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抵達!獸人國度『日之本』!!之卷
第三話 抵達!獸人國度『日之本』!!之卷
自隱世村落出發後過了數小時。
我們走在沒有道路的森林之中,抵達了一處巨樹生長更為茂密的地點。
那裡甚至連陽光都受到遮蔽,瀰漫著幽暗詭異的氣息。
「這裡就是入口了喔。」
「喔喔……」
見我顯得卻步,凜夏便微笑對我說:
「我知道這看起來很恐怖,但馬上就會變亮的。」
「是喔?」
「嗯,這裡是刻意打造成這樣的。」
打造啊。
應該是用了某種魔具或某種類似的東西吧?
因為獸人擁有與人類迥異的文化,所以也有這樣的可能。
「前進吧,從這裡進去的話就會抵達後門。」
我們跟著凜夏往前入內。
我們憑藉著從背後照射進來的光線往前邁步,但一下差點撞上樹幹,或差點被樹根絆倒,相當麻煩。
走到盡頭後,便能抵達獸人國度的後門。
……姑且小心提防吧。
「涅雅。」
「嗯?」
「妳在獸人國度時就維持貓頭鷹的模樣。」
「……好,我知道了。」
「妳馬上就懂真是幫大忙了。」
像這種時候,便要善用涅雅身為使魔的身分。
人型魔物極為稀少且幾乎不會成為使魔,為使涅雅不受人警戒,我打算讓她作為貓頭鷹使魔入國,並當作事出不測時的王牌。
我們在一片昏暗之中,跟隨著前導的凜夏前進,這時天瑚揪住了我的團服衣襬。
「嗯?」
「……我不想走散。」
走散的話的確很麻煩呢。
但這樣一看的話──
「我有種帶著小孩的父親的心情呢,涅雅也像是小孩呢嗚喔!?」
我的小腿肚與側頭部遭受一陣衝擊,雖然不痛,卻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
這似乎是天瑚踢了我的腳,而涅雅用翅膀敲打了我的頭。
先不論天瑚,連涅雅也……
「我才不是小孩。」
「抱歉、抱歉。」
我對發出鬧彆扭嗓音的天瑚道歉。
雖然她有些孩子氣的地方,但行動力卻連大人都自嘆弗如。
「……兔里,我趁現在先說。」
「怎麼了,這麼突然。」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相信兔里的。」
天瑚也與涅雅說了一樣的話。
「不管是你訓練癡的部分、頭腦簡單的部分、遲鈍的部分、濫好人的部分,包含所有優點、缺點我都很信任你……比涅雅更加信任。」
「啥欸!?」
我的肩上傳來一陣不知怎麼樣才能發出的聲音。
她聽見我與涅雅的對話了呀……我有點小看天瑚的聽力了。
然而,卻也希望她不要信任某部分的事呢,信任我頭腦簡單的部分是怎樣啦?雖然她輕描淡寫地帶過,我也差點沒放在心上了。
「我只是想講這些。」
「我也很信任妳喔,畢竟是一起旅行的夥伴呢。」
亞爾格先生、涅雅與布魯林都相同。
我可以斷言,這趟旅程若缺少任何一人,我便無法來到這裡。
然而,這趟旅程也總有一天會結束。
獸人國度為最後一站,之後我們便必須回去林格爾王國。
「天瑚在幫助媽媽之後……要怎麼辦呢?」
「……可以的話,希望和媽媽一起去林格爾王國,這裡的日子對我來說,太令人窒息了。」
她短暫沉默之後,發出猶如擠出喉嚨般的嗓音,聽起來略帶不安之情。
「……如果妳想那麼做的話,我就會竭盡全力幫妳的。」
「嗯。」
自己的故鄉令人窒息,圍繞著天瑚的環境便是這麼艱困,令她無法過著正常的生活吧。
當我露出搜索枯腸的表情走著,眼前終於變得明亮。
「好亮……」
忽然灑下的光線令人炫目。
我再度望向眼前,見到一整面巨大的木造門與石造城壁。
這些是至今走過的森林之中所沒有的人工產物。
「我終於回到這裡了呀。」
「……天瑚?」
天瑚沉重地這麼低喃道。
她依然緊揪著我的團服衣襬,並宛如將聲音擠出喉嚨似地道:
「無法對人類訴說國名的獸人國度『日之本』,我的媽媽就在這裡。」
我過去都以為獸人國度沒有國名,林格爾王國的人們也稱呼這裡為『獸人國度』,尤其天瑚也這麼稱呼它。
然而,由天瑚嘴裡說出的國名,對我……不對,對犬上學姊與一樹而言,也都是無法忽視的名稱。
「日之本……日之本,是日本嗎……?」
前任勇者所用的武器為刀,獸人們統一擁有略帶和風的名字,以及『日之本』這個國名。
如學姊與一樹一樣受到召喚的前任勇者或許也是日本人,並且活在遠比我們古早的時代……活在依然使用著日本刀的時代,並來到了這個世界。
「欸,天瑚,我們來到後門了,但不是會有人來迎接嗎?可是都沒有人欸。」
凜夏對門附近沒有人這一點感到疑惑,不解地歪著小腦袋。
此時,巨大的門板發出沉重聲響,並緩緩開始敞開。
「……!?」
門忽然敞開讓我嚇了一跳,旋即擋到天瑚面前並擺出架式。
一名與凜夏同樣長著狼耳的三十幾歲男性自門內走出,其他還有兩名拿著長槍的獸人女性,她們紛紛警戒地瞪著擺出架式的我與亞爾格先生。
來回打量我們的男性當最後見到位於我身後的天瑚後,便安心似地放鬆肩膀的力道,柔和地微笑道:
「我一直在等你們喔,我叫做疾風,擔任族長副官。」
「……啊,呃──我叫做兔里•健,非常感謝您這次允許我們入國。」
