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欢迎来到血吸村
第一话 欢迎来到血吸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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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森林中,只见一名少年正奋力奔驰着。
此时是七月,正值盛夏时期,森林中弥漫着闷热且潮湿的空气。汗水化为粘着剂,使得少年身上的衣服紧密地附着在皮肤上。
如果要用分数来界定令人不愉快的程度,恐怕早就超过一百分了吧。
少年专注地跑了一阵子之后,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
“逃到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少年不停地喘着气。
尽管大量的蚊子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而聚集上来,但少年丝毫没有驱赶它们的意思。
因为他才刚从比这些蚊子还要难缠无数倍的对象手中,死命地脱逃出来。
“实在是太扯了吧。就算是开玩笑也未免太过火了。”
但是,他身上的T恤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脖子上的皮肤因裂开而流出鲜血,以及布满全身各处的抓伤,却不是一句开玩笑就能解决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少年自言自语之际,森林里的树木突然发出了令人不安的沙沙声响。
接着,直到方才为止都没有其他人存在的微暗之中,出现了一个娇小的人影。
“啊……”
在全身僵硬的少年面前,一个人影靠了过来。那个在月光照耀下变得清晰可见的人影,是个既娇小又可爱的少女。她头上绑着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大蝴蝶结,身上则是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可爱浴衣。
“原来你跑到这里来啦,高村学长。”
少女脸上带着微笑,对少年说道。
“什么嘛,原来是绘理子啊。”
少年——高村直树顿时松了一口气。
“难得的祭典,学长想要跑去哪里呀?”
“因为……出了一些事情,已经顾不得祭典啦。”
直树稍作犹豫,又继续说了下去。
“你也知道吧?原本大家一起来逛祭典,结果在半路上走散了。只剩下我跟会长两个人……然后就传来一阵声音。”
“那应该是教会的钟声吧?”
“嗯,对啊。”
直树点了点头。
“等到钟声一停下来,会长她……就突然朝我袭击。不仅如此,就连其他的村民也……”
直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们双眼闪着红光,指甲变长,嘴里甚至还长出尖牙,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直树将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因为他总觉得一旦自己说出口,就等于是承认了那些异象。
承认了那些不合常理的存在。
“高村学长好像碰上了惨事呢。”
绘理子十分同情地说着。
“不过,放心吧。绘理不会把学长交给任何人的。”
绘理子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学长的血,绘理会吸得一滴~也不剩的。”
“咦!”
直树抬起头来,双眼闪着红色光芒的绘理子随即映入了眼帘。她的指甲变长,嘴里的尖牙也若隐若现。
那副模样就与先前袭击他的村民们一模一样。
这次,直树不再忍住刚才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从干渴到极限的喉咙中,用仅存的力气呼喊出来。
“吸、吸血鬼!!!”
“答对了。”
绘理子露出尖牙,看起来一脸开心的样子。
“绘理每天早起为高村学长做便当,就是为了这一刻喔。”
听到这句话,直树才恍然大悟。
“难道你每次替我做的便当里,一定会放鸡肝与菠菜是因为……”
“当然是为了要让学长好喝的血变得更多啰。”
绘理子抖动着指甲变尖的手指头,露出了微笑。
“我要享用了~~~~~!”
她用力跺着地面,朝着直树冲了过来。
“哇啊啊!”
直树连忙转过身子,全速向后方奔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座村子!!!”
他气喘吁吁地跑着,忍不住呐喊出声。
“这座治水村是什么鬼地方啊!!!”
直树一边拼命地跑着,一边在脑中试着回想。
陷入这个悲剧性的情况之前,他在村子里的诸多回忆……
1
当当当当。
通知学生们下午最后一堂课已经结束的铃声,在木结构的三层楼校舍中回荡着。
担任值日生的女学生喊出了“起立”的口令。
全班同学闻言后一起站起身来,接着向老师行礼。
老师一离开之后,教室内立刻充满了放学后的自由气息。
“呼,终于结束了。”
穿着学生制服的高村直树合上原本摊放在桌上的数学课本。
接着,他随兴望向窗外。在有些乌云的天空下,放眼望去尽是连绵的山脉。对过去一直住在城市里的直树来说,这是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
(还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我还完全看傻了眼呢。)
直树打从心底如此感慨着。
高村直树,十六岁。来到长野县下伊那郡治水村是数周前的事。
在这之前,他和默默无名的科幻小说家父亲,以及饲养的笨狗一起住在东京。谁知某天父亲却突然提出要搬到一个乡下的小村子。面对惊讶到差点把手中的饭碗掉到地上的直树,父亲做出了以下的说明——
【父亲的说明】
第一点 我原本就很憧憬能住在乡村里,过着悠闲的写作生活。
第二点 在网络上搜索之后,意外找到了一个因为人口不足,正在网站上招募新居民的村落。上头写着只要通过审查手续,就能获得各式各样的移居补助。
第三点 当我以电子邮件将必要事项寄过去之后,居然雀屏中选了。对方不但愿意全额负担搬家的费用,甚至还以月租三千圆的超便宜租金在当地提供一间房屋。
第四点 因此我决定搬家。
第五点 说明完毕。
理所当然的,直树对父亲毫无道理的移居方案大声提出了反对意见,但很遗憾的,这却完全无法动摇父亲的决心。
就算直树再怎么说明这个突然的搬迁举动有多么不合理,身为科幻小说家的父亲思考逻辑毕竟异于常人,完全无法沟通。
于是,在没有其他亲戚可以依靠的情况下,年仅十六岁又没有谋生能力的直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与父亲来到位于长野县偏僻处的治水村。
老实说,直树对于搬到乡下这件事,心中是千百个不愿意。
但是他的种种怨叹,在搬到治水村并开始到治水高中上课没几天后,立刻一扫而空。
现在的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搬到治水村来。
说起理由,实在是再符合他的年纪不过了。
“嘿,直树。你在看什么啊?”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直树回过了头。
只见一名女学生站在自己的身旁。她的身高比一般的女生还要高一些,留着一头短发,肤色晒得十分健康。由于双腿修长,使得裙子的长度有些不足,大腿露在外面的部份比起其他女生来得多,浑身充满了适合以“健康活泼的美少女”这句话来形容的气息。
她名叫利根崎智衣,是直树的同班同学,个性十分开朗大方,直树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就主动过来攀谈。由于她是帮自己制造机会与其他同学打成一片的大恩人,因此直树内心非常感谢她。
“我在看窗外啦,这里的景色还是这么漂亮呢。”
直树指着窗外的山脉,向智衣说明。
“如果天气放晴的话,外头的景色想必会更加壮观吧。”
抬头望着有些阴暗的天空,虽然还不至于到乌云密布的程度……但确实有不少云层高挂在天上。
仔细想想,打从自己来到治水村之后,似乎从没看过天空放晴。大概是因为目前还是七月中旬,梅雨季节尚未完全结束的缘故吧。
“在东京可没办法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呢。”
直树再度将目光转向山脉,不料智衣的手臂却突然缠上他的脖子,接着开始施展起摔角的颈部关节技。
“女孩子在跟你说话耶。别只顾着看景色,好歹也该看看我这边啊。”
智衣当然是和直树闹着玩的,毕竟她脸上挂着笑容,也没有使出多大的力气。
但是,这招对于直树来说依旧是威力无穷。就算是个性有些男孩子气,居然能与智衣这样的美少女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而且右边的太阳穴附近还有触碰到胸部的感觉。
“好、好啦。我看向智衣这边就是了嘛?”
直树努力隐藏内心的动摇,连忙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这就对啦,直树。”
智衣放开直树之后,就近拉了一张椅子反坐上去。她以腿夹住靠背的部份,还把手臂也挂了上去。
“老实说,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帮忙。”
“拜托我?”
“是啊,你应该知道下星期村子里有祭典吧?”
他知道这件事情。毕竟村子里四处都有张贴布告,而且传到家里的联络板上头也有提到。
“呃,我记得是叫夕月祭没错吧?”
“没错没错。那是村里一年一度的祭典。如果你方便的话……当天能不能跟我一起逛啊?”
智衣有些害臊地以指头搔了一下鼻尖。
“也只有那天,我会穿比较像个女孩子的浴衣参加祭典,因此希望能让你看看。”
(我当然是乐意之至啊!!!)
就在直树正要这样回答的时候——
“啊,利根崎学姐太过份了。绘理也正想要来约高村学长呢!”
一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教室的少女生气地鼓着脸颊说道。
她是一年八班的鸠羽绘理子。
“绘理子,你不要随便跑到二年级的教室来啦!”
“不关利根崎学姐的事,绘理是来找高村学长的!”
说着,绘理靠过来将智衣推到一边,朝直树露出笑容。
“高村学长,今天的便当如何呢?”
