须要让葵知道,这根本不是事实。讲到我认为她有魅力的地方,例如后仰式跳投的正确度,或是在决胜时刻时的一球定天下的厉害度,可说是不胜枚举。
好啦,该怎么办呢?总之如果能注意到她最近的变化,似乎就能让她明白,我的确有好好在注意她…………啊,对了!
“话……话说回来,葵,你剪头发了吧?非常适合你!”
“我才没剪!”
看来是我误会了。
之后,直到我们抵达她家为止,不用说葵的心情已经落到了谷底……
爱莉的体格审核员们
【1】
“嘻嘻……昴,你已经这么烫又这么红了呀?……身体很老实呢。”
“老……老师……果……果然还是不行……!”
慧心学园小学部的保健老师——羽多野冬子强迫我坐在椅子上,并以亟欲染指垂涎的态度俯视着我。
我的眼睛和鼻子的前方,正好对到她衬衫的领口。注意到那淡桃色的衣缝中隐约可见的黑色蕾丝后,我慌慌张张地让视线朝下望去,结果,这次却换成以贴身迷你裙和网袜武装的双脚,对我展开迎击。
在她的步步进逼之下,我再也无路可退,只好死心,抬头望向天花板。
“好孩子,这样就对了。接下来只要全部都交给我就好。嘻嘻,我会马上就让你很舒服。”
羽多野老师在两人嘴唇几乎相碰的距离下轻声这么说完,就把剪出层次的短发勾到耳后,接下来朝着我的脸颊轻轻呼出一口热气。
“——呜!”
搔痒感和简直呛人的魅力让我不知所措,全身不受大脑控制地动弹不得。
——喀锵!
就在此时,背后传出物体落地的声响。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昴……昴大哥!老……老师……怎么会…………为……为什么……”
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凑智花正发着抖凝视着我们俩。
“智花!这……这是因为那个……老……老师她强迫我!”
狼狈的发言冲口而出。我的肺部遭到罪恶感侵蚀,让我错觉到自己似乎被逼上了即将窒息的绝境。
“哎呀,可是昴你自己已经——这个样子啦,叫我怎能丢下你不管呢。”
“呜!这……这是因为……”
另一方面,还保持压在我身上姿势的羽多野老师依然镇定。她妖艳地眯着眼,以仿佛猫撒娇的声音,将错乱的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嘻嘻。话说回来,你是怎么了呢,智花?居然那么慌乱。”
然而这时她却突然地把调戏的目标,转向了眼中含泪的少女。
听到老师的询问,智花沉痛地低下头。即使如此她还是努力挤出颤抖的声音,喃喃说道:
“因为……因为……昴大哥他……”
最后,她似乎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用两手捂住了嘴巴。
微笑、困惑、沉痛。
三个不同的感情纠缠旋转着,夺走了狭窄室内所有的声音。
“……我说,为什么你们突然演起这种活像肥皂剧的戏码呢?”
在这之中,打破沉默的是坐在房间角落的长椅上,讶异地皱着眉头的永冢纱季。
“咦……?”
我们三人听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愣愣地看着彼此。
“嘻嘻,我们并没有在演戏呀。我只不过——在帮昴点眼药水而已。”
最后,老师代表我们提出了正确的状况说明,然而纱季却更无奈地垂下头:
“这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们就是为了麻烦您做这件事才会来保健室……所以啦,明明只不过是这点小事,为什么长谷川先生和小智都那么惊慌失措呢?”
“……?呃,因为我希望能先让智花舒服一点,结果老师却想要先治疗我。所以我觉得对智花很过意不去……”
“我……我是因为看到昴大哥的眼睛还那么肿,所以吓了一跳……很担心该不会情况其实很严重……”
我解释完之后,智花也困惑地回应纱季……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哎呀~真是个乖巧善良的孩子。
“智花……谢谢你对我这么关心。不过放心吧,我想现在只是药效还没发挥而已。应该很快就会改善。”
“啊,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好了。我才要谢谢昴大哥!原来你为我如此着想……我非常高兴。”
我直直看着智花眼睛表达谢意之后,智花也抬眼回望着我。我们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互换了个微笑。
“唉……”
不知道为什么,在旁看着这一幕的纱季,反而像是无奈到了极点般深深叹了一口气。而旁边的羽多野老师仿佛再也无法继续忍耐,按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
不明就理的我和智花只能看着彼此,满腹狐疑地歪了歪头。
在暑假即将来临的前的某个星期一午后,我一如往常以慧心学园女子篮球社教练的身份前往体育馆,正开始和智花闲聊时,就在不远处的墙角边发现了一个类似便当袋的布袋。
不知道是谁的东西?当我不经意地捡了起来,并把手放入袋口的那一瞬间——内容物居然猛然爆炸。
“呜哦!”
“呜……呀啊!咳……咳咳……咳咳!”
“——啦啦☆今天也要努力参加社团活动……嗯?哇啊!阿昴、阿智!你们为什么被我的黄豆粉炸裂弹炸到了?”
“哦!?大哥哥和智花都整个人脏兮兮,眼睛也好红。”
“不……不好了!要赶快去保健室才行!”
“喂!笨蛋真帆!为什么把那么危险的东西丢在那边不管!长谷川先生、小智,爱莉说得没错,一起去保健室吧。我也正好有事,所以会陪两位一起去。而且,保健室……有各种事情让人放心不下……”
在那之后,女篮社其他成员立刻发现这个惨状,也判明了爆炸物的真面目是三泽真帆的黄豆粉炸裂弹(※混入胡椒粉的试作型)。但不管怎么说,我和智花都在近距离内被烟尘包围,眼睛也肿得厉害。
如此这般,在纱季的陪同之下,我们前来学园内的保健室,希望能获得治疗(至于真帆现在则在打扫体育馆)。
“——嘻嘻,那接下来轮到智花了。”
好不容易控制住笑意的羽多野老师为我点完眼药之后,接下来走向智花。这下我才注意到自己还占领着看诊用的圆椅子。我立刻起身,把位置让给智花。
顺便说明一下智花的情况。由于她天生的长睫毛上似乎沾满了黄豆粉,所以老师吩咐她必须赶快用清水彻底冲洗干净,智花就先行前往厕所了。这也是造成实际治疗顺序和我个人意愿相反的原因。
“智花,会不会痛?真对不起,让你在我后面才治疗。”
“不!没问题!啊,昴大哥的眼睛好转了!……太好了。”
在两人交换位置时,我看着她的脸表达歉意,然而她却把自己的情况丢到一边,眯着充血的双眼对我露出了彻底安心的笑容。啊,真的是个无人能比的好孩子。要不是治疗优先,我现在好想摸摸她的头。
“嘻嘻……果然正如美星所说呢。昴,希望晚一点你可以跟我好好聊一聊哦。”
看到我们之间的对话,羽多野老师以恍惚的表情对我抛了个媚眼……这是怎么回事?从先前开始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老师对我的态度该说是相当亲切,甚至偶尔还会表现出仿佛面对长年老友的言行举止。
虽然这些完全没有造成我的不快,然而我和羽多野老师之间的交流,只有以前背着日向妹妹前来时有跟她打过招呼——这种程度而已。如果要把那当成她对我如此亲昵的原因,说真的未免也太欠缺说服力。
“那就开始吧,智花,过来这边。”
“啊,好的!”
羽多野老师没有回应我的疑问,拉起智花的手,把她领到了圆椅旁边。
“嘿咻!”
“……耶?”
接着老师本人在椅子上坐下——并让智花以两人正面相对的姿势,跨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啥……?”
这突然出现的神秘构图让我大吃一惊,嘴里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奇妙的叫声。
“咦?咦?”同样陷入混乱的智花也非常困惑,不断摇晃着身子。
“嘻嘻,不行乱动呀。这样我就没办法好好点眼药了哦?”
老师在慌乱的少女耳边喃喃说道,并从套在便服上的白色长袍口袋里拿出眼药水瓶,拿到嘴边咬住。接下来她用整个左掌在智花的背后到侧腹上半部份之间来回游移,同时还用右手手指沿着她的背脊上下滑动。
“呀!啊呜!”
智花忍不住惨叫着把身子往后仰。
……不对,等一下。这应该不是可以悠哉旁观的场面吧?我是不是应该要立刻把智花救出来?可是对方是保健老师,说不定这一连串的行动具备了什么无法忽视的重大含意……不对!怎么可能会有哪种事!
“对,就这样……智花真是乖孩子。”
我完全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混乱更加提升。然而羽多野老师无视于我的反应,用右手接住原本咬在嘴里的眼药水,然后对准智花眼中点下一滴。
“哇!”
智花反射性地闭上双眼。也许会痛吧,她用力紧闭眼皮全身僵硬了好一阵子。
“好啦,结束了……不过毕竟机会难得,要不要继续维持这个样子呢?嘻嘻。”
当智花终于可以微微张开眼睛时,羽多野老师露出充满怜爱的微笑表情,并用自己的鼻子轻轻碰触智花的鼻尖。
“………………咦?……呜!我……我要回去了!非……非常谢谢您!”
“哎呀真遗憾。嘻嘻,随时欢迎你再来哦。”
智花迅速说完谢谢,就以跳开般的动作离开羽多野老师的膝盖,慌慌张张地逃难到这边来。看起来就是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状况的模样,也许是本能地感到危险吧?连脚步都有点踉跄。
“……小智,你振作点。没事的,我想你一定吓了一跳,不过老师不会做出比刚才更进一步的行为所以可以放心。老师她没有恶意啦……虽然没有恶意。”
这时,在不知不觉之间已从椅子上起身来到这里的纱季,抱住了智花的肩膀,以类似劝导的语气缓缓地对她说明。
听到这句话,我内心产生了一个近乎确定的预感。
“那个,纱季。问个离题的事情,羽多野老师该不会是……”
我战战兢兢地发问后,纱季就以手扶额,叹了一口气后回答道:
“是的。虽然她是个非常温柔也很棒的老师……然而却有一个……让人非常遗憾的兴趣。听说她只是为了满足那个欲望,甚至不惜辞退医学部的工作而选择了小学保健室作为就职地点。”
听完这番话,我不由得把视线投向远方,同时嘴角露出尴尬笑容。这时,羽多野老师本人精力充沛地走过来,对着我伸出右手,似乎是想跟我握手。也许是我多心,怎么觉得她的脸色比先前更光鲜亮丽。
“治疗之后,智花的情况也不需要担心了……那么昴,正式跟你说声好久不见。往后还请你继续多多指教哦。从美星那边详细听说过你的事情之后,我一直很期待哪一天能和你再度相会……真高兴,我总算遇见了能和自己共享同种感受的伙伴了。”
唔,原来如此。
现在我总算彻底理解,从先前开始不断展现出的好意,其背后的真相了。
……这可不行,我得立刻解开这个误解。
“不,不是这样呀老师。我不知道美星姐……我是说篁老师到底讲了什么,不过我绝对不具备你所认定的那种兴趣——”
“哎呀,是这样呢。话说回来,纱季你是不是有事找我?是什么呢?”
“啊,糟糕,我差点忘了。呃……”
——请听我辩解呀,算我求你。
然而,陪我们来到这里的纱季的确说过,她顺便有事情要来保健室处理。毕竟距离社团活动开始已经没剩多少时间,虽然真的极为遗憾,但是,想要把这个不白之冤彻底洗刷,看来只能等待下次机会……
“那个,这是6-C的健康调查问卷。”
听到老师提问后,纱季立刻回头前往先前坐过的长椅,拿起自己的包包又走了回来。接着她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转交给老师。
“哎呀,谢谢你。嘻嘻,以纱季的效率来说这次还真慢呢,平常总是在午休时间就会拿过来。当然这东西只要是在今天交出,不管时间是几点都没有关系。”
“对不起……真帆那傻瓜,直到刚才都忘了要写这个,所以才会这么晚。”
“噢,是那样吗。嘻嘻,你总是很辛苦呢。”
“再加上她居然把黄豆粉炸裂弹丢在那种地方……每天都让我大费工夫真的很伤脑筋。”
纱季虽然耸着肩膀叹气,然而无论她怎么抱怨,对真帆的照顾却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看着她这样子实在让人不禁莞尔。
“嘻嘻,真帆在篮球社里也是精力充沛吧?”
羽多野老师温和地笑了笑,接着突然把视线放到我身上。或许她也产生了跟我一样的想法。
“是的。她非常开朗,打从心底享受篮球乐趣。我也总是从她身上获得力量。”
“她只是很吵而已啦。因为长谷川先生是个好人所以整天撒娇,好几次都给人添了麻烦。”
即使纱季在我回答之后立刻又发表不满,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这个并不是她的真心话。看到纱季压着眉头的夸张动作,连智花也轻轻笑了起来。
“说起来,日向也常常来保健室玩,并开心地跟我聊社团的事情哦。嘻嘻,你还真受欢迎呀,昴。”
是那样吗?虽然这是让人非常高兴的情报……然而被羽多野老师以这种语气一说,我不由得就觉得似乎有些介意。
“啊哈哈……明明我是个差劲的教练,大家却愿意毫无怨言地跟着我,这让我非常高兴。”
“没那回事!正因为昴大哥愿意当我们的教练,篮球社才能像这样继续活动到现在!”
“就是这样。长谷川先生的指导,总是让我们获益良多。”
我的本意并不是在谦虚而是在老实招出真心话。然而,智花和纱季却像是要否定这些发言一般,讲出了特别偏袒我的言论。她们真的是些好孩子,让我非常感动。
“真是亲密到了简直让人嫉妒的关系呢。”
“咦?不……谢……谢谢。”
再加上羽多野老师发表的羡慕发言形成追击让我很难为情,一瞬间不由自主地转开了视线。
“嘻嘻…………………………………对了,爱莉的情况如何?这阵子她变得不常到保健室来,我个人是觉得很寂寞啦。不过这果然是因为开始打篮球之后,让她身体变好了吗?”
原本笑容满面的老师,这时却突然收起表情,闭上嘴巴保持了一阵子沉默。之后她把话题转到了第五个社员身上。
“……我对以前的爱莉并不清楚,所以无法讲出绝对没错的意见。不过最近在社团活动时她也展现出很强烈的干劲,让我觉得她有往好方向逐渐改变。该说是她有在一点一点慢慢变得更坚强吧。”
听到我这番话,智花她们也挺起胸膛,带着信心点头赞同。毫无疑问,爱莉克服了诸多考验,以篮球选手的身份开始缓缓前进。
“是吗,听到这件事我也很高兴。”
羽多野老师也充满感慨地点了点头……然而,在下一瞬间,她保持着看向下方的姿势,吁了一口长气。然后才拾起头,换上沉重语气喃喃说道:
“……不过关于爱莉,只有一个问题如果再继续放任下去,可能会演变成困扰哦。”
“咦?”
“问题?”
对于气氛的变化,智花和纱季表现出和我一样的讶异态度,纷纷压低声音等待老师接下来的发言。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爱莉到现在,都还没接受过春天的健康检查。”
两人一惊之下用力吸气的声音甚至传进了我的耳中。
“那会造成……问题吗?”
根据智花她们的反应,我想这应该是事实无误。然而,我实在无法切身感受到这事的紧急性,因此傻傻地提出回问。
“是呀,是大问题。因为慧心是间直升校,因此从小学升到中学部时并没有特别举行升学考试,唯一需要的就是叫做调查表的东西。如果这份调查表的内容有疏漏或问题……就会无法进入中学部。”
智花和纱季以走投无路般的表情听着羽多野老师的发言。说不定这是为了劝戒不守规矩的学生,经常被拿来利用的惯用性威胁手段。
“爱莉是个好孩子成绩也很优秀,正常来说不可能会在调查表这部份出问题。然而,如果资料继续这样维持空白下去……说不定会很危险。”
“怎……怎么办,纱季?”
“真伤脑筋,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在老师的恐吓之下,两人吓得不知所措。羽多野老师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她们,并踩着高跟鞋往窗边移动。接下来她转身背对我们,再度严肃地开始说话: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告诉爱莉明天就来测量。”
“……这个……她好像还是对身高非常在意。”
智花表现出犹豫。的确,前两天来我家吃火锅时,看爱莉的样子,她对自己过人身高的自卑感本身似乎尚未消失。即使她逐渐变得坚强,也不代表她的个性已经从根本整个改变。
“是吗……老实说,不只是调查表,我本身也很担心。毕竟爱莉那么瘦,身为保健老师当然非常在意她的身体平衡会不会失调。不过,我并不想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情,真伤脑筋呢。最重要的是,毕竟我对她这部分还有那部分的发育程度……在各方面都兴味盎然呢。”
羽多野老师望着窗外景色,低声喃喃说着。也许是我多心,总觉得到目前为止,她讲这番话时最充满感情……尤其是最后面的部份。
室内暂时保持着沉默,空气也凝重地沉淀。打破这气氛的是羽多野老师再次的发言。
“那……举例来说,由智花和纱季偷偷帮她测量这方法如何呢?只要在爱莉不知情的状况下测完全部项目,也就不会害她受伤了。”
的确,如果能顺利进行的话,或许这算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即使我认为所谓“调查表上面有一两个空白就会造成她无法升上中学部”这种讲法有点太过夸张,然而那是另一回事。正在成长期的小学生却不做健康检查,这应该不是好事吧?更何况,说不定爱莉曾经为了不要继续长高,而强迫自己过度节食。
“可是,如果失败……”
失败。不必说,那会是最糟糕的情况。既然有自己亲手伤害到爱莉的可能性,智花和纱季会产生踌躇的心情我也非常了解。
“这个嘛……那么,如果昴也愿意协助的话又如何呢?为了能绝对不会失败,三个人一起通力合作试试?”
“咦?”
话题突然扯到我身上,让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过……
“……要我帮忙当然没问题。”
我自然而然地讲出了这个答案。如果因为我协助就能避免任何人受到伤害,还能确认爱莉的健康状态的话,我当然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
“是这样吗!真让人高兴!谢谢!”
一听到我的回答,羽多野老师就像个陀螺般转过身,露出满脸的笑容。看到她态度转变得这么快,让我不由得感到自己被她巧妙地利用了。
一产生这种想法,我就觉得老师的表情看起来颇为邪恶。不,我想这是我太多疑了吧……
“嘻嘻,怎么样呢,智花,纱季?看样子昴愿意帮忙。”
羽多野老师无视于我的怀疑,立刻看向智花和纱季的脸,转移了攻击的目标。
两人互使着眼色,似乎在确认彼此的心意一样。过了一会终于同时面向前方用力点头,郑重地宣布:
“…………………………我们愿意。会靠我们的力量,想办法试试看。”
如此这般。
这一天,我们三人之间产生了极为天真的机密任务。
—交换日记(SNS)01—◆Log Date 7/11◆
“阿智,眼睛还会痛吗?”【小帆帆】
“不会,已经没事了。所以真帆你不需要继续这么在意。”【凑智花】
“没关系啦小智。平常根本没在好好反省,所以偶尔该让她乖乖检讨一下。”【纱季】
“可是,不愧是羽多野老师,马上就治好了呢!而且她人又很好,我好喜欢老师。”【爱莉】
“看爱莉的警戒心这么低,有时候让我好担心……不,的确她是个好老师啦,基本上……”【纱季】
“……?”【爱莉】
“哦~?话说回来,智花从冬子那边得到名字了吗?”【日向】
“咦?名字……是指?”【凑智花】
“噢,绰号吗?很可惜今天还没得到,毕竟没什么时间。”【纱季】
“还没吗~?阿羽这样不行呀~我想她一定是没点子了,下次来去催她~!”【小帆帆】
“咦?不必啦!毕竟我是转学生,而且一定……会让我很不好意思。”【凑智花】
“嘻嘻,怎么说~不必担心啦,我想老师差不多快帮你想一个出来了。”【纱季】
“如果智花也和纱季一样自己想一个,可能会比较快。”【日向】
“咦?那个冰之绝对女王政权是纱季自己想出来的吗?哇哈哈!真是笨蛋!”【小帆帆】
“哇~!日~向~……我不是早就跟你讲过很多次了吗,只有这件事绝……绝对不能告诉真帆她啊!”【纱季】
“哦~对不起。人家真是不小心。”【日向】
【2】
我们靠着早上练习后的闲聊和邮件往来讨论方针,迎接星期三的到来。在这星期第二次的练习日前往体育馆后,内部正如事先收到的通知,气氛和往常有些不同。
话虽如此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根据消息,明天似乎要举办暑假前的交通安全讲座。那时将要上映影片,所以只是全部窗户都被帘幕遮住了而已。
然而,对于从前天开始就身负特殊任务的我们三人来说,这个情况却非常重要。正因为事先明白今天的练习将在这样的特殊环境下进行,所以才有头绪讨论出一个策略。
“……好,这样应该能达成目的。”
我张望着四周,喃喃自语。顺道一提,现在体育馆里还没有见到大家的身影。恐怕所有人都还在更衣室里吧。
果然不出所料,我靠在舞台旁等了一会之后,就见到对面的女性更衣室大门被打开,智花和纱季依序走了出来。
“……嗯?”
然而,他们的样子似乎有点奇怪。两人的脚步都相当沉重,而且还弯着腰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眼神茫然,几乎无法感受到其中的活力。
……难道是有什么行动失败导致和爱莉的友情产生裂缝吗?
我感到心中一阵不安,因此主动靠近走过来的两人,举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
“午安,昴大哥……”
“辛苦了……”
结果智花和纱季虽然立刻给予回应,然而只是在嘴边挤出个笑容,样子果然不太对劲。视线焦点也微妙地有些飘移不定。
“发生什么事?……难道是和爱莉弄僵了?”
我单刀直入地问出内心的挂念后,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不,不是那样……刚刚顺利测完了她的胸围……可是……”
虽然纱季颤着声音解释,然而讲到一半她就紧紧闭上了嘴巴和双眼。
另外,我和她们讲好,自己只会协助测量身高。这是因为我本身判断,要是擅自得知女孩子的胸围和体重之类的资料,恐怕会牵扯到其他问题。
再加上,我认为身高以外的数值应该不会让她们花费太多工夫——这推论也是理由之一……然而根据两人消沉的模样,是不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我压抑住焦躁的心情,等待之后的说明。结果这次轮到智花接过纱季的话,苦闷地开了口:“我们就像是在闹着玩那样,在更衣室里面量着彼此的胸围…………结果…………结果…………………………非常……夸张。”
语毕,她用力低下头。接着两人都像是断了线一般,弯身蹲在地上。
“…………?”
啊?所谓夸张是指什么呀?千辛万苦才测量到?可是看这样子很明显不是因为那样。
总而言之,彼此间的友情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让我稍微放下心,然而依然找不出该对她们说什么才好,所以我只能呆呆站在原地。而不久之后,更衣室大门再度传出被用力打开的声音。
“啊!午安呀阿昴!听我说大消息大消息!好厉害呀!刚刚大家一起量了爱莉的胸部,结果居然——”
“不行~!真帆不可以说~!”
接着真帆兴高采烈地冲了出来,而满脸通红的爱莉追赶在后,伸手塞住了她的嘴巴。
“果然人家不会像爱莉那样弹来弹去……有点无聊。”
最后看到日向妹妹一边往前走,同时把自己体育服衣摆往下扯并看着里面之后,我终于掌握到正确状况。接着我慌张又狼狈地对着真帆解说完,尊重他人隐私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之后,为了迅速改变这让人尴尬的话题,我立刻宣布开始社团活动。
顺道一提,智花和纱季持续消沉到一开始的步法练习结束后才恢复。
“总之,胸围顺利量到了吧?那么下一个终于轮到重头戏的身高了。”
即使如此,随着练习进行,两人的专注力也恢复到平常水准,很快就来到了今天最后的休息时间。趁着爱莉、真帆、日向妹妹去喝水的空档,我找了智花和纱季集合,开始讨论。
另外,除了爱莉,我们也没有告诉真帆和日向有这个作战。这是因为两人看来都是不擅长隐瞒的类型,因此我们共通的意见都是不想把她们牵扯进来,害得她们也必须一起受苦。
“是的,虽然可能无法争取到多少时间,但还请多指教,长谷川先生。小智也要加油哦。”
“嗯,不过真不愧是纱季。居然一天就能想到这种作战。”
我们三人擦着汗,同时把瓶装的运动饮料往嘴里倒。由于那些帘幕造成今天室内更加闷热,为了不疏于补给水分,我就事先准备好这些东西。
“嘻嘻,你们过奖了啦。而且,我们运气很好。要不是这个时间点,就不可能办到。啊,长谷川先生,谢谢招待。”
纱季谦虚地否定着我们的夸奖,并把已经喝光的塑料瓶收进用来装垃圾的塑料袋里。不久之后智花也清空了容器,喘了一口气。
唔,糟了,我失败了?认为“选迷你瓶比较适合小学生”的多余设想或许反而是失策。毕竟现在是夏天,两人会不会还没喝够呢?早知道该买正常容量的饮料。
“如果有需要的话,要喝我的吗?”
我反射性地把自己这瓶还剩下一半的饮料递向她们。比起我,一直在运动的这些孩子们,应该更优先进行水分补给吧。
“——耶?”
“——呜!”
虽然这是我的想法,然而不知为何,两人却瞪着塑料瓶僵硬不动。
“啊,不,我当然是指你们还想喝的情况下啦……”
看到这让我困惑的反应,我不由得把递出去的塑料瓶又收了回来——这一瞬间。
“啊!不不!要喝……小智想喝!”
“……咦……咦咦咦?”
纱季猛然伸出手,一把抢走塑料瓶后,硬塞给智花。
“好……好啦!难得长谷川先生有此好意!不……不必担心,我会当成是我和小智你之间的秘密!”
“耶?咦……咦?……可可可……可是!”
两人面红耳赤,慌张又吵闹地重复着说服和犹豫的动作。唔唔,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发言?其实我也莫名地产生了某种似曾相识感,或者该说我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某件应该要好好思考的重大事项,然而却因为太热,脑袋无法好好思考。
“那个,不必勉强自己喝也没关系啊?万一练习途中肚子痛起来那就糟了。”
说不定她们是体谅到我的多管闲事,明明不想要却勉强收下?这样推论的我,确认着她们的意愿。
“不……不是的!怎么可能会不想喝……!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
结果智花反而混乱得更加严重了。
纱季与智花的争论还在继续。不过,持续一阵子后似乎终于由智花宣告妥协:
“…………………………………那……那么,我……我就喝了……哦……昴……大哥!”
她低下头,用两手紧握住塑料瓶。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先转身背对我之后才打开瓶盖。
“……嗯,全部喝掉也没关系。”
即使对这个奇妙气氛的疑问依旧没有解开,然而看到智花终于肯喝让我相当高兴,也因此松了口气。毕竟万一中暑了那可就大事不好了嘛。
接着,智花终于战战兢兢地把塑料瓶凑到嘴边——
“——呜啊!好热!”
“——哦~好热~”
“呜?”
正好这个时候,真帆她们那充满精神的声音,从正面玄关的方向传了过来。看来她们总算从饮水区回来了。
“不……不行啦真帆!一定要好好擦干才行!日向也是!”
接着听见了爱莉的叫声。那带着慌乱的语气让我有些在意,因此自然而然地将脸转往她们所在的方向。
“啥……”
“真是的~那个笨蛋……”
那一瞬间,我因为过度惊吓而呆掉,同样看向玄关方向的纱季也叹着气垂下头。
这是因为回来的真帆和日向妹妹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让人只看一眼就能推测出她们究竟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
“这样子应该没问题了吧……”
爱莉拿着运动毛巾,替这些打算就这样直接冲过来的调皮鬼们擦干头发和脚下。才刚擦好,两人就抓着室内用的篮球鞋,打打闹闹地穿过了排球部使用的球场角落,来到篮球社的阵地中。
“到达!好!!阿昴,来进行剩下的练习吧!”
“哦~练习吧!”
接下来她们放下鞋子,各自握住我一边手臂,打算把我拉到球场中央的跳球区去。基本上我并没有反抗只是随她们摆布,不过这里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置之不理的问题。
“我说,你们两个都快去换衣服吧!这样下去会感冒哦!”
“咦~还要去拿衣服实在太麻烦了~!安啦安啦,反正这么热,而且等一下开始练习之后又会全身湿答答呀。”
“哦~即使去换衣服,还是会连小裤裤都湿答答。”
不,虽然恐怕真的会变成那样,可是流汗造成的情况,跟把水从头浇下来的程度并不同吧。
对,直说的话,我希望两人注意到衣服透明度这个观点。白色体操服透出了肤色,真帆那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肩膀,甚至连泳装的痕迹都隐约地浮现出来。
而且,再加上,该怎么说。
两个人都……没有穿。
无添加,无杂质,是原汁原味的体操服加运动短裤的状态。(注:改编自三●利纯麦威士忌的广告词。)
这实在是让人无法直视。即使不完美但我毕竟也是个教育者,是不是该提醒她们注意呢?可是如果要从我的嘴里直接讲明这件事情,怎么想都让我觉得这种行为很像是在性骚扰。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她们自动觉得不好意思,乖乖去穿上衣服……
“——那个,长谷川先生,请用这个。”
委婉的说服行动失败,连我也清楚自己的眼神正不自然地乱飘,茫然不知所措时,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转头一看纱季已经来到我的身旁,把怀中满满的某个“装备”递给了我,
哦哦对了……!今天要使用这个!除了原本的用途,这东西正好可以让目前这状况的真帆和日向妹妹恢复健全的外表。
“谢……谢谢你,纱季!……嗯,没关系,今天你们两个就保持那样吧。那么,马上来开始最后的练习,大家先过来拿这个。”
不知何时五人都聚集到我的周围。于是我一边宣布,同时和纱季一起把那个装备——分别为黄色和红色的背心分配给大家。
“哇哦!这是什么超帅的!要用这个做什么?”
因为与平常不同的指示,接过背心的真帆表现出好奇心被深深勾起的态度,并把背心高举到眼前大声欢呼。
“嗯,很快就要放暑假了,今天我也要加入大家,不玩小游戏而是来打一场久没进行的三对三正式比赛。所以要使用这个来分成黄队和红队。”
“比赛?我等很久了!”
“哦~比赛,好期待。”
想法传达给她们后,喜悦的感情也随之扩散开来。顺道一提我跟纱季和智花(不知道为什么脸有点红,没事吗?)已经事先讲好了,因此她们虽然露出了笑容但反应还是很冷静。
“比赛……我会加油!”
