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次敲响的钟声
1
电车停靠在一座小车站上。
打开车门後,一名装扮奇妙的少年现了身。
明明已经是夏天,少年却穿著厚重的大衣。他不只戴著毛线帽,手上还戴著手套。甚至脸
上还有太阳眼镜及口罩。
穿得如此不自然的少年,其实正是直树。
「总算到了。」
跟在直树身後下车的少女开了口。那是一位带著冷淡气息的美少女·川澄季代实。
「我好像松了口气。」
看到似曾相识的车站景象,直树说道。
这里是位在长野县南信地方的饭畑市。
位在治水村旁的这座城市,直树和季代实都来过许多次了。
通往治水村的公车,也是由这座车站出发的。
两人走出了剪票口,眼前是一块铺着红砖、具有摩登气息的站前广场。
「抱歉,川澄。可以找个阴暗处让我休息一下吗?」
「也对,今天还是有一点阳光。」
季代实看了看周遭,找到一个有树荫遮住的长椅。
「在那边休息吧。」
两人走过去,然後坐在长椅上。
直树打开抱在肩膀下的包包,从里头探出头来的是眉毛犬麻吕。大概是因为从东京就一直
付在狭小的空间里,它正努力张开四肢。
直树开始怀念起昨天的大阴天。虽然已经穿了厚重的衣服,但有阳光还是令他戚到难受。
他曾经体会过成为吸血鬼的戚觉。那是在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个玩偶後,承受了吸血鬼诅咒
的时候。
但是,直树当时并没有为阳光所苦。因为他到城市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在树荫下待了一会儿後,直树戚觉好多了·镇定下来的他向季代实问道:
「川澄,你没问题吗?我是说大学和打工。」
「不用担心,我已经都告知了。再说……」
她以严肃的表情看著直树。
「对我来说,和直树在村子里度过的那段记忆才是现实。大学和打工之类的,并不是那么
重要。』
以这一点而言,直树也是一样。当然食物的问题也很重要,但他仍然很想前往治水村,了
解事情的真相。
只要前往村子,与红华、绫菜、智衣以及绘理子见面,就能解开谜底。他如此坚信著。
但是,他也戚到非常不安。
「钦,川澄。如果治水村已经变了,该怎么办?如果那里不是吸血鬼村,而是普通的村子,那我就……」
「振作一点,现在还不知道。再说,就算真的是那样,我也永远会站在直树这边。」
听到季代实的话,直树厌觉温暖多了。
然後,他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不禁在口罩下苦笑著。
就在这个时候,稍微露脸的太阳又躲回云层後方。
「就趁这个时候搭上公车吧。」
季代实起身,快步走向公车站。把麻吕塞回包包的直树也跟在後头。
季代实站在设置於站前角落处的公车站前。
「我记得这个时间应该有一班前往村子的公车。」
她看著公车站的时刻表。但是,立刻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难道没有车吗?」
直树从季代实身後探头窥视,但立刻就被时刻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吓得瞪大双眼。
治水村的居民全部都是吸血鬼。除非是在大阴天,否则不会在白天的时候离开村子。或者
该说,根本办不到。
由於乘客非常少,经营公车的公司也一定砍掉了大部分的白天班次。
但是,直树面前的时刻表却包含著白天的班次。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前往村子的公车会有这么多班?」
听到直树的话,季代实摇摇头。
「不,这并不是前往村子的车。」
原来如此,季代实说的没错·目的地都不是治水村。
但就算去看其他时刻表,也找不到通往治水村的公车。
车站的公车站明明就只有这里而已。直树不禁咸到疑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问问其他人吧。」
季代实前往计程车等待处,那里停著一辆计程车。也许是因为没有客人,上了年纪的司机
正在外头抽菸。
看到季代实与直树前来,他急忙把香菸塞进携带式菸灰红。
请上车。」
面对准备替自己开门的司机,季代实说道。
「不是的,我们是想请教一下。」
做了这样的开场白後,她问道:
「请问前往治水村的公车要在哪里搭乘?」
「啥?」
司机一脸茫然。
「你说哪里?」
「我是说治水村。」
季代实以为对方没听清楚,清楚地重复了一次。
司机想了一阵子,然後发出恍然大悟的叫声。
「喔,你是说治水村啊。在伊那山另一头的。」
司机笑著说道: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车?到底有谁会去那种地方?那个村子一个人也没有。」
「什么——!?」
「咦!?」
直树与季代实纷纷发出惊叫。
「你说没有人,请问村民们到哪里去了?」
「什么到哪里去了,很久以前那里就是一座无人村啊。我是说从我小的时候开始。」
司机答道:
「听说也曾计画把那里改建成住宅区,但既不方便又有点阴森。结果那个计画就默默消失
了。」
季代实与直树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看到两人的疑惑表情,司机决定主动出击。
「如果一定要去的话,那就只能搭计程车去了,如何?」
两人互望了一眼,然後同时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好!那就上车吧。」
遇见天上掉下来的客人,司机高兴地坐进驾驶座。
在发动车子之前,司机突然想到某事,向两人说道:
「对了,我想到我老爸告诉我的事了。我记得好像是发生过一场棘手的传染病,使得村民
们全死光了·也难怪那会被当作是不吉利的土地,没有人想去。」
2
三十分钟以後,计程车驶过弯弯曲曲的山路,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村子了。不对,应该说是村子遗址比较正确。」
