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久盼的人终于归来

　　1

　　治水村的早晨。

　　一名少年正在奋力地踩着脚踏车。

　　那是一名穿着高中制服，顶着光头的少年。没错，他就是二年C班的问题学生熊谷。

　　他的脸上带着比平常更严肃的表情，双眼也燃烧着火花。

　　「今天我一定要说服高村，要他和红华学姐交往。」

　　如果这是出于纯粹的友情也就算了，但他终究是熊谷。

　　「然后，我要拜托高村帮忙拍红华学姐的性感照片。如果他们成为情侣的话，一定办得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就在熊谷脸上浮现欠揍贼笑的时候，一个人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唔哇啊啊啊！」

　　熊谷急忙改变方向，就这样连人带车倒向路旁。

　　「痛痛痛痛。」

　　当熊谷揉着疼痛的脚时，对方带着歉意朝他说道：

　　「啊啊，对不起。你还好吧？」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明明时节已是夏天，他却穿着大衣戴着手套。头上深戴着一顶毛线帽，脸上挂着太阳眼镜。甚至还戴着口罩。

　　（这家伙是谁啊……）

　　熊谷注视着可疑的男子。

　　这座村子有着村民全都是吸血鬼的秘密。如果有人从村外前来，基本上都不是好事。

　　察觉到熊谷打量的视线，戴着口罩的男子轻轻笑道：

　　「无须担心。」

　　男子取下太阳眼镜及口罩，底下是一张轮廓很深的面孔。他并不是日本人，而是外国人。

　　「我和你一样，是个吸血鬼。」

　　看到男子稍微睁大的眼睛染成红色后，熊谷才松了口气。

　　「什么嘛，不要吓我好不好。」

　　熊谷从地上爬起来，并且扶起脚踏车。男子向他问道：

　　「可以告诉我怎么去村公所吗？六十年没来，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也许是因为疼痛而怀恨在心，熊谷很不情愿地指路道：

　　「在那边啦。沿着那条路直直走，向右转就会看到建筑物。如果找不到再问别人，我很忙。」

　　于是熊谷又跨上脚踏车。但是，他踩了一段路之后又停了下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忘了某件很重大的事情。

　　那似乎和刚才碰见的外国人有关。

　　「睽违六十年来到这里的外国人吸血鬼、睽违六十年来到这里的外国人吸血鬼、睽违六十年来到这里……」

　　念到第三遍，熊谷才想起那件很重大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熊谷的惨叫，就这样回荡在早晨时分的乡间小路上。

　　2

　　直树带着深深的黑眼圈来到学校。

　　当然，黑眼圈是睡眠不足造成的，因为他昨天一直思考到快天亮才睡。

　　但他还是无法选出一个人。

　　而内心那股无法释怀的感觉，他也还想不出原因。

　　老实说，他今天根本就不想来上学。但是，这种时候吸血鬼的特性就是很麻烦。由于吸血鬼原则上不会生病，因此不能用感冒之类的理由当作藉口。

　　（啊啊，要是碰到智衣她们该怎么办？要是她们要我回复昨天的表白……）

　　虽然直树如此烦恼，但他又想到一件事情。

　　（不过，她们昨天才刚表白而已。也许智衣、绘理子和泽田学姐都还感到不好意思，不会来找我。）

　　直树想着，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因为他现在无论如何都需要好好思考的时间。

　　然而，就在直树换了室内鞋并走在走廊上时，马上就被喊住。

　　「直树！等你很久啦！」

　　「高村学长！你终于来了！」

　　挡在他面前的，是智衣与绘理子两人。

　　她们不只是没有感到不好意思，甚至同时向直树喊道：

　　「给我昨天的答复吧！」

　　「请给绘理一个答复！」

　　两人的眼神非常真挚。

　　「智衣、绘理子。」

　　直树几乎要站不稳脚步，而此时又来了一批人。

　　「这我可不能置之不理。」

　　那是环着双臂的红华，而且身后还一如往常地站着绫菜。

　　「她们刚才说到昨天的回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智衣和绘理子在第一时间都有点退缩，但很快就大胆宣示。