而爱莉也稳重地展现出干劲。即使这是社内的比赛,但无论是哪个人,这阵子应该都很期待实际比赛的机会吧?不可能会出现反对意见。
“那么,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今天我想要确认最近练习的各种成果,所以希望由我来决定成员怎么分配。就如同各位拿到的背心,我和真帆、日向妹妹是红队,智花、纱季、爱莉是黄队。这分组将会打到最后,可以吗?”
接下来我提出了这种要求——
“好!没有问题!”
“耶~跟大哥哥一起~”
“当然可以,这种分组方式,似乎也比较容易表现出之前练习过的技巧。”
“智花、纱季,请多指教!”
“嗯!来抱着打赢昴大哥那队的心情一起加油吧!”
同样没有任何人表示不满。根据目前的队伍状态,这种分组完全没有不自然之处,应该也没有什么会特别引起她们反感的理由才是。
“好!那就立刻开始……之前,首先我要和智花她们那一队进行作战会议,真帆和日向妹妹去对面的篮框下,穿上背心等我一下吧。”
“遵~命!”
一讲完指示,两人就像是在赛跑般冲了出去……好啦,虽然分成两队,但身为教练还是必须贯彻平等立场,因此首先必须将方针传达给智花她们。我先当场套上透气材质的背心,才和三人确认基本作战与每种状况下该采取的行动。老实说,先不管身高测量这件事,我个人非常期待这场比赛。这是能确认一个月来,都在埋头练习的五人究竟成长了多少的重要活动,如果过于在意另一层含意而蔑视了这边,那我就没有资格当教练。首先我必须全心投注于社团活动才行。
和三人顺利交换完意见之后,我若无其事地以眼神对智花和纱季表示:“现在要专注中在比赛上”,然后才回过身子迅速跑向另一边的篮框。
“好~真帆、日向妹妹,让你们久等了!这次来讨论我们的作战——呜!”
然而当我逐渐靠近并出声呼唤她们的那一瞬间,我发现了非常夸张的异常状态而紧急踩下刹车,并配合惯性垂下头,接下来就像是在哀叹般用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孔。
“嗯?怎么了阿昴?”
“大哥哥,眼睛还会痛吗?”
随着充满疑惑的语气,两人的脚步声也逐渐逼近我的身旁。
“………那个,不是啦。背心必须套在体操服上……要不然在很多方面……都会很糟糕。”
我并没有抬起头,只是为了把一时大意而看得清清楚楚的两人模样——也就是“上半身只穿背心其他什么都没穿”的样子从记忆里消去,而不断用力戳着自己的太阳穴。
拜托纱季半强制地让真帆与日向妹妹换好衣服之后,我们开始了一节三分半,合计十四分的红白对抗战。
直到球赛快结束时,战况都处于胶着状态。原本我只打算参加防守与传球的部份,然而光是这样似乎根本无法与另一队相抗衡。因此到了比赛尾声,在进行攻击时,我甚至必须负责射篮以外的全部工作。
“对!不要客气,必须死守住比对方更好的位置!为了你的队友!”
“是……是的!”
我紧贴着爱莉的背后,直接传授她如何处理没投进的球——也就是抢篮板的基础。
虽然我不至于对她做出认真的推挤动作,然而就算我给予相当大的压力,爱莉也总算能支撑住。当然即使如此她的自我表现依旧有不够的倾向,不过,这已经是短短一个月前根本无法想像的飞跃性进步了。
“——好!篮板抢得很好!哦,正好时间到了,大家辛苦了!”
看到真帆的射篮被篮框弹开后由爱莉漂亮抢下,我就滥用了选手兼教练兼裁判的职权,宣布比赛结束。由于正好同分,因此红白战的结果是平手……其实时间还剩下十五秒左右,不过基于赞赏所有人奋斗的心意,这应该是容许范围内的手段吧。
“咦~怎么好像有点假呀21号!啊哈哈!算了没关系!不过果然认真战斗很有趣呢~!”
“哈哈,一点都不假呀……说得也对,那么为了奖励大家那么认真练习,在暑假来临前,每次练习最后都来比赛吧?我也很想试试别的分组方式。”
我带着苦笑回应一边奸笑同时以怀疑眼神看着我的真帆之后,听到提案的大家都发出了欢呼的声音。顺道一提扎号是指我背心上的号码。虽然这是请美星姐帮忙准备的东西,然而相较于其他孩子们的4~6号,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的号码差这么多。恐怕是因为大人用的尺寸只有这个号码吧。
不过,这样也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成了NBA的选手,反而稍微引起了我的童心。讲到21号的代表选手,果然还是提姆·邓肯吧?虽然体型和位置都不同因此无法参考的部份很多,然而他那种非常踏实的打球风格,当然是我强烈憧憬的对象。虽然这是个非常幼稚的感想因此我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不过我却稍微感觉到了毫无根据的光荣感。
“那个~那个~大哥哥,人家表现得好吗?”
当我正在思考这些无聊事时,日向妹妹从旁边把身体贴了过来。
“嗯,日向妹妹非常努力喔!而且也有成功进球,了不起了不起!”
我(21)带着慈爱,温柔地摸着日向妹妹的头。看着少女满面生花的笑容,不知为何连我(21)也感到很幸福。
“(……长谷川先生,我要行动了。)”
“(嗯。好,麻烦你了。)”
当我和高兴得呀呀叫着的日向妹妹一起打打闹闹地走向篮球场外侧的途中,纱季来到我的身边轻声报告,接着又悄悄远离。
……好啦,终于从现在开始要迎向另一个难关。今天最后的课题“秘密测量爱莉身高大作战”即将开幕。
按照每次的习惯,我不需要说什么,大家也会为了整队而来到舞台中央附近集合。日向妹妹也离开我的身边,前往固定位置。取而代之的是智花若无其事地来到我旁边,以视线告知我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机会只有一次。要回想起今天早上的练习,冷静进行。)”
我点点头回应,并虎视眈眈地推算着时机。按照我们事先讲好的计划,纱季差不多会——
“呀啊!讨厌啦!发生什么事!”
分毫不差。体育馆的电灯仿佛和我的思考产生同步,突然全都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从旁边的球场可以听到,同样刚结束练习的女子排球社成员们发出了困惑的喊声。
其实这正是我们的计划,如果讲得夸大一点,这叫做摸黑趁机偷袭。由于现在是夏天,原本这时间外面还很亮,然而今天在帘幕的辅助之下,目前体育馆内正如同我们预料,变得一片漆黑,甚至连想行走都有困难。
这正是对学校活动特别敏感的班长纱季才能想出的计策。
我在内心默默赞赏着完美控制了体育馆电力系统的可靠谍报员,并和同样属于实行小组的智花一起让作战进行到下一个阶段。由于给排球社员带来的困扰必须控制在最小限度之内,关灯时间预定只会维持二十秒。没有多余时间让我们慢慢摸鱼。
“哦~?一片黑。”
“怎……怎么了呢?呃,该怎么办……?”
“因为很危险,大家暂时都不要动!”
听到日向妹妹和爱莉都诧异地喃喃发表感想,我一方面对着她们回应,另一方面偷偷拿出了带在身上的卷尺。由于事先在前端涂上了夜光漆,因此我手边亮起了朦胧的绿色光芒。智花就以这光芒为记号,从旁伸出手,将卷尺往外拉出。非常顺利,特地在早晨练完篮球后练习了好几次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接着我把视线朝向周遭。先前发给大家的背心中,只有黄色4号——也就是爱莉的背心上已经事先用同样涂上夜光漆的胶带在前后共两处做了小小的记号,因此很快就能掌握住自己该前进的方向。我和智花在黑暗中对彼此点了点头。
“(我出发了!)”
“(嗯,拜托你了!)”
首先由智花出发拉长卷尺,慎重又迅速地走向不安站立着的爱莉身边……很好,目前为止都很完美。配合智花的动作,我也保持着一定距离开始移动。
“……呜……呜……呜哇!!为什么变得一片黑!停停停停停停停电了!”
在这一瞬间——现场响起了一个如同溃堤的惨叫声,同时还伴随着一个逐渐靠近我身边的砰砰脚步声。糟了,这下我才想起我完全忘记真帆特别怕黑这件事……!
而最糟糕的是,真帆直接撞向了那段被拉长的卷尺——
“哇!哇!我钩到什么东西!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的手上突然传来类似钓线被拉紧的感觉。
“咦?呀啊!”
连锁反应之下,前方的智花失去平衡,传来似乎在原地挣扎的感觉。不妙!万一她跌倒受伤可就不好了!为了去扶住她,我慌慌张张地往前跑去。
“我受够了!快来人呀!”
“呜哇!”
然而大概是因为害怕而到处乱闯的真帆却因此听见我的脚步声,突然伸手从后面紧抱住我。这行为让想帮助别人的我却落得需要人帮助的下场。我也一时失足,整个人用力面朝下往前扑倒。由于在黑暗中失去平衡的恐怖感,让我不由自主地把手往前伸,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一扯。
“……咦?”
当我快撞上地板前,双手指尖在半空中勾住了某个拥有不知名触感的物体。在那之后我的脸并没有接触坚硬的地面,而是落人了某种摩擦系数不高,感觉像是光滑布面的东西里。虽然托福我的鼻子得以避免了强烈撞击事故……然而,引起我注意的,却是紧接传来的智花那仿佛快失神的尖锐惨叫声。
“这个背部……是阿阿阿阿昴吗!快救我呀!有什么东西!”
压到我身上的真帆甚至钻进了我的T恤里面,问题是比起她的行为,现在我更在意贴在自己脸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因此无法即时反应。怎……怎么回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咦……咦……咦……咦………………………………呀啊,啊,啊!”
当我脑袋被问号支配动弹不得时,不知道为什么从正上方传来智花极为困惑的喊声——接着立刻响起尖叫。
“咦……啥?”
有个温暖光滑的东西轻巧地降落到我的脖子上面。推定温度是三十五度的后。至于从如同棉花般舒服的触感旁边传来的光滑感觉是……人的皮肤?
“呀!呜!呀啊,啊!”
在我确定答案之前,智花再度尖叫。然后接触到我脖子的轻微重量突然消失。
“呜哦!”
受到前一个动作牵引,包着我脸部的布也跟着被往上提。短短一瞬间,我的头就像是被吊起来般浮上半空。
“嘎啊!”
接着立刻又往下坠落,似乎是因为这块布和拉着它往上提的某物分开了。
“哇啊,啊,啊!掉……掉了!我的紧身裤……在……在哪里?”
然后这次轮到身边不远处传来极为惊慌着急的叫声,这叫声与慌乱移动手脚的声音,一起刺激着我的鼓膜。
这个言行与状况证据把我身处的情况投射进我的脑中。
鲜明的毁灭影像,让我全身上下都冒出了大量的冷汗。即使到了现在,那个“神秘的布制品”依然贴在我的脸部下方——
“呜哇啊,啊,啊!智……智花!这……这个!”
“咦……咦咦咦咦!”
我反射性地抓起那条东西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我无从得知这是不是正确的对应,然而紧急之际我判断出:“总比让这东西一直跟自己脸部紧密接触来得好!”。
然而,如果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距离电灯再度亮起只剩下不到五秒的时间,我完全不认为智花能在那之前顺利完成着装。换句话说不久之后,“裤子被扒下陷入恐慌的少女身边有着我”这种构图,被暴露于光天白日之下的可能性非常浓厚。看在旁人眼里,这种状况根本就叫做“趁黑脱下小学女生的紧身裤的变态教练”呀……!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再这样下去,这次我真的会毫无辩解余地,直接陷入令人绝望的死亡结局……!
“——呜!”
终于——所有的电灯都亮了起来,我连挣扎的时间都不可得……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嗯?啊,灯亮了!什……什么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真帆把头从我的T恤里面拔出,吐出一口气。
“哦~真好玩。”
“呼~幸好没有停电停很久……”
日向妹妹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笑得很开心,而身旁的爱莉则摸着胸口蹲了下来。
至于,智花……
“………………………咦?”
在绝望的笼罩之下我尴尬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却完全没有看见应该被卷入最糟糕意外的那名少女的身影。
——砰!
这时,远方传来巨大声响。我吓了一跳把视线转过去一看,原来是女性更衣室的大门。
……啊,我得救了。看来在大家的眼睛适应光明之前,智花就捡起紧身裤顺利逃离现场了。看来我在智花那远超过小学生水准的速度与爆发力的帮助之下,侥幸得以绝地逢生。
当然,在那之后我拼了命地道歉。虽然智花满脸通红地说:“那……那只是意外……”并不予追究,但我还是暂时完全无法抬起头来。
“真是的~明明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请振作一点呀。”
不久之后从电灯开关那边回来的纱季也平静地指责我,让我在两人面前只能无地自容地反省又反省。
“啊,不,请不要那么自责!毕竟还有机会嘛。”
“是……是呀!那又不是昴大哥的错,来想想其他办法吧!”
不久之后大概是因为可怜我吧,纱季和智花都改变态度温柔地安慰着我,然而作战已经因为我夸张的失误而完全瓦解。即使想要再度设下同样机关,然而大家的精力和时间却都已经不够了,因此测量爱莉身高的机会就只能被迫延后到下一次。
—交换日记(SNS)02—◆Log Date 7/14◆
“那个,大家星期六有空吗?我家最近正好在想店里的新产品,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帮忙参加试吃会。”【纱季】
“嗯!有空有空!试吃大会吗!真让人期待!如果不会造成麻烦,请让我参加!”【凑智花】
“我也有空,请一定要让我参加!”【爱莉】
“耶!!人家也会帮忙想新东西!”【日向】
“嘻嘻,谢谢大家。不过,禁止再做出之前的巧克力香蕉文字烧之类的东西!……那东西不只吃起来,连闻起来的味道都让我还心有余悸。”【纱季】
“哦~人家还以为那会很好吃,结果却莫名地大失败了。下一次会加油。”【日向】
“没什么好莫名地……真帆呢?要来还是不来?”【纱季】
“该怎么办呢!?如果你拜托我一定要去,那我就好心跑一趟吧。呵呵。”【小帆帆】
“什么嘛!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就算你不来也无所谓呀。”【纱季】
“什么!真是不老实!我真的不去喔?”【小帆帆】
“喔,那真帆就是缺席啰。啊,还有呀,为了感谢长谷川先生平常的照顾,这次我想要邀请他一起来。”【纱季】
“什么!等一下!我去!我要去!”【小帆帆】
“该怎么办呢~?如果你拜托我一定要让你来,那我就好心招待吧。”【纱季】
“啊哈哈……不管是真帆还是长谷川先生,都一起来举办一场快乐的大会吧。嘿嘿,好期待哦。谢谢你邀请我们,纱季。”【爱莉】
【3】
永冢家位于即使在县府所在市里,也特别有名的传统商店街的一个角落。
我在车站前和纱季以外的四人相约见面,接着大伙走进名为“钤兰大道”的购物区内部。今天不愧是周末,路上挤满了行人。每当我们经过一间商店,不论是卖鱼、卖蔬菜、甚至是蛋糕店……都可以听见店内传出充满精神的揽客叫卖声。
步行了约三分钟后,就可以看到左手边有个用毛笔字写成的“NAGA冢”招牌。看样子那间店果然就是纱季她家开的什锦烧店,踩着轻快脚步走在众人前方的真帆这时回过头来,招着手像是催促大家。
“是这里吗?还真是间很漂亮的店呢。”
入口是桧木制拉门,挂在门上的无花纹蓝色染布也颇为风雅。看来应该是住店合一的三层楼建筑比周围房舍还大了一圈,似乎是最近才重新上漆的黑色墙壁即使看在外行人的眼中,也让人有种和风与现代共存的感觉。
“真的很棒呢!这种风格让人不由得心生向往!”
“快点进来吧!外面热得让人快融化了!”
听到我自然讲出的感叹,爱莉也微笑着表示赞同。另一方面,真帆对外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以熟门熟路的态度直接兴高采烈地冲向大门。或许这是她已经多次前来的地方,因此感动也淡化了。
“(……昴……昴大哥,这次一定要要成功!)”
“(嗯!妥善进行吧!)”
由于初次造访永冢家所以多少有点紧张的我跟在真帆后面前进,这时智花(因为那个意外,她的态度还微妙地有些尴尬)站到我的身旁,低声表明了她的干劲。不用说,今天的“新菜单试吃大会”也兼具“那个”秘密作战的功用。
“哈啰~!我来玩了!!”
真帆使劲推开大门进入店内。虽然现在已经稍微过了午饭时间,然而店内却是客满状态。大模大样的登场方式让店内客人,以及站在各铁板前方负责烧烤的店员们都把视线集中到这边来,让我有些狼狈。
“啊,真帆,欢迎光临——”
这时,店内深处有个身穿日式工作服配上围裙的女性,拿着空托盘快步走了过来。年龄看起来和我妈差不多,或者更年轻一点。她甩着用发夹固定在脑后的头发,眯着那对似乎很亲切的双眼皮眼睛,打算迎接我们。
“——也欢迎大家光临……呀啊!”
然而,在她还差一步就走到定位之前,那位女性却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绊了一下,整个人趴倒在地。
时间冻结,客人们也停止谈笑,店内只有食材在铁板上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声音回响着……呃,我该伸出手拉她一把吗?紧张的空气让我的思绪跟着被打乱,我无法选出正确的对应。
“……老板!亚季老板娘又跌倒了~”
终于,有一名貌似常客的客人带着苦笑对着某张桌子大叫。我们眼前这名被称为——亚季老板娘的女性依然坐在地板上,眼中含着泪水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喃喃说着:“……好痛”。
“又跌倒了吗……真的是一天到晚给大家看笑话,实在不好意思……”
看到这一幕,正在店中央附近,即将完成手上什锦烧的厨师先生皱起了眉头。他戴着细框眼镜,一头短发中掺杂着些白发。身上散发出稳重的气质,还有着会让人联想到知性派警宫的深沉表情。
在什锦烧上涂满酱汁,淋上美乃滋,确实完成调理并分配给客人之后,那位男性行了个礼并离开铁板前方。接下来他对着我们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走向位于店内深处的电话机,途中还对着其他厨师做出指示。
“……纱季,你的朋友来了,快下来。”
透过话筒,他简洁地传达了消息。在这个动作结束之后,立刻传来楼梯被踩踏的砰咚声响,而且还迅速地越来越明显,到最后纱季就从厨房旁边冲了出来。脸带苦闷表情的纱季一注意到那位至今还无法起身的女性后,就迅速地掌握了前因后果,开始气急败坏地指责她:
“真是的~!妈!我不是说过万一跌倒会很丢脸所以不要用跑的吗!”
果然正如预料,这一位似乎就是纱季的母亲。
“对……对不起,纱季!你说今天教练也会来所以我想说我得好好跟人家致意……”
好不容易站起来后,纱季的母亲惊慌失措地靠向纱季。结果因为这个动作,这次她踩到了自己的围裙下摆——
——趴倒。
店内又是一阵沉默……伤脑筋,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啊~啊~纱季她妈妈还是老样子呢~”
这种情况下,只有真帆一个人摆出习以为常的态度感叹着。以她的发言为起头,店内的客人们也纷纷讲着:“这是这家店的名产嘛~”、“不过这样才有趣”、“今天运气真好,居然能同时看到亚季老板娘少根筋的出糗样,还有真帆她们这些小天使们”等发言,愉快地重新开始进行对话。
哈哈,看来纱季她母亲似乎算是这家店的吉祥物?和纱季的类型完全不同,真是有趣。
“大……大家赶快上来吧!”
在这种和睦融洽的气氛感染之下,当我正带着笑意眺望店内时,面红耳赤的纱季非常激动地绕到了大家后方,想要把我们一行人都推到里面去。唔,毕竟也不能太打扰人家做生意,站在门口挡路的确不妥当。由于我这么判断,因此乖乖按照她的催促往前进。
“那个,这位是教练吧?您好,我是纱季的父亲,女儿总是承蒙您照顾。”
当我来到楼梯前,仿效着大家开始脱鞋时,刚才那位厨师走了过来,严肃地对我鞠躬行礼。
“啊!我才承蒙关照!我在各方面还不成熟,总是给大家带来困扰!”
这时总算回去继续进行送餐工作的纱季她母亲也来到那位厨师——也就是纱季父亲的身旁,对着慌忙弯腰回礼的我露出微笑。
“不不,纱季总是开心地告诉我们社团的事情哦!”
“等店内生意告一段落我会正式向您表达谢意,还请您暂时和纱季她们一起游玩。虽然我想照顾小孩会让您很无聊——”
“完全没有那种事!我总是过得很开心!那……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一下了!”
之后彼此又进行了好几次鞠躬攻防之后,我们六人才走上二楼。
话说回来,真是令人感动。即使被斥责“黄毛小子当教练是成何体统”也没什么好意外,甚至更进一步连我自己都站在对此点感到可耻又歉疚的立场,然而纱季的双亲却和蔼地对我表示欢迎。总觉得肩膀上原本沉重的紧张感,现在却变得和羽毛一样轻。
“那个……长谷川先生。”
当我在内心松了一口气同时沿着楼梯往上爬的途中,背后突然响起纱季的声音。回头一看,脸上红晕尚未消退的她正要哭不哭地抬眼望着我。这不常见到的软弱表情让我吃了一惊,赶忙停下脚步和她站在同一段楼梯上。
“怎……怎么了?”
“……拜托你,请忘记刚才的事情。”
纱季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这么说完,然后紧咬住嘴唇。
什么啊,原来她是在介意那种事情吗?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因为现在,我的脑中只有完全的共鸣感而已。
“你妈妈看起来很温柔,是个很好的人呀。而且……”
我欲言又止并特地摆出苦闷表情后,纱季就不安地回问:
“而……而且……?”
“其实呀,我妈她……更夸张……你过一阵子就会知道。”
如果要比较母亲少根筋的程度,我有自信我妈绝对不会输给别人。
以真挚的眼神传达我没有在说谎的意思后,纱季似乎放心地腼腆一笑。
——————————
试吃大会将在中午营业时间结束后举行——按照这个预定,我们首先前往纱季的房间打扰,大家一口气爬上三楼,来到转向左边后的第二个房间门前。这里似乎就是目的地。
顺道一提:永冢家也是三人家庭。在场的五人之中有三人,如果连我也算进去那就是有六分之四是核心家庭模式,这果然就是所谓的少子化风潮吗?
“请进,不……不好意思很乱。”
虽然无法确定我的共鸣感带来了多少效果,然而纱季看起来总算已经恢复精神,她从队伍最后面直接跑到最前方,为大家打开房门。我以眼神向她表达谢意,同时迈步走进室内。
“哦!非常整洁呀。而且,这样看起来有点像小图书馆……”
立刻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大小约四坪的房内让人感觉不太到女孩子特有的梦幻感,反而到处都是大量的书籍和书架。话说回来,纱季原本好像对篮球没有什么兴趣。在加入篮球社之前,说不定她正如我当初的第一印象,是个文学少女呢。
当我充满感慨地观察着周遭时,发现床铺旁放了一颗篮球。这一点让我不由得有些高兴。
“别那么说,没什么了不起啦。来,长谷川先生也请坐下来稍等,我现在就去拿饮料来。”
这时,纱季以不好意思的态度,提醒一直呆站着张望四周的我坐下。她指出的小茶几上已经准备好了点心和杯子,日向妹妹一坐下来就开心地把手伸向巧克力饼干。其他三人也依序就坐,现场气氛一口气转变成放松模式。看得出来大家平日就经常来访,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重新体认到自己这存在的特异性。
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之前去真帆家打扰时,由于注意力都被豪华程度给吸走了,因此并没有怎么意识到这点。不过仔细想想,以这年龄进入小学女生的房间里,应该是相当罕见的事件。紧张感不由得又冒了出来。
“啊,纱季,我也来帮忙!”
“谢谢你小智,不过我只是要去拿一瓶果汁而已,没问题的。”
细心的智花想要站起来帮忙,然而纱季却委婉拒绝并一个人离开房间。主人的身影暂时消失,变得更加心神不宁的我甚至忘记坐下,只是继续呆站着不动。该怎么说呢?这个笔墨难以形容的跑错棚感觉。
“好!阿昴!来大搜查吧!”
真帆完全没有察觉到我这种,有着过度自我意识倾向的困扰,以像是“已经等很久了!”的态度站了起来,歪着嘴反手用大拇指指向书架的一角。
“……大搜查?”
我听不懂她的意思,只是蠢蠢地又重复了一次。
“对呀对呀!既然有这么多书,我认为绝对藏着什么H书籍~可是纱季那家伙却一直没露出马脚!所以阿昴你也帮我找找吧!”
真帆边说,同时已经开始翻找起床铺底下和书桌抽屉。看到她这种野蛮行径,智花和爱莉虽然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态度劝导真帆住手,然而她却完全不肯听。
当然我也必须要求她自我管束,好啦,该怎么说服她呢。
“不,我认为纱季不会有那种书啦。而且话说回来,假设真的有那种书,你打算怎么做?”
“去学校讲出来嘲笑她!”
真是恶魔。不行,无论如何我都该阻止她。
可是该怎么说,根据我大略观察过书架后的心得,似乎没看到真帆认定会有的东西呀?
“上面这层是世界名作全集,下一层是漱石、鸥外……这一带似乎全都是纯文学作品。噢,这个是去年拿了什么大奖的畅销书,虽然我没看过不过家里应该也有。”(注:日本名作家夏目漱石与森鸥外。)
从教科书上面会有的文学作品,到新出版的休闲书籍。另外给十几岁青少年阅读的文库本类虽然类型横跨了各方面,然而每一本的书背上,都标示着应该是些纯粹为了表现故事魅力而取的书名。符合真帆邪恶期待的东西,至少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似乎都不存在。
“……哦?”
即使我得出这个结论,然而我依旧不自主地按照惯性,继续依序望着书背上的标题……看着看着,我在房间角落发现一个放置着奇妙类别书籍的区域。话虽如此,当然那些并不是真帆所想的那种书,而是经济学入门书或是政治学习书之类,特别高尚的书籍。
由于过于佩服,我从其中选出一本文库本大小,名为《献给金融之狼的刺激投资术》的书,并试着翻看其中内容。
“咦……?”
有点不对劲。
拿在手上的这本书只有一开始几页是彩色页面,不过上面却以唯美风格画着上半身没穿衣服的两名少年。而且下半部还写着一句应该是从内容节录出来的台词。
“什么?‘没错……就像这样深深吞下去就对了。朕的王者之剑——’呃?这是什么?”
从来没听过的专门用语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本似乎很艰深的学术书。
“哦?不愧是阿昴,终于找到了吗?”
真帆注意到我的困扰反应,立刻向风一样飞了过来,钻过我的腋下,探头研究书本内容。不过确认过全部的彩页之后,她似乎当场失去了兴趣。
“什么嘛~根本不色呀!都没有看到胸部!”
她似乎很失望地垂下肩膀,再度回到刚才自己搜索中的书架前方。正如真帆所说,虽然内容和投资术这标题并不相符,然而即使如此,我看起来也没有感觉到所谓的男女暧昧之情,反而觉得这书似乎散发出少年之间的美好友情?总之为了纱季的名誉,这点我可以十分肯定。
“昴大哥,那是什么书呢?”
“啊,这图好漂亮,或许我也会喜欢。”
“哦~人家看不太到。大哥哥~你念给我们听听。”
一旦确认书中没有色情,智花与爱莉似乎也产生了一些兴趣。她们纷纷来到我旁边,夹着书本站在我的对面。再加上迟了一点才移动的日向妹妹也垫着脚提出请托,因此我为了回应她们的要求,试着随便翻开差不多页数一半的部份。
就在此时,我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大概是纱季回来了吧?于是我暂时把视线从书上移开,转往房门方向。
“让大家久等了…………咦啊啊啊啊!”
“——?”
结果,眼前突然出现把塑料瓶随手一抛,惊慌失措地扑向这边的少女残影。这夸张的气势让我在惊讶之余不由得节节后退——下一瞬间就感到膝盖后方传来轻微的撞击。转头一看原来是纱季的床铺,接着我就绊了一下,躺倒到床单之上。然而纱季却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冲,逼近到我的眼前——!
“不行啊!那个东西不能看!长谷川先生!”
纱季一边呼呼喘气,并抢走了我手上的书。
“对……对不起……”
我根本无暇抵抗,震惊之下,唯一能做的行动就是道歉。
“……呀啊!”
“纱……纱季?”
“哦~纱季,真大胆~”
我和纱季暂时看着彼此无法动弹。然而注意到周围的惊慌反应后,我愣愣地望向周遭,确认目前状况。
我,面朝上躺在床上。
纱季,跨坐在我的肚子上。
——下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脸热得简直要爆炸了。
“~呜!对……对不起!我……我我我居然这么失态!”
“我……我才应该为了自己乱动你的书道歉!”
一看到纱季像只虾子般从我身上跳开之后,我立刻扭动身体滚下床。
关于这件事,很明显是我不好。因为是我擅自去翻看别人的藏书。
……不过,纱季为什么会慌张成这样呢?
“真是太危险了……我只有考虑到要瞒过真帆的眼睛……差点因为一时好奇而做出的事,害得自己在人生上走错路……”
我听见待在身边不远处的纱季一边呼呼喘气,同时以似乎松了口气的态度喃喃自语着。然而我当然没有意愿去重新找她追问这件事情,因此真相就这样直接成了不解之谜。
来回道歉过好几次之后,我首先强制自己忘记那件事故,和围着茶几的大家一起培养感情。我借此行为来计算事先准备的第二策略的发动时机,并暂时按兵不动,等待现场气氛热络起来。
“——啊~好痛呀。”
大家谈笑了约二十分之后,判断差不多可以动手的我使了个眼色,示意作战开始。按照事先计划,首先由纱季发起行动。
“怎么了?你那样真像个老太婆。”
看到纱季以夸张动作转着右肩,真帆一脸不屑地挖苦她。的确以小孩子来说这有点做得太夸张了,然而多亏她的行动,让计划一动手就获得了反应。如果把时间地点场合都考虑进去,说不定这反而是个很棒的演技。
“你很吵耶!哎呀~其实今天早上,我负责准备了所有的试吃用面团哦。也许是因为那样吧?现在肩膀突然痛起来了,好痛喔~”
纱季闭上眼睛喃喃呻吟,这时智花迅速表现出关心的——演技。
“那……那一定很辛苦吧!真是谢谢你为我们这么费心!”