司机从驾驶座回过头看。
「要再开进去一点吗?」
「不,到这里就可以了。」
拿出皮包付了车资以後,季代实就下了车。直树也跟在後面。
「要是被留在这种地方你们会很困扰吧。我会在这里等著,你们就随意看看吧。不用担
心,反正我赶回去也没什么客人可载。」
司机笑著说道。看来人不可貌相,他似乎是个很亲切的人。
「走吧,直树。」
季代实有点不安地看了直树一眼。
「喔、喔喔。」
直树点点头,迈开肢步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直树与季代实来到一个可以眺望全村的地方,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眼前并没有村子,只留下过去曾是村子的残骸。
四处都有破破烂烂的住家,道路也十分荒废。四处都长著茂盛的草木,给人一种村子已经
被山所吞没的印象。
这里丝毫没有活人的气息。
尽管听司机说过,实际目睹的威觉还是另一回事。
两人呆在原地,突然有阳光照了下来。直树急忙躲进附近的树荫底下,这时他突然想
到……
「这里明明已经是村子里了,为什么还有阳光?」
「因为根本没有守护村子的云朵在。」
季代实细语著。
「川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村子会变成这样::智衣、绘理子、会长,还有泽田学
姊究竟是怎么了?」
「我怎么会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会这么不安了呀!」
看到季代实快哭的模样,直树才恢复了冷静·
「抱歉,川澄。明明再怎么问你也是无济於事……」
2
三十分钟以後,计程车驶过弯弯曲曲的山路,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村子了。不对,应该说是村子遗址比较正确。」
司机从驾驶座回过头看。
「要再开进去一点吗?」
「不,到这里就可以了。」
拿出皮包付了车资以後,季代实就下了车。直树也跟在後面。
「要是被留在这种地方你们会很困扰吧。我会在这里等著,你们就随意看看吧。不用担
心,反正我赶回去也没什么客人可载。」
司机笑著说道。看来人不可貌相,他似乎是个很亲切的人。
「走吧,直树。」
季代实有点不安地看了直树一眼。
「喔、喔喔。」
直树点点头,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直树与季代实来到一个可以眺望全村的地方,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眼前并没有村子,只留下过去曾是村子的残骸。
四处都有破破烂烂的住家,道路也十分荒废。四处都长著茂盛的草木,给人一种村子已经
被山所吞没的印象。
这里丝毫没有活人的气息。
尽管听司机说过,实际目睹的感觉还是另一回事。
两人呆在原地,突然有阳光照了下来。直树急忙躲进附近的树荫底下,这时他突然想
到……
「这里明明已经是村子里了,为什么还有阳光?」
「因为根本没有守护村子的云朵在。」
季代实细语著。
「川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村子会变成这样??智衣、绘理子、会长,还有泽田学
姊究竟是怎么了?」
「我怎么会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会这么不安了呀!」
看到季代实快哭的模样,直树才恢复了冷静。
「抱歉,川澄。明明再怎么问你也是无济於事……」
他吐了口气。
「照这样子来看,牧场里应该也没有牛吧。」
直树摸摸自己的肚子。
(这个饥饿的戚觉到底该怎么办呢?)
在这个接近绝望的气氛当中,季代实开了口。
「我们到村子里走走吧,也许能够想起些什么。」
直树让麻吕从包包里出来,然後和季代实一起在过去曾是村子的地方漫步。
由於完全没有受到保养,道路上满是草木,难以行走。
两人与一只狗踩著草,前往治水高中。不过,那里根本就没有校舍存在。
即使如此,从那里看见的山脉景象仍让直树似曾相识。如果只望著那里,甚至会产生自己
正站在高中校园里的错觉。
「不行,我完全想不起来。」
也许是在努力地回想著。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季代实像是死了心,深深闭上双眼。
「直树如何?」
很遗憾,直树也没有想起什么。但是,这总比继续待在东京烦恼要来得好。
看到这个熟悉的风景,让他觉得脑袋深处似乎在蠢动著。
「稍微等我一下,让我好好想想·」
直树站在原本应该有校门的位置。
他静下心,开始反刍留下来的记忆。
「那一天,我和往常一样前往学校。不对,和往常不太一样。」
连续受到表白。到底要选谁才好?而且每次思考这件事情就会觉得内心有股难以言喻的厌
受。
直树想起他那天因为这些事情而睡眠不足。
「我睡眠不足,而像这样子来到学校。」
他装出全身无力的模样,拖著脚走路给季代实看。
「然後,我从玄关走进去。」
直树在玄关的位置,做出脱了鞋并换穿室内鞋的动作。
「然後,就在换好鞋准备前往教室的时候,智衣和绘理子就挡在眼前。然後连会长和泽田
学姊也来了,逼问我到底要选谁。」
追求的记忆就在这件事情之後。直树闭上双眼,慢慢回想著当时的景象。
(大家朝我步步逼近。我则心想著,与其这样还不如被抢著吸血比较好·然後,正要喊出
乾脆与所有人一起交往的时候……)
突然,直树的脑海中响起了那道声音·
「不、不不不不不!不好啦啊啊啊啊!」
那个声音让他联想到一颗光头。
「啊!」
直树睁开眼睛。
「对了,是熊谷!熊谷从玄关冲了进来!他还大叫著说[不好啦啊啊啊啊]!然後,大家
就没有空问我的回覆了。」
「原本是在询问直树对表白的回覆,如此紧张的状况下对吧。既然会连这个状况都得搁在
一旁,就表示事情非常严重。」
季代实冷静分析著。
「熊谷同学到底是来通知什么?」
「呃,我记得好像是说有人来到村子里了。」
直树把手指放在太阳穴上,努力挤出记忆。
「总而言之,听到那个消息後事情就闹得很大。」
