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ゆすら』劣等眼的转生魔术师 4.5 (简中)
书名:劣等眼的转生魔术师 4.5 ~受尽欺凌的前勇者从容不迫地活在未来世界~
作者:柑橘ゆすら かんきつゆすら (ダッシュエックス文庫)
插画:缪木留莉雅(ミュキルリア)
图源:电子书自购
翻译:金色四天
校对:金色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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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自幼拥有压倒性魔术才能的亚伯,却被至亲视作怪物般的存在,最终如同被丢弃的小猫一般逐出家门。
被孤儿院收留后,他终日跟随曾是顶尖魔术师的老师学习魔术,并逐渐与未来的【火之勇者】玛丽亚互生情愫。
因某事件而离开孤儿院的亚伯,选择以王都地下的下水设施为据点艰难求生,并在那里邂逅了未来的【水之勇者】黛托娜。
受邀加入魔术结社《宵暗之骸》(Chaos Raid)后,他的魔术才华愈发精进,最终拯救了【灰之勇者】凯因。
最强的魔术师是如何踏上巅峰之路的——
描绘转生前亚伯从幼年到青年的王道魔术奇幻外传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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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场人物(简介)
亚伯(阿贝尔)(图右一,黑发)
拥有最强之瞳「琥珀眼」的
天才魔术师。
年幼时被亲人抛弃,
成为孤儿。
玛丽亚(图右二,红发)
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和
亚贝尔度过了一段时光。
之后成为了「火之勇者」。
凯因(图左一,银发)
在死人起舞的城市——阿罗萨,
与亚贝尔正面对峙的人。
之后成为了「灰之勇者」。
亚妮(图左二,棕发)
魔术结社《宵暗之骸》麾下的黑眼魔术师。
黛托娜(图左三,蓝发)
在魔法书店遇见的,
王都商行会长的女儿。
之后成为了「水之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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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这、这是什么啊!?」
简直就像是下起了鱼雨一般。
「太厉害了……!」
「亚伯君,太、太厉害了……!」
「现在的魔术,是怎么做到的啊!」
接下来只需挑选有价值的鱼即可。
只要把其他鱼放归海里,就能高效地捕鱼。
「能捞到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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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体验。
身体的深处在发烫。
那时,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一种奇异的感受开始占据我的双眼。
若不能做到的话——
“我会杀了你。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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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某位魔术师的追忆(火之勇者篇)
第二章 地下生活(水之勇者篇)
第三章 死者起舞之街(灰之勇者篇)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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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某位魔术师的追忆(火之勇者篇)
「我才不需要你!你这怪物!」
如同丢弃野猫一般,我被扔出了家门,摔在薄薄的积雪上,弄得满身泥土。
「妈妈,为什么……」
五岁的我,还无法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那句话在我脑中回荡了数十次。
「别叫我妈妈!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我那死去的姐姐的儿子!」
我只是匍匐在地,茫然地望着这个我一直视为母亲的人。
「你那反抗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那女人尖声叫着,随手抓起旁边的什么东西扔了过来。