“咦?喔,很好吃啊,谢谢你了。”
直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可爱的粉红色小包包。
其实直树每天中午吃的便当,都是由这位可爱的学妹亲手做的。
一切都是从一次意外开始的。
到治水高中上学没几天,某天午休时间,当直树在中庭正打算吃自己做的饭团时,冷不防被绘理子从背后一头撞上。
他手上的饭团就这么掉到地上,有如洒了黄豆粉一般,沾满了灰尘。
【啊啊啊啊,真的很对不起!为了表示歉意,请学长吃绘理的便当吧!】
于是,直树那天便吃了绘理子做的便当。在他赞美便当很美味之后,绘理子更提出了每天都要为直树做便当的请求。
“不过,绘理子,你不必每天都帮我做便当啊。”
“没关系,绘理本来就很喜欢做便当。再说,能够让高村学长吃到我亲手做的便当……”
呀~~绘理子叫了一声。害羞地用手捂住双颊。
“所以,高村学长。祭典当天你能不能跟绘理一起去呢?绘理才刚买了一件可爱的浴衣喔……”
“好了、好了,你们也该适可而止了。”
教室内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接着,有两名女学生一起走向直树。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留着一头蓬松微翘长发的少女。她的个头虽然娇小,但眼神却很锐利;以外貌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位动人的美少女。
她名叫神乐红华,是大直树一届的三年级学生。她既是治水高中的学生会长,家族在村子里也算是颇有历史的望族。想必她的用字遣词会那么拘谨有礼,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紧跟在红华身后的是一位眼角有些下垂的少女。脸上的眼镜十分合适她,至于胸围则是大到令人忍不住想要偷瞄几眼。
她叫泽田绫菜,与红华同样是三年级的学生,担任学生会的书记一职。
顺带一提,直树第一天来学校报到时,就是由绫菜向他说明学校的各项规定。只是当时直树光是忍着不让视线飘向她的胸部就已经很吃力了,因此事后完全不记得那些说明的内容。
“毕竟这是高村同学第一次参加村子里的活动,夕月祭就由我们两个人陪伴同行吧。”
红华斩钉截铁地说道。
“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就一起去吧,高村同学。啊,不用担心,为了能在祭典里玩得尽兴,我和会长都会穿着浴衣参加的~”
尽管态度看来有些畏缩,但绫菜说话时似乎很高兴。
“喂,给我等一下。就算是学生会长,这样做未免也太蛮横了吧!”
智衣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我看你根本是假借学生会的名义,打算自己一个人独占直树吧?”
“这……”
红华一时说不出话来,看样子似乎是被智衣给说中了。
“你这样太过份了,神乐学姐。”
绘理子也拼命睁大双眼瞪着红华。
“不然~我看就这样子吧?”
在紧张的气氛下,只听绫菜以从容且温和的声音说着。
“就由高村同学决定要跟谁一起去如何呢?”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直树。
“直树,夕月祭你会跟我一块儿去吧?”
“高村学长,你会跟绘理一起去对不对!”
“高村同学,这可是学生会长所下的命令喔!”
“高村同学~我们两个一起去好像也不错呢~”
这就是所谓的进退维谷,或者也可以说是无路可退的情况吧。
但是,直树绝对称不上不幸。
虽然陷入令人十分烦恼的状况,但他的内心却是高兴得不得了。
“真是伤脑筋耶~”
他嘴里是这么说,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是理所当然的。眼前这四位毫无疑问都是美少女。能够被大家如此需要,身为男人自然是觉得倍感光荣。所谓的齐人之福,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没错,直树之所以会喜欢上这座村子,符合其青少年年纪的理由,正是因为被这些美少女们团团包围住的情况。
(嗯,该怎么决定才好呢?)
直树拼命地忍住窃笑,认真思考着。
(让智衣那么不好意思地前来邀约,如果拒绝就太过份了。更重要的是,我很想看智衣穿浴衣的样子。可是,平常都吃绘理子做的便当,而且她穿浴衣一定也很可爱吧。会长平时咄咄逼人的态度,其实我还蛮喜欢的,她穿浴衣的样子我搞不好一辈子都没机会再看第二次呢。至于泽田学姐如果穿上浴衣,胸围大概会变得更惊人吧,身为男人不看可就说不过去啦!)
如果这里是山顶,而且旁边没有其他人在场的话,直树大概会用力呐喊出——
【我根本就没办法选~~~~~~~啊~~~~~~!!!】
这样的话来吧。
歪着头思索了老半天之后,直树总算得出了结论。
“既然是难得的邀约,我看不如就大家一起去吧。”
“什么嘛。”
智衣不高兴地嘟着嘴。
“绘理觉得跟高村学长单独两个人去比较好。”
绘理子也以失望的语气说道。
“哎呀哎呀,没关系啦。”
绫菜仿佛在安抚大家的情绪般,用温柔的声音说着。
“总之,大家就先约好地方集合,再一起去参加祭典吧。”
“说的也是,在这边继续争辩下去也不是办法。”
红华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那就留到祭典当天再争好了,大家可要公平竞争唷。”
红华与绫菜离开了教室。绘理子在接过空便当盒之后,也回到自己的班上去。
“真是的,到时你可要选我喔。”
智衣拍了拍直树的肩膀后,走出了教室。她应该是去参加田径社的练习吧。
(会长说等到祭典当天再争,还说什么要公平竞争。大家果然都是在争夺我吧,真伤脑筋耶~)
直树的脸上再次浮现窃笑,一点也看不出有在烦恼的样子。
(不过,没想到我一来到这个村子,就如此受到女孩子的欢迎耶。)
不仅是那四个女孩子,学校里其他的女学生,基本上也都对直树抱持着十分友善的态度。
只有一个人例外。
(难道说,我的长相刚好符合了这个村子的喜好吗?)
认真思考着这件事情的直树,突然“啊”一声叫了出来。因为他看到有个女学生正在擦黑板。
(对了!今天的男值日生是我啊!)
今天一整天的工作,包括上下课的喊口令在内,都是由那名女值日生一手包办。
直树连忙起身,跑到黑板前去,以轻佻的口吻对默默擦着黑板的女学生说道:
“我忘记自己是值日生了,抱歉啦。”
女学生转头看着直树。
她的眼神不带丝毫的情感。
(呃,记得她是叫川澄季代实吧?我好像还没有跟她说过话耶。)
没错,唯一的例外就是这个女学生。就算是早上和大家打招呼,唯有她总是没回应。在其他女学生聚集到直树身旁的时候,她总是独自一个人安静地看着书。
可说是个难以亲近的冰山美少女吧。
直树察觉到是季代实,连忙摆出严肃的表情低头道歉。
“真的很抱歉,我马上就来帮忙。”
季代实毫无回应,转过身继续擦黑板。
(唔呜~~~我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他拿起另一块板擦,从与季代实相反的方向开始擦黑板。由于最后一堂课的老师习惯将算式写满整个黑板,因此擦起来相当费事。
不过直树还是用力地擦掉上头的字。由于多少有些随便,没两下就来到黑板中央附近,和一直认真地擦着黑板的季代实碰在一起。
“高村同学。”
那是极其细微的声音。几乎只有直树才听得见,仿佛呼气般的语调。
“什么?”
直树停下了动作,朝旁边看。只见季代实依旧面向黑板,继续擦拭着黑板。
(什么嘛,原来是我听错了啊?)
正当直树心里如此想着,打算转回黑板时,季代实维持着同样的姿势轻声说道:
“如果你不想成为这个村子的一员,最好在祭典来临之前赶快离开。”
“咦?”
季代实没理会直树的疑问,放下板擦后就快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着便提着书包静静地离开了教室。
“户籍都已经迁进来,我早就算是村里的一员了。她究竟在说什么啊?”
独自留在原地的直树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2
夕月祭当天,天空依旧覆盖着薄薄的云层。
虽然这个季节的日照时间还很长,但仍多少受到了影响。才傍晚时分,天色就已经略显昏暗了。
直树身上穿着T恤加上短裤的轻便装扮,站在通往治水小学的道路旁。因为他和其他人约好了在这里碰头。
“看她们穿浴衣的模样……实在是太令人期待了。”
原本笑容满面,始终无法静下心来的直树,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
“真是奇怪,大家的动作怎么都这么慢啊?”
约定集合的时间是六点半。直树离开家门的时候是六点整,因为他走得很快,所以应该是六点二十分左右就到了。
然而,他却感觉自己在这里等了有二十分钟了。虽然因为没戴手表,无法掌握正确的时间,但是现在应该已经六点四十分左右了。
“该不会到最后没半个人来吧。”
直树自言自语着,接着又噗嗤地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她们每个人明明都很喜欢我啊。”
直树虽然再度露出笑容,但是却突然眉头一皱。因为他的脑中浮现了非常不愉快的联想。
(难道说,一切只不过是她们联合起来作弄我而已吗?)