「难道是有人类迷路闯进了村子?」
「不,我记得好像不是那样。因为大家看起来好像很高兴,也很期待。」
但就是想不出答案,让直树非常心痒。
看到直树抓著头发,季代实凝重地说道:
「有一个人如果来到村子,肯定会引起很大的骚动。也毫无疑问会让大家咸到高兴。」
季代实看著直树的脸·
「直树,熊谷带来的消息,会不会是这样的内容。」
做了这样的开场白,季代实吞了一口口水,把内容说出口:
「他说,[父略特神父回来了]。」
记忆的门扉继续开启。
熊谷所带来的冲击性情报,智衣等人又惊又喜。然後为了确认事情的真假,一群人就这样
前往村公所。
被留在原地的直树,因为暂时脱离了险境而戚到松了一口气。
「对了,就是那样没错,川澄。艾略特神父回来了!」
新的记忆继续恢复著。
「学校停课,整个村子部像是在开庆典一样。然後,我在晚上带著麻吕前往敦会。一
想到这里,直树厌到疑惑。
「奇怪,我为什么会去教会呢?」
替他想出答案的人是季代实。
「那是……为了听教会的钟声。」
季代实用力点头,认为不会有错。看来她也成功地挖出遭到埋没的记忆了。
「让吸血鬼恢复人类的方法,那就是听取艾略特神父准备的特别大钟之钟声。当时我也去
了教会。」
但是之後的事情又变得很模糊。不过,直树认为已经找到能查明真相的线索了。
「直树,接下来是教会!」
「思,是啊。」
离教会还有一段距离,要走路过去会很辛苦。
「计程车应该还在那里等著,就再次麻烦他吧。」
「嗯,说的也是。」
直树再度把麻吕塞回包包里,然後与季代实一起奔跑。
3
也许说要去教会是有点胡来的要求。超过六十年没有整理的道路可说是乱成一团。甚至到
厂需要一辆四轮驱动的越野车的程度。
即使如此,司机还是没有怨言地开了车。
等到行驶至无法再继续前进的地方後,计程车才停下来。
「看来只能到这里了。」
司机不甘心地说道。
「话说回来,你们居然知道这里有教会啊。明明连当地人都几乎不知道。」
也许是产生了兴趣,司机笑著问道。
「你们两位,和这座村子有什么关系吗?」
「居民。」
「我们是居民。」
听到两人毫不犹豫的回答,司机不禁一愣。
「非常感谢你。」
这次也确实付了车资後,两人下了车子,并且朝教会前进。
一步,又一步。随著离教会愈来愈近,断断续续的记忆逐渐恢复。
(当我带著麻吕前来时,碰见了智衣她们。然後,又开始讨论我要选谁的话题,於是我就
逃跑了。在独自烦恼的时候……川澄也来了。)
直树完全想起在那之後的事情了。
想起连季代实都向自己表白的事情。
接著,他突然觉得很难为情·
在一个人忸忸怩怩的直树身旁,季代实开了口:
「直树,我也想起来了。」
「是、是吗?」
直树以为季代实是想起表白的事情,声音走调地说道:
「我说、那个,我、真的很高兴喔。该怎么说呢,没想到你是那么想的——」
虽然,直树在一边说得语无伦次,但季代实却……
「直树,你被当成偷钟贼了!然後村子里的人都很激动,说要去捉直树。」
看来他们想到的事情全然不同,这让直树一下子厌到虚脱。
也对,现在这个状况下就算讨论表白的事情也毫无意义。不过,直树还是对她没有想起表
白的事情感到有点遗憾。
「偷钟贼啊。」
姑且先把表白云云的事情搁在一旁,直树继续回想著。
「也对,我被偷钟贼抓进了车子里。不过,为了保护大钟,我设法转动了方向盘。」
车子跌落山坡後停了下来,当直树遭到愤怒的犯人拿刀相向时……
「记得是你扑了过来?」
直树低头望著走在脚边的麻吕。
「然後川澄也马上赶到,把犯人教训了一下,对吧?我还很担心你是不是出手过猛呢。」
「有什么办法,因为我当时有点生气嘛。」
季代实毫无罪恶感地答道。
「在那之後,会长她们也来了,对吧?」
「思,对啊。然後就当成是我抢回了钟,大家又回到教会。」
直树说到这里,两人刚好来到教会门前。
没有受到保养而褪色的墙上爬著藤蔓,但这里的确就是记忆中的那间教会。
「教会周围聚集了好多人。我被当作是抢回大钟的英雄,受到大家的感谢。」
直树把恢复的记忆说出口。
「钟被设置在教会里,然後艾略特神父来了。接著,他把手放到敲钟绳上。」
可是,他却又停手,对不对,他说应该由村子里的人来负责敲钟比较好。大家为了该由
谁来敲钟而吵了一阵子,然後有人推荐了直树。」
听到季代实的话,直树点点头。
「受到大家的推举,我走向大钟。然後抓起绳子,用力向後拉。」
直树缓缓闭上眼睛,回想起当时的骄傲心情。
(如此一来,村子就能改变了。大家都能变回人类,获得幸福!)
他怀著这样的心情,敲了钟奸几下。
当当当的钟声,彷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著。
然後,失去的记忆恢复了。
那是在敲完钟之後,所发生的事情。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在村民们的注目之下,直树拉了绳子好几次。
用力敲出好几次钟声以後,直树才放开了手。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原本他还以为会被七色光芒包围之类的。
「那个,这样就可以了吗?」
直树畏畏缩缩地问道,艾略特则深深点头,要他无须担心。
直树则望向季代实等人。
(如何?恢复成人类了吗?)
他以表情如此询问著。
季代实等人也露出困扰的表情,她们战战竞竞地注视著自己的手。
智衣稍微出了点力。她的双眼染成鲜红色,指尖长出利爪,嘴角也露出尖牙。
她还是一个吸血鬼。
这不是只有智衣,村民们也纷纷发出表示不解的声音。
「我还是吸血鬼啊?」
「奇怪了,明明有听见钟声啊。」
「神父大人。」
红华前进一步,询问艾略特。
「只要听了钟声,就能恢复为人类是吧?但为何会这样?」
面对求助的眼神,艾略特缓缓摇头。
「这道钟声,并没有让吸血鬼恢复为人类的力量。」
所有人都咸到震惊。
「那你是骗我们的吗?让我们空欢喜一场,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情绪激动的智衣,艾略特温和地说道:
「这不是谎言。我说的是能替本村消除掉吸血鬼的可憎诅咒,让村子恢复本来的样貌。」
艾略特仰望著钟。