我姑且算是這趟旅程的隊長,便率先自我介紹。
一如往常支支吾吾的敬語令我感到羞恥,但疾風先生雖然對我的話感到驚訝,卻也頓時又露出剛才的微笑,對兩旁的部下下達指示,道:
「妳們倆,可以放下槍了。」
「但對方是人類,而且還有藍灰熊……」
「他們沒有敵意,而且天瑚也和他們打成一片,那隻藍灰熊也不會攻擊人吧。」
「……小的明白了。」
兩名獸人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放下了長槍。
當劍拔弩張的氣氛緩解後,疾風先生便走向天瑚與我這邊。
我姑且邊警戒邊退後了一步,為了方便天瑚與疾風先生對話而移動到她的後方。
「我們最後見面是在妳四歲的時候吧……妳還記得我嗎?」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見天瑚歉疚地道歉後,疾風先生也急忙搖了搖手,道:
「不不不,妳不用道歉,畢竟那年紀記不住也理所當然呀。」
疾風先生為了配合天瑚的視線而彎下腰來。
「嗯嗯,妳回來真是太好了,妳和我最後見到妳時毫無改變,這樣我就放心了,嗯,妳和兩年前完全沒變呢,和當時的妳一模一樣。」
「……兔里。」
「妳忍忍,他應該沒有惡意……」
他應該真的為天瑚回國一事感到歡欣鼓舞吧。
見疾風先生將手放到天瑚頭頂的高度並沉浸於感慨之中,使我內心感到一陣戰慄,他狂踩地雷卻毫無自覺,並還能持續保持微笑的勇氣令人敬佩。
當我安撫著橫眉豎目地仰頭望著我的天瑚時,從一旁盯著疾風先生的凜夏便踢了他的小腿骨一腳。
疾風先生發出「呀嗚!?」一聲粗野叫聲,並滾倒到地上。他邊摀著小腿骨,邊將視線移向凜夏,道:
「凜、凜夏!妳對久違的爸爸做什麼啊!」
「爸爸真的是神經大條欸!天瑚很在意身高的事情啦!但你卻狂提身高的事!爸爸,你聽好了,天瑚『之後』就會長高了啦!」
「兔里,我快發飆了。」
「不、不行啦……」
將手放在天瑚頭上並這麼說道的凜夏所說的話最為神經大條,但她好歹是為了天瑚這麼說的。
不過,這對父女雖然外表不像,個性卻很類似呢。
對疾風先生與凜夏的互動感到不知所措的其中一名部下清了清喉嚨道:
「咳咳,疾風大人……」
「欸?啊,抱歉、抱歉,回到主題上。」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指著門說:
「因為我想盡量避人耳目,所以我們就邊走邊說吧,兔里你們請蓋住頭部,別被認出是人類。」
「我知道了。」
我戴上團服的連帽,亞爾格先生也披上從馬背行李中拿出白色外套並戴上連帽。
這在旁人眼裡雖然極為可疑,但我們若被認出是人類會釀成更嚴重的事態,現在只能忍耐了。
啊,然後一如往常,必須詢問布魯林是否可入內。
「請問,藍灰熊也可以一起進去嗎?」
「可以,只要牠不要在裡頭大鬧即可。」
這幾乎無須擔憂,我撫摸著布魯林,並踏入了日之本。
***
「……這是日式房屋?」
門內木造建築櫛比鱗次地排列著,宛如穿越時空至古代日本一般。
或許因為是自後門入國,所以我們位於一個建築物密集的地點,儘管如此,這些也與過去造訪的所有國家的建築在造型上有著根本性的差異。
疾風先生見我們環顧四周,自豪地說:
「這和你們所知的建築物構造不同吧?」
「是的,我嚇了一跳。」
「獸人族所居住的建築物都是木造的,這些使用環繞著國家的巨樹所蓋的建築物非常堅固喔。」
「這樣啊……」
對我而言,這是在原本世界司空見慣的建築。
櫛比鱗次的建築物近似於日本鄉下常見的木造民宅,規模較大的建築物則宏偉到可稱為宅邸。
火狩長老曾說前任勇者授予了獸人知識,這或許也是如此吧。
「而且……」
果不其然,監視我們的不僅兩人。
雖然不明白對方位置,但感受到了好幾道視線。我為防萬一而稍微望向亞爾格先生,他似乎也察覺到了,輕輕點了點頭。
依我們的舉動,對方或許會立即轉為敵對,無法隨意妄為。
……為防萬一,我問了疾風先生幾個問題。
「疾風先生,這裡的人知道我們會來嗎?」
「對,早上已經對人民公布說天瑚和人類將來到這個國家,但大多數人民對人類並無好感,所以只能這樣迎接你們。」
「我明白會受到警戒,所以不會在意的,族長對允許我們入國又有什麼反應呢?」
這個問題令走在前方的疾風先生稍微愣了一愣,但又隨即回答道:
「族長也很煩惱,但我總算是說服他並取得許可了。」
畢竟之後必須與族長會面,甚至交涉幫助天瑚母親一事,希望不要造成任何齟齬。
如果對方說「誰要借助人類的幫助啊!」,便是最差的狀況了。
僅能祈禱對方至少並非食古不化的人──
「──!?」
我感受到一道刺進我後頸部般的銳利視線後,中斷了思考。
那可稱之為殺氣,這感覺類似全身凍結般的寒意,或從高處墜落似的寒毛直豎感。
我狠瞪般地回望向視線來處。
「咿!?」
然而,我背後唯有見到我的表情後便跌坐在地的女性士兵。
當我疑惑地俯瞰著女性士兵時,她顫抖得更厲害了,頭上那看似狗耳的耳朵癱軟地塌了下來。
……對我釋放出殺氣的人並不是她吧?