大家先假装对刚从东京来的转学生大献殷勤,让他有所误会;接下来就躲在暗处,嘲笑那个等不到人的傻瓜;最后再轮流与自己的男朋友一同现身揭开真相,然后看着失落的傻瓜转学生嘲笑一番。
一份具体的整人计划就这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就是说嘛。仔细想想,我在过去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受女生欢迎过,怎么可能一来这个村子就突然变得左右逢源。不是应该先怀疑事情背后有没有蹊跷才对吗?)
正当直树的疑心越滚越大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嗨,直树。真是的~我来晚啦。”
从语气与声音很容易就能判断声音的主人是谁。来的人是智衣。
(搞不好一回过头,就会看见智衣挽着男朋友的手在取笑我!我不想看、我不想看!)
话虽如此,总不可能就这样往前跑着逃离现场吧。
直树有如一具生锈的机器人般,以很不自然的动作慢慢地转过头。
出乎意料的,智衣是独自一个人前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挽着手的男朋友存在。
然而直树还是无法就此消除疑虑,他带着戒慎恐惧的心情开口问道:
“你、你的男朋友呢?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智衣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麻烦的东西嘛?”
她没好气地说道。
“别提那个了。你可要好好看看我穿浴衣的样子喔。” 那是一件像海一样的淡蓝色浴衣,与智衣修长的体型十分搭配。
“怎么样?还适合吗?”
“喔,是啊。很好看喔。”
“你喜欢吗?”
“嗯,喜欢啊。”
直树点了点头。智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见她以手指搔了一下鼻尖。
“很久没有穿这种衣服了,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不过,如果你喜欢就太好了。”
看到她害羞的表情,直树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他几乎快被智衣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模样给迷昏了。
就在此时——
“对不起~~~~~~~~!”
伴随着这个声音,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的是穿着淡粉红色浴衣的绘理子。
那件可爱的浴衣与她实在很搭,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洋娃娃一样可爱。
“因为绘理一直在烦恼该搭配哪一种蝴蝶结比较好,一不小心就来晚了。”
绘理子跑到直树的面前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原本还很担心高村学长会不会因为等太久而先走了,让绘理好紧张呢。看到学长还在真是太好了。”
绘理子把手放在胸前,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紧接着,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高村同学不可能会先离开的。因为我都还没到呢。”
在不知不觉中也出现在集合地点的,是红华以及绫菜两个人。
红华穿着一身华丽的红色浴衣,上头有许多精细的刺绣,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级货。这套浴衣与一向拥有光彩亮丽形象的她很搭。
绫菜的浴衣,则是能让人觉得心情平静的淡绿色。而且,胸部附近的壮观景象就如同直树原先所想像的……不,应该说是远远超过他的想像。
(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直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真的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绫菜很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从浴衣的衣领边缘看过去,几乎要看见她隐约显露的双峰,直树连忙将头撇往其他方向。
“好了,既然所有人都到了,我们这就往祭典会场出发吧。我想村子里的人应该也已经聚集在那里了吧。”
智衣说着说着,握紧了拳头。
“不过,就算聚集了再多人,我也绝对不会输的。”
“输?”
由于对智衣的话感到疑惑,直树忍不住开口反问。
“祭典上有要举办什么比赛之类的活动吗?”
“称之为比赛的确是很合适呢。差不多就是一场争夺战吧,高村学长。”
绘理子一脸笑眯眯地回答。
“争夺战啊。”
直树只觉得一头雾水摸不着头绪,歪着头怎么也想不透。
“等祭典开始之后你就知道啦。我们快走吧。”
智衣说完后便率先走在最前头,一群人则是跟了上去。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抵达治水小学,而那里的中庭正是祭典的会场。
直树一边走着,一边觉得悬在心上的大石头总算是卸了下来。
(太好了,看来大家并不是在捉弄我。)
因为刚才怀疑了大家,直树正在心里深刻地反省着。
但是,他立刻又得寸进尺了起来。
(但这么一来,就表示大家是真的迷恋上我了吧……)
直树的表情很自然地又开始放松了。
(哎呀~~~~真伤脑筋啊~~~~)
就在直树脸上布满松弛的得意笑容时,有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拉住了他的T恤。
“咦?”
直树回过头,是红华。只见她正不发一语地抓着直树T恤袖口的地方。
“会长……”
直树正打算开口询问,不料红华却突然伸出食指放在他的嘴唇上。
“不要说话!”
红华以有如呼气般的细小声音说道。
(咦?可是……)
虽然直树与红华两人已停下脚步,但是前方的智衣、绘理子以及绫菜三人并没有察觉,仍继续往前走着。红华满意地望着她们三个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以食指指向路旁的草丛。那里有一条没有经过铺设、十分细小的小径。
“我们从这里走比较快。”
红华轻声说道。
“不可以告诉大家喔。”
原来如此。看样子,会长应该是打算抄捷径过去吓吓大家吧。
(没想到会长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呢。)
直树一边想着,一边和红华踏入了那条小径。
3
(好像有点怪怪的?)
直树开始产生这个念头,是在踏入这条小径数分钟之后的事情。
四周的树木长得十分茂密,十足显现出山路的样貌。
(如果是走原本那条道路,应该五、六分钟就能够走到祭典的会场了。可是感觉上好像已经过了更久的时间……难道是迷路了吗?)
直树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询问。
“明明是抄捷径,怎么感觉有点远啊。是因为走山路的关系吗?”
红华闻言停下了脚步。接着,她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浮现一抹带有某种期待的笑容。
“对不起,高村同学。我刚才说要抄捷径是骗你的。”
“咦?”
红华双颊泛红,害羞地向目瞪口呆的直树说道:
“其实是因为我想要和高村同学两个人独处,所以才会编出那样的谎话。”
“什么?”
直树的心跳猛然加速。
“虽然事前与大家说好了不可以偷跑,但是我实在是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红华以那双充满气质的美丽眼眸直视着站在面前的直树。
“因为我不想把高村同学让给任何人!”
(来了——!!!)
这是浮现在直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同一时刻,他的心脏也噗通噗通地以8beat的节拍快速鼓动着——可以说是到了只要稍不留神,就可能会破裂开来的程度。
(这……这毫无疑问是爱的告白没有错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苦等了十六年三个月又二十一天,活着真是太好啦~~~
由于心中无限感慨,直树甚至眼泛泪光。
但是,情势似乎由不得直树继续感慨了。只见红华整个人步步逼近不说,最后还将他扑倒在草丛中。
“哇、会长!!!”
红华望着惊讶到张嘴却喊不出丝毫声音的直树,脸上浮现一抹带着妖艳气息的笑容。
“呵呵呵,就让我带你到崭新的世界去吧,高村同学。”
(崭、崭新的世界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大人的世界吗!?)
正值青春期的直树,整个脑袋已经沸腾到无法思考的地步了。
(治水村~~万岁!!!)
直树在心中呐喊着,决定任由命运的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某处传来一阵钟声。听起来并不像是一般寺庙中那种沉重的钟,而是更高亢、更清脆的钟声。
这个钟声的来源并不难想像,应该就是从治水村里的教会传来的。
座落在山腰的小教会,是一栋从远处看也能窥见其现代摩登之美的建筑物。不过直树先前询问智衣时,得知教会本身因为神父不在的缘故,目前几乎无人使用。
事实上,打从直树来到治水村这几个星期以来,从来没有听到教会的钟发出过任何一次声响。
既然如此,那个钟又为何会在此时此刻发出声音呢?
尽管这个疑问很令人不解,但直树完全不在乎。毕竟他现在光是面对大人的阶梯,就已经快要应付不过来了。
红华将身体压在直树上头,开口说道:
“看来,祭典刚好开始了呢。”
红华露出了笑容,望着身体下方的直树。
“那么,就容我不客气地享用了。”
红华说完后便将自己的脸颊靠向直树。
直树忍不住把眼睛闭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通往大人阶梯的第一步——“初吻”马上就要来临了吧?
直树怀抱着些许期盼,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但是,他感觉到的既不是柔软嘴唇的触感,也不是红华甜蜜的气息。
而是从脖子上传来的一阵激烈的疼痛。
“哇啊啊啊!!!”
直树反射性地将红华推开,并且翻了个身。
“怎、怎么同事?”
直树伸手摸了摸感受到痛楚的脖子,再把手拿到面前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掌上竟然沾满了鲜血。
阵阵尖锐的痛楚有如波浪般逐渐袭来。
(我被会长……咬了一口?而且不是闹着玩的,是用力到会咬出血的程度?)