……她根本是在念稿。虽然情有可原,然而这却是个让人狂冒冷汗的女演员表现。
“嘻嘻,不要那样说啦。毕竟原来就是我主动拜托大家来试吃呀。”
“可是再怎么说,都是要让纱季你家请客呀!啊,对了!我……我来帮你按摩肩膀吧!”
“咦?麻烦你不好吧?”
“别客气别客气!”
一段笨拙的对话之后,智花半强迫地转到纱季背后,开始帮她按摩。
即使岌岌可危,但剧本总算没有意外地继续进行。好,这次轮到我上场了。
“哦!真……真好呢,纱季,我好羡慕呀~我也觉得最近肩颈似乎特别酸痛呢~”
实在有够惨。
对不起,智花。我还很嚣张的认为你是在念稿,真的很对不起。事先准备好台词的行为,原来可以让人变得如此不自然。真是让我好好上了一课。
“哦~?大哥哥肩膀痛吗?耶~那人家来帮你按摩。”
知道自己每执行一次作战,就展现出极可能露出马脚的演技,虽然让我极为绝望,然而让我得救的是——我才讲完这句话,日向妹妹就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靠近我的背后。这份善良,以及不懂得怀疑的清澈内心,双方都让我深深感谢。
“啊~好奸诈呀日向!我也想帮阿昴呀!”
接下来仿佛是连锁反应,这次轮到真帆高举双手站了起来。
一哇……哇哈哈。谢谢你,真帆。那么,你要不要去帮爱莉按摩呢?……对了。好!为了消除平日累积的疲劳,从现在开始大家一起进行按摩大会吧!”
用着和刚才相同的僵硬念稿语气如此宣布后,真帆笑着大喊“赞成!”爱莉也没有表现出厌恶的反应,反而开心地合起双手对我微笑。
嗯,果然不出所料。只要把状况引导戍彼此慰劳的情境,大家一定都会赞成这个提议——看来这个预测似乎很正确。
对,其实举办这个“按摩大会”的做法,正是这次的作战。接下来只要照顺序更换接受按摩的对象,高明地诱导事态发展,制造出由“我、智花、纱季”帮其他人按摩的状况。再来就由负责爱莉的人要求她面朝下躺好,并偷偷进行测量。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由于这是个紧急策划出的方案,因此还留有相当多的不确定因素。然而和摸黑偷袭不同,这计划拥有可以慢慢等待机会的优点。只要充份利用试吃大会开始之前的时间制造出机会就好,就算途中失败个一、两次,到最后应该还是能有办法吧。
……我想应该也不会跟之前一样,发生什么危险的意外事故。
基于以上理由,我立刻实行了这个作战。所有人都很快地热衷于这个游戏,接二连三地交换着攻守任务以及对象,大家都把身体交给彼此……感觉不错。
而且,像这样进行身体接触,似乎在心理调适方面也有帮助。大家在帮队友按摩,或者是接受队友按摩时,也会同时产生讨论各式问题的机会,例如在平常练习时感到不安的地方,或是本身没有自信的技术等。即使是对篮球社及教练来说,这也是很有意义的时间。
无限幸福的时间持续着,接下来只要等待能测量爱莉身高的时机。
我原本,是这样认为……
“啊~那边很舒服。纱季你很会按摩呢。”
“嘻嘻,因为我很擅长这个呀,我有信心自己比任何人都还会按肩膀。”
我和纱季的这番对话,却突然地让命运的齿轮产生偏移。
“不对不对!这我可不能退让!按摩界的王牌果然还是我吧!绝对是!”
这时连真帆都靠了过来,开始主张自己才是第一名。
虽然大家应该都听腻了,然而我、智花以及纱季,现在有个私底下的目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即使是一点小事也应该要尽量使其平稳度过,避免引起纠纷……话虽如此,纱季这孩子只有在面对真帆时,会发挥出强烈的敌对心。
“啥?哼,才不可能呢。我跟你不一样,每个星期都要帮我爸爸按摩好几次。”
“我也是每天晚上都在帮忙呀!纱季跟我交换!我要让阿昴知道我比你更好!”
“我才不要!现在明明是轮到我服务长谷川先生呀!”
“哼哼!我看你是没有自信,所以才会这样为难我吧!没关系,那我就来按阿昴的腰!”
“人家也要~人家也要让大哥哥很舒服~”
没两下,我就以抱膝坐着的姿势,被丢进了“由纱季负责肩膀、真帆负责腰部、还有钻进我两脚之间的日向妹妹负责按摩小腿”这种让人不知该如何反应的状况之中。
“大哥哥,人家最厉害吧?”
“很遗憾!日向!已经只有我才能让阿昴满足了,是吧?”
“我才是最棒的吧?没关系,请说出真正的感想。如果顾虑太多,反而会让人得意忘形……尤其是真帆。”
“到……到处被捏……让偶……偶乱七八糟搞不清楚状况……”
三个地方同时受到攻击。从未体验过的刺激和如坐针毡的感受让我连话都讲不清。
一听到我这个没出息的感想,三人都突然停下手边动作。总算脱离危机了吗……这种预测实在太天真了。
“嗯,说得也对。”
“那就轮流吧!轮流帮阿昴按摩!”
“哦!让大哥哥决定谁是第一名。”
我还来不及喘气,情况就擅自发展了下去。等我注意到时,她们已经开始决定详细的规则。
“等……等一下等一下!”
我慌忙对着纱季讲起悄悄话。为了让她回想起我们本来的目的,我以紧迫的态度对她说话。
“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样不妙吧!作战的时间会……)”
“(嘻嘻,没问题,我不会让这件事浪费太多时间。帮人按摩是我每天必须进行的工作,所以我多少有点自负呀。为了让长谷川先生你能认同,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敬请期待哦。)”
噢,原来如此。我本来就认为纱季说了个相当特殊的提议,原来按摩是她的特技之一吗……
唔,这先姑且不论。我果然还是觉得眼前情况没有让我们多绕远路的余暇。再加上我根本无法决定这些孩子的优劣好坏,也不想决定。为了寻求援助,我把头转向另一名共谋者,也就是智花所在的方向,想要恳求她去劝阻纱季等人……
“那……那爱莉你就负责脚部的指压……”
“嗯!智花你负责背部哦!”
然而等我注意到时,这边也已经晚了一步。不知为何,连智花跟爱莉也充满干劲。“你……你们两个也要参加?”
我摆出希望她们自我管束的暗示性苦闷笑容,对着她们提问。结果智花和爱莉就腼腆地低下头,红着脸互相使着眼色:
“虽……虽然完全没有比赛的必要……”
“可是我每天都在麻烦昴大哥,所以跟爱莉讨论之后……觉得要是能多少减轻昴大哥的疲惫,我们也会觉得很高兴……”
可恶!听到这番说辞,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如此这般,不知何时“按摩大会”的含意产生变化,完全偏离了原本准备好的剧本。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落到必须对大家的按摩治疗提出评价的下场。
◇ROUND 1(VS袴田日向)
讨论的结果,先锋似乎由日向妹妹主动表明担任意愿。
关于要我替五个人列出最后排名的要求,我只能说拜托饶了我吧。然而如果真的要认真打分数,日向妹妹这个选择或许已经得到了相当高的分数。
根据比赛方式的特性,由于印象容易被淡忘,在早期出场将会形成相当不利的条件,因此正常来说大家都不愿意。然而日向妹妹恐怕只是单纯地基于“想要早点帮我按摩”的想法,才会选择率先出阵。这个纯洁的念头,我真想积极地给予高评价。
“那么,人家要帮大哥哥吹……捶肩膀。”
……她刚刚口吃了吧(因为很可爱所以再加一分)。
我感到有些放松,并按照指示盘腿在座垫上坐下。既然情况演变到这个地步,我也不要做什么无谓挣扎,就来让情况顺利进行,并想办法迅速重新准备好态势吧。
“咚咚咚~”
日向妹妹很快就哼起了轻快的拍子,同时开始捶打我的肩膀。
“咚咚咚~”
“…………”
“咚咚咚咚咚咚咚~”
“………………哦哦。”
这个……还真不错。正确说法是非常舒服。
按摩带来的舒适感当然不必说,每当柔软拳头碰触我肩膀肌肉时,就会有一股仿佛只能用“治愈”这种词语形容的感觉,化作看不见的泉水源源涌出,让我陶醉于其中。即便我自己也认为这是个太跳tone的想法,然而我总觉得,自己似乎跳级窥见了拥有孙子时的喜悦。
我暂时身处于桃源乡之中。之后,美梦结束。日向妹妹的按摩行动在持续了约五分钟之后,终于还是划下了句点。
“哦~好累。大哥哥,怎么样?”
背后传来一个带着期待的声音。我立刻回头,举起大拇指讲出了坦率的评论。
“日向妹妹获胜。”
“耶~”
“怎么可以这样!才刚开始比赛而已呀!”
不必说,我受到周围联合提出的吐槽。
总而言之,明明我不打算评分,现在却是这附模样。老样子,袴田日向小妹妹还是拥有恐怖的纯洁魔性魅力。
◇ROUND 2(VS三泽真帆)
“好!轮到我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真帆。她满怀干劲地起身,并要求我面朝下躺到床上。
……唔唔,这是女孩子的床铺,这样做真的好吗?有些烦恼的我用踌躇的眼神望向纱季。
“……?”
看样子她并没有特别表现出厌恶的反应。
那么应该没关系吧?我说服自己,把下巴放到枕头上。闻起来像是草莓的芳香味道钻进我的鼻子,明明脑中不带任何糟糕念头,心脏却开始加速……可恶!快冷静下来!
“好啦~要·用·什·么·好·呢?……哦?这个好!”
当我正在灭却心头火并静静等待时,真帆却一直在纱季的书桌上翻找。
“你呀,在做什么……?”
纱季讶异地提问,感到介意的我也抬起头来定睛一看……只见带着满面笑容转过身来的真帆手上,正拿着大量的图钉。
“哎呀~我一直很想试试看呢——针灸按摩法!”
所有人冲上去阻止她。
【三泽真帆,失去资格】
◇ROUND 3(VS香椎爱莉)
“呃……我……什么特别的事情都不懂,就算是普通的指压也没关系吗……?”
“当然,普通反而才是最好的。”
我对着跪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地露出歉疚神色的爱莉用力点了点头,接着立刻趴了下来。
“太……太好了。嘿……嘿嘿……那么,我要开始了!那个,跟智花讨论过后,决定由我来负责脚部。”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我的同意,语调一口气变得很开朗的爱莉伸手碰触我的小腿……说起来真让人高兴。明明在最近的练习中,我对她的指导还算相当严厉,然而她对我的好感似乎依然一如往常。
“哦?”
而且,这真是了不起。爱莉的指压技术既可说是王道也可说是霸道。她那天生的结实手臂,以难以想像是出自于小学生之手的强劲力道,协助我放松肌肉。
“怎……怎么样呢?”
“嗯,非常舒服哦——呜?”
然而,我沉浸于爽快感里的时间并不长。当爱莉的手从小腿移向大腿时,发生了一个问题。
伴随着她一次次使劲按压的节奏,有个柔软弹性的物体,也跟着一次次地轻触我的两膝下方附近。
呃,这个,难道是……
“长谷川先生?怎么了吗?”
爱莉没有停手,只是以不解的语气向我提问。
“…………没事。”
我总觉得要是自己老实把问题点明,应该只会让彼此陷入一片尴尬。于是百般烦恼之后,最终我还是无法告诉她任何事情。
那么,至少我必须到达无我的境地,因此我试着开始冥想。
——接触。
失败。
再度挑战——接触。
……失败。
如果这东西干脆毫无缝隙地紧贴着我,说不定低俗的邪念反而可以成功被我抛到意识之外。
然而,伤脑筋的是这东西总是处于要碰不碰的边缘状态。换句话说,我无法预测它撞击的时机。
每当爱莉改变姿势,我松懈下来以为攻势已经结束的那一瞬间——接触——就是这种情况。
而且爱莉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空投炸弹。结果,直到按摩结束的那瞬间为止,我的脑中都战战兢兢地被空袭警报给持续吓得不知所措,被迫累积了许多精神压力。
◇ROUND 4(VS凑智花)
“对……对不起,我也不懂什么高难度的技巧,同样是指压可以吗?”
“嗯……嗯……麻烦你了。”
我想尽办法压抑住差点让自己脱口说出“拜托这次真的来个正常点的指压”这句话的冲动,慌慌张张地再次趴下。
“……?那……那么我要开始了。我负责的部份是腰部以上。”
由于我不小心表现出奇怪态度,让智花也有点困惑。然而她并没有继续追究,而是小心翼翼地跨坐到我背上。在这个轻微重量即将抵达腰部之前,大腿附近有个若有似无的搔痒感一扫而过,让我再度紧张地绷紧背部。刚才那是智花今天穿的迷你百褶裙所造成的感觉吗……?
我不由得联想到刚才的冲击,然而连衣服接触身体都要心惊胆跳未免也在意得过头了。毕竟智花难得帮我按摩,我该放开来享受才算合乎礼仪。我想智花的肌肉力量应该不会比爱莉逊色,一定会为我带来爽快的刺激。
“那么,我动手了……呃,我会尽全力加油!”
“嗯,谢谢,麻烦你啰。”
等我回应之后,智花才特别鼓起干劲,把手指放到我的尾椎上面一点的位置,施力做出第一个动作。
“◆○☆#♂口▲!”
——这时,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
“咦?怎……怎么了,昴大哥?”
“…………………………没……没事。”
我说了谎。
老实说,冲击的瞬间,我感受到了足以和美星姐独创关节技相匹敌的激烈痛楚,窜过了我的脊椎,由于受创太过严重,现在的我似乎连稍微移动身体都有困难。
即使我事先就判断出智花的肌肉力量应该相当发达,不过真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原来如此,难怪还是小学生的她可以用单手投进长射……
“那……那个……继续下去,也不要紧吗……?”
智花战战兢兢地从背后窥探着我的情况。
啊,如果可以,我真想拜托她使用一半……不,四分之一的力气。问题是……刚刚爱莉才把体重压在我身上使出全力帮我指压。如果一换成智花,我就讲出什么“下手太重”,“痛到不行”之类的抱怨,似乎会严重伤害到她。所以这里我该忍耐,是这样……没错……吧……
“嗯,感觉很好……麻烦你就……就维持这样继续下去。”
沉默思考一阵之后,我猛吸一口气再次讲出了新的谎言。
“啊,是的!那么……唔!”
“……………………………………………………呜。”
恐怕,跟力气相比,她的手指过于纤细也是造成这情况的原因之一。这就和被细跟高跟鞋踩到时是相同的道理。虽然我很担心一个不好会不会反而让智花受伤,然而她丝毫没有表现出痛苦的反应。看来很值得赞赏的是,她的骨质也非常健康……
“唔……嗯……!”
智花的指压阶段性地变得越来越热。随着跨坐在我背上的身体上下晃动的节奏,她口中也同步发出又细又尖的喊声。每次她这样做时,如同烙铁压在身上的冲击就贯穿了我背上的神经。很明显地……她太起劲,也太用力了。
啊……该怎么说,好像快喷出来了(我是说内脏)……
在宛如永远般漫长的五分钟结束,猛烈攻击也总算停止之后,我几乎有好一阵子都无法从床上起身。
“好厉害呀阿智!你看阿昴一脸恍惚都没在动耶!一定是舒服得让他骨头都软了呢!”
“嘿……嘿嘿……没有那么好啦。不过,如果有让昴大哥觉得很舒服,我也很高兴呢……”
总之,我的忍耐没有露出马脚真是太好了……
◇FINAL ROUND(VS 永冢纱季)
“好啦,终于轮到重头戏登场啰!”
当我总算从先前的伤害中恢复后,不知何时离开室内的纱季讲着这种台词并走进房间。
“咦?你为什么穿着那个?”
这时,真帆突然提出语气充满不解的疑问。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我也拾起原本趴在床上的身体一看……只见纱季穿上了日式围裙。而且,很明显不是店里的制服,换句话说就是担任营养午餐值日生时会穿的那种类型。
“再怎么说要准备白色长袍还是有困难,所以这是代用品呀。”
“呜哇这家伙真是白痴!”
看样子纱季是想要营造出如同真正按摩师的气氛。“啰唆啦!”听到真帆不屑的取笑后,纱季先狠狠瞪了她一眼,接着来到盘腿坐在床上的我身边轻巧地坐下。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她先换上开朗的笑容,而后开始窸窸窣窣地翻看带在身边的布袋,确认着内容物。看来她离开房间的原因,也有一部份是为了去拿这个东西。
“那袋子里面放了什么啊?”
“嘻嘻,待会就知道了。一般的按摩应该都已经由大家先做过了,所以我想稍微以变化球进行攻击。”
即使我好奇发问,纱季也像是在卖关子般敷衍了过去。
不过说得也对。如果她打算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法,事先知情或许反而扫兴。
“是吗,了解。嗯~会是什么呢?”
因此我停止继续追究,摆出兴味盎然的态度。看到我这种反应,纱季愉快地拉起嘴角微笑,并把两手伸向我。
“那么,我们赶快开始吧。长谷川先生,首先要请你脱下上衣。”
“嗯,了解……………………咦?”
由于她若无其事地提出要求,影响之下我也爽快答应。之后迟了一步,犹豫才涌上心头。
“……要脱吗?”
“对,麻烦你。”
“我今天上半身只有穿这件衬衫而已耶……”
“那正好,反正我本来就想麻烦你全部脱掉。”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纱季催促我开始动作。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会有问题的我,虽然一时无法动弹,然而目的再怎么说都是要按摩。或许太过在意的自己反而奇怪?看着纱季的表情,我甚至产生这种感想。
因此结果,我还是按照她的吩咐脱下衬衫,成为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的状态。
“……………………呜!”
“……………………啊呜……”
也许是我多心,但爱莉和智花似乎表现出困惑的反应。这下子我莫名觉得一阵尴尬。
“接……接下来要怎么做?”
“请面朝下趴在床上。”
我按照指示立刻倒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把旁边这条折好的凉被拿来盖在头上。可是我又不好意思继续擅自对纱季的东西随便动手,因此我决定自重。
即使如此,总之,身体还是有一半得以隐藏让我多少恢复了一点冷静。这时,纱季小心翼翼地跨坐到我的腰部上。
“啦!☆”
接下来她一边哼着歌,同时在我的背上轻轻留下一些不太明显的感触。感觉上她似乎贴上了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好!准备结束!”
这宣言听起来充满了完成感。
“……?”
被勾起好奇心的我转过头看向后方——
——只见纱季正单手拿着点火枪,脸上的眼镜还反射出光芒。
“呜哇啊,啊!严禁玩火!”
我慌忙翻转身子让自己正面朝上,并抓住纱季的手腕。随着这动作,贴在背上的东西也全部剥落。虽然我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但看到那些东西让我更加确定。看样子纱季是打算对我进行正式的“热灸”治疗。
“咦?咦?……怎么那么说,没问题的!爸爸常常拜托我帮他弄,我也很熟练了呀。”
现在变成跨坐在我肚子上的纱季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并露出了满是困惑的表情。
“就算你很熟练也不行……在双亲面前还另当别论,怎么能在只有小孩子在场的情况下擅自用火呢!”
【永冢纱季,失去资格】
话说回来,真帆和纱季即使思考的过程不同,但到达的目的地却还颇为相近。
讲来讲去,她们俩真是一对宝。
◇EXTRA ROUND(BATTLE ROYAL)
如果只考量眼前的状况,能把最拘泥于胜负的两人全都判定为失去资格的结果,在想要把判决蒙混过去的意义上来说,真可说是侥幸。实际上真帆也已经完全对排名失去了兴趣,她正一手拿着果汁,和日向妹妹与爱莉谈笑着。
然而,刚才的大会本身可说是彻底走偏了路,因此说真的那是让人无法高兴的状况。
“……对不起,我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
我们若无其事地和真帆她们三人拉开距离,一召开紧急会议,纱季就以打心底感到抱歉的态度低头赔罪。
“不,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以我个人来说其实非常感谢大家帮我消除疲劳。哈哈……这先不管,该怎么办呢?”
到试吃大会的预定时间之前,我们拥有的空档已经所剩无几。而且看现在的气氛,目前也不适合再度提出举行交互按摩的建议。即使我们绞尽脑汁,想要找出某个能一口气逆转形势的奇谋,好顺利测量到爱莉的身高,然而……
“该……怎么办呢……”
和抱头苦思的智花相同,我的脑中也一直没有浮现出好点子。我把床铺侧面当成靠背,就像是要举手投降那样仰头望着天花板。
“……嗯,如此一来,只能采取强硬攻势了。”
一阵沉默之后,纱季似乎下了个重大决心,以沉重语气喃喃开口说道。我把视线放回前方后,只见纱季正贴在身旁的智花耳边,开始做出某种指示。
“咦咦?我……我办得到吗?”
“只能这么做了,加油吧……长谷川先生,真的很感谢你帮了这么多忙。虽然这样有点算是强迫手段,但接下来会由我和小智试着想办法得手。”
语毕,纱季和样子有点不安的智花一起站了起来,前往正围着茶几的真帆她们身边。之后两人偷偷绕到爱莉的背后。
“好~这次轮到爱莉接受大家帮忙按摩!”
“嗯……嗯!接……接招吧爱莉!”
然后她们就像是在展开夹击一般,突然猛力扑向爱莉。
“咦?咦?咦咦?纱季?智花?呀!好……好痒呀!”
被这个明显和平常不同的行动吓到的爱莉虽然扭着身子,然而她似乎不讨厌大家和她这样开玩笑,可以看见她嘴角微微带着笑意。
“哦!?哇~人家也要!”
“好!!我也要为你服务哦爱莉!”
不久之后,坐在爱莉两侧的真帆和日向妹妹也加入战局。原来如此,看到眼前上演开心玩乐的戏码,这两人当然没有理由不跟进。她们的计划就是首先像这样制造出打闹成一团的状况,之后再偷偷瞒着爱莉进行测量吗?或许这反而会让计划出乎意料地顺利进行呢。
……悠哉在旁观察的我一瞬间闪过这种想法,然而……
“揉揉,搓搓。”
“呀啊!”
日向妹妹从背后一把抓住爱莉胸部的举动,让情势一口气急转直下。
“呀!日向!不……不行!”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爱莉大吃一惊,她红着脸用力扭动身体。
“哦~?果然从衣服上面还是不怎么样。”
接着,由于日向妹妹开始试图解开爱莉的连身裙背后扣子,让各国间的紧张达到了顶点。
“呀……呀啊,啊,啊!”
因为衣服被人往下扯的感觉而陷入恐慌的爱莉,即使被四个人抱住依然想要奋力站起。至于我,这时只顾着把视线从突然曝光的少女雪白双肩上移开,因此当我注意到爱莉正试图朝着自己这方向逃亡时,已经慢了一步。
“呀!啊!啊!”
不愧是每天都在进行重量训练的爱莉,她很了不起地维持了短短一瞬间的前倾站立姿势。然而不管怎么说,要直接拖着四个人移动还是太勉强了。于是她失去了平衡,往前进方向倒下——
“咦?咦咦?呜喔!”
——在被拉开的领口里,那沉甸甸摇晃着的丰满溪谷逼近到了我的眼前。
我慌张起身往后退的结果,就是又面朝上躺到了床上。而五名少女就以爱莉的胸部为着地点,朝着我身上压了过来。
“啊哈哈!阿昴接得好!……我戳戳戳。”
“哦~大哥哥的抖抖三明治~”
“~~~~~~~~!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事到如今,她们似乎还是没有停止对爱莉的攻击。对我来说,个人非常希望以可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脱离出这个窘境,然而由于视线完全被遮蔽,身上承受着好几个人份的重量,以及……
“……咦?我躺在……手臂上——!”
“……耶?咦咦咦咦?”
在非刻意营造的状况下,各自做出环抱动作的双手手臂上,传来了两人份的头发触感(我想应该是智花和纱季吧……)因此事态无法按照我的希望发展。
怎……怎么办?万一这种场面被纱季的家人看到,那事情可就不妙——
“大家!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已经准备好了,请来参加试吃大……哎呀?”
唯一还有正常运作的听觉,告诉我绝望降临。
紧接着开门声,传入我耳中的纱季她母亲愉快的说话声突然中断,周遭被沉默所笼罩。这也当然,毕竟心爱的女儿身处于这种惨状之中,她又怎么可能会视若无睹?已经全都完了,整本书结束。再见了,平稳的日子……
“哎呀哎呀哎呀?难道……大家跌倒了吗?这样不行呀要小心一点呢,嘻嘻嘻。”
才这么想,纱季她母亲却很不可思议地掌握了正确状况。说不定这是因为“如果能和自己的失败扯平那就好了~”这种强迫性的解释,在偶然状况下把她引向了真相吧。
不管怎么说,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得以幸运保住了身为教练以及正经人士的立场。然而到最后,身高测量的行动却还是又以失败告终。
——两天后的假日。
爱莉寄了邮件过来,私底下找我商量她的烦恼。
——————————
“……是这样吗……”
“是的……怎么说,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商量内容的一部份果然正如我所料,是关于智花和纱季的事情。听说昨天她们也五个人一起出游,然而只要有空,智花和纱季就会说起悄悄话,而且还会以似乎带着焦急的视线观察爱莉,表现出心神不宁的态度。
这里是两个月前,同样在爱莉找我商量的情况下,两人一起来访的那个河畔公园。
看着坐在长椅上的爱莉那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不断地摸索着自己究竟该说什么。
“是不是……我在不知不觉之间……做出了什么会被讨厌的事情呢……”
然而,一听到她满怀忧愁地这么说,就让我终于来到了忍耐的极限。
“不,不是那样……刚好相反。”
“咦?”
“那个呀,其实是保健室的羽多野老师她——”
我慎重地挑选着遣辞用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爱莉。强调那再怎么说都是两人被哄骗点名的结果,也是因为担心身为伙伴的爱莉,所以才会做出的行动。
“原来是……这样吗……”
“真抱歉,果然我该彻底反对才是……都是因为我不好,才害得大家必须经历这些痛苦。”
我彻底反省,并颓丧地垂下肩膀。无论动机为何,既然有可能会像这样让爱莉受到必要以上的伤害,我都该阻止这种在背地里偷偷摸摸行动的做法。
“不……毕竟,是没去健康检查的我不好。”
然而,爱莉却没有责备任何人,甚至还对我展现笑容。
看到她这简直让我意外的坚强,我茫然凝视着她的笑容,一时无言以对。
轰然蝉鸣支配了世界的所有声音。不久之后,爱莉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就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缓缓地宣布:
“…………………那个,我明天早上就会去保健室进行健康检查。我还是觉得很讨厌,也觉得很恐怖……可是我不会继续逃避……为了大家,从今以后我必须变得更加、更加坚强。”
“爱莉……哈哈。”
啊,我真的很糟糕。我又一次,又一次错估了爱莉。
从相识到今天,爱莉的内心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好!……那么,毕竟机会难得,今天就稍微特训一下吧!来像之前那样,沿着河畔跑一圈……这样如何呢?”
高兴之余,不知为何我就是无法压抑住自己。结果就讲出了这种颇为任性的提议。
“是的!还请多多指教!”
即使如此,爱莉依然保持着满面笑容,充满精神地站起来附和我的提议。
“啊哈哈,了不起……嗯,那结束之后,就来嘉奖一下你的努力吧!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都可以,说出来听听?”
“咦?喜……喜欢的……?”
“嗯,啊~不过太贵的东西就请放过我吧。冰棒之类的我还有办法。”
“…………啊。是……是的!我……我最喜欢吃冰了!谢……谢谢!”
“……?”
看到爱莉莫名表现出害羞反应让我有些不解。之后,在顺风的吹拂之下我们并肩跑向河畔。
——真正的夏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葵的迷你任务〈后篇〉
在受到强烈日光与无地自容的感觉,分别从肉体与精神双方面给予压迫的情况下,我好不容易终于把那个组合式书柜平安送达荻山家。
“放到你的房间没错吧?”
“嗯,真的帮了我大忙,谢谢。”
虽然葵的语气不能算是友善,然而,她似乎决定不再继续追究我先前的无理行径,以作为对我帮忙搬运的谢意。由于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认定即使她暂时不愿意跟我说话也是理所当然,因此这宽大的待遇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在爬上狭窄楼梯的途中,我们不断费心地把纸箱一下摆直一下放横,最后总算成功通过,来到目标房间之前。好,还差一点。我暂时放下行李,打算跟着手握门把打开房门的葵走入房内,这时……
“……呜?”
原本开了一半的房门却突然被用力关上。出了什么事情?葵露出了相当焦躁的表情。
“葵?”
“抱……抱歉!我……我要稍微收拾一下,所以你在这里等个一两分钟左右吧!”
“噢,我知……”
……道了。在我把话讲完之前葵就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并把身体硬挤过那条缝,整个人缩进了室内。不过她立刻又把头探了出来,以粗哑的声音对我发出警告:
“你要是敢偷看我会杀你256次!所以不准看!绝对不准看!”
“我才不会偷看咧。话说你也杀太多次了吧?想把Bacura打坏吗……”(注:Bacura是街机用射击游戏Xevious中的敌方,无法破坏,当初曾有谣言说打中256次即可破坏。)
面对她的奇妙魄力,我使劲摇着头并发誓绝不会偷看。即使如此,葵仍然表现出疑心生暗鬼的表情,皱着眉头往后退,并慎重地关上房门。隐藏的意愿居然如此强烈,到底是多么危险的状态呢?
算了,我这人可是个绅士,即使她没特别吩咐我也当然不会偷看。更何况她的报复很恐怖。
如此这般,我等待了差不多五分钟。之后终于听到允许入室的通知,于是我踏入了许久不曾来访的青梅竹马的根据地。
“花了不少时间呢,你是在大扫除……嗯?怎……怎么了?”
我一反手关上房门,立刻就和坐在和室椅上立起膝盖,目不转睛地以不屑眼神瞪着我的葵视线相对。咦?为什么?我又犯了什么错吗?
“是没什么……只不过,你真的完全没有试图偷看呢。果然是因为你对我完全没兴趣吧?”