「那座钟,拥有能够消除掉一个人的力量,而且是穿越几十年的时间。」
「为什么那样就能让村子恢复原状::」
智衣以粗暴的口气问道。
「村子成为吸血鬼村,这件事情的契机将会消失。这么说大家就能明白我消除的人是谁了
吧?」
红华惊讶得倒抽了一口气,季代实与绫菜似乎也都察觉到了,她们的表情十分僵硬。
「到底是怎么回事啦,我完全听不懂啊!」
「绘理也是!真不甘心和利根崎学姊一样笨!」
「什么啦,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没有理会正在做无谓争吵的两人,红华以僵硬的语气说道:
「神父大人消除的是自己的存在,对吗?」
艾略特点点头。
「等、等一下啊,我还是听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绘理也是!」
这次她们不吵嘴了,而是以目光向直树求助。
当然直树很明白,再怎么说他也是科幻作家的儿子。
「如果艾略特神父的存在消失於六十年前,他就不会来到这座村子。就算有传教士前来,
也不会是艾略特先生,而是其他人。正常来说,那个人不会是吸血鬼。」
直树愈说愈激动。
「只要村民没有被吸血鬼吸血,就不会让全村都传染成为吸血鬼的村子。如此一来,这座
村子就会成为与吸血鬼毫无关系的普通村子。」
「虽然有点复杂,总之结果是奸的,就对了吗?」
虽然智衣这么说道,但她又突然表情一沉。
「不对,等一下。如果这里不再是吸血鬼的村子,我就不再是吸血鬼了。既然这样……」
她的表情转为焦急。
「不妙!那样就不妙了啊!我不就要变得比直树大十岁以上了吗?」
「因为没有夕月祭的缘故,我和利根崎同学、季代实同学以及高村同学,根本不会来到这
座村子了!」
以夕月祭活祭品身分加入的成员们,当然就会变成那样。
「而我早就是个老婆婆了呢。」
红华以沉痛的表情说道。
「大家都还算奸呢!绘理甚至是死掉了呀!」
绘理子发出惨痛的叫声。由於她是在临死前成为吸血鬼才得救的,要是与吸血鬼失去关
联,肯定会就那样死去。
「神父先生啊!快点取消!要是没有遇见直树,就算变回人类也没有用啊!更何况绘理子
还会死掉,开什么玩笑!」
智衣激动地提出抗议。
「要是没能来到这座村子,我就不能认识到大家了!就算能吃到蛋糕,那也一点都不快
乐。就算继续当个吸血鬼也没关系!请您停止魔法吧!」
绫菜也向艾略符请求。
「神父大人!虽然这么做的确能让村子恢复原貌!可是,这样子实在太过分了!」
红华也是。
而且,这并不是只有她们而已。
听到艾略特的说明後,村民们先是困惑地互看了一会儿,然後各自发出大喊。
「我想继续当个吸血鬼!因为我是在这座村子认识妻子才结婚的!」
「我也是,如果要那样的话还不如维持原状。因为我很喜欢这个村子。」
「如果大家不能像现在这样快乐生活,就算恢复成人类也没有意思。」
看到村民们的反应,艾略特露出困扰的表情。
「怎么会……明明能从可憎的诅咒中解放出来了啊。」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将无法忍受吸血鬼这种存在。但是,有这座村子存在著。有村民
们存在著。我们互助互信,互相鼓励扶持,一起生活至今。能够做到这些,全是托神父大人的
福。您为了守护村子而下了诅咒。」
这座村子的天空,被下了绝不会放晴的诅咒。
村子里的牛只,则被下了能生产代替血液之乳汁的诅咒。
因此,村民们才能像普通人类那样过著生活。
无须在夜晚里游荡,成为袭击人类的怪物。
「神父大人!我们还可以等!所以这次请停止下来!」
红华等人、还有村民们,全都注视著艾略特。
但艾略特却带著歉意摇摇头。
他被拉起的右手已经变成半透明的模样。
村民们也发出惊叫声,因为他们也开始消失了。
为了依照被修正的过去,现在正产生著变化。
直树等人的身体,也逐渐开始消失。
「当那口钟被吸血鬼敲响的时候……魔法就已经完成了。事到如今已经无能为力……」
二闲梢等一下。」
季代实以冷静的语气问道。
「如果敲钟的人不是吸血鬼,就算是失败了吗?」
「虽然不至於失败,但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出错。原本应该消失的记忆还留著,或是某个人
还保持著吸血鬼的状态。可是,现在说这些也於事无补了。因为敲钟的他也是个吸血鬼。」
艾略特看向直树,但他用力摇头。
「我、我并不是吸血鬼。」
「咦!?」
艾略特瞪大双眼,感到惊讶。
「这、这怎么可能呢!」
「是真的,直树并没有成为吸血鬼。他还是个人类!敲响那口钟的,是一个人类!」
季代实向艾略特逼问。
「请问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解除这个魔法的方法……」
稍作犹豫後,艾略特才看向直树。
「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敲响这口钟的你,在变化後的世界回想起一切,并且再度回到这里
敲钟。可是,必须在今天之後的三天以内。」
「可是,那个世界应该没有这口钟吧?」
艾略特摇摇头。
「这口钟身为魔法核心,就算是在变化後的世界也一定会存在著。它将在这附近,只要能
找到钟并且运来村子里敲响,我就会再度存在於世上。然後,村子就会成为吸血鬼村。」
艾略特眯起眼睛。
「我到现在仍然很想消除自己的存在,连同把一整座村子化为吸血鬼村这个污点一起消
除。但是,如果身为人类的你还希望吸血鬼村存在的话……只要你能抱著这个希望敲钟唤回我
的话……我愿意继续活下去。」
留下这句话後,艾略特就消失了。
「直树!你一定要想起来啊!然後会替我们敲钟,对吧?」
接著,智衣消失了。
「绘理绝对不会认为这是离别的!」
绘理子努力将哭脸转为笑容,如此喊叫著并消失不见。
二局村同学,我相信著·我们一定还能在这座村子重逢。」
绫菜消失了。
二局村同学,要是你没有敲钟,我可饶不了你哟!还有,请你尽可能不要遇见变成老婆婆
的我!听到了吗!?」
红华消失了。
就只剩下季代实。
「直树。」
季代实注视著直树。
「我一定会回想起来!就算在变化後的世界里,我也一定会想起直树!所以!」