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让直树整个人傻住了。
但是,真正令他吃惊的还在后头。
“呵呵呵,不可以逃跑喔。”
说出这句话的红华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她的双眼宛如红宝石般发出了红光,原本纤细的手指前端也长出了不像是人类会有的锐爪。
不仅如此,那张仍在滴着直树鲜血的嘴里更是露出了两根又尖又长的犬齿。
简直就像是直树曾在恐怖电影或是怪异小说的插画中看过的那个东西。
没错,就是吸血鬼。
“哎呀,真好喝呢。”
红华先用手擦拭着嘴角的血液,接着再以舌头舔了舔。
“和想像中的一样,高村同学的血果然很美味呢。来吧,再让我多喝一点。”
红华一步步地逼近。
直树体内所有的危险信号灯全都亮了起来,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惨叫,随即便使出全身力气朝着没有道路的树林狂奔。
“高村同学还真有活力呢。”
耳边传来这声细语。
“不过,我可不会让你逃跑唷。”
直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肉食动物玩弄的猎物一般,不停地挥舞着手臂。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就在此时,直树突然发现草丛后面看得见灯火,也开始听见热闹华美的太鼓声以及笛声。
看来,举办祭典的会场——也就是治水小学的学校中庭,就在前方。
(只要逃到那里就能碰见其他村民!也能向他们求救了!)
穿越树丛后,直树终于来到了祭典的会场。
“请你们救救我!会、会长她!神乐红华同学她……”
直树话才说到一半,就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只见那些看着直树冲进会场的村民们,眼中同样闪烁着有如燃烧般的红光。
“他终于来了。”
其中一人不停抖动着长了利爪的手指,如此说道。他是直树先前曾经见过一次面的大叔。
“这家伙的血我要了!”
另一名村民咬着尖锐的牙齿接着说道。
“诶,爸爸~”
一个小女孩拉了站在身边的父亲身上的浴衣。
“人家好想赶快吸到血喔~”
“乖乖在这里等着。爸爸现在就帮你抓住他喔。”
所有村民一口气朝着直树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树发出了当天第二次的惨叫后,再次拔腿狂奔。
4
(之后有好几次差点被村民们给抓住,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原本还以为自己总算是摆脱掉追兵了……没想到就连绘理子也变成吸血鬼了!!!)
直树的脚程其实并不慢,甚至可以说比平常人还要快一些。之前在东京就读的高中里,他还曾担任过班级接力对抗赛的最后一棒跑者,带领全班获得冠军。跑得快或许可说是他唯一的专长。
话虽如此……
“等绘理一下嘛,高村学长~!”
绘理子却还是紧追在直树后头。而且,她似乎是以从一棵树跳到下一棵树的方式追逐着,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够做出来的动作。
“绘理不会再让学长逃跑啰。”
说完,绘理子在直树面前着地,赤红的双眼发出了亮光。
“那么就再说一次,我要享~用了。”
就在绘理子张大了嘴,朝直树袭击过来的同时——
“你想得美!”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窜出,将绘理子整个人撞开——那个人正是智衣。
“哇啊啊啊啊!”
被撞飞出去的绘理子,撞断了几根树枝后便消失在森林深处。
“话说回来,那个高傲的臭女人,明明自己说要公平竞争的,居然抢先一步把直树给带走。”
智衣朝直树露出了笑容。
“不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直树。真亏你能够摆脱那么多追兵。”
智衣大大夸赞了直树的努力。然而,直树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向她的笑容做出回应。
因为从智衣的模样看来,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变成了吸血鬼。
果不其然,智衣开始一步步地朝直树逼近。
“来,直树,让我吸你的血吧。既然我们是好朋友,你应该会答应吧?”
“不、我不要!”
直树不住往后退。
“不用怕,我很喜欢直树,绝对不会弄痛你的。好吗?”
表面上听起来是一个请求,但实际上直树几乎没有选择的权利。
“请你口下留人,智衣同学。”
突然传来了这道威严的声音,接着红华便出现在两人面前。紧跟在她身后的则是绫菜。
几名穿着浴衣的美少女全都到齐了。尽管在发生这种异象之前,直树就已经因为她们而感到心头小鹿乱撞,但是现在心跳加速的原因却完全不同。
因为现在面临的可是生死关头。
“高村同学的血是属于我的!我可是第一个抢到的唷。”
红华伸手指向直树的颈部。
“哼,只不过是小小地咬了一下,别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更重要的是,直树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不是吗?”
“没错!高村学长还不是属于会长的喔!”
从树林中爬出来的绘理子嘟起嘴附和着。
“那个!不知道各位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在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中,即使变成了吸血鬼却依旧从容优雅的绫菜,向所有人提议。
“就由高村同学自己决定要让谁吸血如何呢?”
四个人同时将目光转向直树。
“直树,你会让我吸吧!?”
“高村学长,你会让绘理吸血对不对!?”
“高村同学,让我吸你的血,这可是学生会长的命令喔!”
“高村同学!如果你肯让我吸血的话……我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你喔~”
又陷入进退维谷的状况了。上次直树固然十分烦恼,但终究是乐在心头;这次他可就完全高兴不起来了。
(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直树因恐惧而铁青着一张脸,在心里如此想着。
当然,他不可能说出【那就让大家一起吸吧】这样荒唐的话。
“看样子,高村同学似乎无法决定呢。”
红华摇了摇头。
“没办法。我们之中到底谁能够吸到高村同学的血,就由实力来决定吧。”
“求之不得。”
智衣说着说着还故意抖动了一下长了锐爪的手指头。
“绘理也不会输给你们的!”
“请、请让我也参加这场竞赛。”
绫菜有些畏缩地举起了手。
“因为高村同学的血看起来好像很好喝呢。”
她以双手捂住脸颊,一脸害羞地说道。
于是,战斗的号角就此响起。
露出一口利牙的红华突然向智衣袭去。
“你总是一副很嚣张的样子,我早就无法忍受了!”
“那是我要说的话!红华!”
智衣立即向前迎战。
“就算学姐的胸部比较大,绘理也绝不会输的!”
绘理子则是朝着绫菜冲了过去。
“我也很想吸高村同学的血呢~!”
绫菜也挥舞着锐利的爪子。
那是一场非比寻常的战斗。
四个人都发挥出超乎常人的力量,彼此冲突碰撞着。四周的树木因为受到战斗波及,转眼间便被扫得东倒西歪。
虽然她们彼此都被对方的利爪抓伤了脸或手等部位,但是那些伤口很快就在直树眼前复原了,让他觉得自己有如在看着魔法展现奇迹一般。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树整个人愣在原地无法动弹,接着他的手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哇啊啊!”
他发出惨叫往旁边一看,只见一名穿着制服的少女站在那里。
是川澄季代实。她看起来与那四个人以及其他村民不同,既没有红色眼睛,也没有尖牙。而且抓着直树的手指甲也跟普通人没两样。
“跟我来!”
季代实简短地说道。
“咦?”
“跟我来就对了!如果你不想被咬的话!”
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直树的脑袋此时已经是一片混乱。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可以相信不像其他人那样变成吸血鬼的季代实。
于是,直树就这样被季代实拉着,快速离开了那个地方。
5
季代实不发一语,快步地在黑暗的森林中穿梭着。
而直树也不停地移动双腿,努力跟在她的后头。
从四人打斗的地方逃脱以来,差不多有十五分钟左右了吧?她们应该已经发现直树不在那里,现在八成正在死命地寻找他吧。
“那个,川澄同学。”
直树望着季代实的背影,刻意提高了音量。
“我看到的,应该都是真正的那个吧?”
稍作犹豫之后,他才将那个名词说出口。
“……吸血鬼。”
“你在说什么傻话,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季代实没好气地回答。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大家一听到教会的钟声,就突然变成了吸血鬼……”
季代实一边向前走,一边回答直树提出来的疑问。
“他们并不是因为听见教会的钟声才变成吸血鬼的,而是所有人原本就是吸血鬼。村子的名字,表面上是代表‘治水有方之村’的治水村,但是真正的名字其实是‘会吸血的村落’,也就是血吸村。”(编注:治水与血吸两字日文发音相同。)
直树听得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地说明。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边走边告诉你,关于这个村子的真相。”
当然是非听不可了。再这样下去他可无法承受压力。
为了听清楚季代实的说明,直树加快脚步,靠近到她斜后方的位置。
季代实以眼角确认直树的身影后,继续说了下去:
“事情的开端非常单纯。大约距今六十年前左右,有一位西洋传教士来到这个村子。村民们十分欢迎他的来访,还特地在高台上盖了一间教会。只不过,那位传教士其实是一名吸血鬼。”
季代实若无其事地说着听起来很不合常理的事情,但是直树已经没有办法提出质疑了。因为吸血鬼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不合常理的存在了。
“据说那位吸血鬼原本并没有伤害村民的意思。就连吸血的时候,也都会特地用玻璃制的吸管。”
“玻璃制的吸管?”