“你这话未免也太不讲道理……”
到底要我怎样?要我大模大样地入侵眼前这个摆明充满危险的虎穴吗?我才没有那么有勇无谋,更不是志愿自杀的人。
“…………啊呜,说……说得也对。抱歉,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
幸好葵自己讲完后似乎立刻察觉到这是个野蛮的理论,她稍微红着脸把视线转开,我也因此得救。
“不过,毕竟来这边的途中我还真是做了些过份的行为嘛。话说回来,难得你会把房间弄得一团乱,我记得总是很整齐呀。”
我带着苦笑转身扫视了房内一圈,只见除了十几本没地方放的漫画被堆在地上外,眼前出现了一个找不到任何多余东西的空间。这里果然是个和“杂乱”这名词相差甚远的房间。我不认为光是在刚才的短暂时间之内,她就能把房间收拾得这么干净。
或者该说,以这年龄的女孩房间来说,这里实在过于乏味的感觉反而比较强烈。不,其实我也没看过其他的例子,所以这只是一种刻板印象啦。
“才……才没有弄得一团乱呢!只是……我忘记自己把各种东西丢在外面没收而已……各种东西。”
唔,是有什么不好意思被我看见的东西吗?
“原来如此……你也长大了呢~”
我不由得涌上一阵感慨,抱着胳膊喃喃发表了感想。
“…………等一下,昴?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误会?”
“不不没问题,我才没有那么白目到会对别人的兴趣随便批评。”
“等一下你果然误会了绝对是误会!你……你到底联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试着以菩萨般的微笑来好意回避这个话题,然而葵却激动地逼问着我……为什么要自揭疮疤呀?
唔唔,看样子我如果不回答些什么,她似乎不会轻言放过我。
“呃~”
万一说出什么太奇怪的答案她绝对会生气,所以来试着举出一个无关紧要的例子吧。例如在女孩子房间里出现也不奇怪的东西……话虽如此由于我的知识过于贫乏,根本无从想像啊。
啊,对了。话说回来之前有本被我看到后让纱季非常慌张的书吧?如果是那东西,跟所谓男女间的糟糕物等差别很大,应该是个最适合的篮外空心球吧?
“例如说……插图画了没穿衣服的少年抱在一起的书之类?”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怪了,她气得半死。
“对……对不起!那么,是什么书呀……”
“谁说过是书!我的胆子可没有大到,会找人来帮我搬一个,用来装一些见不得人的危险书箱的书架!在你心中我的脑袋到底有多下流呀!”
啊,是吗?我一瞬间把刚刚才去买了书架的这事给忘了。所以虽然刚刚说出口的例子背后并没有什么确实的根据……不过听她这么一提,或许真的有些不凑巧吧。
“说得也对,真抱歉……好,我再想想看!”
“够……够了!呜呜,我现在觉得早知道会被你胡乱想像,说不定干脆让你看反而好上几百倍!……就是这些啦!”
葵制止抱头苦思的我,叹着气并走向衣柜。接下来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拉开抽屉,指着里面。
装在抽屉里的物体是……
“布偶?”
一些外型是可爱猫狗,甚至还有企鹅的精致玩具。
“哦~原来你现在也喜欢这种东西呀,明明以前只有一些男孩子气的东西。”
“我是认为会被嘲笑所以从以前就藏着呀!哼!反正这些东西不适合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装可爱真是抱歉!你要笑就笑呀!笨蛋!”
“不,我并不想嘲笑你或怎样……好痛。”
这些布偶按照乌鸦、黑猫、手掌大的老虎的顺序,接二连三地朝着我的脸部飞来。今天的葵还真容易激动呢……是不是有什么导致她情绪不安定的烦恼原因呢?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可怜了,真希望我能够帮忙解决。
“呼……那么,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回去啰。”
“咦?这么快?”
在那之后我想尽办法讨好她,并顺利完成书架的组装工作。虽然获得冰品招待,不过肚子的饥饿程度已经几乎到达顶点,今天就在此道别吧。只要跟葵说一声或许就会有什么吃的,然而即使是青梅竹马,我还是不好意思那么厚脸皮。
“嗯,谢谢你请我吃冰……葵,我看你好像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我才不累呢。反……反正你再待一会也没关系呀。毕竟还麻烦你帮我组装,光是一只冰棒根本不足以表达谢意……”
“哈哈,我不是说过不需要道谢吗?”
“可是那样我自己会过意不去呀!我说,拜托让我再多回报点什么!”
“嗯~既然你这样说……不过,不需要那么郑重也没关系啦。”
“嗯,我答应!好啦,坐下吧坐下!”
我带着笑容,按照她的吩咐,把已经抬高的屁股又放回和室椅上。老样子,葵还是这么一板一眼呢。如果我在这边硬是推辞,之后她一定又会吵着要还这笔人情,所以我决定现在还是老实听话。
“呃……该怎么办呢……”
葵坐立不安地张望四周,并开始思考回报的方案。对我来说,如果现在能给我一整碗白饭再淋点酱油,就会是让我最高兴的报答。不过,我当然不能主动讲出这么厚脸皮的建议。
“啊!对了!”
过了一会,葵用力拍了一下手。决定了吗?很好,放马过来吧!白米!
“呃,情况演变得如何了呢?”
“那……那个呀,我……来帮你按摩吧!”
“全力拒绝!那我走了!”
我反射性地站起来大声拒绝后,立刻察觉到自己居然做出了这种明显很不自然的反应,脸上表情不由得一僵。
“咦……等等,你为什么反应大成这样……?”
看吧~葵吓了好大一跳,这也是理所当然啦。
唔,怎么办?我认为那并不是什么必须瞒着她的事情,况且与其讲一些差劲的谎话,我是不是应该老实说明并好好解释呢?
“那个啊~其实不久之前,女篮的五个人曾经一起帮我全身按摩。”
“咦?”
“那时候我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到现在对按摩还有点心理障碍。啊哈哈,所以我就只收下你的心意吧,感谢!”
“…………”
我毫无隐瞒地把那次的有趣插曲告诉葵,接着为了真正告辞回家,我转过身子。
“…………你给我,等一下。”
结果,我的肩膀却被人从后方以全力紧紧抓住。
“嗯?怎么了……呜?那……那个……有……有点痛耶……”
“还问我怎么了!你这人居然滥用职权让小孩子做那种事!而且都做了那种事却不肯接受我帮你按摩这是怎么样!…………既然我得知这件事,即使来硬的我也要帮你按摩!直到你的身体变得软啪啪细绵绵!”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还有看你的眼神,是不是想要把我当成制作汉堡排的肉来处理得软啪啪细绵绵呀……等一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只要好好沟通沟通一定就嘎啊……!”
我的惨叫声在荻山家回响着。
顺道一提,隔天我的身体仿佛脱胎换骨般状况绝佳。真看不出来,葵那家伙似乎还挺擅长按摩。只是讲到进行中的痛苦,那简直就是地狱……
大家的心愿与夏天祭典
【1】
“大家辛苦了……真的做得很好!”
我在暑假中的唯一乐趣,也就是能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浑身是汗的小学六年级女生的时间,今天又已经结束了。啊,一天为什么如此短暂呢。
长谷川昴,十五岁,现役的篮球选手——话虽如此,然而我隶属的高中篮球社正因为“前社长的萝莉控嫌疑”这种悲惨的理由而停止活动中。基于这种理由,现在唯一能让我勉强和我最爱的球类运动保持关联的方式,就是担任这五人——在奇妙机缘下认识的慧心学园小学部女子迷你篮球社成员——的教练一职。
不,正确来说还有另一个方式,也就是基于青梅竹马们的好意,而组成的非正式篮球同好会这个活动团体。然而这边由于成员之一正前往东京的补习班远征中,因此这阵子以来,已经成了专门进行严苛又无聊透顶的反复练习的组织。
所以能让我打从心底感动的瞬间,果然还是只有身处这小学体育馆的短暂时刻。
“呼~衣服都湿透了……啊,嘻嘻嘻。那个那个~阿昴!快点把两只手伸出来!”练习完的检讨也结束后,当大家正拖着沉重脚步走向更衣室时,一名少女却离开行列冲到了我的身边。她是社内最有精神的女孩,三泽真帆。不愧是从平常就总是天真烂漫地蹦蹦跳跳的她,如果只论体力面,这是个甚至可以凌驾社内王牌的难得人才。今天看样子也还相当从容不迫。
哈哈,果然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明明对小学生来说,最近的练习内容应该相当……不,甚至可说是非常严苛才对。
“嗯?伸手?这样吗?”
我克制住自己快要垮下来的脸部肌肉,按照她的要求把双手往斜下方伸出。
“好了!真帆果汁一杯!”
结果她却用两手抓住体操服的下摆,往上一提露出肚脐后,就像是在挤抹布那般用力扭转体操服。
“咦?”
真帆的汗水被挤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到我的手掌上逐渐扩散。
“哇——!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白痴真帆!”
随后,真帆的斜后方传来永冢纱季惊慌失措的喊声。负责担任社团整合工作,同时身为班长的纱季,为了看清喜欢恶作剧的真帆是否有在乱来,她总是擦亮了眼镜——社团活动巾则是浅咖啡色的护目镜,努力监视着真帆。
“嘻嘻,为了感谢阿昴平常的照顾,这是礼物!拿去涂在脸上的话,或许会更有精神哦!”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真……真的非常对不起,长谷川先生!我现在就帮你擦干净……啊……我不该用这条毛巾,对不起对不起……!”
纱季用力甩着那头用发箍往后固定住的长长直发,并使用原来搭在她肩膀上的运动毛巾帮我擦手。然而那条毛巾已经吸满了纱季的汗水,因此我手掌的潮湿程度并没有什么变化。
“啊哈哈,不必在意啦,我并不觉得脏呀。”
“是吧~!”
“你给我闭嘴!呜呜,真的很抱歉……可以的话,请尽早去洗手……”
虽然纱季狠狠怒斥和我一起咯咯乱笑的真帆,可是我真的完全没有产生任何不快的感受。当然如果是个男人对我做出这种行为,现在早就已经发展成互殴了吧。
嗯~为什么面对小孩子时,很多行为都会不由自主地接受,甚至还会觉得值得一笑呢?这是不是所谓的“父性本能”呢?
“纱季,怎么了?”
当我正满腹感慨时,现场响起了第三个声音。大概是注意到纱季低头道歉的样子,原本已前往更衣室的其他孩子们也全部又折返原地。
“小智,你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纱季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我身旁,歪着头的短发少女——凑智花之后,低下头左右摇晃。智花拥有明亮的清澈大眼与梦幻的轻柔嗓音,然而与这文静的外表相反,她却是这支队伍不变的王牌,而且也是给了我契机,让我能够再度以选手身份试图东山再起的大恩人。
“……?”
看到纱季行使了沉默权,智花满脸困惑地抬头望向我。万一让她多担心那可不好,因此这里必须由我来告诉她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我们只是在说,你们就像是天使般清纯的存在呢~”
“咦?”
嗯?怎么觉得语意上似乎有着微妙的语病……?
“呃……啊……这个……那……那个……”
“啊哈哈!不要太在意!比起这事,赶快去换衣服吧,万一着了凉感冒那就不好了!”
“咦……?啊……是的!”
由于智花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因此我把两手搭到她的肩上,让她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半圈重新面对更衣室方向。也是啦,突然听到那种话,当然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自己的嘴拙每次都让我感到很厌恶。像我这种不成材的家伙,大家却愿意毫无怨言地跟随我,实在让人感激。
“爱莉、日向妹妹,会不会不舒服?如果明天肌肉酸痛很严重,一定要告诉我哦。”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重新朝着更衣室前进。途中我一边反省,同时确认着另外两人的身体状况。八月初举行特别集训之后,为了消除疲劳,我们整整一星期都没有练习。今天是经过空档后的第一次练习,也是必须细心避免受伤和训练过度的时间点。
“我没有问题,嘿嘿。”
“哦~没问题,人家也很有精神。”
我走到她们身边并开口发问,而两人几乎同时对我露出开朗笑容。视线高度和身高172公分的我几乎同等的香椎爱莉垂下那有些粗的眉毛,举起手在胸前握拳。至于袴田日向则踩着跳舞般步伐冲到了我的前方,倒退着定并高举双手摆出万岁动作。看到两人这么可靠的动作,我也以握拳举臂的胜利手势回应她们。
“嗯,太好了。我本来就认为你们一定没有问题。”
现在已经成为优秀运动选手的两人……不,是五人。
从相遇当初到今天为止,她们急速进步的程度,已经让我算不清自己咋舌惊叹过多少次了。话虽如此这也不可能是我的功劳,全都要归功于大家对篮球的真挚热爱,即使面对无聊的基础练习也毫不退缩,持续付出努力。
小学生果然很好呢,我甚至认为这或许是人类一生中最灿烂的时期。
正因为如此,我想让她们更加显眼,想要让更多人见识她们的篮球。
如果能早点找到就好了……下一个战场。
换好衣服之后,所有人都一起离开体育馆前往公车站牌。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然而八月中旬的阳光却不肯轻易减缓攻击的威力。夕阳的亮度和大中午并没有太大差别,通往学园中庭那条步道两旁的路树上传来精力充沛的蝉鸣。才刚换上的T恤后背部份,很快地就被渗出的汗水微微染湿。
“呜哇~好热!好想赶快跳进游泳池里!”
“好羡慕真帆随时都可以游泳呢~”
看到真帆仰着头拉住制服领口用力扬风,爱莉叹了一口气。身为资产家大小姐的真帆自家有个宽阔的游泳池,之前我们也曾经去使用过。在这之后,为了让发烫的身体能够降温,她应该是打算去游个泳吧?的确,那是个让人不由得感到羡慕的环境。
“你再来玩就好了呀!随时欢迎!”
听到这句话,真帆迅速把原本往后仰的身体拉直,抱住爱莉的腰,抬起头开心地仰望着她。
“嗯。说起来今年连续有好几个活动,不太常去真帆家游泳呢。”
“哦~人家也好久没去,好想见见杀人鲸先生。”
听到这句话,纱季与日向妹妹也以很有兴趣的态度加入对话。
“可以去玩吗?……嘿嘿。”
“当然!那么,下个星期六怎么样?而且那天不必练习!”
“不错呢,我赞成。”
“耶~人家也赞成。”
纱季她们回答之后,爱莉也轻轻地点点头,计划就这样顺利地逐渐成形……星期六吗?这可不妙。
“……智花。”
我放慢脚步,来到那个眼神正在乱飘,跟在热烈讨论的四人后方却找不到机会加入会话的孩子身旁,轻轻地拍了拍那小小的背部。
其实,今天早上结束每天固定的练习之后,我从智花口中得知了一个小小的愿望。
下个星期六,她想招待篮球社的大家去某一个地方。
“可……可是……大家一定比较想去游泳……”
“别担心,试着邀请看看吧?更何况真帆家的游泳池随时都可以去呀。”
或许是有所顾虑吧,少女只是犹豫地抬头看我。这次我换成以话语再度鼓励她。
“…………”
有好一阵子,智花都低着头重复着张开嘴又紧闭上的动作,持续表现出她内心的挣扎。
“那……那个,大家!”
然而,最后她摆出终于下定决心的态度,一边大声喊叫,同时加快脚步好缩短和前方热烈讨论中的四人间的距离。
哈哈,何必那么紧张呢,只要以平常心邀请,我想大家都会高高兴兴地赞成吧。不过,像这样随时都会为他人顾虑着想的行为,或许正是智花的温柔。我回想起两人一起共进早餐时,她也紧张得一直说:“大家会不会感到很无聊呢……”让笑意再度涌现。
“怎么了小智?啊,难道是星期六你没空?那就换成别天——”
“不……不是的!我星期六有空!虽然有空,不过……这个……就是呀……”
听到喊声的纱季回过头来把手放到下巴上做出回应,智花在她的身边踩下紧急刹车,并用力地摇了好几次头。接着,她开始摸索适当的讲法。
会话被打断,转身面对智花的四人也一起停下了脚步,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催促她。为了这个一离开篮球场就会变得极为内向的好友,她们只是开心地静静等待,
在这份温情的帮助之下,智花鼓起全部勇气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闭紧双眼,突然又迅速地宣布:
“那……那天有夏季祭典……!”
“哦~?夏季祭典?”
“嗯!我家那一区的神社,会在下星期六举办祭典。每年都会有夜市,还会有烟火大会。如果大家愿意的话,今年就一起……”
“真的吗?我要去要去要去要去!不用说当然要去!”
“祭典吗?真让人期待,嘿嘿。”
现场立刻响起了欢呼声。看到大家没有表示反对,智花似乎总算放下心中大石,脸上也终于恢复了开朗神色。
“嘻嘻,如果是这种事情可以早点跟我们说呀。那星期六就去智花那边打扰了,方便吗?”
“对……对不起。嗯!大家如果肯来我会很高兴……”
最后她和纱季互换了个微笑,五人再度朝着校外走去。不知为何连我都感觉自己放下了肩上重担,放宽心加快脚步缩短距离来到智花身边,并摸了摸她那只绑起一边的头发。
“你看,我就说大家会很高兴吧?”
“是……是的!……昴大哥,真的很谢谢你。”
“咦?啊哈哈,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呀?”
“不!都是因为昴大哥告诉我‘没问题’,所以我才能提起勇气。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一定会一直犹豫再犹豫……到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不不,才没有那种事情呢。”
在她那双清澈又闪亮的双眼注视之下,难为情的感觉在我的内心里整个爆开。我不由得别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再摸了摸她的头。
“嘿……嘿嘿……”
智花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展颜一笑。天啊,这孩子怎么能纯真到这样呢!身为教练,要是保护欲冲得太高那可不妙,然而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过度疼爱她。
算了,这部份就以彻底划分清楚篮球场内外这作法来因应吧。
“话说回来,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吗?只有你们五个人应该可以玩得比较开心吧?”
这也是她今天早上对我的请托,看来是希望我以监护人身份一起参加那场夏季祭典。以我的立场来说当然非常乐意,然而还是多少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让大家心理产生负担。
“怎么那么说呢!完全没有那种事!当……当然前提条件是不会造成昴大哥你的困扰,但是如果你愿意一起来,我会很高兴!我想要……和昴大哥一起参加祭典。”
然而,智花却提高音调对我强烈挽留。嗯,既然是这样,毕竟机会难得,就冒昧同行吧。
“是吗?谢谢你。我也很喜欢摊贩卖的小吃,如果我去不会妨碍到大家,请让我一起去。”
“真……真的吗?……太好了!”
仔细想想,暑假中已经没有别的可以算得上是活动的预定了,对慧心女篮的大家来说,接下来到九月为止的日子,似乎会进入整天都在进行严格练习的时期。既然那样,把这次当成最后一次的享乐机会,大家一起出门玩乐这不正符合我的期望吗?我重新感谢起这次的邀请。
“哎呀呀~?该不会我们才是电灯泡?”
我和智花相视一笑后,突然有人从侧面戳着我的腰部。回头一看,真帆止单手遮着嘴巴嗤嗤笑着。
“啊,糟了。是不是应该要识相一点,让小智和长谷川先生可以来场祭典约会比较好呢……嘻嘻。”
“咦咦咦咦咦咦?约……约会那么冒犯的事情……我……我我我……!”
听到连纱季也开口挖苦,智花整张脸红到简直要冒出热气……哈哈哈,因为她正处于多愁善感的年龄,即使毫无根据,也会因为一个刺激性关键字让她莫名地不知所措呢,一定是这样。
“哦~?不可以去祭典吗?人家很想跟大家还有大哥哥一起去祭典。”
“怎……怎么办……应该要回避吗?可……可是我果然……还是想去……”
“来去吧!大家一起去!日向、爱莉、真帆、纱季……还有昴大哥,大家一起去吧!”
影响之下,连日向妹妹和爱莉都开始犹豫。智花绕到两人的前方,用力挥着手挽留她们。或许是因为这个慌张反应让她们产生了一点罪恶感,连真帆与纱季也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表明了刚才的发言只是在开玩笑。
“算了,我也超想去参加祭典,所以不可能忍耐啦!啊哈哈!”
“嘻嘻,是呀,像祭典这种感觉很有趣的活动,既然智花已经开口邀请,就算现在改口说‘果然还是不准来’,也只有照去不误这条路可选了嘛。”
“嗯!对呀对呀!来去吧,大家一起去!如果大家肯一起来……我真的会很高兴。”
“当然!对了,要叫爸爸帮我准备新的浴衣才行!”
“啊,真帆,我可以一起麻烦你吗?之前试穿了一下,去年的已经有点太小了。至于小智……你当然有浴衣吧。”
“嗯!和服类的话我有很多种!日向跟爱莉呢?”
“人家也有喜欢的浴衣所以没问题。”
“我……我也可以麻烦吗?真帆。”
“了解!那么,我会连纱季跟爱莉的份一起跟爸爸说!”
大家表现出期待的反应,再度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并穿过正门走向步道。由于暑假期间校车几乎都没有发车,因此孩子们的目的地是普通的公车站。
“那么,再见啰~”
“是的!谢谢指导!”
由于我是骑脚踏车来到这里,今天就在此和大家道别。在因为这和乐融融的气氛而品尝到有些不舍情绪的同时,我一个人走向脚踏车停车场。
“……啊哈哈,真的很有精神呢。”
解开大锁回到马路上后,从公车站的方向隐约传来应该是真帆的叫声。
周末一定会变得更热闹吧?以我来说,自己必须振作精神,才能顺利担任护花使者的工作。
也为了要帮助智花实现那个虽然含蓄但也非常强烈的愿望——想让重要的朋友们打心底享受祭典乐趣。
—交换日记(SNS)01—◆Log Date 8/16◆
“浴衣做好啰!明天会拿去!”【小帆帆】
“怎么好像让你们赶工了?下次有机会见到真帆爸爸时,一定要好好谢谢他……”【纱季】
“呀!嘿嘿,真的很谢谢你,真帆。多少钱呢?”【爱莉】
“啊哈哈,不用钱啦不用钱!”【小帆帆】
“那可不行。毕竟这东西不便宜,要算清楚才行呀。”【纱季】
“不是啦!爸爸有叫我跟你们讲!这次不用给钱,拜托你们下次再来当模特儿!”【小帆帆】
“啊,新一季的衣服出来了吗?可……可是真的好吗……虽然要拍照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光这样就让你们送我浴衣……”【爱莉】
“当然,这是个让我们很高兴的提议啦……”【纱季】
“那么,决定!怎么说,不要职业模特儿会比较好的样子?因为是要给公司人员看的东西。”【小帆帆】
“是吗?如果是那样,我很乐意帮忙,况且也想要确实表达谢意。”【纱季】
“呣~人家也想拍照~”【日向】
“当然也很欢迎你呀,日向!还有阿智也是!”【小帆帆】
“耶~人家也是模特儿~”【日向】
“嘻嘻,这是个好机会哦,小智。要叫长谷川先生也来参观,多穿点可爱衣服给他看才行。”【纱季】
“哦!?没有反应。智花不在吗?”【日向】
——————————
高高兴兴地和大家订约之后过了两天,智花没有来参加早晨练习。
话虽如此,这种情况并不是头一次发生,之前她也曾经好几次因为有事而无法前来。担心她半路是否发生意外而打电话后也有确实联络上,因此我想她应该没有被卷入什么太严重的麻烦。
然而,从话筒中传来的“对不起,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听起来声调又虚弱又消沉,让我不由得有些介意。直到中午,我都无法摆脱心中的不安情绪。
还有两天就是智花那区要举办祭典的日子了。万一她下小心得了流行性感冒,一个不好,说不定会来不及复原。如果能想办法避免这种最糟糕的情况那就好了……
“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走在慧心学园小学部体育馆旁,抬头仰望那被遮蔽成四方形的夏日天空。巨大的积雨云正好经过我的头上,让我不由得感到有些不吉利,因此立刻低头再度看向正前方。
今天是这星期第二次的篮球社活动日。不过,智花大概会休息吧?身为教练,现在应该要集中精神,提醒大家要和平常一样练习才对……不过,这样是不是有点残酷?
尤其最糟糕的是,我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对应能干脆到足以成为大家的模范。这让我再度深深体认到自己是个多不成熟的指导者,或者该说是个多么幼稚的人。
“好啦,该怎么办呢?”
连方针都还无法定出,我就已经来到了体育馆的后门。因为犹豫,伸向门把的手顿了一下,然而即使再怎么烦恼,也无法得出答案吧。既然如此,就只能先和大家见面再说了。
我做出结论,全力拉开铁门。
“…………咦?”
然而,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个和预测大为不同的景象。
一看到球场角落里围成一圈谈话的慧心女篮社成员,全部共五个人的身影,我的眼睛就不受大脑控制地张到最大。
“智花?你还好吗?”
连拆鞋带都觉得费事的我用力甩掉鞋子,跨着大步冲向她身边。担心她是不是在勉强自己的忧虑,和知道她并没有病得无法起身的安心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冲动,让我不顾这种行为有些没礼貌,直接探头仔细端详她的脸。
“对不起,昴大哥……早上突然没去练习。”
结果智花就一脸歉疚地垂下头,紧抱着自己的双手手肘,把身体缩成了一团,
“不,那件事情不必在意。比起那个,你比较好了吗?就算只是稍微不舒服,今天还是慎重一点休息吧。万一不舒服的情况继续拖延下去那就糟了。”
由于她的声调听起来比我预测的情况还要镇定,因此我多少松了一口气,然而我还是故意用开朗的口气建议她静养。要求热爱篮球的智花在旁边见习,虽然很可怜然而现在正是必须狠下心来的时机吧。就算不考虑到祭典的事情,对一个教练来说,选手的健康管理也是重要的责任。
“不……不是那样。今天早上休息的原因,并不是得了感冒之类……”
弯着腰等待了一阵子之后,智花就缓缓抬起那一直朝向下方的脸孔,吞吞吐吐地开始说话。果然还是在逞强吗……我不由得对着她苦笑,这时……
“智……智花……?你这是……怎么了……?”
我终于注意到那个重大变化。
“……呜!现……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不过今天早上真的肿得很厉害。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也实在不能让昴大哥你看到那种样子,所以没去打扰……真是对不起。”
智花的双眼。
总是闪烁着如同宝石般清澄透亮光芒的双眼周围,现在却连同眼皮都又红又肿。
看起来就像是哭了一整个晚上。
“是吗,你父亲他……”
紧急会议之后把得到的情报简单做了个归结,那就是昨天晚上智花的父亲禁止她参加这次的夏季祭典。
听说是因为这阵子她都专注于篮球,在念书和茶道的练习上并不用心。
的确,暑假开始之后,慧心学园女篮社顺利度过了非常充实的日子。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件事,也可以说这样代表她把大部份的时间都使用于社团活动上……
“可是呀!阿智有好好用功,练习方面也没有偷懒休息呀!明明这样却说不准她去玩!这不是太过份了吗?”
同样刚明白事情原委的真帆用力甩着左右两条马尾,愤愤不平地发表意见。关于智花对各种事情的认真态度,我同样认为自己非常了解,因此基于印象,心情上我很想赞成真帆的理论。围成圆圈坐着的其他孩子也都沉痛地低下头,异口同声地说着:“我也那么想……”、“智花好可怜”等同情智花的发言。
“可是,小智的父亲应该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吧……真伤脑筋呢……”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纱季对双方的心情都表示理解,按着眉头如此说道。虽然这讲法听起来似乎对智花有些冷淡,实际上却正好相反。
“呜!”
原因就是,每当智花听到似乎在指责她父亲的发言时,脸上的表情就会再染上更深沉的悲哀之色。我想她很爱自己的家人吧。听到家人被非议和不能参加祭典这两件事情,肯定会让她感到同样难过。
其他孩子似乎也逐渐察觉到她的想法,一个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记得,你应该已经把作业都写完了吧?让令尊检查一下,并保证会乖乖练习茶道,这样去求情也行不通吗?”
基本上我身为在场最年长的人,很想尽力帮她找出一条可行之路。首先我试着提议最单纯也是正面攻击的方案,然而智花只是轻轻摇着头:
“我有提出暑假期间内愿意增加练习茶道的时间作为交换条件,拜托爸爸让我去参加。但还是不行……”
“……是吗……”
真是难以形容的窘境。老实说,我几乎完全无法理解智花她父亲的想法。这么乖巧的孩子,即使找遍全日本应该也难以发现吧?
虽然我很想进一步询问更具体一点的反对理由,然而看起来追究行为本身似乎会让智花极为痛苦,她表现出不太想多说的态度……嗯~该怎么办呢?
我抬头望着体育馆的天花板,揉了揉不知何时已经挤出深刻皱纹的眉头。所有人都被苦恼束缚住,六人之间陷入一片漫长的沉默时间。
“……来练习吧?”
最后,静静站起来并展露出坚强笑容的人,正是智花本身。
“可是,智花……”
“啊哈哈,这也没办法呀。毕竟机会难得,祭典就由大家代替我好好去玩吧。”
“我们怎么可能那样做呢!如果阿智你不去那我们也不去!”
“……真帆,谢谢你。不过,我希望大家能玩得开心,拜托你们,好不好?”
不管是对眉头深锁的爱莉,还是对大声宣示义气的真帆,智花都只是歉疚地微笑以对。
自己碰上的困境却连累大家跟着为难,一定让她感到非常辛酸吧。所以,她坚强地想表现出这没什么要紧的态度。
明明到昨天为止她都还那么期待。
明明她脸上的泪痕根本无法掩饰。
“来去参加祭典吧,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去。”
我也站了起来,把手轻轻搭到那看起来比平时更为单薄的肩膀上。如果现在就决定连去都不去了,这必定会成为伤害智花最深的事情。
“……毕竟,还有一天的时间,我想小智的爸爸一定会放行。”
“纱季……谢谢你,真是抱歉。”
其他孩子们虽然还是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然而依旧为了智花不再多说什么,回到球场内开始整队。
“好~!那么总之先来练习吧!”