「妳、妳不要緊嗎……?」
「不、不要吃我!」
我在她眼中究竟是怎樣的怪物啊?
然而,見她的模樣,方才的視線應該並非來自於她。
「你、你突然怎麼了啦?」
站在我肩上的涅雅悄聲對我這麼說道,我終於緩解了緊張,並慢慢地吁出一口氣。
走在前方的疾風先生與天瑚等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對我投以詫異的眼神。
「對、對不起嚇到大家了……」
「欸!?好、好的……」
我一定是因為進入了日之本後,對氣息過於敏感了吧。
我邊道歉便朝女性士兵伸出了手試圖扶她起來,但滿臉恐懼望著我的女性士兵卻與我拉開了距離。
「那個……」
「!?對、對不起!」
……這雖然是我自作自受,但還是有些打擊。
凜夏莫名地用力點頭,並走近了光是被我搭話便害怕不已的女性士兵,道:
「我明白妳的心情喔,很可怕吧,不覺得他是人類吧,我也這麼覺得。」
「是的……是的!嗚嗚……」
聞言,女性士兵哭得抽抽噎噎並點了點頭,我則徹底淪為反派角色。
看不下去的疾風先生對我說:
「那個,希望你盡量不要做出這種行為……」
「對、對不起,因為我忽然感到後方傳來了殺氣……」
「殺氣……?」
據疾風先生與亞爾格先生的反應來看,那應該單獨針對我一人吧。
是否又如凜夏那時一樣,是一場誤會呢?
「……」
那是對人類的仇恨,抑或單純想找碴呢?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不需動用到武力,但萬一事出不測時,我也必須有所覺悟。
當我思考著這些時,行進方向離開了大馬路,我們來到了一條緩升的狹窄上坡路段。
走在前方的疾風先生雖然並不像會對我們使出陰謀詭計的人,但畢竟有在薩馬利亞遭受費格尼斯團長欺騙的經驗,令我不禁認為立即信任相識不久的人相當危險。
老實說,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欺騙,打擊相當大。
布魯林或許察覺到我表情僵硬,不知何時走到我身旁抬頭望著我。
「嘎嗚。」
「……你是在擔心我嗎?」
我摸了摸布魯林的頭。
……現在並非懊惱之前失敗的時候。
當我重振精神轉向前方後,見到一處明亮開闊的地點,這條路的盡頭似乎便是那裡。
正當我因不知受人引導到的地方會出現什麼而戰戰兢兢時,眼前出現一棟需抬頭仰望的大型建築。
疾風先生停下腳步,回頭朝我們道:
「這裡是對我們獸人族來說最重要的建築物,依你們的說法,用『城堡』來講應該比較好懂吧?」
這明顯與其他房屋不同,構造相當講究精細。
那具備以亮棕色為底的外觀以及有稜有角的形狀,散發出不同於西洋城堡的魄力。
「先把馬和藍灰熊寄放到馬舍吧,呃,你肩膀上的貓頭鷹……是你的使魔嗎?」
「是的,可以帶她去裡面嗎?」
「咕──」
涅雅發出貓頭鷹的叫聲並歪著小腦袋,見狀,疾風先生雖然有些為難,但又隨即對我說:
「嗯,不要緊的,但不要讓她離開你喔。」
「這點請無須擔心,因為她很乖巧安分的。」
涅雅則贊同似地不斷點頭。
雖然她實際上是一個與乖巧安分這四個字無緣、可謂好奇寶寶的女孩。
「那麼,請跟我來吧,行李請寄放在這裡。」
疾風先生示意我們隨他走。
我邊跟著他,邊再度望著這棟需抬頭仰望的高聳建築。
「……」
周遭全為敵人……雖然並未到這個地步,但獸人族的確並未對我們人類抱持好感,儘管疾風先生親切以待,但其他獸人並非也是如此。
他們有可能辱罵我們,或蠻不講理地來尋事生非。
而我則不可情緒化地應對他們,若那是肇因於獸人長久以來遭人類欺壓凌虐的遺恨的話,便更是如此了。
「……到底有什麼在等著我們呢?」
獸人族的族長。
我對即將會面於獸人族中擁有最高地位的人物感到一縷不安,並往前邁進。
第四話 邂逅!獸人族長‧仁哉!!之卷
將布魯林與馬匹寄放於馬舍後,我們便受邀進入建築物之中。
此時,凜夏與我們道別。我們之後將與族長對談,無法帶著毫無關係的凜夏前往重要場合。
然而,一進到裡面後便說要脫鞋令我嚇了一跳。
或許因為在這世界生活了一段時間,對我而言,在建築物內也需穿鞋一事變得理所當然,需要脫鞋再入內可說是睽違已久。
前任勇者到底授予了獸人多少知識?與日本這麼相似的文化,反而令人感到有些渾身不舒服。
「也請先將武器給我們保管。」
「我知道了。」
亞爾格先生將身上的兩把劍交給護衛的士兵。
我的臂鎧與其說是武器更算是防具,所以不用寄放,總之,我將烹調用的小刀也寄放在此了。
「……嗯?」
此時,我不經意地注意到,入口前方擺設著一個與和風裝潢格格不入的方形物體。
我面不改色地望向那裡並加以觀察。
那大小約為每邊兩公尺吧?那是一個組裝了各式各樣大型黑色板子而構成立方體的不可思議物體。
依外觀來看,近似於薩馬利亞露天攤販所販售的魔具。
「……這是魔具嗎?」
聞言,涅雅也疑惑地歪著腦袋,她似乎也感到困惑。
連涅雅也不知道嗎?這單純只是擺飾嗎?