“只要别咬住人吸血,就不会让对方变成吸血鬼了啊。”
是这么单纯的问题吗?直树歪头想着。不过季代实没理会他,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某一天,这个吸血鬼居然因为睡迷糊而不小心咬了村子里的一名女性。结果那名女性变成吸血鬼之后,又跑去袭击另一位村民,然后被咬的村民又再去咬其他的村民……就这样,才几天而已,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变成了吸血鬼。不论是男人女人、大人小孩或是老人,无一幸免。”
真是伤脑筋呢。季代实叹了口气这么说道。
“事已至此,传教士也大大地反省了自己的过错。他再三向村民们表示歉意之后,便为了寻找让吸血鬼变回人类的方法而出外旅行。而且为了保障村民们在他找到方法回来之前,不受其他人迫害地生活下去,他临走前还对村子下了两个诅咒。”
“诅咒?”
“第一个便是天气绝对不会放晴的诅咒。你难道不曾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个村子的天气总是阴天。”
经她这么一说也没错。打从自己搬到这座村子以来,从来没看到天气放晴过。
“这是因为诅咒在天上制造出特别的云朵,会在白天的时候覆盖住整个治水村的天空。所以那些变成吸血鬼的村民们,就算在白天也能不畏惧日光地正常外出活动。”
“吸血鬼要是碰到阳光,真的会像电影演的那样化成灰吗?”
“是不至于像电影那样马上就变成灰,只是毫无疑问会因为严重晒伤而痛苦不堪。吸血鬼的皮肤非常害怕紫外线。”
原来如此,直树若有所悟。
“那么,另外一个诅咒又是什么啊?”
季代实反问直树。
“高村同学,其实你已经亲眼见识过了。每天午休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必定都会喝某样东西……”
直树心里已经浮现出答案。每到午休时间,同学们一定会喝瓶装的牛奶,甚至还有一些学生午餐只喝牛奶。
“难道,你是指牛奶吗?”
季代实静静地点了点头。
“那个牛奶,正是村子被下的另外一个诅咒。”
她望着一脸呆滞的直树,继续说明下去。
“吸血鬼的主食是血。但是你也知道血并不是很容易取得的东西吧?而且村民们如果想要过着恬静自足的生活,当然不可能外出袭击他人,所以,传教士便对村里的牛下了诅咒,让它们的乳汁能够成为血液的替代品。”
“可是,牛乳怎么可能成为血液的替代品……”
“其实也不是那么让人意外的事情喔。毕竟,牛乳的成分原本就和血液很接近。总而言之,吸血鬼们只要喝了这个村子饲养的牛所生产的牛奶,就算不需要吸人血也能够活下去。”
直树听了季代实的话,忍不住提出了反驳。
“等一下,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大家还要吸我的血呢?”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是吸血鬼的本能。”
季代实很干脆地回答他。
“只要喝了牛奶就能够活下去没有错。但是,村里的所有人依旧具有想要亲口咬住其他人吸血的本能,所以才会举办这个夕月祭。夕月祭真正的名字,其实是叫作吸血祭。”
这个恐怖至极的名字令直树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依照惯例,村子每年会有一次对外招募愿意搬迁进来的人。多的时候大约会有四、五人,少的时候……印象中曾经有一个人独自前来吧。然后,等到祭典当天钟声一响起,所有人便开始袭击那些人类。这就是村子里一年一度的盛会,像是一种宣泄压力的游戏吧。”
季代实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问为什么招募的人数那么少,原因就在于不能再让村里的人口增加下去了。因为村民们一旦变成吸血鬼,就会以当时的模样活下去。除非发生很严重的事情,否则是不会死亡的。”
“所以,你那天在教室所说的‘成为这个村子的一员’,意思是指……?”
面对直树动着干燥嘴巴所提出的询问,季代实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指在这次祭典中被某人咬,进而变成一个吸血鬼。”
原本就已经一脸苍白的直树,此时脸色更加铁青了。
“这是我听说的事情,你父亲现在是不是不在村子里?”
“嗯,是啊。好像是有一位经常提供他工作机会的编辑因为盲肠炎而住院,所以他今天一早就为了赚印象分数而赶去探病了。”
“那真是太好了。毕竟我也没办法一次救两个人。”
季代实停下了脚步。
“你看。”
她指向前方不远处。那里隐约可以看见一条大概已经无人使用的山路。
“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就能离开这座村子了。我想其他的出口大概都有村民在守着,这里应该是唯一的逃脱路线了。”
“能够从这个村子逃出去吗?”
“只要不停地走,在天亮的时候应该就能抵达其他村子了。当然,我是指居民不是吸血鬼的普通村子。到时候你记得赶紧向他们借电话联络你父亲,告诉他不要再回到这个村子来。”
季代实又接着交待直树。
“之后,你要把这个村子的事情全部忘记,绝对不可以告诉警方或者是大众媒体。村民们原则上打算守住自己的秘密,直到那名传教士回来为止。但要是不慎刺激到他们,恐怕会引发本能性的反应,也就是恐怖吸血鬼的本能。快,你赶快走吧。”
“赶快走……你不跟我一起离开吗?”
“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为什么?这个村子这么恐怖,还是赶快逃走比较好吧?”
季代实听了直树的话,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她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些许的悲伤。
“我本身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一员。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一瞬间,直树只见季代实的双眼在夜晚的黑暗中闪烁着红光。
“……你也是吸血鬼!?”
直树大吃一惊,嘴巴不停地颤抖着。
“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因为我身为吸血鬼的本能,比其他人还要薄弱许多。毕竟,我是在去年的吸血祭才成为吸血鬼的。”
季代实一脸落寞地笑着。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一直都是住在收养中心里。有一天,有个人突然表示要收我作养女,那个人便是这座村子里的居民。举目无亲的我,对他们来说正是最适合的人选吧,就算变成吸血鬼而无法离开村子也不会造成问题。我想,你和你父亲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选上的吧?”
季代实说的完全没错。看样子,这一点就是这个村子对于迁入者的挑选基准吧。
“好了,我的话都说完了,你赶快离开这个村子吧。”
“嗯,好。”
直树正打算朝着山路跨出一步之际,突然发出了一阵怪声。
“啊!!!”
“怎么了?”
“我把麻吕给忘了!”
“你说的麻吕是指?”
“就是我们家养的狗啦!”
季代实听了直树的话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虽然这样说很过份,但是你只能选择放弃它了。毕竟现在回去太危险了。你也明白自己面临的状况吧?”
“我明白,可是……”
与麻吕之间的回忆浮现在直树的脑海中。
直树就读小学的时候,在放学回家的途中捡到了一只被弃置在纸箱中的小狗。
在老爸迟缴电费而遭断电的寒冬里,他将麻吕当作暖炉,彼此依偎在一起睡觉。
那是他与麻吕两人(?)一同度过穷苦时期的回忆。
“虽然它只是一只连握手、坐下都不会,又老是爱闻自己屁股的笨狗,但我还是无法丢下它不管!”
直树以坚定的语气如此表示。季代实听到之后不禁叹了口气。
接着,她向直树说道:
“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赶快走吧,往高村同学家出发。”
6
在季代实的带领下,两人在森林中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后,总算有一条眼熟的道路出现在直树面前。
这条略带坡度道路的另一头,可以看见一栋两层楼的老旧木结构房屋,那就是村民提供给直树他们家居住的房子。
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他们父子两人居住,月租费才三千圆,根本就是跳楼价。
不过,如果将村民们把他们当成某种“食物”而邀请到村子里这件事情也列入考虑的话,三千圆似乎又显得贵了一些,反而让人觉得是特地花钱找罪受。
附近并没有其他民家,甚至连路灯都还没设置。幸好今晚的月光十分明亮,否则没有带手电筒来这里的话恐怕会寸步难行吧。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搞不好已经有村民跑来这里寻找高村同学了。”
季代实向直树交代完之后,便从林中走向道路,并且沿路一直走到直树他们家。
过了一会儿,季代实又走回来告诉直树“没有问题了”。
“唔哇,这未免也太惨了吧。”
直树一抵达家门,忍不住发出了惨叫。只见房子的大门已经被撞破了。
“看来村民们已经来这里找过高村同学了。我想屋子里大概也被他们翻遍了吧。”
“麻吕,你没事吧?”