　　「我已经向直树表白了。」

　　「请高村学长让绘理成为他的女朋友。」

　　「你、你们这是偷跑！」

　　面对语气激动的红华，智衣也提高音量。

　　「开什么玩笑，明明第一个偷跑的就是红华你啊！」

　　「就是呀。而且，神乐学姐是在先前的牛奶事件才喜欢上高村学长的吧。绘理比学姐更早！」

　　看到绘理子以奇怪的角度做比较，智衣也不落人后。

　　「给我等等，如果要这样说的话，第一个人应该是我。我可是从马拉松大赛的时候就喜欢上直树了。」

　　「我认为什么时候喜欢上并不是重点！」

　　很意外地，如此人喊的人竟是绫菜。

　　「就是说呀。真不愧是绫菜同学，很明事理呢。」

　　虽然红华如此赞美绫菜，但情况立刻有了转变。红着脸的绫菜，从红华身后走出，并且走向直树。

　　「高村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昨天的回复。」

　　智衣、绘理子，还有红华纷纷陷入动摇。

　　「绫菜同学，难道你……？」

　　「绫菜……连你也是？」

　　同时，她们也感受到危机。

　　虽然绫菜的个性一向低调，但智衣她们非常清楚她的胸部分量，十分了解光是这样就足以捉住直树的心。

　　所有人都逼向直树。

　　「直树，你到底要选谁？应该是我吧？」

　　「高村学长！请选绘理！求求你！」

　　「高村同学！你应该会选择我吧？如果不是，我可不会接受哟。」

　　「高村同学，我是认真的。」

　　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她们之前就这样逼迫过直树很多次。

　　但是，她们之前那么做的理由总是为了觊觎直树的血液，而这次不一样。她们要的并不是血，而是直树的心。

　　直树不禁想到，比起这个沉重的压力，被索求血液搞不好还比较轻松一点。

　　「直树！」

　　「高村学长！」

　　「高村同学！」

　　「高村同学！」

　　四个人纷纷把脸凑近。

　　『大家的心意让我很高兴，可是因为事情太突然了，我还没有想出答案。请再让我思考一下。』

　　如果能以毅然的态度说出这段话，事情可能还有转圜，但对于毫无经验的直树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

　　（既然如此，只能一次选所有人了吗？）

　　焦急过度的直树，脑袋里只想到这个不得了的答案。

　　「我、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与所有人……」

　　就在直树正要喊出最糟的回答时……

　　「不、不不不不不！不好啦啊啊啊啊！」

　　伴随着如此的大叫，一名光头少年从玄关奔了进来。那是同班同学熊谷。

　　「吵死啦！现在这里正在忙！你赶快滚去教室啦！」

　　智衣大声斥喝。以熊谷吊儿郎当的个性，想必会傻笑着说『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并且快速离开。

　　但是，这次却不是那样。他以激动的神情大喊：

　　「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不好了！事情严重啦！」

　　大喊大叫一阵之后，熊谷才喊出：

　　「教会的神父终于回来啦！」

　　所有人在一瞬之间静了下来。由于这句话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他们全部反应不过来。

　　「神、神父大人？」

　　第一个发出惊叫的人是红华。

　　艾略特神父。

　　约六十年前，以传教士身份来到这座村子的吸血鬼。他不小心吸了村民的血，害整座村子变成吸血鬼村。

　　「熊谷同学，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恶质玩笑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小心我拿大蒜塞满你那张笨嘴！」