不過,我滿喜歡它的設計。
「那算是單純的擺飾而已。」
疾風先生在注意到我的視線後,這麼告訴我。
然而,他的話中有一點令人在意。
「『算是』的話就表示這原本不是擺飾吧?」
「……這本來是魔具,但沒人加以使用,就變得不再需要了,本來應該要廢棄才是……但這魔具有些特殊,所以就這樣保存下來了。」
「原來如此……」
原本為魔具,但目前為不帶力量的物體。
難怪長得很像那麼一回事。
「……應該不會有再使用這玩意的一天了。」
「欸?」
「好,就聊到這兒吧,我們往前走吧。」
疾風先生悄聲低喃了些什麼,但我卻無法聽見。
我將注意力離開黑色箱子,重振精神,尾隨往裡面走的疾風先生。
屋內以和式拉門分隔房間,構造相當寬敞。
「我想趁現在老實說。」
「是?」
走著走著,疾風先生忽然對我們這麼說。
他並未望向我們,用有些沉重的語氣道:
「我們的族長對你們……不對,對人類並沒有好感。」
「……不,畢竟是我們不請自來,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實際上,我們忽然進入了過去人類未曾踏入的領域之中,他們根本無法對我們抱有好感吧。
「我希望你們的目的能達成,所以會努力負責斡旋的。」
「謝謝您。」
與獸人族族長的會面皆不同於過往。
魔導都市•路克維斯的葛蕾蒂斯校長。
祈願之國•薩馬利亞的盧卡思陛下。
水上都市•米亞蘭格的諾倫女王。
這三位都是隨處可見的正常……正常……?
不對,葛蕾蒂斯校長是一位正常的女性沒錯,但盧卡思陛下做出超乎預料、希望我繼承他王位的行動,諾倫陛下則從一開始見面時便耽溺於藥水之中,即使委婉來說,他們也並非正常人。
然而,這三人的共通點便是對我們並未抱有負面情感。
正當我思考著這些,並走在能清楚見到戶外景致的走廊時,便見到了有拿著長槍的獸人士兵站崗的巨大拉門。
見到我與亞爾格先生的獸人士兵神色緊張地握緊了拿槍的手,但當疾風先生站到和式拉門前後,他們便往旁邊移動讓出了路。
「族長,我帶和天瑚同行的人類來了。」
疾風先生於拉門前這麼說道。
「進來。」
一道低沉冷酷的聲音響起。
獸人士兵點點頭並拉開拉門後,便能見到正前方有一名穿著和服的獸人男子跪坐於坐墊上。
他背後站著兩名應為隨從的獸人女性士兵,但在我掌握房內狀況之前,先對坐在眼前的獸人男子感到了震驚。
他有著令人聯想到熊的圓弧耳朵,以及不必站起來也能明白的健壯體格,我在過去的人生之中,從未見過這麼魁梧的人。
當疾風先生示意我們跪坐於座墊上後,我便開始了事前準好的自我介紹。
「我是隸屬於林格爾王國救命團的兔里•健,謝謝您這次邀請──」
「我是獸人族的族長•仁哉。」
他──仁哉族長打斷我的話並簡潔地報上名號後,我便默不作聲。
仁哉族長來回看著我們,最後望向天瑚,嘆了一口氣道:
「下落不明的歌瑚女兒竟然用這種方式回來了啊,而且還帶著人類……」
接著,他望向了我。
因為他目不轉睛又不發一語地望著我,令我不知如何是好時,他便啞然失笑道:
「真是個難以置信的柔弱人類呢,你真的一路旅行到了這裡嗎?」
「……什麼?」
「咕、咕!」
涅雅用翅膀拍打我的肩膀後,呈現笑容定格的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對方是這國家的最高指導人,不能失禮,畢竟他也有可能刻意惹怒我們。
仁哉無趣地瞟了一眼裝出笑容並暗自隱忍的我後,便將視線移回天瑚身上。
「然後,天瑚啊,妳事到如今為什麼要回來?」
「……事到如今?」
「自從妳失蹤後過了兩年時間,這段期間內我們雖然努力搜尋,但卻找不到妳,部分的人以為妳已經被人類抓到,或早就死了。」
如此一來,天瑚回到日之本便會多少造成混亂呢。
「我是為了拯救媽媽回來的。」
「哼,還真是個像樣的理由呢。妳母親這兩年間都沒醒過來,在這段時間內,我們也千方百計地試過各種治療,卻都以失敗告終。既然妳會現在回來,就表示妳找到方法了吧?」
聽仁哉族長逼問地道,天瑚點了點頭,說:
「我帶了治癒魔法使來,如果是作為最高等回復魔法的治癒魔法的話,或許就能治好媽媽了。」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那男子就是治癒魔法使囉?」
仁哉再度望向了我,他的眼神充滿了「這傢伙一如外表,連魔法也很廢」的鄙夷態度。
若是一般人的話,或許會覺得火冒三丈,但對在救命團內幾乎每天都過著充斥謾罵叫囂的生活的我而言,絲毫不會因這種程度的挑釁而有所動搖。
「我們也沒嘗試過運用治癒魔法的治療,但我們本來就無法施展唯有人類能用的治癒魔法……原來如此,如果妳帶來的人類是協助者的話,能拯救她的可能性就不會太低了吧。」
仁哉釋懷似地點了點頭。
「好吧。」
「可以嗎?」
「我明白獸人小孩在人類世界中有多難生存下去,就看在妳的行動力上,准許那治癒魔法使治療歌瑚吧。」
天瑚對要求出乎意料地輕易獲准而感到驚訝。
「媽媽現在……」
「她還活著,但仍然還沒醒來。」
人不可能毫無理由便昏迷不醒,一定有什麼原因吧,但直到實際上見到她為止,都無法釐清原因。
「天瑚啊,無論妳能不能救醒妳母親,妳有打算留在這裡嗎?」
「……」
聞言,天瑚不發一語。