直树连忙前往拴着麻吕的中庭出入口。接着,只见一只杂种狗从搬家用的纸箱临时做成的狗屋中走了出来。
这只狗整体来说毛色偏白,就只有眼睛上方带着一抹棕色,看起来就像是古代达官贵人的眉毛妆。想必直树是因为这样才将它取名为麻吕。
“汪呜~~~”
麻吕毫无紧张感地伸了一个大懒腰。
“看样子,它好像没事呢。”
“是啊,毕竟是一只看到小偷来还会摇尾巴的笨狗。刚才看到那些闯进来的村民们,它八成还上前去向对方撒娇吧。”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直树还是因为爱犬平安无事而松了一口气。
“好了,麻吕,我们一起逃吧。再继续待在村子里,搞不好连你这样看起来不怎么好喝的血都会有危险。”
直树解开麻吕项圈上的锁,将它抱在胸前。
“那么,我们赶快朝出口出发吧。村里的人现在一定倾尽全力在寻找高村同学了。”
就在直树正打算离开自家门口之际——
“你果然还是到这里来了呢,高村同学。”
黑暗中传来了一道令人生畏的声音。同一时刻,红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为正常的颜色,牙齿与指甲也变回原本的长度。
“我已经彻底地调查过你的资料了,当然也包括了你很宠爱那只狗这件事。与其盲目地四处寻找,还不如在这里等你上钩,看来我的判断完全正确呢。”
红华说到这里,突然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川澄同学会跟你在一起。就我的观察,高村同学似乎还没有被吸血的样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红华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接着,她以冰冷到令人害怕的语气说道:
“难不成,是想要让高村同学逃到村子外头去?”
“…………”
季代实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瞪着红华。
“吸血祭是一个为村子增加新居民的重要活动。如果妨碍了活动会有什么下场,你心里应该很明白吧?”
红华轻笑出声。
“你大可放心。我可以特别为你保守秘密喔。只要你乖乖地把高村同学交给我。”
红华的眼睛又开始转为赤红,两道利牙也窜了出来。
“来吧,高村同学。我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红华长出利爪的双手朝直树伸了过来。
但是,季代实却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川澄同学!你想做什么!?”
“高村同学,你快点走!!!”
季代实转过头,对直树大喊着。
“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你赶快逃吧!”
“可、可是……”
“不用管我了!!!”
季代实的双眼逐渐染上了鲜红色,嘴里也出现了两根尖锐的牙齿,抓住红华手腕的手指上也伸出了长长的爪子。
她带着恳求般的眼神向直树呐喊着:
“快逃!!!我不想再看到像自己一样的怪物继续增加下去了!”
“咿——!”
直树发出近乎惨叫的声音,抱着麻吕全力跑了出去。
他冲进树林中,朝着季代实刚才告诉他的出口前进。
“这样就对了!这样就对了!”
直树仿佛在说服自己似的拼命叫着。
“赶快逃离这座村子,然后把今晚发生的事全都当成一场梦!就当作是一场恶梦……”
但是,他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的心里头正充满着一股极度的厌恶感。
而那个厌恶的对象,正是明明目睹季代实为了救他而变化成为吸血鬼,却发出惨叫且仓皇逃离的自己……
(川澄同学……接下来会怎么样呢?她把村子的祭典搞砸了,村民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搞不好会被绑在柱子上,还会被白木桩钉入心脏……)
直树不禁回想起以前看过的吸血鬼电影中最后一幕景象。
(唉,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还是把治水村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比较好。要是向警方或媒体爆料,造成川澄同学所说的大悲剧不就更惨了吗?)
直树在脑中不停地思索着,但还是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接着,低头看向正以无知眼神望着自己的麻吕。
“身为男人,还是应该在这时拿出魄力才对吧?”
直树以微微颤抖的声音向麻吕说道。
“汪呜?”
不过麻吕却只是歪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7
这里是作为祭典会场的治水小学中庭,所有村民全都聚集在这里。他们团团围住了一名无力地垂坐在地上的少女。
这名少女就是放走了重要的贵宾,将整个吸血祭搞砸的川澄季代实。
“真没想到居然会被他给逃跑了。”
治水村的村长面露复杂神色地摇着头。
“这么一来,我们具有历史传统的吸血祭也全毁了。”
开口的是一位个子不高、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他同样也是一副红眼与利牙锐爪的模样。
“这下子该怎么办,村长?要是逃跑的少年将村子的事情给泄漏出去的话?”
站在他身旁的村里办公室职员一边擦汗,一边忧心地说道。
“哎,这点不用太担心吧。反正就算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村长说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扫向季代实。
“让村子陷入可能会泄漏秘密的危机,可是一大重罪呢,川澄季代实。即便你成为村子的一员只有一年左右的时间,还是要有接受相当处罚的心理准备。”
季代实紧闭着双眼,就在此时——
“滚开~~~~~~!!!”
这个声音伴随着粗劣的引擎声响起。
一台前方篮子上放着小狗的电动自行车朝着人群冲了进来。骑在那台自行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直树。
直树借着十分惊险的骑乘方式驱散村民,直到来到季代实的面前之后,他才踩了刹车将车子停住。
“高村同学……!?”
季代实不停地眨着双眼,以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直树。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明明要你赶快逃跑的!”
季代实脸上挂着不解的表情,开口问道。
“要是我真的就那样逃跑了,之后铁定会一辈子痛恨自己的,所以我回来了。”
直树朝季代实伸出手,将她拉起。
“快,坐在我后面!我们一起逃吧!”
“你想逃?”
红华发出了讪笑声。
“高村同学,虽然很遗憾,但那是不可能的唷。你以为自己现在被几个吸血鬼包围着?”
正如红华所言,骑着电动自行车的直树已经被许多村民给团团包围住了。
在人群当中还可以看到智衣、绘理子以及绫菜的身影。
“真高兴看到你回来,直树。这次一定要让我吸到血喔!”
“高村学长的血全部都是绘理的!!!”
“那个~反正到头来都会被吸血,就请你选我吧。那个~我会尽量不弄痛你的。”
最后,红华走到直树的面前。
“你以为与这么多吸血鬼为敌,还能够逃出这里吗?”
红华的脸上浮现一抹胜利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要从这么多吸血鬼的手中逃出有多么困难。所以,我带了这个来。”
直树把手伸进口袋里。
“就算找遍整个村子的杂货店或食材用品店,也绝对找不到这个调味料!”
他大声地向众人宣示后,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秀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约十五公分的小瓶子。上头的盖子是绿色的,里面装着乳白色的粉状物。
贴在小瓶子正面的标签上,清楚地写着以下几个字——
【餐桌用调味蒜粉】………………
以红华为首的吸血鬼们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僵硬。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恐怖的东西一样,不断地往后退。
“果然没错,大家变成吸血鬼之后的确会怕大蒜啊。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村子里既没有调味蒜粉,也没有大蒜的缘故。”
“为什么!”
红华近乎惨叫地大声质问。
“为什么你会有那种东西!”
“我们家老爸最喜欢的调味料就是蒜粉啦。所以他总是会买一大堆摆在家里,就连搬家的行李里面都有好几罐呢。”
直树拿起放在自行车前面篮子里的塑料袋,在大家面前不住上下晃动着。袋子里面发出了许多小瓶子互相碰撞的声音。
“来,赶快上车吧!川澄同学!”
“…………”
季代实此时已经不再坚持,迅速地坐到直树后面。
“给、给我等一下!”
村长阻挡在两人面前,直树见状立刻将打开瓶盖的蒜粉瓶朝他丢了过去。
“别、别想逃走!”
“唔哇啊啊啊!”
村长痛苦地捂住脸。看来就算是磨成粉状的大蒜,吸血鬼似乎还是会因此而感到难受。
“我们走!”
直树一鼓作气地踩下油门,发动了自行车。
“谁敢追上来,我就让他尝尝全身洒满蒜粉的感觉!!!”
他朝着以赤红眼睛紧盯着两人的村民们撂下了这句狠话后,便扬长而去,离开了祭典会场。
8
直树骑着电动自行车全速奔驰在通往村外的道路上。由于整段都是下坡路段,车子受到重力的影响,发挥了超越引擎马力的速度。
原本还很担心村民们会追上来,但是现在看来毫无迹象。或许是“全身洒满蒜粉”的威胁发挥了效用吧。
“我直到刚才才突然想起家里有大蒜,而且就收在还没有打开的纸箱里面。”
直树等到心情略为平复之后,才开口向坐在后面的季代实说明。
“所以赶紧又跑回家里,等找到用过的瓶装蒜粉才开始寻找川澄同学。因为当时整个村子都变得静悄悄的,只有祭典会场依旧是灯火通明,所以我便猜想大家是不是都在那里。原本我想骑自己家里的淑女车过去,没想到半路上刚好看到这台插着钥匙的电动自行车。真是太幸运了。”
“也要庆幸高村同学的父亲刚好喜欢调味蒜粉呢。”
季代实话说到一半,突然露出不解的表情。
“可是,好像有点奇怪呢。在入村审查的时候,应该也有确认过喜欢的食物才对。村民们若事先知道这件事情,审查应该是不会通过的。”
“喔,关于那件事啊。”
直树稍微停顿一下之后,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说下去。
“是骗人的。”
“咦?”