我提高音量,率先切换了模式。
首先就来集中于篮球上,至少让智花能暂时忘记难过心情。
在当天之前,如果智花她父亲能够首肯那是最好。
万一不行,我得先把直接谈判也放进考虑范围之中。
——————————
我的这份决心,很快地就在隔天早上触礁。
在自己家里和智花一起结束练习,趁着吃饭时向智花再度询问事情状况后,让我明白想要说服她父亲并不是一件能轻易成功的任务。
同时我也得知,昨天智花在大家面前那么惜字如金的背后原因。
“没想到你父亲居然是对篮球本身没有好印象……”
这当然无法直接说出口。原来他对智花和篮球社的大家玩在一起这个状况本身就抱持着反对意见。
“那个……职业选手们的打扮都很有个性,知道这一点后我爸爸就误以为篮球是个‘不良运动’。虽然我有说明过实际上并不是那样,但一直没办法让他认同……再加上……”
啊~原来如此。尤其是国外的选手,身上都是刺青或黄金饰品之类,可以说是和日本传统的诧寂之美完全相反的打扮嘛……当然以日本国内来说,学校篮球社全都是一些极为正经的团体。然而很遗憾,篮球和棒球或足球不同,是个几乎不会浮上台面的冷门竞技,因此根本没有什么印象可言。
再加上——
再加上智花具备过去曾经在篮球社里遭人霸凌,最后被迫转校的背景。她刚刚欲言又止的事情,应该就是在说这个吧。
所以要期望他父亲对篮球有好印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吗?
“如果你父亲认为……你一直沉迷在篮球上就会变坏……那还真是悲哀。”
“平常有妈妈居中协调,所以没有发生过坚决反对的情况……可是之前集训时我差不多一整个星期都不在家,好像让他不能接受……”
一定是智花不在家的期间,让不安和不满也逐渐膨胀沸腾了起来吧。如果只讲到这一类的心理,我还算能够体会。话虽如此……
“不过,简单来说,只要让你父亲明白篮球社并不是坏孩子聚集的地方就可以了吧?那么我出面是否妥当呢?由我去智花家拜访,并提出‘请把女儿交给我’之类的要求。”
“咦咦咦咦咦?”
嗯?智花怎么面红耳赤?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呃,就是呀……虽然很丢脸,不过,我这人常被别人说看起来打架时一定派不上用场,啊哈哈。如果能让你爸爸了解,所谓的高中篮球社员也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家伙,是不是就能化解偏见呢?”
我带着自嘲之意搔了搔头,只见智花先茫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哇啊……!真……真真真真是对不起!我……我居然误以为……啊不是!请不要那么说!昴大哥并不会没用!昴……昴大哥你是个……非常……可靠的人……”
接着她小幅度地来回摇着双手,虽然好几次吞吞吐吐,但仍然好心地为我说话。
“哈哈,谢谢你。就算只是客套话,但能听你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啊,这先姑且不论。怎么样呢?我可以去你家打扰一下,拜托你父亲让你参加夏季祭典吗?”
我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坐在餐桌对面的智花的脸。我绝对不会大意失败。希望她能让我以教练的身份,拿出我全部的诚意,前去证明篮球社是个健全的集团。
面对我的任性,智花微微低着头犹豫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她把手放到膝盖上,似乎很愧疚地闭上眼睛:
“昴大哥能如此关心我,真的,让我非常高兴……可是,对不起……我还是会害怕。万一让爸爸更加生气,导致至今为止获准参加的社团活动,还有到昴大哥家打扰的事情都被下令禁止的话……只要一想到这点……我就非常害怕。”
“嗯……”
这个假设,或许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由于我不清楚智花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人,当然难以预测评估他的反应。然而只论可能性的话,状况更加恶化的发展的确有可能发生。那么在目前这个时间点,应该要避免造成无谓刺激的行动吗?
“的确,万一我随便去打招呼,或许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不……不会!听到昴大哥这样提议,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只是,我爸爸相当顽固,如果只靠言语说服,很难得到他的认同。”
只靠言语——换句话说没有配合实际行动就行不通吗?
好啦,这下该怎么办呢?我该去,还是不该去?……真是个难题。
不过,要是光袖手旁观,那么事态完全没有好转的可能性也会很高,既然如此干脆——
“那个!真……真的不要紧!不能去祭典的事情我可以忍耐!大家能高高兴兴地去玩一趟回来,才是让我最开心的事情!”
——当我正想做出胜败由天的决定时,智花突然站了起来,装出笑容握紧双拳。她的意思应该是希望我们不要介意她的事情,照预定参加祭典吧。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都非常了解会让智花拥有讲出这种话的体贴特质。
……干脆就只有我和真帆她们四个去参加吧。
那样一来,至少能够尊重智花的意愿。
不,那种作法果然还是不行。就是希望大家能玩得开心,所以智花才会邀请我们参加祭典,万一她本人却无法参加,这样根本毫无意义。更重要的是,就算只少了一人,这就代表重要的伙伴无法凑齐。在这个条件下,大家根本无法真心享受祭典乐趣。
话虽如此,即使我现在把这些告诉智花,也只会让她再度陷入悲伤深渊之中吧。
“…………”
这无法回答的难题让我的嘴巴被看不见的丝线缝紧,接下来,我再也无法说出任何话。
——————————
之后,终于迎向夏季祭典当天。
“发生奇迹,我获得许可了!”
这样的吉报终究没有传来。或许是见了面会更尴尬吧,智花今天也没有来参加晨练。
“差不多该下决心了……”
我把额头靠在自己房间的窗户上,叹着气自言自语。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如果要前往智花家突击,现在是最后的机会。狂飚脚踏车搞得满身大汗看起来根本就是可疑人物,为了尽量让对方有好印象,我必须行动得更为从容。
在那之后,真帆她们也决定无论智花的情况如何,大家还是要去参加祭典。这似乎是因为她们最后得出了“这种做法最不会让智花的心里产生负担”的结论。
不过那大概只是借口吧。实际上,她们应该是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能持续坚信智花会前来参加,所以决定不再烦恼。我有这种感觉。
“……不行。”
果然还是跑一趟吧。即使只有很低的成功机率,然而只要眼前有能够让大家幸福的道路,我怎么能不追求呢?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欲求都放弃,我怎么可能继续坚持着“明年让篮球社复活并往全国大赛前进”的目标呢?
我下定决心,把原木就整理好的包包挂在肩上。服装……维持现状就可以了吧?虽然身上穿的是T恤配牛仔裤这种当便服都嫌太过普通的装扮,不过我又没有浴衣可穿。
“……嗯。”
慢着等一下。我必须向智花她父亲问好,再怎么说这似乎也太休闲了?
“唔~虽然可能只是杯水车薪啦……”
犹豫的结果,我粗鲁地拉开衣柜拿出水蓝色的素色短袖衬衫,套上去并连第一颗扣子都全部整齐扣上后,接着连下半身也换成没褪色的黑色牛仔裤。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跟刚才比较,看起来应该不会太散漫……我希望是这样啦。
好!这次真的出发吧!我重新拿好包包,离开房间。以如同要奔赴战场的心情,用力踏着楼梯下楼。
“……嗯?电话?”
在我还剩下三阶楼梯就来到一楼的时候,起居室内部传来无机质的电子音,感觉就像是在打击我的士气。一段脚步声终止后那铃声也迅速随之结束,隔着门可以听见高高细细的讲话声。
“——啊,正好。小昴,你的电话。”
我在走廊上无意识地停下脚步。这时房门打开,手上握着无线子机的母亲把头探了出来。她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是我的错觉吗?
“找我?”
还来不及询问是谁打来的电话,母亲就走到我身旁把话机递了过来。说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不过这下也没办法。我只能在心中祈求拜托别讲太久,并把话机贴到耳边:
“喂,电话已经换人接听了。”
〖好久不见了,昴同学。〗
——听到对方声音的那瞬间,我感到自己的背部突然一紧。
这种悠然自得又平静沉稳,但又隐约交织着一种安心感,仿佛每天都听到的声音是属于——
“花……花织阿姨?”
花织阿姨。
凑花织阿姨。
是智花的母亲。
〖真高兴你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嘻嘻嘻,这阵子每天都很热,昴同学你过得还好吗?〗
“是……是的当然!啊!那……那个……我还是一样每天都把智花……那个智花……把智花叫来我家,真是不好意思……”
〖嘻嘻,请不要道歉。智花她真的每天看起来都很开心,我非常感谢昴同学你。反而我才该向你表达歉意,女儿总是去你那里打扰,让你多费心了。〗
“不,请不要那样说!多亏智花……愿意过来,让我可以进行充实的练习,真的很感谢!”
我拿着话机不由自主地一直弯腰鞠躬,并表达我对平日的谢意。即使智花她父亲对篮球并没有好印象,然而在这种况下依然可以两人一起进行晨练的原因,不用说必定是多亏了花织阿姨的协助。对我来说,她是和智花同等级的恩人。
〖如果有多少帮上忙,我也很高兴……那么,关于今天的事情。听说等一下你就要和篮球社的大家一起去祭典?〗
“啊,是的……那个……”
道谢竞争告一段落之后,从话机传出的柔和语气有了些许变化。
对了。花织阿姨站在哪一边呢?她赞成对智花的限制吗?或者……?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在集合时间的三十分钟前,来仁科站一趟呢?〗
“咦?”
仁科站。这是离智花家最近的车站。
“我……我可以去!我会去!绝对会过去!”
正面的预感在内心猛烈膨胀,我就像是要吞掉话机般地做出回应。
〖嘻嘻,谢谢你。那我会在那边等候哦。〗
“是…是的!那么晚点见了……”
最后我又开始无意义地对着空气鞠躬,并把已经挂断的电话交给在旁等候的妈妈。
“太好了呢,小昴。”
“……嗯。那今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趟,妈。”
“慢走~要玩得开心点,也要好好照顾大家哦。”
“嗯。基本上我算是临时监护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小心不要看丢了大家……五个人全部。”
——————————
“……我太早来了。”
明明花织阿姨跟我说希望我在三十分钟前过来,然而挂掉电话后立刻冲出家门的结果就是还差了好大一段时间。在到达仁科之前我甚至连自己犯下这种粗心错误都没察觉,由此可知我到底有多兴奋。
我站在车站外面,靠在公车站旁的导览板上有些自嘲地叹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天空已经逐渐染上落日的色彩,像这样躲在夕阳无法照到的地方,就不会感到那么炎热。
微风吹过。今天放晴再加上还能感觉到适度的空气流动,可说是最适合祭典的天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车站前已经人山人海,眼前不断有穿着浴衣的年轻人和全家出动的家族经过。
好啦,一直待在这边也无事可做,要不要去对面那间快餐店杀杀时间呢?不过,一想到店里面人一定也很多就让我有些提不起劲。
再加上我想快一点见到智花。与其因为一时疏忽害得对方必须等我,那还不如自己一直在这里等待。
“……智花真的会来吧?”
这时强烈的担忧感突然涌上心头。重新回想过之后,花织阿姨并没有明确保证她“会把智花带来”。说不定她只是要再度通知我智花无法外出。不,我认为那个人并不会做出那种夸张的行径。不过……
“呜……”
我不断扫视着街上行人,虽然脑袋明白对方还不可能出现,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我想要早点亲眼看到那如同丝线般的头发、迷人的泪痣,还有那双清澈大眼,好让自己能够放心。在这种想法之下,我忙碌地转头寻找智花的身影。
“——啊!”
结果,居然真的让我找到了。
只是远远地瞄到一眼,从人潮之间,我看到了那绑起一边的发型。可是,一定没错。我没有理由看错。
“智花!”
“咦……?……昴……昴大哥!”
我沿着人群中的狭窄缝隙辗转前进,最后终于和身穿深蓝色浴衣的少女面对面。
接着,我们两人的表情几乎同时从惊讶转变成喜悦,互相靠近对方——
“呜喔!”
“呀!”
——然后慌张地在近距离内紧急踩下刹车。糟……糟糕,由于太感动,我差点抱住智花……那样根本是性骚扰吧!
“对……对不起!我……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不检点的行为……啊呜。”
“不不不!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关系……啊,不对不是这样!”
只是,这次连智花也差点扑向我。
不,怎么感觉这气氛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那类情境呢……大概是因为这个染成金色的地方车站的景色,莫名地具备风情之故,一定是这样没错。
“明明只差一点点呀……”
由于太过于难为情,我和智花转身背对彼此。这时花织阿姨靠了过来,一手扶着脸颊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她会遗憾成这样……
算了,这不重要。
“那个……真的很感谢您允许智花外出。”
我笔直地看着花织阿姨,郑重地鞠躬向她道谢。在这几天内我已经充份体认到,少了一人对慧心女篮会是多么大的伤害。可以大家一起参加祭典。看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小事,然而对我来说即使感谢再多次都不够。
“只有智花一个人得留在家里看家果然还是太可怜了。请不要介意,去好好玩一趟吧。”
花织阿姨微微侧着头,让及肩长发也随之晃动。身上的白色长裙加浅桃色夏季用前扣式薄外套,这种清秀的装扮非常适合她,根本看不出来她有个已经上小学的女儿。要是没有预先得知,我一定会误以为她是智花的姐姐吧。
“那么,我们走了!妈妈,谢谢你!”
“嗯,慢走~爸爸那边我会想办法,要玩得开心哦。”
“那么我们先离开了!真的真的很感谢您……!”
最后再度道谢过后,我们就和花织阿姨道别,走向和大家约好的集合地点。智花直到离开车站为止都不断回头挥手,全身散发出喜悦的情绪。
“智花,那个……你来得真早。啊,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啦,啊哈哈。”
“嘿嘿……我本来跟妈妈约好,练习完日本舞之后要一起耗掉时间,然后才来车站……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冷静下来,所以就提出任性要求了。之……之前完全没想到能立刻见到昴大哥,我吓了一跳……虽然吓一跳,可是很高兴。”
“嗯,我也是呀。能见到智花让我很高兴。”
“……!”
我们一边闲聊,并走入商店街旁边的道路,身穿各式浴衣的行人数量就更多了。看来这是个相当热闹的祭典。幸好我们有听从智花的建议,没有挑选车站作为会合地点。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聚集在此,光是要会合应该就会费不少工夫。
“对了……那个,如……如果这样不会让你为难的话。”
“耶?”
我缓缓地把右手伸向智花,就看到她猛然抬起头看向我,绑起一边的头发也跟着用力晃动。
“啊……就是你看呀!路上人这么多!我……我想说这样才不会走散……”
为了不要让智花察觉到我那因为不好意思而怦通狂响的心跳声,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垂着眼描述我的想法。虽然我也觉得不管再怎么说,自己是不是对小学六年生担心过头了?然而不知为何我就是很想这样做。
我想要……碰智花。
“啊……谢……谢谢!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原本以为即使被拒绝也无可奈何,但智花犹豫了一会之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嘿嘿。”
她羞涩地露出了含蓄的微笑。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像这样和智花手牵手,过去在日常生活之中也曾经发生过好几次。
正因为如此,这种“日常”的举止,现在才让我感到无比珍惜。
“…………唔。”
这是好事,不过我却不由得感到特别在意,反而无法顺利交谈。伤脑筋呀,我再继续像这样紧张下去的话,绝对会被当成奇怪的家伙。得来找个话题……
“啊,对了!智花,这件浴衣非常适合你!平常就很可爱但是穿上和服就更可爱了!”
“~~~~~~~~~~~~~~~~~~!”
把内心感想直接表达出来后,智花整张脸都红了,我的脸也热得简直快要沸腾。呜哇……我居然这么夸张自爆了……就算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像这样害得彼此更尴尬是在想什么!
可是,这件浴衣非常适合她这一点毫无疑问是个事实,身为男人……不对,身为教练……这也不对,身为临时监护人的我,无论如何都想告诉她。深蓝色染花布配上暗红色腰带,在沉稳色调中可以看到几只闪耀的金鱼点缀于其中,让我觉得这个花色,确实表现出智花那清纯的外表印象与内心隐藏着的活泼性情。这应该是花织阿姨帮她挑选的吧?不愧是她的母亲,不愧是日本舞的老师。
“唔……唔唔……可……可爱吗……才没有……你是在……说谎吧……呜……”
“不不!那……那个,突然讲这种很没头没尾的话真的很抱歉……不过真的很适合你哦,那件浴衣……看起来就像是古装剧中的公主。”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比喻是否恰当。只是,也许我贫乏的语言表达能力让她感到很好笑吧?智花红着脸展颜一笑。
“……像我这种公主,会没有人愿意看那部连续剧的。”
接着她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啊,这真的跟平常一模一样。在人群之中,就像平常那样,和智花一起度过的快乐时间缓缓地流逝。
这一点真的让我很开心。
“阿智~~~!”
“小智!嘻嘻,真的太好了!”
“智花!智花智花智花!”
“耶~能和智花一起去祭典。”
我们来到被定为集合地点的小公园等了一会之后,四个人就同时出现,并一起冲向我们。
“大家!……嘿嘿,谢谢大家愿意来!”
智花一边和其他人拥抱打闹,同时分享着内心的喜悦。看真帆她们并不是那么惊讶,想必是早就以手机邮件或什么得知智花将会加入吧。
“真的太好了……看起来大家应该能玩得很开心,我也很高兴。好,那么大家赶快移动到会场去吧!”
周围已经开始从黄昏色调被逐渐染成薄紫夜色了,正是适合去逛夜市的时机。
“当然!……不过阿昴!在那之前你应该有什么话必须对我们说吧!”
我靠近五人围成的圆圈提出建议后,真帆立刻表示赞成……然而,紧接着她却双手叉腰,不满地鼓起双颊。
“咦?………………啊!抱歉抱歉!呃,大家的浴衣都很适合哦!”
“呼呼呼!是吧~?虽然有点慢不过就算你勉强及格吧!”
好危险好危险,看来我总算成功察觉出她的意思。听到我这么说,有人一脸得意也有人脸上带着些腼腆,在大家各自以不同方式来表达喜悦的反应之中,我偷偷地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实际上五个人的外表的确漂亮得难分轩轾。
真帆的浴衣是黄底加上摩登几何图形,有着在和风中融入西方图案的独特花样。长度也是只有到膝盖以上的前卫风迷你形式。是件足以让即使对流行服饰不甚清楚的我,也能够了解真帆父亲有多优秀的杰作。
纱季是黑底加上水蓝色腰带。以这种沉稳的感觉为基底,并借着在全身加上流行风格的兔子花样,恰当地表现出华丽感。这件浴衣也非常适合纱季那利落的表情。
一身浅桃色的是爱莉。猛一看之下这是最朴素的一件,实际上却用同样颜色描绘着细致的飞舞花瓣,是非常精致的设计。原来如此,在夏天绽放的樱花配上仅仅举办一晚的祭典会场,还真是有意境。
至于日向妹妹……唔喔超可爱。这件白底上面印着卡通风格角色图案的浴衣,看起来应该是被她自小就细心使用至今。虽然和真帆的一样是迷你形式,不过这件的情况应该是随着成长,长度也自然随之不足吧。可是这样反而适合得简直像是为了搭配日向妹妹的天真笑容,而特别准备的服装,真是不可思议。
“耶~!被大哥哥称赞了。”
当我点着头依序看着她们时,日向妹妹冲过来抱住我。从她的头发上微微传来洗发精的香味,一下子我就被简直让我快要忘记夏天温度的清凉感包围。
“嘿……嘿嘿……就算只是客套话,我也很高兴。”
爱莉也低着头,摸着自己脖子绽放出微笑。话说回来,今天她把头发梳到脑后插上发簪,是个和平常有些不同的发型……真不错,这种发型也非常适合很有日本传统女性风格的爱莉。
“嘻嘻,谢谢。不过我们还没关系,面对小智时,一定要立刻称赞她哦。”
纱季竖起食指开起了玩笑,我说着“啊哈哈,我会小心……”并对她鞠了一躬,接下来我们一行人终于开始移动。看着身边满足地挺直背脊往前走的纱季背影,我不由自主地看得出神。不,当然这并没有什么猥亵企图,只是那悠然的举手投足就仿佛艺术作品般吸引我的目光。
这先姑且不论,实际上在非刻意的情况下,我唯一有成功在被人催促之前就提出感想的只有智花的浴衣……
万一老实招出这种事情,真帆大概会大发脾气骂我偏心吧。所以我来到智花身边偷偷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守住这个共同的秘密。
“…………嘿……嘿嘿。”
大概是看懂了我的意思,智花拾起嘴角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放心之后我重新把视线放向前方,只见大马路底端可以看到被打了光的鸟居上半部。
随着我们一步步靠近神社,人潮深处微微传来祭典的音乐,砂糖的甜香与酱汁的焦香形成共同作用,刺激着我们的食欲。
“阿昴!快点快点!”
“啊~真帆,你那样会跟大家走散,不要一个人跑太前面!”
我一边注意着烦恼已经完全解除,现在随时都想要像火箭般冲出去的孩子们,同时内心里的期待也逐渐高涨。
这是智花提起勇气邀请大家参加的祭典。虽然力量微薄,我也要尽全力帮忙让今天成为大家最棒的一天。当然,自己也会同时尽全力乐于其中。
【2】
“哇!规模蛮大的耶,我都不知道……”
“嗯!以前只是区内的小祭典,但前年开始烟火大会后,参加的人和摊位都突然增加了。”
听到纱季的感叹,智花有点紧张地回应。大概是因为天生认真,那全心全意担任导览工作的模样真令人莞尔。
穿过鸟居,爬上通往小山丘山腰部份的石阶后,差不多跟足球场一样大的神社所有地内,已经因为许多摊贩而热闹不已。打靶、捞金鱼、棉花糖、铁板炒面还有章鱼烧……不管哪一个都是夜市的必备摊位,目前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然而,随处可见一些正因为是传统反而能刺激童心的招牌。毕竟我也才十五岁,这下我的情绪更是直线上升。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吗?老实说我有点太小看它了。”
自己至今为止,也不知道就在自家不远的地方,有举办这么热闹的夏季祭典。要是这祭典早个一、两年变有名,说不定我在中学时期就会来玩。
假如真是那样,是不是会和比现在更年幼的智花,在互不认识的情况下擦身而过呢?……人跟人的机缘还真是有趣的东西呢。
哦,没意义的想像就到此为止吧。
“……大家,要众在一起才不会走散哦。”
在左右都设置了摊贩的狭窄通路上聚集了相当多人,如果不留神一点,似乎立刻就会被冲散。我把手放到眼睛已经闪闪发亮的真帆肩上,最优先确保住她,同时出声呼唤其他人。
“咦~真没办法~呼呼呼,那大家一起贴着阿昴走吧!”
结果真帆又发挥平常的调皮,强迫大家抱住我的手脚,最后自己也紧紧搂住我的左手臂。
“等……等一下真帆!这样会让长谷川先生困扰呀……!”
“是……是啊……对……对不起,长谷川先生……”
纱季和爱莉虽然立刻提出抗议,然而也许是因为祭典气氛的影响吧,很奇怪的是两人都没有放手,而且表情也依然平静。不过脸颊倒是因为太热而有点泛红呢。
“啊哈哈,我没有关系啦。大家会不会不好走?”
“反正很好玩,不好走也没关系!是吧?阿智?”
“耶?我……我我我……那……那个!如……如果昴大哥不会觉得困扰……!不……不不不不是的!这样绝对不会走散所以我觉得很好!”
从右侧抱住我腰部的智花也语速很快地表示赞同。唔,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既然大家并不讨厌就维持这样吧。的确感觉上这种做法最不可能走散。
只是,我非常担心自己的汗臭味会不会被她们闻到……实际上我的鼻子已经受到香皂和洗发精的成分,以及其他混合而成的香甜味道不断进攻,让我相当心神不宁。
当然如果要分类,这是属于非常芬芳的香味。
“——呜!好!那就维持这样走吧!”
不妙,我在想什么?我在内心偷偷为了自己对纯真孩子们产生非常失礼感想的行径致歉。
接下来就像是要为了对内心换气一般,立刻开始移动。
“喝~人家这个位置不能和大哥哥一直贴在一起,好无聊。”
然而才刚走了几步,从后面抱住我的日向妹妹就提出了抗议。嗯,的确正后方会受到脚的动作影响,不太能一直紧靠着我。这样下去会造成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和大家不同的感觉,这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
“日向,要……要不要来我旁边?”
第一个顾虑到日向妹妹,把放在我身上的手指从手肘向上移到上臂部份的是爱莉。接下来智花也挪出了一点位置,好让日向妹妹可以站进来。至于我本人则很没出息地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对应才好,然而毕竟不能让日向妹妹感到寂寞,因此暂时先静观情势发展。
“耶~!爱莉、智花,谢谢。不过,人家要这样做所以没问题。”
这时,日向妹妹先开心地点头道谢,接着突然扑到我的背上。然后灵巧地用脚勾住我的脖子,形成骑在我肩膀上的姿势……原来如此,看来这样就可以避免让她感到寂寞了。
“嗯,小心点哦日向妹妹,可不要摔下来。”
“哦~人家有紧紧抓住。”
日向妹妹一边回应,同时用双手抱住我的脑袋。头部的两侧与脖子后方都感觉到大腿内侧的柔嫩触感,让我有点紧张——不,当然这是源自于我下了决心要特别注意别让日向妹妹摔下来,绝对不是起因于什么糟糕的烦恼。
“噢,好。准备好了的话就出发……嗯?怎么了?”
我咳了一声,并打算迈步往前走,却发现纱季和爱莉不知为何一脸担心地抬头看着日向妹妹,连动也不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她们担心呢?例如怕日向妹妹的头撞到摊位的招牌……如果是这种事情,我也打算要特别细心注意啊?
“那……那个,日向。你要注意背后哦……那个,才不会被看到。”
“哦~?”
我这些推测似乎完全方向错误了。听到纱季似乎很难以启齿地以委婉讲法来提出建议后,我终于明白她们担心些什么了。
啊呜,是这样吗?日向妹妹的浴衣长度很短,所以从后面看来说不定会曝光……简单来说就是贴身衣物的范围。这件事我当然也不能毫无关心。不,这个表达方式有语病。并不是那样而是为了保护淑女的贞洁我当然必须顾虑到这个问题。
如此一来,我该放弃把她扛在肩上的做法吗?当我正打算开口询问日向妹妹的意愿时,她似乎察觉出提醒的内容,以愉快的声调开口说话了:
“小裤裤?不必担心小裤裤呀?”
“怎……怎么可以不担心。现在虽然还看不到……可是几乎快……”
“哦?不会被看到呀。因为,现在穿的是浴衣嘛。”
——这一瞬间,虽然身处人群之中,我却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因为穿着浴衣所以不必担心……日向,你……你该不会……”
“你意思是因为浴衣是和服的一种,而穿和服时…………所以不必担心吗……?”
“唔?出了什么事?大家赶快走吧!”
当真帆以外的三人正心惊胆战地把视线集中在日向妹妹身上时,我全身的肌肉,尤其是脖子后方的部份已经硬得像石头一般。
该不会?虽然我觉得应该不可能,可是今天的日向妹妹该不会……?
听……听她这么一说,的确紧贴着脖子后方的感觉有些奇妙的不对劲之处。
该怎么说,那个……不管从什么方向,似乎都只有柔软的肌肤会碰到我的感觉——
“好啦好啦阿昴!如果都不动我们会挡到别人呀!”
“大哥哥,走吧。人家想要超级弹力球。还有呀,也想吃炒面。”
“炒面不错!好!那首先来去吃炒面吧,啊,讲到炒面,我之前发现了一件很重大的事!”
“哦~?重大的事情?”
“嗯!那个呀,不是有那种速食炒面吗?那个其实没有炒过吧?”
“——没有穿?”
我不由自主地大叫出声,同时智花她们三个也跳了一下,挺着上半身僵住了。
“啥?不是啦,我是说‘没有炒’而不是‘没有穿’呀。”
“啊……是……是是是是吗?抱歉抱歉!啊,对了!日向妹妹,果然还是太危险了所以下来吧!一个不好会撞到头呢!”
“喝~遗憾。我知道了,人家会忍耐。”
慌忙恳求之后日向妹妹一时之间鼓起了双颊,不过很快就乖乖听话,从我的肩上爬了下来。
一听到她落地的声音,我立刻和智花她们三人交换眼色。然而不管是智花、纱季、还是爱莉都只是冒着冷汗摇头……结果,到最后还是没能确定真相吗?
呜,该怎么办……不,当然也无法怎么办。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完成我身为监护人的责任与义务。
好!总之来享受祭典乐趣吧!
“呜喔!是杏子糖葫芦!这当然要吃!”
“我不是说过,不可以一看到就冲过去,等逛完一圈之后再同来买吗!”
“啊哈哈……不过这个我也想吃。”
我们把视线从面具、捞金鱼、香喷喷食物的摊位上一一扫过并往前移动,走着走着那份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也暂时变淡,纱季和爱莉的脸上恢复了笑容。
“……嘻嘻。”
而智花正眯着眼望着这情况。今天是她邀请我们来参加祭典,看到大家能乐在其中,应该让她感到很开心吧。
哈哈,虽然我能体会她的心情,不过机会难得,我个人是希望智花本人也可以尽情玩乐。当然现在她应该也有体会到乐趣,然而也不需要光是为其他人着想,主动去追求自己本身的快乐其实也不要紧啊。
“……喔?”
仿佛是在回应我内心的想法,在这时候我凑巧地看到几个摊位外,有个最适合让智花沉迷于其中的项目。
“我说,大家要不要先去玩那个?”
“哪个哪个?……哦哦哦!”
一看清我指出的摊位,真帆就兴高采烈地举起手大叫。接下来纱季、爱莉、日向妹妹……还有智花也是,大家都兴奋得两眼发光,开始看着彼此频频点头。
在移动缓慢的人群中忍耐十几秒后,目标摊位终于来到眼前。店内就像丢圈圈摊位那样,地上拉着一条表示界线的直线,而几米外的内部,摆着四个对我们来说,已经非常熟悉的圆框状标靶。
对,这里居然是少见的“训球投篮”的摊位。
“来喔来喔一次两百可以投五球!就算只中一球也有奖品!”
“我们要玩要玩要玩!六个人,每个人一次!”
样子亲切的店员还没讲完说明,真帆就挥着两手表示参加意愿。正好之前的客人们也才刚走,很幸运我们几个似乎可以连着玩。
顺道一提,随着事态演变,我也得下场一起玩……算了,也好。店员大叔从孩子们那边收完钱之后,也对我点了点头。我带着客套笑容把零钱递给他。
“好啦,赶快来玩吧。”
“哦~?篮框只有四个,谁要先休息?”
“呃,果然厉害的人应该要排后面……?”
“是吧~那么,阿昴和阿智是老大!真可惜~如果三个人排后面那我也可以当老大!”