於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她的眼神迷惘地游移逡巡,最後又下定決心般地開口道:
「不會,我並不打算留在這裡。」
「妳不會說妳不清楚讀時公主的使命吧?」
「我清楚,但我……就算待在這裡……」
天瑚吞吞吐吐地並未說出「也無法正常生活……」。見狀,仁哉族長便發出沮喪失望般的嘆息聲。
「……這樣啊,那妳等事情辦完後就滾得遠遠的吧,要是是妳以外的人得到預知魔法就好了,妳這一族之恥。」
「……族長!」
疾風先生似乎隱忍不住這麼喊道,但仁哉族長卻充耳不聞。
「我國不需要打算拋棄讀時使命的傢伙。」
「仁哉!話不用說得那麼難聽吧!!這孩子之所以會離開國家是──」
聽見仁哉族長苛刻的話語後,疾風先生便厲聲大吼。
仁哉族長則對他投以冷酷的眼神,道:
「注意你的身分,區區副官不准頂撞我。」
「但是……!」
「就算她是歌瑚的女兒,但卻派不上用場,雖然不知道她這兩年在幹什麼……但活在外界的獸人竟然淪為這種廢物也真是超乎我的想像了。」
疾風先生雖然意欲反駁,但似乎藉由理智壓抑了怒火,沉默不語。
我自己也對仁哉族長輕視嘲弄天瑚的語氣感到有些憤慨,但還是保持冷靜,讓那情緒不顯露於外表上。
雖然天瑚受他侮辱,但這樣反而遂了我們的心意。
遵照他所說的話,天瑚便不須被迫住在獸人國度中,可以回到林格爾王國,天瑚似乎也明白這一點,面無表情地接受了他的批評。
「無所謂,等我們治好媽媽後,就會離開這個國家。」
「你們就那麼做吧。」
仁哉族長表示話盡於此似地站了起來。
「我還有其他客人在等,剩下就交給你了,疾風。」
「……是。」
仁哉族長冷淡又直截了當地說道,帶著隨扈獸人離開了房間。
雖然這也無可厚非,但對方的態度真的不太好……
然而,事態卻沒像之前預想的那麼複雜,能見到天瑚的母親,天瑚也獲准離開獸人國度,這便是最大的福音了。
「不好意思,他對客人擺出那種傲慢的態度……」
當仁哉族長離開後,疾風先生便對我們深深一鞠躬。
「疾風先生不需要道歉,而且我們也不在意。」
「……謝謝,他以前就是一個難相處又講話苛刻的人,但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明顯擺出反感的態度。」
從以前嗎。
疾風先生在謁見中也曾直呼仁哉族長的名諱,兩人之間或許並非只是族長與副官的關係。
「我們現在要立刻前往天瑚大人母親那裡嗎?」
「對,我馬上帶你們去。」
聞言,亞爾格先生用手摸著下巴,稍微思索了一下。
他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亞爾格先生,怎麼了嗎?」
「不,事情有些過於順利,所以我有點不安。」
「啊──……」
聽見亞爾格先生的話後,我也不禁贊同他。
在我們過去的旅途之中,所有事都不照牌理出牌。
比照過去的經驗,這次實在過於順利,因此,我也明白亞爾格先生會感到不安。
「咕。」
「嗯,到這時候還沒發生什麼事,反而讓人不安呢。」
在我肩上的涅雅與位於身旁的天瑚也點著頭。
「算了,要是沒事,我們就能平安無事回到林格爾王國,反而應該感到開心吧。」
「說的也是,我有點太神經質了。」
沒錯,當拯救天瑚母親之後,我們便能回去了。
然後,終於能再見到旅行至遠方的學姊他們。
一樹還好嗎?我想他應該很好,但他有點愛鑽牛角尖,所以我有點擔心。
學姊……她一定很有精神,所以我並不怎麼擔心她,但等回去之後我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希望她有心理準備。
當我懷想著位於遠方的摯友們時,疾風先生對我們道:
「我們差不多該過去了,還是由我來帶路,跟我走吧。」
「是的。」
我們尾隨走在前方的疾風先生之後。
天瑚的母親所在的地點似乎距離這棟建築物有一段距離,我們穿上鞋後便暫時走到屋外。
「話說回來,凜夏在隱世村落裡過得好嗎?因為那孩子不習慣這國家的習俗,所以我才把她托給我爸……」
疾風先生忽然想起似地這麼問道,我便老實地回答:
「她帶我們到這裡幫了大忙,而且,她和天瑚感情很好,所以我也放心了。」
聞言,天瑚露出了微慍的神情。但對我而言,一直很擔心她到底有沒有同年紀的朋友。
因此,我對她擁有凜夏這個合得來的朋友暗地裡感到放心。
疾風先生露出了開朗的笑容,道:
「哈哈哈,這樣啊、這樣啊,唉呀,我本來以為她是不是還是只會惡作劇,我爸捎來的信上也盡是這樣寫,所以我很擔心呢。」
「這、這樣啊……」
她相當調皮呢。
我回想起火狩長老與凜夏之間的互動,便深深感到火狩長老應該是煞費苦心。
此時,輪到天瑚對疾風先生說:
「疾風叔叔,那個……我有事想請教您。」
「用不著那麼畢恭畢敬喔,畢竟妳是我女兒的朋友呀。」
「……嗯。」
「那妳想問什麼呢?」
「你剛才和族長說話時,話好像講到一半……你知道有關媽媽昏迷的原因嗎?」
「……!」
聞言,疾風先生瞪大了眼睛。
他有些遲疑地在原地停了下來,在與天瑚四目相交後,下定決心般地開口道:
「雖然我不清楚她為什麼陷入昏迷,卻知道她變成那樣的原因。」
「……你本來就知道?」
「對,這並未公開,是個祕密,但我就對你們說吧。」
祕密?