“我老爸其实并没有特别喜欢调味蒜粉。家里的调味蒜粉,就只有我刚才丢出去的那一瓶而已。”
“那么,塑料袋里面装的又是什么东西?”
“有胡椒粉、七味唐辛子、还有盐等等。总之,我把一些会碰撞出声音的东西全都塞了进去。”
直树若无其事地说着。
“那你刚才是骗大家的啰?”
“没错,还好他们上当了,真是得救了呢。”
看到直树笑得那么开心,季代实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有勇气呢。”
她把头靠在直树的背上。
接着静静地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谢谢你,高村同学。”
季代实那有如呼气般的细语,再加上现在才开始感受到她紧靠在背上所带来的触感,让直树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好,快点赶路吧。”
为了掩饰内心的悸动,直树把车骑得更快了。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季代实突然开口说道:
“高村同学,停车。”
“咦?为什么?已经快要离开村子了耶。”
“总之,请你先停车。”
直树在山道上靠转弯处将车子停下。路旁锈蚀的护栏后方,是个有如悬崖般的深谷。
季代实下车之后,淡淡地向直树说道:
“我只能够跟到这里而已。”
“咦?”
“先前就说过了,我也是村里的一员。再往前走,就是村子的诅咒范围之外了。天亮之后,阳光就会毫不留情地照射下来。更何况,想要在村子外生活的话,就必须吸其他人的血才行。所以,我只能跟到这里了。”
季代实静静地露出笑容。
“就算是这样,高村同学也不要认为自己是白费工夫了。你回来救我,我真的很高兴。你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英雄一样呢。”
她略显激动的继续说了下去。
“我绝对不会忘记高村同学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但是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如果有一天,那位传教士吸血鬼找到让大家恢复人类之身的方法,并且回到村子里来,让我有机会变回人类的话……我会离开村子去找你的。就算那个时候,高村同学已经变成老爷爷了,我也一定会去找你的。”
季代实的表情看起来既像在哭,也像在笑。
“再见了,直树。”
季代实转过身,准备循着原来的路走回去。直树忍不住开口喊道:
“等一下!”
他急急忙忙地下了车,将塞在前面篮子里的运动包包拿在手上,追上季代实。
“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
直树在季代实面前打开包包,里面有一件黑色的运动服。此外,还有帽子、太阳眼镜之类等物品。
“都是一些能够帮助你外出的工具。”
直树两眼专注地望着季代实,如此说道。
“只要穿着这些东西,就能够避免阳光的影响了。等抵达隔壁村子,再从那边打电话联络我老爸来接我们。不用担心,我老爸是个默默无名的科幻作家,他的思考逻辑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就算是稍微超乎常理的事情他也不会有所动摇。我想他应该认识一些熟悉神怪灵异的作家,说不定还能帮你找到恢复为人类的方法呢。”
“可是,我在村外还是无法生活啊?只靠普通的食物,是无法让我维持生命的。”
尽管语带厌恶,季代实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必须吸食其他人的血才行。”
“那件事情一定还有办法可以解决的。如果动物的血也可以,或许还不难取得。如果无论如何都行不通的话……”
直树咽了一口口水,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的血给你喝。”
“什么!?”
“啊,不过话先说在前头,你不可以咬着我吸血喔,不然到时候连我都会变成吸血鬼呢。我的意思是说像捐血一样,把血给你喝。”
直树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之后,把脸转向季代实,接着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
“我们一起走吧,川澄同学。”
“高村……同学。”
季代实的眼眶落下了串串豆大的泪珠。
“打从一年前,变成吸血鬼之后,我就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村子,只有放弃一途了。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以手指拭去了泪水。
“请你带我走,高村同学。”
“嗯,我们一起走吧。”
直树缓缓地点了点头。
“…………”
季代实慢慢地闭上了双眼。这个举动代表何种涵义,就算是毫无经验的直树也马上就察觉到了。
(这这这这、这代表的是可以接吻的意思吧……)
虽然初吻的对象是一名吸血鬼,多少会让人感觉有些奇怪,但是这个想法立刻就被直树丢到一边去了。
毕竟,站在眼前的季代实毫无疑问是一名美少女。更何况她不仅是解救了自己的大恩人,同时也是自己救出来的公主。
(我我我我、我要亲下去了!我要登上大人的阶梯了!)
直树感受着已经忘掉一阵子的青春悸动,同时缓缓地朝着季代实的嘴唇靠过去。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好了~~~~~你们两位就到此为止吧~”
一个声音在山道中回响着。
“!!!”
直树的脸瞬间弹开。他连忙抬头一看,发现红华就站在道路中间阻挡着他们的去路。
就连智衣、绘理子以及绫菜也都现身了。
“等、等一下!我这边可是有调味蒜粉喔!”
直树勉强拉高了声音喊着……
“你说的调味蒜粉,指的是这些东西吗?”
红华说着举起右手,只见上头挂着一个之前明明还收在车前篮子里的塑料袋。
“不过,还真是令人讶异呢。没想到蒜粉就只有那么一瓶,其他的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调味料。”
红华毫不在乎地将袋子往路边一丢,朝直树走了过去。其他三人也开始逐步拉近距离。
“这次可不会再让你逃走了唷。”
红华说着。
“放心吧,我们是好朋友,我绝对不会弄痛你的啦。”
智衣这么说。
“高村学长,你吃绘理的便当所生的血,绘理现在要收回来啰。”
绘理子如此说道。
“高村同学,人家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绫菜接着说道。
所有人都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露出吸血鬼的本性,逐步朝直树逼近。
只靠季代实一个人,根本就无力招架。
(啊啊,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直树忍不住望着夜空,做好了人生即将在此结束的心理准备。
然而,事情却突然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而且还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落幕方式。
“呵呵呵。”
红华笑了出来,并且轻轻地鼓掌。其他三个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咦?”
红华一边笑着,一边向目瞪口呆的直树说道:
“高村同学,恭喜你通过考验。”
“哎呀,我就知道直树会合格的。”
“如果要给学长打分数的话,是满分一百分……不,应该更高才对。”
“是呀~人家都感动到快要流眼泪了呢。”
所有人都大大地赞扬直树,但他依旧搞不清楚状况。
“啥?”
或许是觉得迟迟未能搞清楚状况的直树有些可怜,红华总算开始说明了。
“其实呢,我们稍微对你做了一个测试。因为我们很想知道高村同学是不是一个不该用强迫方式进行吸血的好人。”
“听说有新的迁入者要来我们学校就读,于是我们五个人便想出了这个主意。”
智衣笑着说道。
“毕竟,大家都觉得老是张着嘴追来追去很没有创意吧?如果不像这样偶尔玩点新花样,吸血祭就要过腻啦。”
“所以我们才决定要一起演一场戏喔~”
“大致上的剧本是由我负责编写的~”
绫菜露出一个看来有些害羞,但也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究竟你会不会丢下曾经解救自己的女孩子不管?这就是我们想要知道的答案唷。”
“不过,真没想到直树会跑回去救狗耶。害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
智衣笑着说道。
“给、给、给、给我等一下。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的话……”
直树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季代实。
“连川澄同学……也是一伙的?”
“………对不起。”
季代实吐了吐舌头,朝直树扮了一个鬼脸。
“其实我是学校戏剧社的社长。学生会长说只要我帮忙,就可以增加社团的预算。”
“怎么……这样,怎么会有这种事……”
直树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接着,他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等等,那如果我丢下川澄同学不管,自己一个人跑掉的话会怎么样?”
“那是不可能的。”
红华斩钉截铁地说道。
“村子的出口处有村公所的人员在看守着。若是你就那样一个人逃走,就会被捉住并且吸血,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会多增加一名吸血鬼了。”
直树脑中浮现了那幅景象,不禁全身直打哆嗦。
“总而言之,既然高村同学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考验,就表示我们不应该强迫吸血。所以……”
“所以,我们保证在你心甘情愿之前,是绝对不会吸你的血的。”
“也就是说,如果高村学长认为让绘理或者其他人吸血也无所谓,就由那个人获得吸血的权利。如此一来,就算吸血祭已经结束,也还有乐趣可以享受,这个想法不错吧?”
绘理子一脸笑眯眯地看着直树。
“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得先说清楚才行。”
绫菜轻轻地推了推脸上那副大眼镜,这是她在执行学生会工作发言时惯有的动作。
“基于上述的理由,高村同学未来将继续保持人类的身份在村子里生活。但是这样将面临很大的困难,那就是其他的村民必定会为了吸血而袭击高村同学。因此,我们就当作高村同学已经在这次的吸血祭当中被吸过血了吧。”
“没错,就当作被川澄同学吸过血了。如此一来,曾经帮助高村同学逃跑的川澄同学就不会再受到惩罚,一切也能圆满落幕了。”
红华说到这里,伸手指向直树。
“切记,如果高村同学还是人类的事情被发现了,村民们可是不会放过你的唷。所以你自己千万要注意,明白了吗!”