“关于这个分法,我非常想提出严正抗议……算了,顺序就这样决定吧?”
当我正在付帐时,挑战顺序也顺利地决定了。顺便稍微说明一下,这个罚球游戏的规则似乎是只要投进一球就可以拿到口香糖,随着成功数增加,奖品也会变得更豪华。如果五球全部完美投进,就会奉上能在所有食物摊位上使用的商品免费(free)兑换券十张。虽然不知道这是否和罚球(free throw)有关,不过无论如何,都是简直让人吃惊的魅力奖品。
只是虽然很过意不去,老实说这东西我不太有自信能回应期待呢……
“哇啊,啊!居然只投进两球~!”
“奥~人家也是两球,遗憾。”
“呜呜,我只进了一球。”
“哼哼看吧!我比真帆还要厉害……不过也只有三球啦。”
慧心女篮自傲的射手们的成果,看来果然还是以平凡的成绩告终。
算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这个游戏外表形式是按照篮球的罚球没错,然而细部各种条件却不同。
首先最重要的是球的问题。使用的是垒球大小的轻橡皮球,和平常的习惯实在相差太多了。再加上篮框的直径也明显较小,高度也较低。
如此一来平常的锻炼根本毫无意义……这样讲的确有点太夸张,但似乎也不可能因为是篮球社员所以就能轻松投入。
“什么嘛~这根本不是篮球呀!哼~算了!”
一结束,耍起脾气的真帆就打算一个人离开这个摊位(不过,没忘记去领奖品的零食这点还真可爱)。
“啊,等一下你想去哪里!长谷川先生和智花还没——”
然而,果然纱季帮忙叫住了真帆,每次都麻烦她了。我心中对纱季的感谢与尊敬,在进入暑假后更是猛烈上升中。
“喂,纱季,你还真不懂得察言观色呀~接下来就该交给年轻人了!我去附近逛一下!”
“什么年轻人,你也才十二岁……嘻嘻,不过,说得也对,是不是该让小智品尝一下约会气氛呢。”
“咦咦咦?你……你在说什么啊纱季!”
“我们会稍微去逛一下,两位请不要在意他人眼光,充份地卿卿我我一回吧。走啰,爱莉、日向。”
“哦~?要出去吗?”
“嘿……嘿嘿,我们走了,智花、长谷川先生!”
我才在想接下来交给纱季就没问题了吧,结果她却再次丢下会让智花困扰的发言,甚至连其他人也一起跟着真帆后面跑掉了。有一半算是被抛弃的我和智花只带着困扰的笑容看着彼此。
“怎……怎么办呢昴大哥……”
“啊哈哈……怎么觉得总是很抱歉。嗯,不管怎么样来玩吧,反正都付钱了。”
我想她们也不可能真的就把我们丢在这里不管,既然机会难得那还是玩吧。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样也好?毕竟观众变少了。那么,趁着可以悠哉一下的机会来赶快结束。
“……?嗯?怎么了?”
我在脑袋里喃喃念着“兵贵神速”这句有些不太对劲的成语,并打算走到界线前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旁边的智花却一直低着头没有动作。大概在担心真帆她们的事情吧。
“别担心,大家一定会回来。就算是真帆也不会想要一个人去逛遍整个祭典会场呀。”
“啊,不是……!我并不是在担心那件事……”
嗯?不是吗?那为什么她看起来如此不安呢?
“我……说不定没办法投好这个罚球游戏。”
正当我满腹疑问时,智花却以走投无路的态度用力抬起头。哎呀?没想到她居然在担心这种事情。
“啊哈哈,我也一样。大家都知道这跟平常习惯的状况不一样,根本没有必要那么介意。”
真的是个率直而且责任感强烈的孩子,这一点总让人产生好感,
“不过我很害怕,害怕自己在昴大哥面前一直投不进……”
“咦?”
正当我打算带着笑容摸摸她的头时,我注意到智花那特别认真的表情,赶紧停手。
“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怕,会让你失望。”
智花咬着嘴唇,微微垂下头。
难道她总是这样吗?练习中——不,甚至连这种在玩乐的时候,她都为了要全力回应我的期待,而总是保持着极限的专注状态来面对篮球吗?
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这正是凑智花这个女孩够格成为王牌的原因。
“……是吗?”
那么,我不该笑。智花对篮球的觉悟让我本人的上进心也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现在的我正以教练身份,全力摸索着自己能为重要伙伴做什么。挑战对象是夜市的摊位,规则相当奇怪,这些都不重要。
“好,那这样吧……我要提供奖励。”
“……奖……奖励?”
默默思考了一阵子后,我终于把一直在半空中游移的手放到了小小的头上,并以更开朗的语气开口。嗯,在关键时刻的取胜能力特别强正是智花的一大武器,因此没有必要舒缓她的压力。
只需要把这份紧张感置换成稍微正面积极一点的情感。
“嗯。是了……如果智花你能投进四球以上,我就听从你的一个愿望,这样如何?为了智花我什么都肯做。”
“咦咦?那……那样太不好意思了!”
“哦?真不愧是智花~充满信心呢。”
“啊,啊?不……不是那样不是那样!…………那……那个,真的可以吗?当……当然我根本……完全没有信心真的可以办到!”
“当然可以,我也觉得这有点难。啊,不过拜托你不要提出我办不到的要求哦。只限于我能一个人做到的事情。”
“……!”
智花用力吸了一口气,不久之后慢慢抬起头来,带着斗志对我重重点了点头。
“我……我会加油!”
太好了,看来我成功提起了她的干劲。
“好,那么马上来进行吧……人开始多起来了,先由我来投吧。”
这时我看了一下周遭,三三两两地来了些新客人,现在四个篮框中有三个正在使用。那么,和智花共用剩下那一个应该比较好吧。
我从店员手中接过放着五颗球的篮子,站在白线前方。首先使用和平常一样的射篮姿势试投了一球,结果打中外框没有投进……这个,说不定从下往上抛会比较容易投进,不过身为篮球社员,这样有点伤自尊啦。
接下来两球,我试着以把东西抛进垃圾桶里的感觉来投,结果很轻易地就连续投进。不过,这样果然还是让我难以吞下这口气,因此又换成定点投球。结果只有一球投进,合计成功三球。
“唔~不怎么样。”
“不!果然昴大哥很厉害……”
我接下奖品(羊羹一条……有点占位置呢)之后,才回过身搔了搔头。虽然这么说听起来非常像是输了还找借口,不过以某个角度来看,纪录停在和纱季平手的位置似乎也不错,毕竟这样能让王牌充份展现出价值。
……老实说,也有再度挑战的念头不过我要忍耐。
“好~加油吧!”
“……咦?是……是的!”
我轻轻推了智花一把,送她步上战场。她站在界线前一次又一次地确认着球的触感,最后终于下决心,直直望向篮框。
似乎打算使用篮球的姿势来投。
“哦哦!”
而且还是出人意料的跳投……虽然使用的球不同,这姿势依旧美得让人着迷。再加上身穿浴衣投球的样子相当新鲜,让我的目光又再次被深深吸引住。
“……成功了!”
第一球漂亮投进。虽然打中篮框弹跳了一下所以有些危险,不过球总算是往内侧滚落。我忍不住和智花同步做出了握拳动作。
然后,接下来她太了不起了。没想到第二、三、四,五球她全都顺利投进。而且球并没有接触到篮框,而是直接落人篮网的空心球。
“出现了~!这边这位小妹妹投出了完美成绩!”
店员叮叮当当地摇动手钤,众人的眼光一口气集中到智花身上……真是惊人的正确性与高度的适应力。
“啊……对……对对对对不起!”
面对周围源源不断的赞赏,智花似乎非常困惑,道着歉不断张望……如果她是在找我,还真是件让我非常自豪的事情。
“真了不起呀智花!没想到你能五球都投进!”
“昴大哥!……嘿……嘿嘿,托……托昴大哥的福,我才能成功!”
我推开人群跳到前方后,智花终于恢复笑容冲到了我的身边。看到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松了一口气的态度,让我不由得又摸了摸她的头。
“不不,我什么都没做呀!……到目前为止啦。等你决定要我做什么之后,再告诉我吧?”
“是……是的!…………那个……其……其实已经……那个……”
“哦哦?已经想好了?说吧?”
那么,一直想着要求的结果就出现那样的专注力吗?看来应该是相当浩大的愿望,要是我能确实帮她实现那就好……
“如……如果不行的话真的没关系!要……要是可能,请……请和我……”
“和智花你?”
“……………………烟火。请……和我一起看烟火!”
咦?什么?
她的要求,就只有这样而已?
“当……当然好呀……还不如说,来祭典之前就已经约好最后要去看烟火了呀?这好像不算什么愿望耶?”
甚至连不需要过于客气这种程度都还算不上,那样一来,不就等于我什么都没为她做吗?怎么说反而让我觉得过意不去。
“………………………………请尽量……”
结果似乎还有下文。因为智花比刚才还更吞吞吐吐,我想一定接下来才是主题。
“尽量?”
“………………在附近!”
“烟火附近?嗯,了解。那我得努力去占位置呢~”
“不……不是!不是那样…………是……”
“是?”
“………………是……是…………是昴大哥…………的附近!”
“咦?”
面对一吞吞吐吐讲完整句话,整张脸就像熟透苹果般红,迅速低下头的智花,我感到很意外。真的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就可以了吗?我倒是觉得既然要提,她大可以讲些更有意义的要求。
——不对。
可是,该不会是?
虽然,这可能只是自作多情又搞错方向的妄想。
假设……如果现在智花内心的想法,和我在傍晚握住她的手那时相同呢?
假设智花是因为很开心今天能像这样在此平安相会,所以把我当成亲哥哥般依靠……也因此平常很拘谨的她,其实正在鼓起勇气对我撒娇的话?
如果真是那样,对我来说或许根本没有比这个更该实现,更想实现的要求。
“我知道了。”
“……!……昴……大哥!”
我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像这种自作多情的推测,也不可能进行确认。不过,我有点头答应的义务。不知为何,我认为这样做不论是对智花还是对我本人,都是最好的行动。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旁,来一起看烟火表演吧。”
“………………呜。”
“哇!”
我拍拍她的肩膀对她微笑之后,智花的身体却突然倒下。我慌慌张张地把手也放到另一边的手臂上,以类似拥抱的动作从正面支撑住她的身体。
“怎……怎么了?看你脸很红,好像也有点恍惚……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虽然太阳已西下温度降低了不少,然而这个季节最忌讳大意。如果智花不舒服的话,我得赶快找个地方让她休息。
“我我我我不要紧!昴大哥……会一直待在我身旁…………真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
不,她没事吗?虽然有点发抖不过语调颇为清晰,看来在健康方面并没有问题……啊哈哈,不过没想到她会这么高兴。我没说什么多余的话果然正确。
毕竟对我来说,可以体认到智花对自己抱着仰慕之心,这点实在让我非常高兴。
“不过,真的只要那样就够了吗?好像太过简单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麻烦了,那是会让我最高兴的事情……嘿……嘿嘿。”
智花垂下眼帘露出微笑,并用两手掩住嘴。
在她的手上正挟着完美过关后获赠的免费券奖品……是吗,仔细想想,她的确已经获得了光凭我的财力根本算不上什么的金钱报酬。
“嗯,我很愿意。好,现在既然已经拿到了很棒的餐券,差不多该去逛逛其他摊位了——话是这么说啦。”
“啊哈哈……大家都还没回来呢。”
我和智花一起试着在路上寻找,然而却一直没发现四人往这边靠近的身影。
“啊,我打个电话试试!”
“说得也是,能麻烦你吗?”
“是!”
到最后我们得出了利用文明利器这个最佳的方法,然而……
“……不行,连爱莉也没接电话。”
连唯一的依靠都落空了。毕竟这么热闹,说不定四个人都没注意到电话在响。
“没办法,在附近……可以马上回到这里的范围内稍微找一下吧?”
“说……得对……呀!”
“哇!还好吗?呃……请。”
才刚开始往外走,智花就被莽撞的路人给撞到肩膀失去平衡。万一连我们两个都走散那就糟糕了。所以虽然冒昧,但我还是再度递出了手。
“……不……不好意思。”
这次智花还算顺利就回握住我的手。
说不定多亏先前的约定,彼此内心的距离又得以缩短了一些。
如果是这样……哈哈,该怎么说,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对哪边的奖赏。
要是有一天,我和智花能变成那样就好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毫不客套地互相讨论、互相依靠、互相理解,就像是真正的兄妹那样的关系。
【3】
“啊!找到了!”
往前走没多久之后,我们就在打靶的摊位前发现真帆与纱季的背影。
“可恶!明明打中了!”
“我打中时移动得比较多,再这样下去是我获胜!”
“才没有那回事!打中的次数是我比较多所以是我赢!”
看来她们两个正举着软木塞枪,气冲冲地争吵着。按照惯例,她们又在认真地争执到底哪边比较厉害。
“真是的~”
还真是悠哉呀,我不由得露出无奈的笑容,并走到两人正后方对她们说话:
“喂!怎么可以把我们丢下不管呢?”
“你说谎!打中的次数一样吧——咦!”
“才不一样!我的第二枪有稍微擦到边——阿昴和阿智!”
结果两人几乎同时回过头来,但只有纱季非常慌张地不断低头道歉:
“对……对不起!本来想说差不多该回去了,结果受到真帆的挑衅不由得就……”
嗯,我想也是那样。哈哈,纱季真的只有在跟真帆竞争时表现得最合乎年龄呢。
“不不,不必一直道歉啦。”
“啊哈哈,没有走散真是太好了。”
我和智花一起以笑容回应她。毕竟平常总是在背地里支持着大家的纱季对我们有恩,而且看她们这种样子也很有趣,我当然不会想要生气。
顺道一提,我们在和她们打招呼之前放开了原本互握着的手。或许是因为自认为是大哥的情绪高涨了起来因此我非常地遗憾,然而,万一被看到应该会被大家彻底挖苦一番,为了智花我有义务自我控制。
“呜呜……真的很丢脸……那……那么再来去逛摊位吧!”
“咦?等一下啦!刚刚我买了一堆子弹所以还剩下五发耶!”
“这也没办法呀,是只顾着玩的我们不好。走吧!长谷川先生!”
纱季虽然推了推眼镜这么说,不过我想她也和真帆一样,手上还有子弹吧。望向射靶摊位的眼神中,还看得出些微的执着。
“不,等你们把买来的子弹全都打完再走吧,不需要那么着急也没关系。”
“可……可是长谷川先生你和小智都会很无聊……”
“不会,光是看你们两个人玩也很有趣。”
或者其实我也可以一起玩啦。
“嘻嘻,真帆跟纱季都加油哦!”
只是根据智花的表情,比起参战,她似乎觉得在旁参观比较有趣。那么这次我还是屏气凝神地观看比赛结果吧。
“谢啦阿昴!好啦好啦!赶快打完吧!算了~结果很明显就是了。”
“呀!等等真帆不要拉我!……真……真没办法呢!”
纱季原本还继续迟疑了一会,却被真帆给硬是扯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做得好呀真帆,不愧是童年玩伴,彼此都很清楚怎么对付对方。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总让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好~这次一定要打下来……!目标果然还是那个模型!”
“……你还是这么见识浅短。既然都已经知道想打下来没那么容易,应该要瞄准明显比较轻的东西呀。”
“是啦是啦又出现了纱季胆小鬼,简称纱小鬼。话说我也有确实的作战呀!如果力量不够,那就像这样更靠近一点……!”
两人再度爬到高度约一米的长台上,试图让枪口再多往前延伸。尤其是真帆是不是做得有点太过头了?看起来她的脚尖随时会离开地上,整个人摔进摊位内部。
“真帆,差不多到那里为止就好,要不然你会跌进去哦。”
“唔~这样还太远了呀~!……啊,对了!那个那个阿昴,来帮忙扶住我的身子!”
“咦?嗯!这是你跟纱季的比赛,要我帮忙有点……”
“不要说那么古板的话快点啦快点……哦?哇……哇哇哇哇!”
“啊!危险!”
当我正在烦恼自己该怎么办时,担心成了现实,真帆失去平衡,两只脚也脱离了地面。啊~真是的我不是说过了吗!总之现在得去救她。
于是我拔腿全力冲刺,冲向即将要像只跳跃的海豚那样,整个人头朝下摔落到长台另一侧的真帆身边。
“——呜!糟了!”
“呀!昴大哥!”
才刚起步,就大意地被地上似乎是电源线的粗缆线给绊到了脚,连我自己也往前扑倒。
“哇!哦!”
不过,总算勉强安全上垒。我几乎是以头部滑垒的姿势,好不容易冲进真帆的双腿膝盖位置之间,成功抱住了她的脚。幸好长台下方是空心,如果有木板那我就会因为刹不住车而让自己的额头狠狠撞上去。
“哇!会摔下去摔下去!”
“呜哦?”
——才刚松懈,两侧的真帆大腿就突然合拢,小腿还缠住了我的喉结部份……!呜!看来她陷入了恐慌,根本没发现我已经抓住了她。
不……不妙!我感觉自身遭受危险,直接抬起头要说服她。
“真帆!已经没事了所以你冷静——呜!”
——白色和粉红色的条纹内裤距离我差不多还有十五公分。
“耶…………呀啊~!阿昴不准偷看我的内裤~~~~!”
我慌忙想放低视线,然而真帆却早一步回过头,陷入更严重的恐慌中。
“不……不是啦!我没有——等一下真帆!好……好痛苦……!”
接着她更用力地勒住了我的脖子,这下我的头根本无法移动。
白色/桃红的对比,再加上紧贴着我的大腿枷锁。从视觉和触觉双方面受到罪恶感的火腿三明治攻击,我的意识也逐渐——
“真帆!给我冷静下来!”
“再……再这样下去昴大哥会……!”
——远离,差一点昏迷过去时,纱季和智花抱住了真帆的身体,拼命地安抚她。托福我总算能从地狱里脱身。
“咳……咳咳……抱歉呀真帆……不,当然我完全没打算偷看……不过真的很对不起。”
“唔~”
为了不要妨碍到其他人,一行人移动到摊位角落坐下来之后,我第一个行动就是道歉,然而回应我的只有不满的嘟囔声。真帆甩着那头还有点凌乱的双马尾,红着脸含泪一直看着我。
“你……你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要是我行动时能更小心一点就不会犯那种错——”
“你要负责。”
“——刚刚我只顾着拼命……啊?负……负责?”
这时突然出现的意外台词,让我不由自主地发出怪声。
“没错!因为你看我的内裤看很久,所以要负责呀!要不然,没有好好表现出诚意我才不原谅你!”
怎……怎么这样。那到底是什么……不,可是光以理论来看这的确是正当的主张吗……?
“等……等一下等一下真帆!”
当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的我呆住时,看来非常困惑的纱季把身子介入了我们之间,摊开双手像是要庇护我。
“什么啦?我现在正在和阿昴谈重要的事情所以你不要来乱!”
“还问我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负责,那意思就是结……结……?”
即使只靠摊位发出来的微弱灯光,也可以看得出来纱季整张脸都红了。也许是我想太多,似乎连眼镜上都起了雾。
“当然!毕竟我丢了那么大的脸呀!我要让阿昴以确实的形式,来表示对我的心意!”
“可……可是昴大哥只是想要帮真帆你呀……”
这时连智花也靠了过来,有些困惑地帮忙助阵。两人真的都是好孩子呢,居然为了我如此尽心尽力……
可是——
“你说得对。嗯,我明白了,我会负责。”
“连长谷川先生都这样说!啊!该怎么办!”
的确我犯下的罪过实在太重了,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有恭敬从命的义务吧。
嗯,我做好觉悟了。我郑重地整理好服装,看着真帆的双眼,开口发问:
“那个……要我怎么补偿?”
“下次和我一起去买内裤。”
“我办不到!”
乱来也要有个限度!而且这算哪门子的“负责”啊!
“阿昴你才没有说什么办不到的权利!俗话说以牙还牙!所以内裤就要用内裤来还!”
啊,原来如此……美索不达米亚式吗?的确以那个角度思考——果然还是不合理!完全不合理,根本不合理。
“那……那个我会赔偿,不过真帆你自己去买……”
“不是随便一件别的内裤就可以!因为阿昴看了我的内裤变得很幸福,所以下次就必须由阿昴用内裤让我变得幸福才行!”
不,幸福这讲法有严重的语病……在那之前虽然是我自己讲出口的台词,但“赔偿”似乎好像也不怎么对劲。
唔,可是如果现在我老实地告诉真帆,我看了她的内裤后并没有特别开心,似乎反而会让她更加激动。
“不得已……总……总之我会往正面思考……”
面对以凶狠表情瞪着我的真帆,最后我以算是半举白旗的形式搔了搔头。
“啊哈!那好吧我就原谅你!呼呼~要带你去什么样的店呢?”
结果她瞬间就放松了表情,带着别有含意的笑容,开心地抬着眼看我。由于是我做了那么过份的事情所以没什么立场讲这种话,然而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算了,这也无可奈何。当然实际情况我并不了解,不过小学生会去买贴身衣物的地点,我想顶多就是百货公司之类吧,到时只要顺利地把她诱导到普通的衣服或玩具卖场那边去,应该就不用担心自己必须长时间品尝羞耻的滋味吧。
“好~!那么差不多该回去打靶了!”
“……哈哈。嗯,是呀……咦?怎么了?”
当我带着苦笑想跟着她后面行动时,却注意到纱季蹲在旁边一动也不动。她看起来似乎很累,背后还散发出类似哀愁的气氛。
“纱季,你……你哪里不舒服吗?”
这突然的变化似乎让智花也很困惑,她在旁边弯下腰担心地看着纱季的脸。
“……不,请两位都不必担心。是认真把真帆的玩笑当成一回事的我不好。”
“……?是吗?不,如果你没有不舒服那就好。那么,一起回去吧。子弹应该还有剩?”
“是的……”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纱季就无力地笑一笑站了起来。
如此这般,一切重头开始,两人再度并排着拿起软木塞枪。
“好!比赛再度开始!我绝对不会输!”
“……抱歉真帆,我好像已经提不起劲了。”
“咦~为什么!你要逃避比赛吗?”
“虽然不甘心,不过今天就算是那样吧……”
然而,不知不觉之间对决的气氛已经消散了。到底是怎么了呢,纱季?是不是本来在担心真帆会讲出更过份的要求呢?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现在应该会露出更放心的表情才对呀?
“是吗是吗!你终于承认我的实力了吗!那也没办法,我就放过你吧!”
“喂!不要误会。我认输的只有这个摊位而已哦!总之,赶快来把剩下的子弹用完吧。”
“嗯!当然我要打,可是随便挑个目标打也不有趣~…………啊!那这样吧!来一起打那个很大的布偶!靠集中炮火来打下它!”
“好像很有趣,好,我赞成。”
讨论的结果,两人似乎决定最后要合作来攻击大型目标。猎物是占领最上方的恐龙型布偶。要用软木塞打下来似乎很难,不过故意有勇无谋的突击,应该也算是享受祭典精髓的方式吧,因此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旁观看。
“三、二、一,打!——啊!真是的!明明打中了!”
果然,即使真帆和纱季双方的子弹都命中了,然而那个布偶只是稍微晃了一下,根本没有可能掉下来。她们又射击了几次但情况依然没有改变,到最后两人手上都只剩下一个软木塞。嗯~这下应该不行了吧。
“喂!纱季!你也打准一点呀!你的子弹都打中旁边!”
为了让威力多少能增加,真帆把最后的一颗子弹用力塞进枪口,同时皱着眉抱怨。
“……呃,我不习惯打上面呀。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射偏。”
听到真帆的指责,纱季很难得的没反驳只是心虚地转开视线。看来她本人也对准度不满意。
唔,无法顺利瞄准上方目标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她没有好好支撑住枪身吧。虽然只是玩具,不过打靶摊位的枪颇有重量,在扣下扳机时手部可能也稍微晃动了一下。
“纱季,你把枪举好让我看一下。”
“咦?啊,是的!这……这样如何呢?”
虽有些多管闲事,不过我还是走到她的身边,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给她点建议。等纱季慌忙把枪举好之后,我开始仔细观察她的姿势。
嗯,原来如此。看来她的腋下并没有夹紧。
“好啦,用这种感觉把枪紧紧夹住试试?”
“——呀!”
因为觉得自己找出了改良的方法,因此我就像是要抱住纱季那般从正后方伸出手,和她一起让枪瞄准目标……这事先放一边,我怎么觉得好像听到纱季发出了慌张得不像是她的叫声?
“哦?做得好呀纱季!和阿昴紧紧相贴!接着因嫉妒而发狂的阿智从后方偷偷靠近——!”
“我……我才没有发狂!也没有偷偷靠近!”
这时,旁边的真帆突然举起手机,喀嚓拍下了我们的两人合照。
于是我总算察觉到自己犯下了多么没礼貌的过失。糟了,满脑都是要教导她的念头,结果我就忘记要注意距离感这问题了……!
“对……对不起!纱季!我突然做出这种事!一定害你很为难吧……”
“咦……不……不会!我完全不会感到为难!……呜!呜……啊……不是那样……呃……”
顾虑到我的纱季虽然否定我的发言,但讲到一半似乎还是觉得很难为情开始吞吞吐吐了起来。啊,真的是很抱歉,总之,我不该一直维持这种像是在拥抱的姿势,要赶快闪开才是。
“啊……”
如此判断的我才刚放松手上的力气,纱季就以似乎更为困惑的样子转过头来。
“……纱季?”
“不……那……那个,如……如果不麻烦的话……反……反正机会难得,希……希望能请……请你教导我射击时的姿势!”
接着她抬着眼,以越来越弱的语气向我提出请求。
真是让人感谢啊。因为她是个本性认真的孩子,比起被紧贴时的下快感,上进心还是更为强烈。托她的福,我才能避免更加后悔。
“嗯,我很愿意。那么,只好请你稍微忍耐一下啰。”
“不!请不要说什么忍耐!……那……请多多指数。”
我把手放到眼前的小小肩膀上,只见纱季先震了一下才重重点头。好,为了可以早点让她解脱,我不要继续犹豫了:
“会不会不舒服?”
“没……没问题!”
我再度把身体贴向她并提问之后,随着回应,她的辫子也扫过我的胸前感觉有点痒,说不定再拉开一点距离会比较好。
“呜!”
当我抱着这个想法往下一看的那瞬间,后颈和背部的线条就从后方领子的缝隙中,偶然跳进了我的视线范围内。由于实在过意不去因此我用力抬起头,甩掉邪念盯紧目标的绿色布偶。
“就……就是像这种感觉,想办法固定住让前端不要晃动……”
“我……我学到了很多!”
“啊哈,准备好了?那么,这次一定要打下来哦~发射!”
真帆带着贼笑看着不管怎么做都很尴尬的我们并发出了口号,我怀中的纱季点点头之后,也用力扣下扳机。
现场响起软木塞飞出去的轻快声响。两人的子弹都漂亮地命中,目标用力摇晃——
“啊~果然还是不行吗?”
——在那之后又回到原本位置静止不动,果然再怎么说那个目标都太大了。
“真遗憾,好可惜呢……”
我们看着彼此叹了一口气。智花也走到了大家身旁,带着惋惜的微笑开口安慰我们,
“算了,也没办法!光凭拍到纱季的窃笑照片这点,就勉强算是合格吧!”
“……呜!对……对不起,小智!”
“为……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话虽如此这本来就是明知不会成功的挑战,因此并没有出现悲痛的气氛。所有人都立刻恢复开朗表情,轻快地交谈着……不过我也不懂为什么纱季要道歉啦。
好啦,那么就在此和打靶道别前往下一个摊位……我是这样想,不过……
“真帆,纱季,还有件事情。”
“啊?”
“什……什么事呢?”
“爱莉跟日向妹妹去哪里了?”
“……咦?啊,啊!”
一听到我的问题,两人都瞪大双眼开始把头往左右转动。
哎呀,果然是这样吗……我原本以为她们约好在哪个地方集合,所以一直都没开口发问,不过实际上“走散了”似乎才是真相。啊~我又犯错了。早知道应该要早一点开口询问才对。
“到……到什么时候为止还在一起?”
“开始打靶前确实都还在旁边……呜呜,我居然会犯这种错……”
似乎和我一样没有找到时机开口的智花,现在也立刻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纱季大概是强烈觉得自己应该负责吧,她的表情更加严肃,而且脸色白到似乎随时会昏倒。
“啊哈哈,总之先打电话吧?那样一来马上就会找到她们。”
我带着微笑摸了摸纱季的头。不过幸好现在是个方便的时代,要是以前会演变成大事件,不过在现代社会里,这并不是太需要愧疚的意外。
“呃,关于那点,阿昴……”
仿佛是要对我的乐观泼下一桶冷水,真帆带着苦笑,从浴夹的袖子里拿出了四个布制日式提包……咦?四个?
“啊,那是爱莉和日向还有纱季的?”
“其……其实离开投篮摊位之后,我们立刻就猜拳决定由谁负责拿行李……”
“结果我输了……所以你看,她们的手机也在这里。”
真帆缓缓地打开其中两个袋子,让我看看里面内容。嗯,的确那是爱莉和日向妹妹的电话。
那两人现在不但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而且也没有联络方式吗?
如果这样假设,状况可比想像中还糟糕多了……
“对……对不起!要我辞去班长职务以示负责也可以……!”
也许是身为领袖的自责心吧,纱季似乎快要哭了。当然每个人都会犯错,因此我根本没有责备她的打算,然而她的想法我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别担心,她们应该还在会场里,所以马上就能找到。来吧,赶快去跟两人会合,好让她们放心。”
“嗯嗯!大家一起去找一定没问题!”
“我也太大意了,这不是纱季你一个人的错!”
所以我用特别开朗的语气来激励她,紧接着智花和真帆也加入了我的行列。
“对不起,是呀,比起消沉地抛下一切不管,我该好好完成自己做得到的事以负起责任。”
总算成功让她恢复了气势。不过不愧是纱季,说得真好。我甚至觉得把这国家的领袖交给纱季也没问题。
“好,那么走吧。”
“是!——爱莉!日向!”
我们互相点点头,完全不注意摊位招牌整群人在路上一个劲地前进。虽然分头搜索可能比较有效率,然而也有不容易集合的这种风险,因此我们并没有那么做。
“这条路只到这里呢……”
总之我们已经走到了摊位的尽头,然而还是没能发现两人的身影。好啦,我们该回头?还是该去别条路上寻找呢?