意即,那背後有著無法公開的隱情……
我不發一語地聽著天瑚與疾風先生的對話。
「妳媽媽……歌瑚當時在進行將自己的預知魔法轉移到魔具中的研究。」
「轉移預知魔法……?」
「轉移魔法魔具『永恆』,那是一項參考了打倒魔王的勇者使用的魔法所進行的研究。」
這也與勇者有關呀。
然而,她為什麼試圖製作轉移預知魔法的魔具呢?
天瑚似乎也不明白自己的母親為什麼要進行這項研究,便詢問疾風先生原因。
「媽媽為什麼要那麼做……?」
「為了妳呀。」
「!」
聞言,天瑚用力地抬起頭來。
「預知魔法的術者必須一輩子活在這國家裡,妳也知道這件事吧?」
「……嗯。」
「帶著預知魔法誕生的獸人──『讀時公主』擁有必須事先警告獸人族即將遭遇的外敵或危難這種重要的身分,所以嚴禁離開國家。實際上,歌瑚也沒離開過這個國家,所以她才不想讓妳過得和她一樣沒有自由,透過將自己的預知魔法轉移進永恆之中,讓所有人都能用預知魔法。」
那麼,如果天瑚並未離開獸人國度的話,便會一直在這裡生活了嗎?
若是如此,她應該會過著令人窒息的日子吧。
「所以歌瑚就為了心愛的女兒以及未來將帶著預知魔法誕生的獸人孩子們,致力於研發魔具。」
「……但卻失敗了?」
「對。」
疾風先生一臉沉痛地點了點頭。
「當研究漸入佳境時,她在個人的判斷之下啟動了永恆,在不完善狀態下啟動的永恆就失控了,而歌瑚從那天起也昏迷不醒。」
「媽媽竟然會那麼做……」
「現在也並不清楚她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做,但……我們都明白她並非毫無理由就會做出那種無謀事情的人。」
「……我們?」
疾風先生的發言彷彿除了他之外還有別人與這件事有關,所以我便不禁脫口而出了。
疾風先生對突然打岔的我露出嚴肅表情並開口道:
「是族長……就是仁哉,我、仁哉和歌瑚是青梅竹馬,所以他也協助了她的研究,並安排場地等等。」
「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我打斷您了……」
「不會,不要緊的。」
不僅疾風先生,連仁哉族長也是天瑚母親的青梅竹馬啊。因為疾風先生的女兒•凜夏與天瑚感情和睦,所以並不會讓我感到太驚訝,但我沒想到仁哉族長也與天瑚母親那麼親近。
「兔里。」
「嗯?」
天瑚結束與疾風先生的對話之後,一臉不安地仰望著我,道:
「在媽媽昏迷之前,曾對我說『妳不要變成我這樣』……用一種彷彿無法再見的悲傷神情……」
她果然有一些難言之隱吧?
天瑚母親身上或許發生了我所無法想像的事情。
「但事到如今都無所謂了,只要媽媽能醒過來的話……」
「天瑚……」
為了這女孩,以及為了她的母親,一定要救醒她。
***
之後,我們暫時走了一段距離後,便見到一棟比周遭房舍大了一圈的建築物,那外型令人聯想到廟宇。
這裡似乎便是我們的目的地。
「這兩年內,歌瑚一直在這裡接受治療,靠我們的力量雖然無法讓她甦醒,但靠治癒魔法或許還有希望。」
我們打開門,並踏入裡面。
從外觀難以想像的單調房間中央,有一名靜靜睡在白色被窩中的女性。
她與天瑚相同,有著美麗的金髮與狐耳。
她擁有猶如天瑚直接變成大人般的容貌,美到若說那是天瑚的姊姊也不會令人有所懷疑。
「天瑚,那就是妳媽媽嗎?」
「嗯。」
我們走近了天瑚母親•歌瑚小姐所沉睡的位置。
望向歌瑚小姐的周圍,那裡擺放著類似魔具的器材,雖然不清楚用途為何,但卻能理解那維繫著昏迷不醒的她的性命。
「疾風先生,我可以診療看看歌瑚小姐嗎?」
「可以,沒問題。」
「謝謝您。」
為施展關鍵在於意欲如何治療對方的治癒魔法增幅魔源,我必須先掌握歌瑚小姐的狀態。
我也讓涅雅看看歌瑚小姐的狀態,讓她確認這是否為魔力異變或受到某種術法的影響,若有需要便請涅雅施展解除咒術。
我對位於右肩的涅雅使了使眼色,並蹲在歌瑚小姐身旁,確認她的狀態。
「……」
她臉上是何時甦醒都不奇怪的安寧神情。
卻已經昏睡兩年之久。
可推測的原因便為疾風先生所說的永恆這個魔具失控所造成的影響,以致於大腦中產生了異變。
正當我於右手掌中凝聚出治癒魔法的增幅魔源,打算對她施展治癒魔法時,肩上的涅雅卻拍了拍我的臉頰,她是否發現什麼詭異之處了呢?