「川澄!」
在直树如此喊叫的同时,季代实也消失了。四周风景都被笼罩在白色光芒之中。
「我绝对会想起来的!想起大家的事情!想起这座村子!然後,让一切恢复原状!」
喊叫完这句话,直树就失去了意识。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直树站在荒废的教会前,以虚弱的声音说道。
二父略特神父以钟的力量消除了自己的存在。如果没有吸血鬼来到这座村子,这座村子就
不会成为吸血鬼村了。」
「可是,治水村却因为之後发生的传染病而灭亡了。」
季代实叹了口气。
「很讽刺的是,治水村是因为成为吸血鬼村才得以存续著。毕竟吸血鬼一般来说并不会生
病。」
两人陷入一阵带著孤独的沉默。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直树?」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找到那口钟,再次敲响它。必须让村子复活才行。」
「略特神父说要在今天之後的三天以内,意思是说……」
直树敲钟的时间是在七月二日,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间同样是七月二日。如今已经过了两天。
「时间限制就在今天的凌晨时分。」
直树以僵硬的表情点头。
现在,教会的钟塔上并没有看到钟,就只剩下用来敲钟的绳索而已。经过漫长岁月以後,
那条绳索已经变成黑色的了。
必须找出存在於这附近的那口钟,也就是魔法的核心,并且在这里敲响它。
那就是让这座村子恢复原样的唯一方法。
「既然如此,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们要赶快去找钟才行·」
4
直树与季代实,站在一道大门的前面。
旁边贴著一块刻著「伊那女子短期大学」文字的名牌,大门後方则能看见白色的高大校
舍。
时间来到晚上的九点钟。四周已经暗了下来,但直树仍然看得很清楚。他甚至觉得眼睛比
在白天更雪亮。
告别了帽子、大衣、手套、口罩与太阳眼镜後,直树变得轻快许多。虽然背著一个背包,
但里头装的是麻吕。
「川澄,虽然问了好几次,但真的是这里没错吧?」
为求慎重起见,直树如此问道。
「没有错,因为我在傍晚已经确认过了。」
季代实回答的语气像是要他振作一点。
在教会回想起一切以後,两人回到计程车上,询问关於大钟的事情。
「钟?我没听过耶。」
虽然司机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或许是基於亲切,他又打电话到计程车行去帮直树他们询
问。
询问的结果,得到的是在附近这间女子短期大学的名字。
两人立刻坐著计程车前往那间学校。季代实还先独自假装成明年的应考生,潜入校舍察
看。
然後,她找到了大钟。
「好了,直树,我们走吧。」
说完,季代实就开始爬上校门。
「川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这么做简直像是小偷啊。」
「不是像小偷,我们就是小偷。毕竟也没有其他方法了吧?难道你认为老实告诉校方说要
借钟去让吸血鬼村复活,他们就会相信吗?」
不会相信。如果直树是局外人,肯定会觉得荒谬·
「也对,只有这个方法了。」
直树事到如今才点头,然後把手放到门柱上。
他戚觉到身体比在白天还轻上许多,轻轻松松地就爬上了门柱。
越过顶端之後,他朝季代实伸出手。
「总觉得立场倒过来了呢。」
轻轻笑了一下,季代实握住直树的手。
直树拉起季代实,并且把她放到门的另一头。
在寂静的校内,戚觉不到人的气息。
季代实快步走向校舍的後方,然後指向窗户。
「那里是一间厕所。我傍晚来的时候,破坏了其中一个窗户上的锁。可以从那里偷溜进去。」
「你准备得真妥善。」
直树苦笑著,然後把手放到窗户上。果然,窗户很轻易地就被拉开了。
先从窗户进去的直树,和刚才一样再把季代实拉上去。
落在厕所地板上以後,季代实把手伸进直树的背包里。
「小麻吕,不可以咬我喔。」
说完,她伸手摸了一阵,取出并打开手电筒。
然後,小声说道:
「听好,直树。一走出厕所,防盗侦测器就会产生反应,它将会联络警察派人来巡逻。在
那之前,一定要找到大钟并且逃跑。」
真不愧是季代实,就连这些事情她都在傍晚造访的时候查清楚了。
直树朝她点点头。既然都来到这里,也该下定决心了。
「那么,我们走吧。」
向直树说完这句话,季代实就悄悄地、迅速地离开了厕所。并且快速跑在校舍的通道上。
直树也跟著跑在她的身後。
爬到三楼并且跑了一段路以後,季代实停下脚步。眼前是一个颇有规模的大厅。
四处可以看见收藏著社团的奖杯、纪念品等物品的玻璃橱。
在这当中,他们找到了大钟。不需要季代实用手电筒照,直树的眼睛就看得非常清楚。
颜色、形状,以及上头微微刻著的魔法公式,就是它没有错。
这间女子短期大学属於基督教学校。过去校内曾有过教堂,这口钟想必就设置在那里。
在改建校舍时,教堂遭到拆除,就只留下钟被展示在这里,当作传统的象徵。
直树回想起季代实带回来的介绍手册内容。
「直树,不能再拖延了。」
季代实再度把手伸进直树的背包,并且取出铁槌。这是在工具店买来的。
「奸了,你就用力下手吧。」
直树从季代实手中接过铁鎚,然後举起来用力一敲。
也许那是强化玻璃,但对於夜晚的吸血鬼来说仍是不堪一击。
之後就只要带著钟逃跑而已。总之,先把钟放进藏在校舍外的运动包包。然後,再找一辆
计程车赶往治水村的教会。那就是他们的计画。
就在直树把手伸向钟的时候,大厅的电灯突然被打开了。
强烈的光亮让直树戚到头昏眼花。
一群像是警卫的男子,正瞪著他们两人。
「不准动!」
「直树!」
季代实大喊。
「我知道!」
直树抱起大钟。虽然很沉重,但对於夜晚的吸血鬼力量而言还不成问题。
直树与季代实一起开始奔跑。
虽然他们朝著入侵时的那间厕所前进,但通道上已经看得见警卫的身影。
季代实立刻跑进附近的一间教室,直树也跟在後头,并且屏住气息。
「在哪里?」
「这边吗?」
「快点找!」
「动作快!」
四处传来这样的声音。
直树不禁厌到疑惑。