　　听到红华可怕的话语，熊谷脸色苍白地全力摇头。

　　「是真的啦！我在来学校的路上遇见奇怪的外国人了。然后！」

　　他咳了几声，把当时的情况说明给所有人听。

　　「虽然我不知道那神父长什么样子，但条件这么吻合应该错不了吧？」

　　「说的也是。」

　　红华以严肃的表情思考着。

　　「说到睽违六十年来到村子的外国人吸血鬼，除了艾略特神父大人之外就没有其他可能了。」

　　艾略特神父的归来，那对于村子而言是一大事件。

　　他是基于把村子变成吸血鬼村的责任感才启程旅行。

　　目的是让村子恢复原状。意思是说，找到让吸血鬼恢复成人类的方法。

　　既然他现在回来了，就表示……

　　「他一定是找到让吸血鬼恢复成人类的方法了吧！」

　　「绘里和大家都可以变回人类了吗？」

　　尽管智衣与绘理子的眼里充满了期待，但红华却很慎重。

　　「还、还不能确定。有可能是别人，必须好好确认才行。而且就算那人真的就是神父大人，也不见得代表他已经找到让吸血鬼恢复人类之身的方法！」

　　「什么嘛，红华，你还真是疑神疑鬼。你该不会不想恢复成人类吧？」

　　面对如此质疑的智衣，红华毫不客气地加以反驳：

　　「要是高兴得太早，到时候才发现是一场空，那只会徒增悲伤而已！」

　　红华是这座村子变成吸血鬼村时的居民，当吸血鬼的时间比任何人都久。

　　智衣了解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脸歉意。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赶快确认才行，应该立刻前往村公所。熊谷同学，这件事情请你先不要告诉大家。要是弄错了，会令大家感到悲伤的。明白了吗？」

　　听到这个指示，熊谷不停点头。

　　「绫菜同学，我们走。」

　　「是、是！请让我陪伴您！」

　　绫菜点头。

　　「我也要去！」

　　「绘理也要！」

　　于是四个人立刻换了室外鞋，就这样离开了校舍。

　　默契十足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们直到刚才都还为了争夺直树而争吵。

　　等到四个人都离开以后，熊谷露出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不能再浪费时间啦！我得赶快告诉班上那些人才行！」

　　「喂，熊谷。刚才会长不是才说过还不能说吗？」

　　不顾直树的制止，熊谷一下子就沿着走廊跑掉了。那是使出吸血鬼全力的奔跑，身为人类的直树当然不可能追得上。

　　「真拿他没办法啊。」

　　虽然如此苦笑着，但直树还是有点感激熊谷。

　　在被四个人逼迫的情况下，是他解救了直树。

　　（好险啊，刚才真是危险。要是熊谷没有出现，我就要喊出『与所有人交往！』了。）

　　直树先是感叹自己的狼狈模样，然后又想起熊谷所说的话。

　　「如果，熊谷遇见的人真的是艾略特神父，而且他已经找到恢复成人类的方法……」

　　村民就能恢复为人类，直树再也不必担心受怕。

　　未来就能光明正大地留长头发，光明正大地吃普通便当，光明正大地流鼻血了。

虽然表白问题还有得烦恼，但一大威胁的消失还是令直树松了一口气。

　　3

　　红华一行人来到了治水村的村公所。

　　虽然已经过了上课时间，但并没有人担心这件事。

　　这可是足以左右村子未来命运的重大事情，根本不是去上课的时候。

　　她们走进村公所时，发现里头非常混乱。

　　有的人语气激动地打着电话、有的人发出欢呼声，也有的人甚至在哽咽着。

　　总之，气氛并不单纯。

　　「欸，红华。从这样子来看，应该错不了吧？」

　　智衣的声音中带着期待。

　　「还、还没。」

　　红华以僵硬的表情摇头。

　　就因为红华当吸血鬼的时间比任何人都久，她才无法轻易感到欢喜。

　　此时，有人朝她喊话。

　　「红华小妹？你是红华小妹，对吧？」

　　声音是来自从里面房间探头出来的外国人，他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红华瞪大双眼，以沙哑的声音说出对方的名字：