“咦?那个那个,你看!”
“……往山上爬的人好像特别多呢。”
我抱着胳膊停下来之后,真帆就扯着我的衬衫。在她催促之下我移动了视线,只见的确有很多人离开神社的所有地,朝着山丘顶端走去。
“我想大概是要去烟火的观众席吧。没有早点去占位子,视野比较好的位子就会被坐走。”
而这样补充说明的是智花。看来在比这个摆摊区更高的地方,有视野更广阔的展望景点。
“咦?真的吗?怎么办阿昴!我有点想要找个好地方看烟火……”
“嗯。”
我想让她能实现这希望,再加上已经和智花约好了,所以很想尽量先确保住较好的位置……
“好,那么,纱季跟真帆可以先去占位子吗?先买一些吃的东西,然后占好六人份的座位。我们会负责找到爱莉和日向妹妹并带她们过去。”
“咦?可是会走散都足因为我不好……”
“哈哈,这只是在分配工作呀。她们两人一定也很想看烟火。而且我不喜欢等待,比起叫我乖乖坐着,我觉得到处走会比较轻松。”
愧疚的纱季听完我的说服之后依然犹豫了一会,然后才和真帆一起重重点了点头。
“那么,虽然很抱歉但麻烦两位了!啊,日向和爱莉的东西先交给你们保管会比较好吧?”
“是呀,真帆,可以把她们两人的包包交给我吗?”
“拿去!阿昴拜托了!”
“了解,我会小心保管……那么,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们做无聊工作。食物可以不要留我的份,反正应该还会再买。”
“嗯!谢谢!”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会负起责任确保一个好位置!”
总之我们先在附近摊位买好章鱼烧和棉花糖等食物,才来到通往观赏席的山路前和两人道别。接着我和智花一起再度开始寻找爱莉她们。
“抱歉呀,让你陪我。智花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在上面等?”
“不!我比较想要和昴大哥……呜!出来找人!”
“是吗,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那走吧。”
“是……是的!”
这次从开始往前走到两人牵起手来,还花不到一秒。
——————————
“嗯~没看到呢~”
“…………是……是呀……”
我们首先回到投篮摊位那条小路,钻进人群中试着走到了另一头,然而却没有发现两人的身影。看来她们走去别条路的可能性很高。
由于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人也越来越多,因此也有可能是我们看漏。不过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寻找也没有用吧。好,来试着往其他方向找找看。
“来去别条路看看吧……嗯?怎……怎么了,智花?”
“……………………………啊呜,那……那个……”
当我如此决定并把视线往下放的那瞬间,我察觉到智花的样子似乎有点奇怪。她的脸颊泛红,额头上也微微冒着汗。是不是真的热得很难过?……还是因为刚才我理所当然地握住她的手的行为,让她感到很为难呢?
不过,明明刚才并没有看到她表现出特别奇怪的反应。
“你……你是不是不舒服呢?”
“不……不……不是的……!没……没什么……没什么事情!”
虽然智花含糊又结巴地否定,然而却很难为情地把视线转开。
这反应明显不对劲。不知如何是好的我停下来不动之后,智花就咬着嘴唇,开始夹着脚扭动身子……看起来就像是在拼命抵抗或忍耐着什么——忍耐?原来是那样吗!
“智花,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
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开口一问,智花就身子一震,双眼含泪僵在原地不动——哇!当然会这样啊我这笨蛋!我怎么会对淑女讲出这么不懂得体贴的问题!
“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呃……总之走吧!”
不管怎么说我的罪过可以等晚点再偿还,看她的反应,让我明白自己的预测正确。恐怕她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吧……啊,为什么我直到刚才的刚才都没有替她设想到呢!
我在内心反省,并牵着她的手打算冲向临时厕所。我记得刚才和真帆她们分开的地方,那附近有个指示牌。虽然又得绕回原本走过的路线,不过这也情非得已。
“哇……昴……昴大哥……对不起,我……我……已经……没办法……用跑的了……”
然而,智花却停在原地不肯移动。
呜!换句话说万一摇晃得太厉害的话……有可能会忍不住吗……
“呜!换句话说万一摇晃得太厉害的话……有可能会忍不住吗……”
“呜?呜啊,啊,啊……”
糟了!本来只是内心的自言自语,结果我却说出了口!面对眼泪都快滴下来的智花,虽然我被简直想要切腹谢罪的罪恶感给束缚住,然而现在的首要之务是要让她从痛苦中解放——
“别……别担心!交给我吧!我绝对会想出办法!你就慢慢地跟着我走!”
根本没有必要为了生理现象而不好意思。我带着这种意思轻轻摸着她的脸,并伸出另外一只手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或许是这样让她多少安心了一点,智花轻轻点头,并战战兢兢地开始把脚往前送。
接着,就像是走在地雷区上那样,我们蹒跚步行了一阵子之后,终于平安到达厕所前方……
然而……
“真伤脑筋啊,好惊人的队伍。”
“啊呜呜呜……”
靠近烟火观赏区的临时厕所前可说是大排长龙。尤其是女生厕所那边,算算大概要排个十五分……不,二十分左右才能进去吧。
“智花,你能等吗?……智花?”
“…………已……已经………………快要不行……了……”
啊,糟了,由于过于绝望,她的眼神空虚。
怎么办?事到如今,我是不是该大声表示情况紧急,请其他人好心让智花先用呢?不,我想一定每个人都很焦急。这世上的事应该没那么简单,况且本来就已经害羞得无地自容的智花万一还受到众人瞩目,说不定会再也无法振作。不能只凭我个人的意见就擅自行动。
啊,等等……对了!如果我的记忆正确,应该还在另一个地方看过临时厕所的告示牌。如果是那边因为和夜市拉开了一段距离,人一定会比这边少。
“智花,去另一个厕所吧!那边一定马上就能进去!”
我拉起那已经完全失去力气的手。然而智花只是低着头垂着肩膀,一动也不动。
“对……对不起,昴大哥……我真的……没办法……再走了。我……我……我真是丢脸……对不起……”
“怎……怎么这么说……智花?”
没想到那个智花……那个在篮球比赛中绝对不会放弃的智花。
——现在居然,即将屈服于汹涌袭击而来的大浪之下。
她一定在承受着我无法想像的痛苦吧。都……都是因为我长时间没有注意到,才会害得她现在必须忍受如此苦楚……
“……我不会让你放弃。”
“耶?”
“我绝对不会让你放弃!……智花,抱歉了!”
“咦…………!”
这全都是我的罪,因此我只能自己偿还。我要用自己的手,拼命守住智花的尊严与幸福。
“走吧!你要好好抓住我!”
“昴……昴大哥…………哇!”
我选择的方式,换句话说就是——公主抱。
我以膝盖内侧和腰部作为支点将智花横抱了起来,接着驱使靠篮球培养出来的脚步运用,穿过人群的缝隙,在小路上奔驰。
“会稍微摇晃!你要加油!”
“啊……啊……啊……啊……”
低头一看,智花的脸就像是摊位上排着的糖葫芦般红。这代表着她正在承受极大痛苦吧?真的很对不起,可是我绝对会保护你,即使要赌上我这条命!
“……呜!”
我沿路不断对着被吓到的路人们道歉,最后我们终于再度来到对面的最底端。我继续用全速冲到了神社所有地的入口附近,按照告示牌往神社办公室的旁边前进。
“正确答案!太棒了智花!”
终于到达的地点和另一边的拥挤程度可说是天差地别。就连女生厕所也只有三个人在排队,这样的话应该还有办法吧。
“呼啊……”
“啊!不可以松懈!能不能在这里撑住将会决定胜负哦!”
“——呜!是……是的!”
面对这如同乐园般的光景,我怀中的智花露出了放松的表情。见状,我出声喝斥。还不行,即使事先算进误差的范围里,然而在能够实际进入补给站之前,还会混入不确定的延迟。如果在这里就放松戒心,就可能会因为在伤停补时发生的悲剧而遭到反扑。
人生真的就是一场运动比赛。
“好,去吧!”
“谢……谢谢!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大恩!”
我在队伍的最后面把智花放下来之后,她含着眼泪深深鞠了一躬。说起来原本就是我种下的祸因所以让我感到很羞愧,然而现在并没有余裕来进行客套竞赛。所以我这时就只是握起拳,重重点了点头来作为回应。
不久之后,智花顺利进入临时厕所中。
虽然放下心然而停留在女生厕所附近也不太好,因此我暂时离开那个地方,来到通往夜市的大路旁边等候。
“真的很热闹呢。”
虽说也可以看到几个似乎已经逛完祭典步上归程的人影,然而观察流向,走进神社内的人群还是压倒性地多。等到烟火开始的时间,说不定人会多到想行动都非易事的程度。
“啊?”
当我感慨地茫然张望人群时,眼前突然发生了一个小事故。
一边东张西望并打打闹闹往回走的年轻人集团中的一人,和一个沿着参拜道路往上走的中年男性擦身而过时撞在一起,男性被撞飞了出去摔倒在地。
“给我小心点呀大叔!”
很明显是年轻人不对,然而那家伙别说道歉,甚至还撂下一句狠话,之后在同伴的挖苦之下连停都没停就直接离开了……真过份。
“您还好吗?”
即使不千我事也让我感到火大。我跑向那名男性,帮忙他起身。
“噢,嗯。我没事,真不好意思。”
扶了他一把之后,男子虽然有点摇晃,但还是站直了身子。太好了,看来他并没有任何地方受伤。
“哎呀哎呀,真是有些过份的家伙。谢谢你谢谢你。”
男性拍掉身上的尘土,并低头向我道谢。在偏瘦的体型上穿着和服便装的打扮看起来非常有品味,和夏季祭典的气氛可说是完美调和。果然适合穿和服的男性也很帅呢,不过像我这种人根本无法变成这样。
而且这个人,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好像跟常在电视上出现的相声家的气质相近……不,我想大概是我想太多。
“呃,您没有受伤吧?”
“嗯,没受伤。虽然没受伤……”
开口询问之后,男性首先露出了苦笑,接着“苦”这部份就越来越明显,话尾也含糊不清。
“其实,我的眼镜也被撞飞了,现在看不太到周遭。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大概帮我看一下有没有掉在这附近呢?”
“咦?那不是很不方便吗!请等一下……”
听到他这么说,我总算才掌握了他的视线焦点微妙地无法集中的原因。我慌慌张张地望向附近地面,然而行人的脚形成阻碍,让我很难看见类似眼镜的东西。
怎么办?眼镜可是重要物品,虽然没找到,但也不能轻易就放弃吧。
“对不起~!我的眼镜掉了!请让我找一下!”
我咬了一下嘴唇,立刻就下定决心放声大叫。接着我不断道歉并在这附近来回走来走去,让经过这一带的人发出了“喂!很挡路耶!”、“要走路就直直走呀!”之类的不满。呜呜,的确给大家带来困扰让我非常过意不去……然而,万一眼镜被踩到那可就是最糟的结果。在找到之前,我只能一直道歉了。
“真的很抱歉!我马上……马上就会找出来!”
当我忙着寻找时,也出现了好几个说着:“你掉在哪一带?”、“我说,为他停下来吧!这男孩子说他眼镜掉了!”之类的话,帮我寻找的好心人。
啊,人的善意真的很温暖……我郑重地向他们道谢,内心抱着感恩之意,并和其他好几个人一起努力搜寻昏暗的路边。
“啊!找到了!”
之后,我终于成功发现了被卡在土壤和石板交界处的无框细边眼镜。虽然变得相当肮脏……但是太好了,并没有破掉也没有坏掉。
“嗯,真的很谢谢你。实在抱歉呢,害你被其他人责骂……明明还这么年轻,真是个让人感动的孩子。”
男性也非常高兴,我带着不好意思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不,帮忙找的人也不只我一个而已!这眼镜得拿去洗一洗呢,需要我带您去洗手台吗?”
“不不,只是走路的话即使没戴眼镜也还算没大碍,所以不要紧。各方面真的很谢谢。”
男性向我道了好几次谢之后,才把眼镜拿在胸前离开。呼~在应该要行动的时候我能确实行动真是太好了。虽然也没有确实证据,不过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决定要接下智花她们的教练一职,产生“做人方面也必须成为大家的规范”这种想法之后,才得以培养出这种积极性。
虽然是自卖自夸,不过我重新体认到自己也在接受孩子们的启发而成长。
“啊!昴大哥!真……真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啊……啊哈哈。”
“哦?欢迎回来,智花。”
当我抱着胳膊抬头仰望星空时,背后传来呼唤我的声音。回头一看,智花正充满精神地露出笑容。
恐怕她是抑制住内心波涛汹涌的各式情绪,努力挤出笑容吧。我一瞬间犹疑着自己该不该为了先前那些非常欠缺思考的行径来道歉,然而,由我主动倒回话题似乎反而会伤害到智花。所以,现在面对这个即使眼神飘忽不定但依然努力发声的坚强少女,我决定只用最低限度的必要应对来回答她:
“好!那么得赶快找到爱莉她们两个!”
“是……是的!”
我伸出右手,智花就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反应并红了脸。嗯,总算有猜中她的心意吗?虽然还完全不足以补偿自己的过失,但如果我多少能抚平她的羞耻情绪那就太好了。
——————————
“……好啦,该怎么办呢……”
我们再度回到摊位区的入口,来决定要前往哪个方向。
并排着摊位的长方形空间被分为两个区块,沿着区块的道路纵横共五条。用汉字来说明就是“日”字形。虽然都是些还没找过的通路……但总之先从最北边那条找起吧。
“捞金鱼还有钓水球……这附近玩乐的摊位似乎比食物的摊位多。”
“好像是这样……啊,昴大哥!”
我们一起专注搜寻并走进通道后没多久,智花就指着几个摊位之外的地方。我把视线放到那个方向之后……哦!那个把身体靠在挖图形摊位的柱子上,兴致盎然地看着里面的熟悉背影是!(注:挖图形是摊位会发给参加者上面印有图案的板子,如果能用大头针沿着轮廓把图案完整挖下来,就可以得到奖品或奖金。)
“日向妹妹!我找你找好久了。”
我迅速缩短彼此距离,把手放到那一头轻飘飘的柔软卷发上。
“哦~?是大哥哥和智花。”
一回头,日向妹妹整张脸就亮了起来,并抱住了我的手臂。呼~太好了太好了,首先松了一口气。
“你很寂寞吧?……呃,爱莉没和你在一起?”
“哦~真帆和纱季不见了,人家跟爱莉一起去找她们,然后爱莉也不见了。”
如果能就这样顺利和爱莉会合那是最棒的结果,然而看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又发生了另一个意外。
“是吗?总之能找到你实在太好了。好!那么接下来去找爱莉吧。”
我再度摸摸她的头并弯下腰对她微笑之后,日向妹妹也带着满面笑容点点头,握住了我的手指。接下来我们握住彼此的手,离开挖图形摊位的前面。然后我们一边望着周遭,同时一一经过那些卖面具、抽签等摊位的前方。
“……呜!”
走着走着,我的视线不经意地与身旁的智花交会。这一瞬间她似乎很紧张地把视线朝下,头上绑起一边的头发也随之用力甩动。
嗯?到底是怎么了呢?她好像在烦恼着什么事……啊!
“智花,来。”
“……啊!”
现在,我那只之前都一直和智花紧紧相系的右手,正被日向妹妹给抱住。
所以智花才会隔着一步走在我的身旁,说不定她会觉得这样有些寂寞。
不,当然这种想法极有可能是我愚蠢的误会。就算如此,比起没注意到智花对我的仰慕心意而忽略掉她的情况,让我因为误解而严重丢脸反而是好得多的结果。
在这种想法之下,我递出了空着的左手。
“啊……谢谢!……嘿……嘿嘿。”
而智花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耶~智花,欢迎光临!”
“打……打扰了!”
“啊哈哈……”
智花和心情绝佳的日向妹妹互相开了个玩笑,然后红着脸低下头。我下意识地动了动左手,而智花就像是在呼应我一般,轻轻地摸了摸我的指根相连处。有点痒。
“啊对了。日向妹妹跟智花,你们两个会饿吗?”
如此这般,当我们三人靠在一起寻找爱莉的途中,我突然想起她们两个大概都还没有吃任何东西。
“哦~好像饿了。可是人家的钱包在真帆那里。”
“没问题没问题,为了对忽略你一个人的事情表示歉意,我会出钱。”
实际上我已经从真帆那里把日向妹妹的布制日式提包给带来了,不过,这里是身为年长者该帮她出钱的场面,等晚一点再还给她也没关系吧。
“哦~?可以吗?”
“当然,你一直没有吃东西吧……哇!”
空着肚子走路也太辛苦了,不必客气也没关系。为了告诉日向妹妹这一点,我低头看向身旁——这时我总算才发现,日向妹妹身上发生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怎么了,大哥哥?嗯~那人家想要吃巧克力香蕉。不过可以等找到爱莉之后再吃哦,人家还很有精神。”
面对那跟平常一样的笑容以及清澈的双眼,我慌忙转开了脸。
——这是因为日向妹妹的浴衣领口部份已经松开,她无防备地露出了肌肤。
这个非常不妥当。从我的视线高度看来,正好形成俯视的状态,即使没有那个意思,似乎也能看到不该看的部份……
“是……是吗?那么,不好意思就请你晚点再吃了!……话……话说回来,日向妹妹,你最好整理一下浴衣哦。万……万一巧克力滴下来就不好了!”
讲完之后我立刻察觉,浴衣松脱和巧克力香蕉的危险性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我太过于慌张了。
“……哦?大哥哥把我的胸部看光了?”
“咦!”
“没没没我没看!只是快要看到了而已!”
我又微妙地讲错了话……!这样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我对日向妹妹那意外有料的胸口感到非常兴奋呀!不是不是不是!实际上我绝对没有对自己重要的学生,况且还是小学生的对象送出任何失礼的视线!所以,快冷静下来!
当我咬着嘴唇偷偷自我反省时,旁边的日向妹妹开心地用一只手整理着领口。啊,真是的有够危险!看吧又快要曝光……我这白痴!所以说别看那边啊!
不行,由于她实在太不懂得防备,因此我基于别的理由无法转开视线(不,真的是因为别的理由)。
……唔,在日向妹妹确实学会身为女性的判断力之前,我必须好好保护她才行。
像这类感觉会被女儿讨厌的爸爸保护欲被唤醒了。
“怎样?弄好了吗…………啊!日……日向妹妹,你的浴衣好像还是不行。”
“真的耶!大概要重绑一次腰带才行。”
为了确认我瞄了她一眼又立刻转开视线。看来光是治标并无法修正服装不整的状况。然而也不能放着不管,因此我和智花互相点了点头,离开挤满了人的摊位区,绕到了附近的神社后方。
“好,那在这里弄吧……日向妹妹你会自己绑腰带吗?”
“哦~人家很行哦。”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我开口发问,就获得了充满自信的肯定回应。太好了,那在我背过身子的期间,就由她自己来重斩整理好服装——
“我~拉~”
“呀啊,啊,啊!”
“等一下还不可以脱~!”
——当我正在脑袋中拟定计划时,日向妹妹突然兴高采烈地抽开了腰带。
呜呜,即使我慌忙捂住眼睛,然而中心线两旁那受到月光照耀的清澈透亮肌肤,还是在一瞬间清清楚楚地映入了我的眼中……
不过,这件事归这件事。
刚刚,我又不由得感到不太对劲……
那个,虽然我本人也觉得这个讲法很矛盾。
不过怎么说,好像从上到下的肤色比例似乎太高了?
“啊……啊……啊……日向……你果然……?”
身旁的智花正张着嘴巴说不出话。这……这意思就是说,如同之前担心的,日向妹妹她——
“——呜!”
我用力甩着脑袋。住手,别把记忆又叫回来啊!要删除!要完全把一瞬间的残像delete掉!这就是为了保护天真少女的温柔……对,我什么都没看到。既然没有观察到,那么浴衣内部的状态依旧尚未确定。既然如此,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我应该无法否定贴身衣物X的存在……!
“呃……那个,日向妹妹,你绑好了吗?”
“哦~确实绑好了哦。”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对着她发问。即使获得了保证,然而由于好几次都预测错误让我陷入了疑神疑鬼的状态,我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再次转身确认日向妹妹的身影。
“……哦哦,真厉害呢。”
结果来说,这时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我成功地和身穿整齐浴衣的日向妹妹相对面。
“对了……只是呀,淑女不可以随便在男性面前脱掉衣服哦,这是我和日向妹妹的约定。”
即使放心,我还是以代理监护人的身份提出教育指导。
“哦~?我知道了。人家是淑女所以不会常这样做,也不会随便,只会在大哥哥面前脱。”
“不不不,在我面前也不可以!”
“……大哥哥,你讨厌看人家的身体?”
“绝对没有那回事!——不是这样!就……就是呀!是为了练习!为了练习成为一个很棒的淑女,包括我在内,在男性面前要随时小心哦!”
“哦~原来如此,人家会小心。”
“啊……啊哈哈……嗯,好乖。话说回来,浴衣其实很难穿吧?了不起了不起。”
拼命地斩断了连续引爆的失言后,我有些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虽然身体接触似乎有些太多,不过日向妹妹也开心地眯着眼睛,看起来并不讨厌这种行为,那么不需要太过拘谨大概也没关系吧?
“好!那么来去找爱莉吧!”
“是!日……日向,那……那个……你要小心不要跌倒哦。”
“哦~上啊~”
我再次和两人牵起手,朝着正用喇叭播送着祭典音乐的摊位区走去。
——紧握。
这时,虽然已经晚了好几步但我发现到一件事。
那就是日向妹妹握着我的手的强劲力道。
不,与其说是强劲还不如说是——坚决吗?就像是绝对不愿松手那样,她用两只手抓住我,还把小小的脑袋贴到了我的手肘附近,一直保持着和我紧贴的状态,这举止让我突然尝到胸口一紧的错觉。
“……对不起,日向妹妹。”
“哦~?”
“我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找到你,对不起呀。你一定很寂寞吧?”
“…………大哥哥跟智花都不可以再不见了哦?”
日向妹妹更用力地把身体贴向我的手臂。
“日向……嗯!我绝对会待在你身边!”
“嗯,我保证。”
我点点头,接着在原本担心会捏痛她而自然张开的手指上,稍微多加了点力道。
——————————
“嗯~如果是爱莉,在这种时候会去哪里呢?”
“我想她应该会在大会本部前面之类的明显地点等待吧……”
搜索行动再度开始。我们张望着周围,并试着从最南边通路的一头横越到另一头。
“啊!”
“哦~发现爱莉。”
“太好了……喂~爱莉!”
接着我们总算几乎同时在神社的屋檐下,发现低着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少女身影。
胸中充满了喜悦和安心感的我们一起靠近爱莉。
距离百般期待的重逢,只剩下十几步。
“……嗯?”
“……啊!”
“……哦?”
这时,我们了解到爱莉正在以现在进行式面临到麻烦。
“好啦、好啦!有什么关系呢!和我一起去玩吧~!我会带你去看烟火看得超清楚超棒的地方啦~!”
“…………啊呜呜……我……我……那个……”
在爱莉的身旁,可以看到一个斜戴着棒球帽,明显是个浪荡子的年轻人,正以一副装熟的样子,看着爱莉那对因为恐怖而颤抖着的双眼。
也就是所谓的搭讪。
“不……不好了昴大哥……!该……该怎么办!”
我制止慌乱的智花,用手势示意她和日向妹妹都待在原地不动。
“我去一下。真是成何体统,居然对我重要的学生……!”
接着我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吊儿郎当的棒球帽男,一个人抬头挺胸地走了过去。
“昴……昴大哥?可……可是那个人,看起来年纪好像比你还大……!”
也许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吧,智花颤声从背后呼唤着我。是呀,的确看起来那家伙似乎有二十岁以上。不过,爱莉在自己的眼前露出那么害怕的表情,我怎么会有时间慢慢犹豫呢。
我举起手向智花表示感谢后,才故意制造出更响的脚步声,来到吊儿郎当男的身边停下。
“爱莉,抱歉我这么晚才来。”
“长……长谷川先生……!”
一注意到我,爱莉就含着泪破涕为笑,躲到了我的背后。平常她就是个非常懦弱又内向的女孩,这次一定让她非常害怕吧。真是对不起,已经没问题了,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喂喂,你是怎样?该不会是这女孩的男人吧?”
吊儿郎当男对我这个杀出来的程咬金似乎相当不爽,他一边像是在示威般地把手指握起又放开,同时两脚开开大摇大摆地靠了过来。啊,真是恶心啊,脸靠太近!
“我是……代理监护人。”
“监护人?噗!世界上哪有你这种像个小鬼的监护人!”
听到这没礼貌的发言,背后传来抽抽答答的啜泣声。唔,这样不行。我还没关系,不过要是没早点解决这家伙,天知道他会讲出什么伤害到爱莉的话。
“喂!不要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快点闪吧!还是你想受伤吗?死小鬼?你说啊?”
唔,该怎么办呢。老实说我很有冲动想赏他吃一记天罚。多亏平常受到阿姨和青梅竹马的重重虐待,只有耐打程度我很有自信。所以只要做好挨个几下的心理准备然后伺机反击,应该有办法解决。光看他的脖子和手臂,完全不像有在锻炼的人,上半身也很薄弱。
不对,可是还是不行。在打不打得赢的问题之前,我总不能让孩子们见到什么血腥场面。必须不倚靠欠缺思考的行动,直接击退他才行。
“虽然抱歉,但我可不能丢着不管……毕竟不能让变态在外面乱跑呀。”
如此一来,最好的方法果然是这个吗?
“啊?变态?喂,你这混帐以为自己在对谁说话——嗯?你干嘛!”
吊儿郎当男更加火大并把脸凑得更近,逮住这机会,我踩着轴心脚把身体往顺时针方向一转,用手搭住了男子的肩膀。
“当然是在对你说话……我说,喜欢年纪小的女孩要是太过了头,在社会上可会产生各式各样的问题。你已经超过二十岁了吧?那可糟了,非常糟。”
接下来我贴到他的耳边,像是要讲悄悄话般低声说道……嗯,要是把这个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耳环直接扯下来,应该会很精彩吧。当然我不会真的动手。
“……你在说什么啊?”
“咦?难道你没发现吗?你那么热心在搭讪的女孩——还是个现役的小学生哦。”
“什么!”
这瞬间,男子惊讶得瞪大双眼。
“喂!哪里像!小学生怎么可能这么高……唔唔!”
然而结果还是无法让他相信,他很快地又摆出嚣张态度。不过让情势演变成我随时可以捂住他嘴巴的状况真是正确答案。虽然爱莉也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傲人身高,不过也并不是完全都不会因此受伤。
“这可是真的,那孩子才小学六年级,十二岁。”
“想唬人也该差不多一点!”
啊,真是的不要大吼啊,好吵……
没办法,虽然拿不出物证,但还是请求协助好让这家伙相信吧。
“那个,爱莉。”
“是……是的!”
被我突然呼唤,原本不知所措地呆站着的爱莉挺直了上半身。真不好意思拖这么久,我马上就会让这场闹剧结束。
“你的生肖是什么?”
“咦?生肖……?”
听到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爱莉愣了一下。不过,她立刻就带着感到奇怪的表情歪了歪头,讲出了自己出生那年的代表动物。
“咦?等一下……”
一听到那动物,吊儿郎当男就开始折着手指倒算回去。太好了,这家伙还算有点大脑。
这是阿姨美星姐教我的冷知识,如果想要让可能谎称年龄的家伙感到困扰,那么突然地询问生肖似乎是个有效手段。原因是除了一天到晚必须公开个人档案的艺人,能事先捏造到这种程度的人并不多。
反过来说,如果能毫不犹豫地就回答出和年龄一致的生肖,那个人没说谎的可能性就很高。
“喂喂……真的……吗?”
爱莉只有十二岁是个毫无疑问的事实,因此她回答的生肖当然也正确。那男子的太阳穴上滴下了好大一滴汗水。
好啦~再来一击。不能给对方喘息的空间。
“哎呀哎呀~没想到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对着小学女生色咪咪地拼命搭讪的家伙呢~”
“谁色咪咪了!”
“咦?是那样吗?不过算了,搭讪怎么说都是事实……对一个小学生……呕~看来你似乎拥有让人相当为难的兴趣呢……该怎么称呼啊?那种人。呃,就是……萝……萝莉——”
“呜哇啊,啊,快住口!别给我拙上这种乱七八糟的帽子!我可是正常人啊!”
吊儿郎当男扯着嗓子大叫,接着一溜烟逃走了。
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对于心里没有数的人来说,“那个”烙印应该会如同针毡般让人难以忍受吧。我本人也曾经尝过相同的经验所以能感同身受。
真的,我认为除了这类特殊的状况,称呼健全的人为萝莉控是一种非常要不得的行为。
“好啦,奇怪的家伙跑掉啦。那么爱莉,真的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太晚来才会害你……嗯?怎么了?”
总之灾难远离了。我重新面向爱莉,带着苦笑对她低头道歉,然而她的样子却不太对劲。她似乎有些恍惚,只是直直站着并用湿润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居然可以……那么轻易就说服那么可怕的人!长……长谷川先生你真的很了不起!”
“啊?”
当我不明就理地困惑着时,爱莉却把双手放到胸前,以比平常还高一度的声调猛烈称赞我。
“不……不不不,那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才……才没有那种事!刚……刚才的昴大哥……那……那个……非……非常帅气!”
“耶~!大哥哥是正义的王子!”
连智花也和日向妹妹一起来到我的身边,用双手押着红透的脸颊,闭着眼睛讲出了那种过当的评价!
“是吧!真……真的很……帅气吧!智花!……啊呜。”
“嗯!嗯嗯嗯!就像日向讲的,我也在想王子就是这种感觉吧!”
“等等等一下!拜托你们别说了!”
智花她们手牵着手,以闪闪发亮的眼神凝视着我。呜啊糟了!判断这样应该比较适当,因此采取密谈形式来劝退那家伙的行动,反而产生了预料外的弊害!很明显三个人都美化了我的行动。实际上,我用来击退对方的手段根本有着愚蠢到极点的内容呀!
“好……好啦!烟火马上就要开始了!赶快去真帆她们那边吧!”