「川澄,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边这时平常不是没有警卫吗?他们是因为防盗装置有了反应
才赶过来的吗?」
「就算如此也太快了!而且人数也太多了。」
季代实表情暗了下来。
「看来想要脱逃变得很困难了。」
直树是吸血鬼,在夜晚里能发挥超越人类的力量。
但是,他现在却面临著营养不足的悲伤现实,光是搬运这口钟就很勉强了。
看到直树无计可施的模样,季代实突然说道:
「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
「真的吗::该怎么做::」
直树的眼里充满著期待。
二垣需要直树帮忙。」
「我当然会帮,那还用说吗?」
直树用力点头。
过去他曾被季代实解救过无数次。所以,他打从心底相信著她。
既然是季代实提议的方法,绝对不会有问题。
「我该怎么做?」
「我想想,先把钟放下来。」
直树听她的话把钟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声响。
「来这边,到我的面前。」
直树站在季代实面前。
「那么,就麻烦你了。」
说完,季代实突然开始解开衣服的钮扣。
「川、川澄!你在做什么!?」
当然,直树马上陷入惊慌。
解开两颗钮扣之後,季代实用手拉开了衣领。侧著头露出脖子给直树看。
然後,说道:
「吸我的血吧,直树。」
听到出乎意料之外的话语,直树说不出任何话。
「只要吸了血,直树就能发挥吸血鬼原本的力量。而我也可以成为吸血鬼,能比现在更容
易行动。」
季代实露出微笑。
「放心,我对运用吸血鬼的身体很有自信。毕竟我当吸血鬼的资历比直树更久。」
「呃,可是……」
直树犹豫著。
老实说,他很想吸血。光是看到那细白的脖子,他就快要把持不住吸血鬼的本能。
而且现在的确是渴望著血液的状况,吸血冲动正逐渐涌上他的心头。
但是,他就是无法轻易把自己交给那冲动·
「不要再拖拖拉拉了,再不快点会被发现的。」
「不,可是……要让川澄变成吸血鬼……」
看到犹豫不决的直树,季代实有点受不了。
「反正敲了钟让治水村恢复以後,我还是会变成吸血鬼呀。就只是早一点点而已。」
「我知道,虽然知道……」
直树先是欲言又止,然後才说:
「要是,事情不顺利……没有恢复村子……川澄就必须以吸血鬼的身分活下去了。活在这
个没有云朵保护,没有特别的牛奶可暍的世界上。」
直树心想,光是自己与麻吕体会这种痛苦就够了。
「直树……」
季代实轻轻一笑。
「那样也无所谓。」
「咦?」
「我是说,只要是和直树在一起,那样也无所谓。」
虽然季代实看起来有点难为情,但她又继续说下去:
「我也想起来了。最喜欢直树的心情,还有那个表白。」
季代实坦率的话语,让直树戚到脑袋发烫。他的喉咙乾渴,胸口也十分苦闷。
那绝对不是吸血冲动。
因为,他也喜欢季代实。
那是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厌情。
「只要是和直树在一起,就算在这世界成为吸血鬼也无所谓,我是说真的。」
「川澄……」
「好了,已经没时间了。快点吧。」
季代实闭上双眼,朝直树伸出脖子。
直树不再烦恼了。他抓住季代实的肩膀,把脸凑近她的脖子。
然後,将尖锐的牙齿刺进去。
「找到了吗?」
「不,没找到他们。可是出入口都已经封锁住了,他们不可能逃掉的。」
警卫们在走廊上谈论著。
全校的灯火都被点亮了。
「话说回来,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偷钟。」
「是啊,真是惊人。主任说的没错啊。」
警卫佩服地叹了口气。
「他们可能躲在某问教室里,我们一问一间找吧。」
当警卫正准备打开最近一间教室的门时,前方的教室的门被打开了。
里头走出一名少年。
「没错!是犯人!」
「捉住他!」
警卫把少年按在地上,并且以全身体重加以压制。
「成功了!」
虽然警卫们因为顺利捉到人而笑著,但状况一下子就产生了变化。他们被惊人的力气抬了
起来。
六名体格壮硕的大人,竟被一名瘦小的少年轻易地推开。
「怎、怎么会!?」
少年把脸转向厌到不可置信的警卫们。他闪著红光的眼睛、露出嘴角的尖牙齿,以及手上
的利爪。
他们立刻咸受到极大的恐惧,生物的本能正在告诉他们面临著危险。
「哇、哇啊啊啊啊!」
警卫们纷纷发出惨叫并且逃之天天。
「真不愧是刚吸过血的吸血鬼,魄力就是不一样呢。」
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季代实佩服地说道,她的手里正抱著大钟。
而她的双眼,也同样呈现鲜红色。她已经让直树吸血,成为一名吸血鬼了。
能抱起那么沉重的大钟正是最好的证据。
「找到了!在那边!」
「快捉住他们!」
走廊的另一头,能够看见许多警卫跑了过来。
「川澄,跟在我後面!」
喊完这句话後,直树就朝警卫们全力冲刺。他把面前的警卫们一个个推开,硬闯了过去·
对於夜晚里的吸血鬼,而且还是刚吃饱的直树,人类当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直树一路奔
跑到一楼。
刚才进来的厕所就在前方了,而且这里已经没有警卫的身影。
「快要成功了!」
就在直树发出欢呼的同时,一阵恶臭朝他袭击而来。
无法奔跑的直树停下了脚步。他厌到激烈疼痛而且想吐,全身都陷入麻痹。
「直树?」
奔跑过来的季代实也因为气味而停下脚步。
能令吸血鬼如此痛苦的味道,就只有一种东西。没错,那就是大蒜。
一名男子从转角处现身,那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警卫。由於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他的长
相。
男子手里拿著一瓶餐桌用的蒜粉,看来他刚才已把那东西撒在道路上。
虽然对人类来说只是一点味道,但对吸血鬼而言那正是最可怕的结界。
二这个蒜粉的味道对吸血鬼来说很受不了吧?」
直树和季代实全身充满了紧张情绪。
「这个人知道我们是吸血鬼?)