在她以严厉的口吻告诫之后,这个话题终于结束了。
“话说回来,学长真的好厉害喔。真没想到你会突然骑着车帅气地登场呢。”
“而且只靠着一瓶蒜粉就让全村的人都吓坏了,直树真是太酷了。”
“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红华有朝一日必定会让高村同学成为吸血鬼的。”
“想得美,直树最后会选的人当然是我啦。”
“啊~~~~大家好过份喔。绘理也会以最拿手的便当攻势让学长倾心的~”
“对不起,请问我也可以参加竞争行列吗?”
一群女生将气氛炒得十分热络。
(可恶~~~~~~~)
直树哭了。他的眼泪与鼻水像是开到最大的水龙头一样流泻而出。
(亏我这么……这么拼命,结果居然全都是在演戏。)
最让他感到心痛的,是少男的纯情遭到践踏这件事。
在祭典来临之前,他还满心以为她们四个人搞不好全都对自己有意思。
被红华带进树林里头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步上大人的阶梯了。
在最后的关头,好不容易又跟季代实有了不错的气氛……没想到却是以泪水收场。
直树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悲惨,尤其对于自己内心的少年情怀更是感到万分的同情。
于是他握紧了拳头,在心中立下誓言。
(混账——!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机会跟这座村子说再见!)
9
隔天——
在治水高中的中庭里,可以看见直树穿着体育服的身影。因为第三节是体育课,他们班上的男女同学正在轮流进行一百米的速度测试。
天空依旧笼罩着一层薄云。那是由诅咒所生出来的云层。若是没有这些云层遮蔽日光,大家根本不可能在白天时出来外头上体育课。
毕竟,除了直树之外的其他学生……
“高村。”
一位名叫熊谷、与直树感情还算不错的男同学来到正在等待测试的直树身旁。
“我听说啰,结果你最后还是被川澄吸到血了啊?”
直树根本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但是熊谷还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话说回来,还真是过份耶。听说她是假装要跟高村一起逃跑的对吧?然后直到最后关头才突然咬了你一口。你还真是有够可怜,我超同情你的。”
熊谷说着拍了拍直树的肩膀。
“不过,这么一来,你就成为我们的同伴啦。同样是吸血鬼,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啦。”
熊谷带着轻浮的笑容如此说完后,便转身走掉了。
“谁跟你一样是吸血鬼,我还是人类啦。”
直树感到十分生气,不由地小声念了几句。
“再说,我才不要跟你多多指教咧。我一定会尽快离开这个村子的。”
正当他自言自语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奉劝你那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喔。要是被其他人听到的话,肯定会被怀疑的。”
直树回过头去,发现说话的是穿着体育服的季代实。她此时正背靠在挡球网上看着直树。
看来她那文静而面无表情的模样并非演戏,而是本来的个性就是如此。
“川澄……”
直树已经没有力气再加上“同学”两个字,索性直接以姓氏称呼她。
“怎、怎么?难道你打算向学生会长她们打小报告,说我想要逃跑吗?”
“我并没有这个打算。如果你不想要变成一个吸血鬼,的确是应该那么做没有错。”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直树一时说不出话来。
“昨天我跟你说的事情,并非全是谎言。我的确是去年才变成吸血鬼的没有错,想要吸血的冲动比起其他人较为薄弱也是真的。至于我说想跟着你到村子外头的世界,大概也有一半是真心话。”
季代实脸上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过,我现在都已经成为吸血鬼了,而且又有愿意收养我的家人,其实我对于现况感到很满足。虽然刚成为吸血鬼的时候,曾因为觉得自己变成怪物而感到十分沮丧;但是周遭的人毕竟都是吸血鬼,所以老实说很快就习惯了。”
她说得十分平静,因此听起来格外具有说服力。
“所以,我认为你只要照自己心里所想的去做就可以了。我不会向任何人说的。只不过……”
季代实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接着一边以鞋子前端踩着地面,一边轻声说道:
“我也许……不希望你那么做。”
“咦?”
“昨天最后跟你说的话,几乎都不是演戏了。”
季代实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了微笑。
直树胸口的青少年情怀逐渐膨胀起来,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
(不,千万不可以上当!高村直树!这是陷阱!这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大餐逃跑而设下的圈套罢了!绝对是这样没错!)
直树拼命在心里头提醒自己。
(我必须在还没有被吸血鬼袭击之前,设法逃出这个村子才行!没错,就是这样!)
正当直树仿佛在念咒语般,不断在脑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之际——
“哎呀,在那边的不就是我的儿子吗?”
伴随着这阵耳熟的声音,一名牵着狗的中年男子恰巧经过挡球网的另一头。他的身材瘦高,面孔给人一种没什么福分的感觉,至于脸上的方框眼镜倒是与他十分匹配。
男子穿着一身松垮垮的和式工作服,脚上则是一双破烂至极的凉鞋。
他便是直树那默默无名的科幻小说家老爸——高村直太郎。
“爸!”
直树一脸惊讶地喊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要在东京待个二、三天才会回来吗?”
“我原本是那么打算没错,不过对方的病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所以我就提早回来了。毕竟要在那边住宿的话,可是得花不少钱耶?”
直太郎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不过啊~我回到家还真是吓了一大跳呢。怎么整个家里变得那么乱啊?直树,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明明家里根本凌乱到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在找东西的程度,但是他却只有如此的反应。真不愧是脑袋古怪的科幻作家。
“哎呀,直树难得跟女孩子说话,老爸实在不应该打扰呢。麻吕,我们走吧。”
看到父亲满脸笑容准备离去,直树连忙将他叫住。
“等一下啦,老爸!”
他整个人攀到挡球网上,大声呼喊着。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虽然考虑到季代实就在身旁,直树瞬间几乎将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但是他随即又想反正想逃出村子的念头都已经被她知道,此时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重要的事情?”
直太郎停下了脚步并且回过头来,他先是轮流地看了看直树与季代实,接着便一脸期待地说道:
“喂喂,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打算跟这位美女开始交往……”
“才不是那样!”
直树激动到几乎想要扑上去咬老爸一口。
“老爸!你赶快回家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打包整理好。”
“为什么?”
“详细的情形我晚点再说啦。总之,你赶快做好离开村子的准备……”
直树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噤若寒蝉。
因为他目睹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景象。那同时也是他绝对不愿意相信的悲剧性事实。
“对了,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不错的创意,得赶快回家开始写作才行。掰啦,直树。”
伴随着凉鞋发出的啪嗒啪嗒声响,直太郎就这样离去了。
麻吕望着直树,露出了像是在笑的表情。
它的眼睛一片赤红不说,口中的犬齿也长到不像是普通的狗。
“骗……人……的吧?”
季代实看着目瞪口呆且喃喃自语的直树,淡淡地说道:
“记得它叫麻吕吧?看来它似乎比你早一步成为村里的居民了。”
“为为为、为什么!?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大概是别的狗吧。”
季代实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在这个村子里,有不少人因为不想和自己养的宠物分别,因此也让它们变成了吸血鬼。你记不记得自己曾与它们接触过?”
直树的确有印象。
就在两天前左右,直树带着麻吕出门散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同样在遛狗的村民。
(当时我以为它们两只狗只是在玩而已,难道就是在那时候被咬了!?难怪在那之后,它看起来就一副没什么食欲的样子……)
直树一时说不出话来,季代实则是刻意提醒他。
“不过,这下子可麻烦了。变成吸血狗的麻吕,未来得靠吸血才能活下去了。要是将它带离村子,一不小心咬了其他人可就会变成大悲剧啰。哎,如果是在这个村子里,既有牛奶可以取代食物,就算咬了其他人也无所谓,毕竟大家本来就是吸血鬼嘛。”
季代实说的没错,把麻吕带到村子外头的确是十分危险的一件事。白天必须关在室内,只有晚上才能带它外出去散步。而且就算设法取得血液当作它的饲料,若是不小心咬伤了其他人,后果恐怕不是悲剧二字可以形容的。
因为吸血鬼可是会不断地传染。
即使如此,把麻吕丢在这个村子里独自离去,却是直树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事情。
与麻吕两人(?)共同度过贫困时光的种种回忆此时一一涌上心头。(因为那些回忆又臭又长,在此省略。)
直树一想到这里,不禁双膝跪地。这是他不得不决定留在村子里生活,承认失败的一刻。
“看来你似乎是下定决心要住在村子里了,那么我有句话想要告诉你。”
季代实静静地露出微笑,以混合着亲近感与一丝丝作弄人的口吻说道:
“欢迎来到血吸村,直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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