我狼狈地催促她们,并推着她们的肩膀,强迫众人开始移动。
呜哇~我吓了好大一跳……突然被往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推崇,让我到现在心跳都还没有平静下来。真希望大家能控制一下这些天真,或者该说是没有戒心的发言。这下害我会往奇怪的方向联想呀。
【4】
之后我们顺利地和在观众席占位的真帆她们会合,总算所有人到齐。
我们在用木板搭起的临时座位上排成横排坐了下来,稍微庆祝了一下重逢后,我一个人前往采购追加的食物。虽然很感谢五个人都说要帮忙,不过距离烟火的开始时间已经只剩下十五分左右,因此为了不要让她们不小心没看到一开始,我只收下了众人的心意。
“~~~~~~~~~~呜!真……真帆……你绝对很奇怪~~!”
“我吃!我吃!……呼……呼呼呼,不愧是我,根本没怎样!”
当我两手抱着食物饮料回来时,真帆和纱季正在举行刨冰快吃大赛。即使形势上完全是真帆占了优势,然而看她的样子,她也没有如同自己放话般从容……反而整张脸都白了。
“喂!我不是说不可以太乱来吗?好啦,吃个热的,纱季也来。”
“啊,欢迎回来,阿昴……这点小事还没问题啦,不过你都特地买了,真没办法呀!”
“得……得救了……唔。啊,比想像中还好吃。虽然面皮部份太硬……嘻嘻,毕竟是祭典嘛,我就不要说什么杀风景的话了。”
我拿起牙签,在两人嘴里各放了一个章鱼烧。原本有点担心自家开什锦烧店的纱季可能会不喜欢……不过不愧是个好孩子,她还是开心地笑了。
“啊哈哈,能合格真是太好了。但刨冰其实还蛮危险的,所以剩下来的要慢慢吃哦。”
结束关心后,我把视线从两人占据的座位左端移开。呃,剩下的章鱼烧该交给谁好呢?真帆和纱季手上还有刨冰……
“舔舔舔……哦~已经变得很干净了~”
坐在五人中央的日向妹妹正专心于期盼已久的巧克力香蕉上,所以现在没空吧?话说回来,哈哈,像她那样先把巧克力都舔光的话,不就成了普通的香蕉吗(或者该说已经差不多是了)?
算了,毕竟这是只有祭典时才能做的事,而且那天真微笑的表情实在可爱所以就别追究了。
“来,爱莉。”
“啊……谢谢!……哩哩哩哩,我要吃了。”
如此这般,我把装有章鱼烧的透明塑料盒交给了最右边的爱莉。大概是已经饿了,她非常开心地用双手郑重接下那盒章鱼烧。
好啦,那我也差不多该找个地方……坐下来。
不过我怎么觉得出现了一个很不自然的空隙?而且位置还跟我刚刚离开时不同。
“……智花,打扰啰。”
“——呜?好……好的!”
虽然看起来就知道是故意的,不过这时我并没有犹豫,直接把身子塞进那里——日向妹妹和智花之间。
因为我们已经约好了,我答应要在智花旁边一起看烟火。那么拘谨的智花鼓起了最大的勇气,把我当成真正的哥哥撒娇。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会被不断揶揄挖苦,只有今天我有义务死守着这个位置。
“哦?呼呼呼,果然阿昴坐在那里吗?”
“嘻嘻,果然我们不是敌手呢!”
“耶~大哥哥,和人家坐在一起。”
“嘿嘿,太好了呢,智花。”
“那……那个……真是的!对……对不起,昴大哥。”
在我离席的期间,上演了一场要把我诱导到智花旁边的计策吧……我反而很感谢。多亏这样,我才能如此顺利地在自己想要的位置上坐下。
“哈哈,为什么要道歉?我也……那……那个……很高兴。可以按照约定在智花身边一起看烟火。”
“——呜!昴……大哥……”
我在不会被大家发现的情况下,偷偷握住了智花的手。这是今天早些时间时,我一直做出的行为。也是为了用语言以外的方法,来告诉她我现在依然待在她的身边。
“…………”
“…………”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继续开口说话的意愿。我和智花一起仰望星空,夜晚的风抚过脸颊,让发烫的身体得以稍微降温。
我稍微看了手表一眼,已经超过烟火预定开始的时间了。意思就是,第一发烟火随时都有可能被打上天空。像这种没有指标可依循的等待时间,让人感觉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为好几倍。而智花手部的细微动作,让我觉得有些发痒,同时也让我回想起今天一天的快乐时间。
自己似乎想要早点陶醉于美丽的烟火中,然而也很想继续品尝着这让人心焦的时间,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智花!”
——然而这份感觉,却被突然从背后响起的喊声给打破了。
“咦?”
这突如其来的呼唤让智花茫然地挤出一个回应。接着,手上的温暖也轻易地离我而去。
“为什么你没有遵守我的吩咐!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坏孩子!好了快过来,回家了!”
“呀!等……等一下…………爸……爸爸!”
我吓了一跳,然而在我回过头之前,智花就被人抱了起来,从我身旁消失。
“……果然应该要让你停止打什么篮球,全都是一些不好的影响!”
我站起身看了一下周遭,只见智花正被某人强硬地牵着手,并被带往山下的方向。
不,那并不是“某人”。
“……爸爸?……智花的爸爸?”
该不会,今天智花外出并没有得到她父亲的允许……吗?只是花织阿姨好心偷偷把她带出来而已?之后发现女儿不见的智花爸爸,就跑来这里寻找?
“阿……阿昴!”
当我还因为混乱呆站不动时,真帆从后面拉着我的衬衫。这下我猛然回过神。
“……呜!大家,在这里等!”
我立刻追了上去。穿过观众席,咬紧牙关冲进昏暗的山路里。
“我……我们也要去!怎么能在那边静静等待!”
“……爱莉!大家!好,一起来吧!”
跑着跑着,我感到背后跟上来四个人,并点了点头回应。说得也是,重要的朋友被人不由分说的强制带走,这些孩子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呢。
可恶!和智花之间的约定居然会以这种形式而无法实现。
我不愿意这样。
无论如何,现在也要取得许可!要拜托智花她父亲……!
“请……请等一下!”
好不容易追上后,我对着两个扭曲的影子大声呼唤。首先较小的背影震了一下,接着较大的背影也似乎很厌恶地停下了脚步。
“昴……大哥……”
智花低声的呼唤听起来特别遥远。由于等距照亮山路的灯笼光芒并没能延伸到我们这边,因此完全看不到她那看着地面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你们是?”
仿佛硬挤出来的低沉声音。这时智花她父亲终于把意识放到了我们身上。
“我……我名叫长谷川昴,在慧心学园篮球社,负责担任智花同学的教练。这些孩子则是其他社员。”
“果然吗?”
站在前方黑暗中的智花父亲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甚至比先前的回应还要明显。
“居然会煽动智花主动违背约定,果然打篮球的人都没有好东西……而且连教练也一起,实在无可救药。”
“咦咦咦,那样未免太过份了吧,快道歉——唔唔!”
“……真帆,拜托你忍耐,加油忍耐。”
心头火起的真帆打算抗议,而纱季又按照惯例捂住了她的嘴巴。然而纱季本身却是满脸的悔恨,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了。
只有这个时候,连纱季也认为真帆的愤怒非常理所当然吧?甚至她一定很想主动出面来强烈否定。
然而她却拼命忍耐。因为万一在这边对智花她父亲讲出什么失礼的发言,我们就会永远失去化解偏见的机会。
而且,这也不是毫无根据的诬赖。过去,智花曾经在篮球社碰上霸凌事件。其他的理由姑且不论,要让深爱女儿的父亲讨厌篮球,光是这个事实就十分足够了。
“……呜!放开我!不会出问题啦!…………阿智,对不起。”
“不……不用道歉呀真帆!那个……爸爸!擅自跑出来的我当然该接受斥责……可是拜托您,请不要说我的朋友,说昴大哥……教练他们是坏人!”
听到真帆悔恨地踢着地面并向自己道歉后,智花也抓住父亲抽抽答答地求情。
“智花……”
“智花,你不要哭……”
这吸着鼻子的啜泣声,是爱莉……还是日向妹妹呢?
也许是两个人。
“……走吧。”
智花她父亲虽然一瞬间似乎无言以对,然而他好像不愿意继续对答下去。他把手放到发着抖的女儿后脑上,强制她再度往前走。
最后,智花仿佛已经放弃了一切,她颓丧地垂下肩膀,缓缓转过身子——
“拜……拜托您!至少……至少请听完我的话!”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如果什么都没有说就让他离开,误解就会一直持续下去。不管是对智花,对真帆她们四人,还是对篮球这个运动。
对我来说,一定没有比这更让人悲哀的事情了。
“还有什么好说——”
“——擅自把智花同学带出来,真的非常抱歉!”
我尽全力挤出所有声音,对着不愿回头试图直接离开的智花他父亲低头道歉。
“…………”
太好了,总算让他停下脚步。
“昴……昴大哥!离开家这件事,是我自己拜托妈妈……”
“不,如果没有收到联络,我本来就打算要去接你。所以是同一件事情。”
“……是花织教唆的吗,那家伙真是的。”
智花她父亲似乎很困扰地抱起了胳膊……万一害得花织阿姨被痛骂,那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然而看起来并不是那样的家庭关系。
“总之,事实上我们的确希望智花同学也能来参加祭典,若因为这样而造成她违背约定的事情,我在此表示歉意。真的非常对不起。”
讲到这边,我抬起头来。接着笔直面向前方,鼓起我全部的勇气,做好被怒吼的心理准备,讲出了下一段发言:
“不过,除了这件事情,我自认我们并没有做出任何身为篮球社员……身为运动员该感到羞耻的行为。智花同学也一样,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个认真又有礼貌的好孩子。一定,跟以前没有不同。”
“听你讲得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但你对智花又了解多少?”
我一时无语。听到对方亲生父亲讲出这句话的确让我很受创……即使如此,我还是只能前进,只能把内心的想法,直接传达给他:
“…………我了解她对篮球的热情,以及对篮球社伙伴们的友情。智花同学之所以会来这里,一定是因为她邀请了我们。然而我认为,这样并不代表她不重视和父亲之间的约定,只是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想要和伙伴们在一起而已。对智花同学来说,篮球社里就是有着如此重要,如此喜欢的朋友。”
“真亏你不害躁地一直讲个没完,看起来明明还挺年轻,只有嘴巴——”
这时,智花她父亲就像是已经听不下去了那般,摇着头走到我的身旁。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停止说话,看着我愣愣地张着嘴。
“咦……啊!”
和他对望的我也相当困惑,然而一会之后惊讶的情绪就窜过了我全身。
……就在我总算从近距离确认智花她父亲,原本藏在黑暗中无法看清的长相之后。
那无框的知性型眼镜、应该是长年习惯穿着而十分相配的日本传统服装,以及那似乎和电视上偶尔会出现的受欢迎相声家颇为类似的气质。这个人是——
“你是之前那个少年吗……”
这有些尴尬的声音果然曾经听过。大概是因为愤怒而让声调有所改变,直到这瞬间为止我都没有察觉。
这一位,就是我在参拜道路上碰到的那位男性。
“——呜!”
现场突然被沉默所笼罩。
接着,被好几个脚步声打破。
真帆、纱季、爱莉、以及日向妹妹。她们都以极为紧张的表情冲到了我的身边,并围住了智花她父亲。
然后……
“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把阿智带走!她是我们的伙伴!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伙伴!也是我们的朋友!”
真帆大叫着。
“无论如何我们都想和小智一起看烟火!如果小智不在,我们也完全不会觉得开心!”
纱季也接着说。
“拜托,请让我们在一起。让人家和智花还有大家在一起。人家最喜欢和大家在一起了。”
还有日向妹妹。
“我是个弱小又怯懦的没用小孩……可是,就是因为认识了智花和篮球,我才能下定决心要多多努力!是智花和篮球给了我勇气!帮助了原本不成材的我……!”
连爱莉也带着沉重表情往前站了一步。
“……昴大哥!真帆、纱季、日向、爱莉!”
“喂!智花……!”
接下来,响起一个颤抖并夹杂着啜泣的说话声。智花终于挣脱父亲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
看到那个率直又听话的女孩突然表现出明确的反抗意见,让吓了一跳的智花父亲僵在原地。
“大家,谢谢你们!”
智花说完,依序望着我们的眼睛,并用浴衣的袖口擦掉眼泪。然后她转身重新面对父亲,弯下腰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我做了即使被责骂也理所当然的行为。爸爸,对不起,我老是在耍任性,真的很对不起!……可是,大家不一样!她们真的很善良、温柔,是我最喜欢也最重要的伙伴!多亏大家还有昴大哥,我才能再度经常露出笑容!……所以,拜托爸爸!请您明白,只有大家和我们的篮球社完全没有错,是个很棒很棒的地方!”
即使把胸中累积的想法全都倾吐而出之后,智花还是弯着腰一动也不动。
心中澎湃的谢意自不必多言。我甚至觉得自己仿佛产生了幻觉,从她的背影中看到了球场上的王牌身影,看到了智花为了伙伴而燃起的不屈决心。
“智花。”
“……呜!”
漫长的沉默过后,听到父亲呼唤自己的名字,智花总算抬起头来。
这对亲子凝视着彼此,双方都没有动作。虽然有些不安,但智花仍然坚决没有转开视线,目不转睛地直视着父亲那对在眼镜后方微微眯着的双眼。
“这一位,就是教练吗?”
这时,出人意料的是,智花她父亲却看向了我。
“咦?啊,嗯……”
看不出这询问的目的到底为何的智花,怯生生地来回望着我和父亲的脸色。
然而,下一瞬间……
“……是吗,你受到一个好人照顾呢。”
一听到父亲带着苦笑说出这句发言,智花就急急地说道:
“咦……嗯!是呀是呀是呀!这是一位非常非常棒的……呜!非……非常温柔的教练!”
同时她的表情也一整个亮了起来,还不断地点头。
“看到你的朋友们也这么为你说话……我放心了。看来我也必须好好向建议你转学的花织表示谢意呢。”
接下来智花她父亲露出柔和笑容,对着孩子们低头示意。就像是连锁反应一般,真帆她们四个人也看着彼此展颜一笑。
“……没想到你居然有在打篮球。”
由于紧张情绪一口气缓和下来,我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这时智花她父亲又对着我开口说话,让我赶紧又抬头挺胸:
“是……是从小学时就一直打到现在!”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结果,我讲出了无关紧要的回话,然后就再也讲不出下一句话。啊……呜……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紧张又一口气冒了上来。
“——啊,太好了!我赶上了!”
“……花织?”
“妈妈!”
这时,有个温和沉静,甚至让我觉得是女神恩宠的说话声传了过来。大家同时转头一看,只见额头上滴下一丝汗水的花织阿姨正在对着我们微笑:
“真对不起呀智花,我本来打算要把爸爸好好缠住。”
“……注意你的用词,花织。”
智花她父亲似乎有些焦躁。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交涉呢?虽然有些介意,不过这是另外一回事(或者该说想问也不敢问)。
“算了算了,我们的事情姑且不论……我说老公,你和昴同学谈过了吧?他是个很棒的人呀,我认为即使把智花交给他也没有问题。还有她的朋友们也都是些好孩子。”
花织阿姨讲完这些话,把视线投往我的身旁。不知不觉之间四人已经换上了认真的表情,仿佛在表示自己内心的诚意与决心。
智花她父亲也跟着一个个看着孩子们,接着吐了一口长气:
“今天抱歉打扰到你们。以后就算是我在家的时候,也可以不必客气,来找智花玩吧。”
“——!是……是的!”
“爸……爸爸……谢谢!谢谢您爸爸!”
智花她父亲以优雅的动作弯腰向真帆她们表示歉意后,大家内心的喜悦也一起爆发了出来。
——砰!
“啊,开始了……”
紧接着,巨大的声音从上方笼罩了下来。在真帆率先开口后,所有人也茫然抬头望向星空。
在山顶遮挡下,可看到远方的天空飞舞着一个半圆形的火花,仿佛正在为我们的心情发声。
“就算现在回去,位置大概也被别人占走了吧……”
纱季带着苦笑舔了舔嘴唇,不过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在意。至于我,虽然不像刚才那么失望,然而毕竟机会难得,其实很想在特等席上实现智花的愿望。
“哎呀哎呀,因为老公你不好,害得大家都很失望哦?”
“唔……”
花织阿姨俏皮一笑,并握住了自己丈夫的手,她的举止,怎么看都像是二十岁左右的人。
“啊哈哈,没关系呀。即使现在才移动,只要去到观众席就能观赏……是吧?”
“当然!啊!可是,希望前面不要有很高大的人。我说,阿昴,万一看不见的话你的肩膀要借给我哦!”
“喝~真帆好奸诈,偷跑。”
“嘻嘻,好啦,应该不会完全看不到吧。来吧,回去吧。”
“嗯,是呀!……走吧,智花!”
看到爱莉伸出手,智花也开心地回握住。
然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的动作在途中突然停了下来,以似乎在拜托什么的试探眼神望向自己的父亲和花织阿姨。
“嘻嘻,也对呢。我说老公?”
“…………唔…………那个,你们。离烟火远一点也没关系吗?”
智花她父亲似乎为难地摸着自己额头,一会之后突然对着智花重重点头,接着对我们提问。
虽然我不太明白他的目的……不过这一定是好事。
应该每个人都是这样想吧,没有任何人在回答时有所犹豫。
——————————
“看招~二刀流!”
“喂!真帆!不可以一直乱跑呀!万一摔到池塘里面怎么办!”
“耶~爱莉的亮晶晶,给人家吧!”
“啊!好……好过份哦日向……!人……人家的仙女棒……”
我们离开神社,步行了差不多十分钟,途中还在杂货店买了大量的小型烟火,接着前往智花她家打扰。
“才不会摔下去呢~哦?呜……哇!”
“你看我不是才刚说过吗!真是的,不要给人家带来太多困扰啦……”
“……哦?爱莉,对不起,仙女棒还有剩哦。人家最喜欢的也给你。”
“谢……谢谢,不……不过蛇炮还是日向你自己玩就好了。”
院子里可以看到笑容满面的孩子们玩闹着的身影,而背景则随着固定间隔就出现巨大的正圆形光点来加以点缀。
从凑家到烟火发射地点的河畔之间,非常幸运地没有任何高大建筑物。因此听说他们每年都像这样坐在沿廊上悠闲地观赏烟火,真是让人羡慕。
我带着感慨环视着内部。房子本身是最近已经相当少见的纯和风独栋建筑,也许是因为包括了茶道和日本舞的练习场,因此占地相当宽广(话虽如此,不过,要是跟真帆她家相比,还算是在常识范围内)。
把视线移往庭院方向后,约一半面积是内有锦鲤悠游的池塘,对面则是大量的盆栽,应该是智花她父亲的兴趣吧?看到这颇具风情的优雅景致,让人不由得有些紧张。
以前智花曾经苦笑着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院子里放篮球架”,原来如此,看这样子在获得许可之前,恐怕连开口请求的行动本身都会让人犹豫吧。毕竟在这里放一个球类运动器材实在是太杀风景了。
“智花,你以前都只有在学校里练篮球?”
想到这边,我开口对和自己并肩坐在屋檐下,幸福地望着四人玩闹并咬着西瓜的智花发问。如果我的猜测正确,她真了不起。身处这种难以说是优良的练习环境之下,智花居然能培养出那么美丽的射篮姿势。
“是的!早上早点起来前往学校练习。啊,不过在我更小更小的时候,在今天集合地点的公园里有摆一个篮框。在那里玩耍投篮,就是我第一次打篮球的经验。不过现在那个篮框已经被拆掉了,啊哈哈。”
“哦哦,原来是这样……”
从以前就养成早起习惯了吗?那么,目前每天前来我家的现状,对她来说也并不是那么勉强吗?如果真是这样就好。
“喂~小智!我是明白你想跟长谷川先生卿卿我我的心情啦,不过现在机会难得,你也来玩烟火吧!”
“耶?才……才才才才没有那样呢!对……对不起,昴大哥……!”
“啊哈哈……没什么好道歉呀。比起这个,真的机会难得,一起去玩烟火吧。”
照惯例,智花又因为纱季的玩笑而面红耳赤。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用眼神催促她行动。
因为梦想总算实现了。虽然,打上天空的烟火看起来有些魄力不足,然而喜悦的程度却不会改变。
不,或许感慨反而更深。毕竟她可以和重要的伙伴们共享自家自傲的绝景。
“是……是的!我去玩了!……那个,昴……昴大哥如果方便,也请一起来!”
“嗯,我吃完这个以后立刻就会过去……因为是约定呀,我会尽量待在智花你的身边一起看烟火。”
“……!……谢……谢谢!……嗯嗯。”
智花把剩下的西瓜皮放到盘子上后站了起来。我举起手上这块还有许多红色果肉的西瓜并对她点了点头,她就有些难为情地微微低着头对我回以微笑。
“太好了呢,智花。”
看着那先点头致意,接着跑向大家的背影,我低声喃喃自语。之前我真的非常担心,不过快乐的夏日记忆又增加了一个,而且也成功化解了她父亲对篮球的偏见,真是太好了。
……不对,还没。关于智花她父亲对篮球的误会,我们反而必须从现在开始去化解。靠着真挚的运动员精神,以及重视伙伴间羁绊的行动。
虽然这是至今为止我一直有所自觉的念头,不过我真的接下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呢,我重新体认到这一点。不光只是教她们打篮球就好,我还必须透过篮球,引导孩子们正直成长才行。
虽然这只是个平凡的感想。
不过我真的强烈觉得,我要加油。
“……智花似乎很开心。”
“爸……爸爸!”
这时身旁突然响起一个平稳的声音,让我立刻跳了起来回过头。
“放轻松一点,昴同学……啊~只是,那……那个称呼,有点……”
“啊?对……对对对对不起!那……那么该怎么称呼您才好?”
“我叫做忍,直接称呼我名字也没关系。”
“我……我明白了!那么,忍……叔叔,非常谢谢您把院子借给我们使用!”
低头道谢之后,我又感到有些为难。虽然对方是学生家长,然而像我这种小毛头直接用名字称呼长辈真的好吗?
啊,可是我已经称呼智花她妈妈花织阿姨好几次了……真是个慢了太多拍的疑问。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直接这样称呼他吧。
“不,这是小事。毕竟不太能让智花在这个院子里游玩,况且是因为我才害你们没办法好好欣赏烟火……”
忍叔叔有点自嘲地笑了。不过我想,那些孩子们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吧。
“我想只要大家能在一起,不管在哪里,她们都能同样开心。无论是玩具烟火,还是打上天空的大型烟火,对大家来说一定都是一样漂亮,一样有趣的烟火。”
“哈哈哈,如果是那样就好……昴同学。”
这时,忍叔叔的表情突然一变。我也挺直身子整理好仪容。
“是……是的!”
“我想你应该知道,智花曾经因为篮球而碰上伤心事。不过,这次似乎碰到了好伙伴,又能够打从心底欢笑。我深切期望,不要再发生会让那个笑容消失的事情。所以虽然我认为这是个很厚脸皮的请求,不过如果你也能够帮忙守护智花的笑容,我会很宽心……我女儿的事情,从今以后也请你多多关照了。”
“……!是!我发誓!”
我用力弯腰敬礼以表达内心决心,当我再度抬起头来时,只见忍叔叔带着温和视线并伸出了他的右手。
我再一次鞠躬,才郑重地握住了那纤细的手掌。
同时,我在内心深深发誓。
——我一定会让智花幸福。
一定会全心全力地从旁协助,让智花可以一直带着笑容打篮球。
“阿昴~!你再不快点来烟火就要放完啰!阿智爸爸也一起来吧~!”
我们紧紧握手并互相点点头,当我们松手时,正好传来真帆的叫声。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那么。”
“嗯……是了,如果不会让大家困扰的话,我也偶尔一起玩吧。”
订下约定后,我和忍叔叔一起走向孩子们。
过了一会花织阿姨也加入我们,所有人一起妆点着夏日的夜空,并为了一些小事一次再一次地一起笑得开怀。
慧心学园小学部女子篮球社又增加了一个快乐的回忆。
我能继续担任大家教练的时间,还有差不多半年。
在这段期间内,我要不留遗憾地尽力来教导她们,而我自己也要从她们身上学习各种事情。
如果愿望真能实现,希望无论何时,都能伴随着相同的开朗笑容。
—交换日记(SNS)02—◆Log Date 8/20◆
“今天真的真的真的很谢谢大家来参加!”【凑智花】
“我们才要谢谢你的邀请!烟火真的非常漂亮,我玩得很开心……”【爱莉】
“本来还在担心情况到底会怎么演变呢。不过反而是好结果。也得到了智花她父亲的谅解。”【纱季】
“嗯!……看到大家拼命帮我说话,我真的很高兴!明天也要好好向昴大哥道谢!”【凑智花】
“哦~小事一桩~”【日向】
“身为朋友这是当然!啊,讲到阿昴……快看这个!都已经有阿智你这个老婆了,他今天还劈腿纱季→【图:saki-otakara820.jpg】”【小帆帆】
“呀……!这……这是怎么了,纱季?”【爱莉】
“等一下!你为什么擅自把图传上去了!不……不是那样啦!我……我只是请长谷川先生教我打靶的方法而已……!快点删掉呀真帆!”【纱季】
“嘴上这么说,纱季小姐却以光速把图片下了下来。”【小帆帆】
“才没有才没有我才没有!小智!我……我真的没有去下载哦!”【纱季】
“耶?为……为为为什么对我说?”【凑智花】
“纱季,真让人羡慕呢~人家也想要大哥哥让我坐在他肩膀上时的照片。”【日向】
“下……下次会帮你拍!啊,可是日向!在那之前,关于和服的穿法,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到讲完为止,你都不准穿浴衣外出!”【纱季】
后记
我刚刚才找责任编辑和田先生确认:“这次的后记是四页吗?”结果这个不懂得记取教训的人又…………不,没有必要全部写出来。毕竟世上正在提倡环保,我必须经常注意,避免因为多余的吐槽而排放出过多CO2。
好久不见了,我是苍山サゲ。《萝球社!》第六集是第一次以类似短篇集的内容来呈现在大家眼前。如果能在各位闲暇时多少派上一点用场,会让我极为开心。
那么那么,为了配合内容,这次的后记也稍微改变风格,就试着写下我个人对每段插曲的解说。虽然我会尽量避免涉及剧情,然而接下来的文章,基本上我还是要建议您先阅读过正式内容之后再过目。
◇智花的草莓圣代
这是将曾经刊载于2009年6月发行的《电击文库MAGAZINE VOL8》上的短篇修改过而成的插曲。由于这是《萝球社!》的第一篇短篇作品,我还记得当初为了要配合篇幅的长度,自己吃了相当多苦头。重新阅读这篇文章会发现有许多拙劣之处,让我在修正时冷汗流个不停,还请诸位能以“哈哈,简直像是还在发育的小学生写出来的文章呢~”这种角度来宽容放过这篇文章,在下会感激不尽。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早写出的《萝球社!》日常生活情境,因此我个人投入的感情也特别深,能像这样集结成书让我极为感慨。
◇葵的迷你任务〈前篇〉
完成特稿和文库刊载部份的修正之后,当我已经完全松懈下来时,突然收到和田先生主张“机会难得,让葵也稍微登场一下吧”这样的要求因而写出的极短篇。和田先生对我绝对抱持着“要是让这人休息太久,将会懒散得夸张因此要经常让他写点什么来鞭策他加速”之类的想法吧。这真是精准的对人观察力。算了~这种事情先放到一边不管,以某个角度来看,这或许是本书中最让人无法放下手帕的小故事。以某个角度来看啦。
◇爱莉的体格审核员们
这是将曾经刊载于2009年10月发行的《电击文库MAGAZINE VOL10》上的短篇修改过而成的插曲。上一次的草莓圣代由于太过介意篇幅,成了莫名生涩的文章,因此我想下次不要太在意长度——结果就写出了这种不怎么像是短篇的页数。刊载于杂志上时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在此表达我的歉意。
此外,这章在决定标题时也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回头去看邮件备份,当时乱闯乱撞的情况又历历在目。顺便提几个被否决标题的例子,其中有:“爱莉的爆裂都市”、“智花和纱季的布丁任务”、“智花和纱季的偷看麻薯”、“爱莉的布丁千层派”等等。请看,脑袋烧坏了吧?一定是因为天气太热,虽然我已经记不得了但肯定是。
◇葵的迷你任务〈后篇〉
葵的极短篇后半部。这下我想到,前几天我出生后头一次去那种整骨保健的地方。结果我的肩膀似乎僵硬到连按摩师都吓一大跳,很惊讶地说:“居然能在这种状态下生活度日”。在那之后我每天早晚都有做柔软体操。为了避免因为无视健康问题而导致住进医院里吃营养餐的后果,我必须在幼女……更正,在养生方面多费一点心。(注:日文中幼女和养生只差最后一个音。)
◇大家的心愿与夏天祭典
这是为本书所写的短篇……应该说是中篇。由于前面提过的《体格审核员们》那篇占了那样的、份量,如果本书收录现有的三篇短篇,那么能用在特稿上的页数就会不上不下。所以到最后的安排,就是干脆只收录两篇短篇,好确保足够的空白页数。
也因此那个和那个在这次的文库本中并没有收录,真的很对不起期待那些的读者们。话虽如此,我想总有一天还是会得到出版短篇集的时机,还请各位耐心等待。
各章解说到此为止。
和之前相同,这次也承蒙了ていんくる老师、和田先生等各方人士照顾。《电击文库G's magazine》上应该已经开始连载《萝球社!》的漫画版,包括小说主篇部请各位多多关照!我想各位都知道了,たかみ裕纪老师作画的漫画版真是“太棒了”。在感动的同时,我也发誓要每天继续精进,以避免落得“只要有漫画根本就不需要原作呀!”这种评价的下场……!
最后还有一个大新闻。这次居然决定要将《萝球社!》改编成广播剧CD!很抱歉我手边几乎还没有任何能告知各位的情报,不过身为制作小组的一分子,我会付出全心全力,以报答支持这部作品的各位人士。
那么虽然有点太过急躁,但2011年也请各位对《萝球社!》多多支持指教。
这阵子以来那方面的插曲偏多,第七集要不要久违地以全是这方面来进行呢?要如何呢?
2010年吉日 苍山サ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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