看到两人惊讶的模样,男子呵呵地笑著。
「不只是如此,我还知道更多事情。包括你们打算把那口钟带去治水村,想在今晚十二点
以前敲响它,让吸血鬼村复活的事情。」
男子把帽子摔在地上。
「因为,我也曾是那座村子的居民。」
那人年纪约四十岁,头上顶著混了一点白发的光头。
「啊?」
「咦?」
直树与季代实同时发出惊叫。
「熊谷?」
「熊谷同学?」
那人就是没有与吸血鬼产生瓜葛的熊谷。
「熊谷,为什么要阻扰我们?如果你也是村子里的一员,一定也不能接受这个世界吧?」
说完,直树才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那么一回事!」
现在的熊谷,走的是没有成为吸血鬼的人生。
想必一定已经堆砌起许多的东西。
不只是财富、地位或名声,从年龄来看就算有妻子小孩也不奇怪。
那些东西在成为吸血鬼村居民之後,将会消失不见。 ·
「你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有东西无法舍弃,所以希望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对吧?」
面对露出苦涩表情的直树,熊谷发出气哼‘的一声。
「无法舍弃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比起现在,在村子里的生活奸上太多啦。」
熊谷不屑地说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妨碍我们?」
面对直树的询问,熊谷嘴角一歪。
二局村直树,因为我无法原谅你!」
熊谷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无法原谅我?」
直树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熊谷交情不错。不只是借了他许多电玩游戏,也经常提供攻略情报给
他。
他应该没有做过会被说是无法原谅的事情才对。
至此,直树想到了。他察觉到某件事情。
熊谷知道能让村子恢复原状的方法。意思是说,他应该有听见直树与艾略符的谈话。
既然如此,他就知道直树最大的秘密了·
也就是直树一直保持著人类之身这件事。
他假装是一个吸血鬼,欺骗了大家。
「是吗?熊谷?你是因为我瞒著大家,自己还是人类的事情而生气吧。」
「喔,当然那也吓了我一大跳。不过,我气的是另一件事情。一件和你是人类比起来,还
要严重无数倍的事情!」
这下直树更不懂了,他只能侧著头表示不解。
看到直树的模样,熊谷终於无法忍耐下去,大喊著: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全都听见了!在那一晚前往教会的路上!」
熊谷正一脸期盼地走在山路上。
「马上就能恢复成人类~!」
而且还哼著走调的歌。
「恢复成人类以後,就不必再害怕阳光。就算是大白天也能正大光明去饭畑市。」
接著,他紧握著拳头。
「去买A书!」
就在他为了这种无聊目的燃烧著斗志时,察觉到前方有几个人。
(那不是高村吗?会长也在啊,还有泽田学姊、一年级的绘理子,以及利根崎。)
发现自己学校的美女们聚集在一起,让熊谷显得有点激动。
(再来一个川澄不就全员到齐了吗!)
熊谷很想加入他们的交谈。但就算从正面闯进去,也只会像平常一样被智衣打飞而已。
总之,他很介意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於是就躲进路旁的树林当中·在不发出声响的情况
下偷偷靠近。
他也是个吸血鬼,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拥有强大的听觉,他很快就听见红华的声音。
「恢复成人类以後,我就要尽情地和高村同学在大白天约会。一起去趟旅行也不错呢。」
(和会长去旅、旅行!难、难道还会过夜吗?)
更惊人的事情袭向熊谷。
「喂,红华,你在胡说什么啊?直树又还没有决定要和你交往!」
「就是呀!神乐学姊!高村学长要成为绘理的男朋友!如果要去约会,也是和绘理一起
去!』
「那、那个,我也想和高村同学一起去四处品尝甜食~」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这次一定要分出高下。到底谁才能成为高村同学的女朋友。b
(怎、怎么会这样!原来不只是会长而已,高村居然连泽田学长、绘理子还有利根崎都追
到了!)
熊谷惊讶无比。虽然他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但很遗憾这是现实。
(怎么会,原来高村他这么受女生欢迎……)
熊谷就这样带著伤心离开了。
「为什么只有高村受欢迎,明明长得跟我差不多啊。」
熊谷一边自问自答,一边在山里游走著。
「对了,是发型。因为我是个大光头。」
过了一阵子以後,熊谷才想到这个结论。
他感到非常悔恨。为什么变成吸血鬼的时候,自己刚好剃了光头呢。
即使如此,他还有一线希望。
再过几个小时以後,自己就要成为人类了。到时候就能长出头发。
(可恶,我才不要理那些向高村示奸的女人。我要留长头发,然後去追最喜欢的川澄!)
就在他在心底如此下定决心,用力点头的时候。突然看见季代实就在树林的另一头。
原本他还打算趁现在与季代实联络厌情,但他走近时却看见了与季代实站在一起的直树。
然後,他还听见了声音。
「因为,我也要成为候选。」
「咦?」
「我是说,我也要成为直树的女朋友候选。」
原来不只是红华、绫菜、智衣,以及绘理子,连季代实的心也被直树抢走了。
他根本就破关了。
(怎……么会……)
熊谷就这样无力地跪在地上。
之後,虽然直树抓到偷钟贼,但大受打击的熊谷却没有看见。
「高村——!」
熊谷因为愤怒而抽动著嘴唇。
「不可原谅,我绝对不原谅你——!!」
「如何———!这下你懂了吧!?」
变成中年人的熊谷大叫著。
当然,直树并不了解。在他身後的季代实也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熊谷,拜托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因为那样就妨碍我们?」
「因为只要敲钟使村子恢复原状,你就会过太爽啊!」
熊谷大吼:
「你一定是想叫会长扮成兔女郎对不对::让利根崎穿上运动短裤对不对!?让绘理子戴上猫
耳对不对!让泽田学姊穿上护士服,川澄则是穿泡泡袜对不对!?」
熊谷把自己的变态喜奸全部展现出来了。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占幸福!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扰你!」
熊谷应该也听见艾略特说的话了,然後在这个世界回想起来。
并且,决心要进行妨碍。为了不让直树一个人独占幸福,为了如此无聊的理由。
虽然这动机颇令人无言,但熊谷手里拿的的确是一种凶器。
「呵呵呵,还奸我想起来神父曾说过,可能会有人还维持著吸血鬼的状态。虽然,没想到
连高村都变成了吸血鬼。」
他又把左手放进口袋,拿出另一瓶餐桌用的蒜粉。
「我要把这东西淋在你们身上!当作践踏我纯情的惩罚——!」
就在他准备举起两瓶蒜粉的时候……