我轉向了涅雅,她愣愣地低喃道:
「她沒有魔力……」
「沒有、魔力?」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若歌瑚小姐擁有預知魔法,便不可能沒有魔力。
「疾風先生,您知道目前歌瑚小姐失去了魔力這件事嗎?」
「失去了魔力!?部下並沒有對我報告過……」
若歌瑚小姐昏迷不醒乃因為失去了魔力,那麼治療她這件事便──
「……」
我揮除了消極的想法。
我不能這麼懦弱。
「兔里……」
天瑚泫然欲泣地望著我。
見到她的表情,我再度轉向了歌瑚小姐。
「我會竭盡全力的。」
我彷彿說服自己似地這麼低喃,也在左手上發動了治癒魔法的增幅魔源,即使沒有臂鎧也能發動增幅魔源,但雙手同時發動會令人相當疲憊。
我將右手放在歌瑚小姐額頭上,左手放在她腹部上,對她的全身上下施展治癒魔法。
我感受到魔力瞬間消耗的不適感,並將精神專注於歌瑚小姐身上。
增幅魔源是一種擁有莫大回復力的治癒魔法奧義,我專心致志地對歌瑚小姐施展著治癒魔法。
然而──
「!?」
腦中忽然襲來一陣如同電擊竄過般的痛楚,這使得我差點中斷了專注力。
我本以為是魔力枯竭了,但卻尚有餘力,增幅魔源也正常運作著。
「咕嗚!?」
這陣痛楚似乎也傳到了位於我肩上的涅雅身上,她羽毛倒豎地痛苦掙扎著。
「兔里!?」
當天瑚將手放到我肩上的那一瞬間時,某種東西便竄過了我的身體,這次輪到天瑚抱起了頭。
「這是、什麼……!?」
「天瑚、涅雅,快離開我!」
當我試圖推開天瑚與涅雅時,於頭痛增強的同時,我聽見一道女性嗓音直接在腦中響起。
『天瑚,快逃!!』
當聲音響起之後我的頭痛便戛然而止,天瑚露出了夾雜困惑與驚愕的表情,並呆呆地俯瞰著依然昏迷的歌瑚小姐。
「沒、沒事吧!?」
疾風先生臉色大變,擔心著我與天瑚的狀況。
「媽、媽……」
剛才是歌瑚小姐的嗓音嗎?
不對,話說回來『快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正當我打算詢問亞爾格先生的意見時,便發現他望著門的方向,神情變得險峻。
「竟然到這麼近都還沒發現……!兔里大人,我們被包圍了!!」
「啥!?」
當我驚訝地望向門的瞬間,門便發出巨響並遭人踢破。
全副武裝的獸人們從那裡闖了進來,當見到最後踏入房間的人後,我真心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穿著和服、站在拉弓獸人後方的魁梧獸人──仁哉族長望著我們,並緩緩地開口道:
「不要射中天瑚和疾風。」
下一瞬間,箭雨便以與凜夏那時完全無法比擬的速度朝我們射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我立即發動臂鎧,將手掌往前一伸。
「治癒魔法爆裂掌!!」
從掌中釋放出來的治癒魔法震波化為護壁將箭矢彈開。
這彈開了大部分的箭,但我注意到有炸裂掌的範圍所無法涵蓋到的箭。
那並非射向我與亞爾格先生所在的位置。
然而,我察覺到箭飛去的方向後便伸出了手,抓住了箭。
「……!」
昏睡的歌瑚小姐便位於這方向上。
到底為什麼要突然放箭……!?不對,比起這件事,為什麼也要攻擊她!?
「這差點就射中歌瑚小姐了!你甚至會對同族的人放箭嗎!?」
即使聽見我的聲音,仁哉族長也面不改色。
的確如同剛才仁哉族長所吩咐的,箭並未射向天瑚與疾風先生,但言外之意便是『就算射中歌瑚也無妨』。
當我得出這個結論時,腦中便一瞬之間充滿了怒火。
意即,這代表昏迷不醒的歌瑚小姐即使死了也無所謂。
「這是……?」
我抓下的箭頭上有著甜膩的香氣。
「你們甚至還用了毒……!」
我雖然可以應付這種程度的毒素,但昏迷不醒的歌瑚小姐如果中箭可能會立即身亡。
我對這蠻不講理的襲擊感到憤慨,將抓住的箭全數折斷後,狠狠瞪向仁哉族長與獸人士兵們。
獸人士兵因我的眼神而感到動搖,卻依然拉起了弓,這時疾風先生擋住射線站到了我們面前。
「仁哉!你帶近衛兵過來想做什麼!他們並非會傷害我們的人類!透過剛才的對談應該已經瞭解了吧!?」
「和那沒有關係,機會終於降臨了,我可不能放過。」
「機會……?」
惡狠狠盯著我們的仁哉族長接著疾風先生的話尾道:
「從今天起,我們獸人族要和魔族締結同盟,和人類開戰。」
「啥!?」
與魔族締結同盟!?