　　「艾略特神父大人。」

　　「红华，这下没错了吧？他就是六十年前在村子里的吸血鬼神父吗？」

　　「一点也……没有错。」

　　红华点头，艾略特则走向她，伸出一双大手握住她的手。

　　「红华小妹，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恙。」

　　「神父大人，好久不见了。」

　　彼此打声招呼后，红华按捺不住心情，问道：

　　「既然神父大人回来了，意思是可以期待结果，对吗？」

　　面对寻求依靠的眼神，艾略特用力点头。

　　「真抱歉，让你等了六十年这么久。可是，已经可以结束了，我已经找到能让村子从吸血鬼这个无止尽的诅咒中解放出来的方法。」

　　「我们终于能恢复为人类了，是吗？」

　　红华终于不再压抑喜悦。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红华忍不住喜极而泣。

　　艾略特又看向智衣等人。

　　「你们是……」

　　「她们是神父大人启程以后才成为本村居民的人。」

　　如此说明以后，红华又羞愧地小声说道：

　　「因为，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了吸血鬼的本能，所以一年一次……」

　　「喔，你是说夕月祭，对吧？我已经听说了。」

　　夕月祭，那是治水村在七月所举办的夏季庆典。但实际上却是一场由村民们追杀并吸活祭品的血，使其成为新居民的可怕吸血鬼祭典。

　　其实，去年夕月祭的活祭品正是直树（虽然被他逃过了一劫）。

　　「您应该很瞧不起我们吧，居然做出那种事情……」

　　艾略特缓缓摇头。

　　「没那种事。我反而觉得你们能够压抑本能长达六十年，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艾略特向智衣等人深深低头致歉。

　　「追根究柢，一切都是因为我吸了村民的血才造成的。原本各位应该不会来到这座村子而是以人类的身份好好活着。真是对不起。」

　　虽然最根本的原因是艾略特，但看见如此诚恳的道歉，还是令人收受不起。

　　「没、没关系啦，在这座村子生活也很有乐趣。而且，反正都能恢复成人类了。」

　　「请问，艾略特先生。」

　　绘理子轻轻举起右手，有些担心地询问。

　　「到底要如何恢复成人类呢？难道真的是靠解药吗？绘理希望不是要靠打针。」

　　「什么啊，绘理子。你居然会怕打针。真是的，你和外表一样是个小孩子啊。」

　　智衣嘲笑着。

　　「绘、绘理才不会怕！只是觉得如果是服用类型的药就更好了而已！讨厌！！！」

　　绘理子朝智衣露出牙齿。

　　红华对两人的无聊争吵感到无奈，但也同样询问艾略特：

　　「神父大人，我也想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解除吸血鬼的呢？」

　　「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方法，只要大家倾耳聆听就好了。」

　　听到艾略特的说明，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穿大衣，戴着毛线帽、太阳眼镜与口罩的可疑男子，走进了村公所。

　　那人把太阳眼镜与口罩拿下，原来是村公所的年轻职员。

　　「那个，神父大人。我已经把您吩咐的东西回收过来了。」

　　「谢谢你。」

　　道谢之后，艾略特又看向红华等人。

　　「这就是能解救村子脱离吸血鬼诅咒的工具。」

　　红华等人与艾略特一起前往村公所的停车场，其他公所职员们也都陆续前来。

　　那里停着一辆小卡车，货架上放着一个大小足以容纳一名屈身成人的大木箱。

　　「原本我打算直接寄到村公所，不过我又担心人类的送货人员来到村子，所以才请他们把东西保管在附近的配送所；然后刚才才请公所职员马上去领回来。」

　　原来公所职员会打扮得那么可疑，是为了在大白天前往村外。

　　职员们将木箱移到地面。

　　「谢谢，接下来交给我吧。」

　　艾略特走向木箱。他的双眼染成鲜红色，指尖也长出利爪。

　　他发挥了吸血鬼的怪力，将木箱撬开。满满的缓冲材当中，收纳着一个发出银色光泽的物体。

　　「这是……一口钟。」

　　红华喃喃自语。

　　实际上那的确是钟，体积并不算很大。大约是一个成人可以抱住的大小。

　　虽说它的重量绝不算轻。

　　上头还微微刻着像是某种文字的东西。

　　「这是一口能给予祝福的特别的钟。我在欧洲的古城找到这个以后，便雕上魔法公式完成了它。」

　　艾略特望向教会所在的方向。

　　「只要将这口钟设置在教会并敲响它，就能让村子从吸血鬼的诅咒当中获得解放。」

　　就只要敲响这口钟。

　　艾略特告知的方法，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但是，并没有任何人抱持着怀疑。

　　因为长久以来以吸血鬼身份活着的人，都能深切体会到吸血鬼这种东西完全就是一种不明所以的诅咒。

　　所以，他们对于能以神圣钟声加以净化这种事情，其实很能接受。

　　「但是，并不是随便敲钟就好，这与星辰运行也有关系。从今晚的午夜十二点到天亮为止的几个小时内。如果不能在这段时间内敲钟，下一个机会就必须再等几十年。能够赶上真是太好了。」

　　艾略特深深感叹着。

　　「等到明天早上，这座村子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