「给我差不多一点~~!!」
伴随著这道声音,由直树与季代实身後冲过来的某人,朝著熊谷施展一记强烈无比的飞身
踢。
「唔哇啊啊啊啊啊!」
熊谷发出惨叫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真是的,这家伙一点也没变。」
不屑地说了这句话的人,是一名身材修长的女子。
年纪差不多是三十多岁,浅黑色的皮肤与一头短发十分显眼。
「请、请等一下~~~」
随著这道声音,又有一名女子来了。那是年纪大约二十出头的长发女子,大眼镜以及大胸
部为其特徵。
「!!」
直树大吃一惊,喊道:
「智衣!?泽田学姊!?」
「不要一直看我啦,因为我都已经三十多岁了。」
智衣抓抓鼻子,一副很难为情的模样。
5
「走这边!我已经打开後门了!」
在绫菜的带路下,直树等人离开了校舍。
在校内跑了一会儿,然後打开工人用的出入口,穿越了外墙。智衣立刻坐进停放在附近的
一辆小货车的驾驶座。
「快上车!」
绫菜坐进副驾驶座,直树与季代实则跳进後座。当然,他们没有忘记抢来的钟。
「奸,我们走吧。」
智衣发动引擎,让车子开始前进。当然,目的地就是治水村。
小货车的电子时钟显示著晚上十点二十分。从这里到治水村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要赶上应该不是问题。
先是感觉松了口气後,直树才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智衣和泽田学姊会出现在那里?」
「和两位的理由相同。」
坐在副驾驶座的绫菜回答。
「我们也是来偷钟的。而且我们相信想起一切的高村同学,一定会来教会。」
智衣也接著绫菜的话:
「我是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想起村子的事情,还有直树的事情。於是我也不可能
继续工作了,就急忙开车前往村子。当我在荒废的村子前发愣时,就遇见了绫菜。」
「当我们彼此确认记忆後,终於想起所有的事情。想起那天晚上,在教会发生了什么事
情。」
「然後,我们就调查大钟在哪里,直到今天早上才终於知道是在那间短期大学里。直树一
定会在十二点之前来到教会,我们就是相信著这件事,才想先把钟准备好。」
智衣笑得很愉快。
「不过,我们没想到你们居然先到一步,还有熊谷那个笨蛋。」
绫菜也说道:
「虽然现在才说有点奇怪,但我真的很惊讶呢,没想到高村同学已经变成吸血鬼了。」
「啊,就是说啊!」
智衣有点激动。
「季代实,你太狡猾了!就算是还维持著吸血鬼的状态,你也不该去吸直树的血啊!这样
不是违反我们的约定了吗!」
看来似乎产生了不少误会。
没有解开吸血鬼诅咒的是麻吕,并不是季代实。是被麻吕吸血後,直树才吸了季代实的
血。
虽然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但现在没有时间说明那么复杂的事情。
此时,绫菜突然发出充满紧张的叫声。
「利根崎同学!」
她看见前方有许多车子挤在一起,而更前方则有警车的号志在闪烁著。
「是临检吗?可恶!」
智衣以拳头敲打方向盘。
「虽然会绕远路,但是只能改道了。我要加速了,你们可要抓牢罗!」
「哎呀啊啊啊啊啊啊!」
绫菜的惨叫声在小货车里回荡著。
「利根崎同学,我知道你很急!虽然如此,但还是请你注意安全!」
副驾驶座上的绫菜死命地央求著。
「笨蛋!那样怎么可能赶得上!不要管那么多,闭嘴抓牢啊!」
喊完这句话,智衣又转了一个急弯·速度快到让其中一边的车轮悬空的程度。
这里是前往教会的山路。路上没有路灯,周围全是一片黑暗。只要转错方向盘,车子就会
撞破护栏跌落山谷。不,有些地方甚至根本就没有护栏。
即使如此,智衣还是很有一套。她华丽地操作著方向盘,行走在恶劣的道路上。
行驶到有树木倒在路上,无法以车子通过的地方时,智衣才停下了车。
剩下七分钟的时间。想要在这片黑暗中,把沉重的钟搬进教会并且敲响,平常人是不可能
办得到的。
但是,吸血鬼就另当别论了。
智衣回头向直树与季代实说道:
「我们只能帮到这里了。直树、季代实,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啦。」
「直树,我们走!」
季代实下了车,抱著钟的直树也跟在她的身後。
直树跨越倒木,准备前往教会。但是,他又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子,看著下车目送直树他们的智衣与绫菜。
「智衣和泽田学姊,你们现在都有一段没有变成吸血鬼的人生。这是你们期望已久的人类
生活。智衣能在太阳底下尽情奔跑,泽田学姊也可以尽情品尝美味的蛋糕。如果村子恢复原
状,那些都会消失不见。这样子……真的奸吗?」
这是他自从与两人重逢以来,就一直戚到在意的事情。但是他一直不敢说出这个询问·
「直树,原来你在担心这种事情啊。」
智衣不以为然,发出呵哼‘的一声。
「哎,与吸血鬼无关的人生其实也不差·不只是参加了奸几次大赛,也留下不错的成绩。
现在在高中当体育老师也还算有趣。」
「我也是。光是吃蛋糕还不能满足,我现在甚至在学习当蛋糕师傅。梦想是某一天能自己
开一间蛋糕店。」
智衣和绫菜互看了一眼,然後同时说道:
「不过,无所谓了。」
「可是,没关系的。」
两人继续说道:
「之前不也说过了吗?如果不是大家一起变回人类,那就没有意义了。再这样下去可是会
被红华和绘理子怨恨的。」
「就算又变回吸血鬼,总有一天一定能与大家一起变回人类。到时候我再朝开蛋糕店努力
就奸了,就只是晚一点实现梦想而已。」
然後,绫菜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
「而且,还有高村同学在一起。」
「我也是喔。或者该说,我很想赶快处理一下和直树的年纪差距!不要再说那些五四三
了,赶快去啦!」
智衣开始挥手赶人。
「啊啊,我知道了。」
直树点头。
他的内心终於不再迷惘了。
抱著大钟的直树,双眼染成鲜红色。他以吸血鬼的眼睛看透黑暗,朝教会直奔而去。
抵达教会以後,直树将钟夹在肩膀下,并且把右手的指甲刺人教会的外墙,藉此爬上墙壁。
他以零件固定住大钟。虽然生锈的螺丝相当难转动,但在吃饱的吸血鬼的怪力面前,立刻就屈服了。
装好大钟以後,直树降至地面。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拉敲钟绳,使钟发
出声响而已。
只要直树这么做,就能使魔法消失。艾略特将会复活,村子也会变回吸血鬼村。
直树们周遭的世界,将会发生巨大转变。不,应该说是恢复过来。
「直树,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的血吸村。」
季代实说道,脸上还带著温和的微笑。
「嗯,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的血吸村。」
直树握紧敲钟绳,季代实也跟著握住绳子。然後,两人一起用力拉绳。一次、一次、又一次。
用力摆动的大钟,开始朝著夜晚的世界释放出清脆的声响。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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