聽見仁哉族長超乎想像的話語,連我也感到震撼。
「你、你在說什麼啊!你打算將獸人族捲入戰爭之中嗎!?不對,其他村落的長老都答應了嗎!」
「當然,除了你的村子以外的人都答應了,我得到了力量,而魔族提出了合作,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仁哉……!」
魔族於我們抵達之前便來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便被引進敵陣之中了。所幸疾風先生站在我們這一邊,但狀況卻相當惡劣,必須思考逃出生天的方法。
「長老們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贊成!你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是力量,然後我要為此做出必要準備。」
仁哉族長這麼回應了疾風先生的問題,並望向了天瑚。
「把天瑚交給我。」
「……」
天瑚畏怯地躲到我背後,我也毫不打算交出天瑚。
……這點人數的話,大鬧一場便能成功逃脫吧。
用治癒魔法亂彈擾亂敵方,趁隙用治癒拳打暈位於前方的弓兵後,再抱起天瑚與歌瑚小姐,與亞爾格先生、疾風先生一起逃脫。
或許多少會被箭射中,但若是射中我的話便不要緊。
若有需要的話,便用治癒矇眼彈或治癒拳連續攻擊負責指揮的仁哉族長讓他昏迷。
很好,就這麼辦。
我對亞爾格先生使了暗號,並打算抱起天瑚的瞬間,一支箭朝我射來。
我反射性地躲過,並望向箭射來的方向,一改冷靜表情的仁哉族長狠瞪著我,道:
「治癒魔法使,給我站在原地,不准動!你敢動的話我就殺了歌瑚!!」
「……!」
竟然若無其事地將病患當作人質……!
而且,我尚未付諸實行,卻被放箭了。
難道我的行動被識破了?
他擁有像在路克維斯交手過的哈爾發的魔眼那樣的能力嗎?
如此一來,便不知道能否從事先射出的毒箭中守護歌瑚小姐了。
雖然我具備勉強突擊便能突圍的自信,這卻會讓歌瑚小姐遭逢危險。
「但又怎麼能眼睜睜地交出天瑚呢……!」
若仁哉族長的目的為天瑚,更無法令她獨自留下。
不要意氣用事,必須冷靜思考。
……沒錯,我還有她在。
我佯裝焦急將手放在嘴邊,盡可能小聲地對位於肩上的涅雅低喃道:
「涅雅,天瑚就拜託妳了。」
涅雅無聲地點點頭,並輕輕跳到一旁的天瑚肩上。
所幸仁哉族長並未注意到這件事。
讓涅雅維持貓頭鷹的模樣奏效了。
這樣便不會讓天瑚獨處,而最糟狀況下即使涅雅的真實身分被揭穿了,她應該也能輕易逃脫。
我並未望向涅雅,而轉向了仁哉族長。
「我並不打算來硬的,因為天瑚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
「……我無法相信你。」
做出試圖以毒箭連同歌瑚小姐在內將我們一網打盡的極端舉止後,卻說不會傷害天瑚?他的所作所為都不合道理。
而且,他剛才曾對天瑚說『滾出這個國家』。
我完全無法理解他想做什麼。
「你帶走天瑚是打算做什麼?」
「只是要讓她協助某件事罷了,等結束後就會馬上放了她。」
『某件事』又是什麼?
當我進行思考並不顯露於臉上時,疾風先生便怒氣沖沖地奔向仁哉族長,並揪住了他的領口,道:
「別開玩笑了!你打算再次開始那個研究嗎!?而且這次還打算利用天瑚……!身為一個成年人,你都不覺得羞恥嗎!?」
「不覺得,我剛才也說過了吧?我只是為了我自己做出必要的事情罷了,而且這次的目的不同。」
「那是什麼意思──」
「抓住疾風。」
「放、放開我!仁哉!」
遭近衛兵壓制的疾風先生瞪著仁哉族長。
我無法輕易離開歌瑚小姐身邊,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
仁哉族長束縛住疾風先生後,再度望向我們,道:
「你膽敢輕舉妄動的話,我也會祭出應有的手段,只要你乖乖被抓的話,我就會放過你們和歌瑚的小命。」
「……」
簡單而言,若我們投降的話,他便會放我們一條生路,但我無法相信他。
正當我思考應該如何打破僵局時,從剛才便不發一語並低垂著頭的天瑚走到我與亞爾格先生的前方,道:
「我知道了,但取而代之的,你一定要遵守約定。」
天瑚擅自接受對方的條件,站在她肩上的涅雅也嚇了一跳似地搖晃著身體。
我自己也因過度震驚而當下抓住了天瑚的肩膀。
「天瑚!」
「我不要緊的。」
「怎麼可能──」
然而,見到她回過頭來的表情後,我便啞然失聲。
她怒不可遏,而且平時的她絕不可能這麼憤怒。
天瑚瞄了一眼無法離開歌瑚小姐前方的我後,便轉向仁哉族長,道:
「不要傷害大家,我會……照你所說的去做。」
「妳能深明大義真是太好了,畢竟感覺要花些功夫才能抓到這治癒魔法使呢……把那兩個人類抓起來。」
仁哉族長的手離開了弓箭,並對部下下達指示,命令他們抓住我與亞爾格先生。
我即使被人押住身體並且雙手被綁起,仍然怒目瞪視著仁哉族長。
「我對你想幹什麼完全沒有興趣!但你絕對不准傷害天瑚!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我……我們絕不會放過你的!」
「好可怕,還真可怕呢,能用以防萬一準備的『人質』就抓到你,讓我鬆了一口氣呢。」
「可惡……!」
雖然我完全無法理解仁哉族長在說什麼,但他打從一開始便打算背叛我們與疾風先生,並引誘我們進入這國家中吧,而我們便徹底落入陷阱中遭逮了。
我與亞爾格先生的雙手徹底被束縛住,被近衛兵帶走,不得不與天瑚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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