是花瓶。
被打中的话肯定会受伤吧。
但是,我没有躲避。
我凭自己的意志操控了空气。让花瓶停在了半空中。
「可、可恶的怪物!无需咏唱和媒介就能发动魔术……!简直和魔族一样!」
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乡下人的可笑见解。任何拥有一定水平魔力的生命体,都能以自身为媒介构筑魔术。
但这里,是人类聚落中非常小的一个。信息闭塞,人性也变得封闭。将自己明显拥有不同力量的人类视为异类,现在的我也能理解了。
「魔、魔族……」
幼小的我,用颤抖的声音编织着话语。
「没错!你就该去魔族的领地或者随便哪里!别再回来了!」
伴随着喊叫,门被猛地关上。上锁的声音,以及不断飘落的雪。
幼小的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只是摇摇晃晃地走在夜路上。
在刺骨的严寒中,我走了不知多少天。
途中曾因偷食物而差点被杀,也曾在排水沟里睡觉。
听说猫狗在死前会躲藏起来。
当时幼小的我,大概也是如此吧。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我,逃也似的躲进了一个陌生砖砌城镇的后巷。
背靠着墙壁,一直望着飘雪的天空。
然后,闭上了眼睛。
……
「小子,要死在这种地方吗?」
嘶哑的声音响起。
当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时,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幼小的我,试图挤出声音。然而发不出声,喉咙嘶哑,只有血的味道。
但这男人,明知我声音嘶哑说不出话,却还是问了。
真是个坏心眼的男人。
「小子,名字?」
然而,他却露出笑容,向我伸出了手。
我颤抖的小手,握住了那只手。
「亚……亚伯……」
(PS:アベル - 阿贝尔、亚伯,为了方便读者阅读 ,后续采用台版翻译亚伯 )
男人向眼看就要倒下的我伸出手。
「这样啊。亚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那一刻,光芒照进了我封闭的世界。
……
季节流转,自我遇见「那个人」起,已过去了两年多。
当时,我因命运的安排,住在了加里乌斯的孤儿院里。
加里乌斯是一个在王都郊外经营孤儿院的中年男子。
我是在濒死之际,被偶然路过的男人加里乌斯捡到的。
当时的事,至今仍仿佛昨日般清晰。
「……亚伯。到处找不到你,果然在这里啊。」
对我而言,加里乌斯是救命恩人,是传授魔术的老师,是如同父亲般的存在。
——
虽然这是听别人说的——
经营孤儿院的老师(加里乌斯),似乎是曾在王都叱咤风云的实力派魔术师。
原本老师就对琥珀眼有很深的理解,他收留了无依无靠的我,教会了我各种事情。
「嗯。和别人说话很累人。像这样一个人看书更轻松。」
楼梯背后的小小空间,是我为数不多能安心的地方。
在这里阅读老师借给我的书,成了我隐秘的乐趣。
「……真是的,你这小子到底像谁。从小就这样,真让人担心你的未来啊。」
骗人。老师不可能不知道。
随着与魔族的争斗日益激烈,像我这样拥有琥珀眼的人,受到的排斥也一天比一天强烈。
事实上,在这所孤儿院里,我也是个被孤立的存在,与其他孩子相比,没有一个能称为朋友的人。
「听说了哦,亚伯。你好像用了魔术吓唬其他孩子了?」
「不,那是他们先……」
「小小年纪就能驾驭琥珀眼,确实了不起,但我不太欣赏那种做法。」
老师揉着我的头发说道。
「…….」
在这个世界上,琥珀眼是「恐惧」和「迫害」的对象。
仅仅被恐惧的话,我已经习惯了。但其中也有一些人,将对魔族的憎恨转向我这样的人。
这次来找我麻烦的家伙们就是典型。他们因为父母被魔族所杀,而对琥珀眼的人抱有无差别的敌意。
「听好了。亚伯。你拥有作为魔术师出类拔萃的才能。但是,那份力量不要为了自己,而要为了其他某人而使用。」
「为了某人……?」
「没错。那样的话就没人会害怕你了。你可以挺起胸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
我知道的。老师的话只不过是理想论。
但是,老师的话语与其他大人不同。
带着青涩般的正直,比任何人都温暖。
所以今天我也坐在暖炉前,静静地听着老师讲课。
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好。那么,今天也开始上课吧。首先从复习昨天教的赋予魔术基础开始。」
——
遇见她,是在我八岁的时候,那时我已完全习惯了孤儿院的生活。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能相当熟练地使用魔术了。
通常来说,要掌握运用需要十年的修行。
但我的情况不同。
看来即使在琥珀眼的人当中,也存在个体差异。
在学习魔术方面,我得到了得天独厚的环境,因此不到三年,我已能毫不费力地使用全属性的魔术。
「还给我!快还给我!」
「吵死了!一个男的还玩什么玩偶!」
「这个玩偶我们先替你保管了!想要回去的话,就自己来拿啊!」
听到很大的声响,我将视线移向屋内。
嗯。
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男孩,似乎被周围的男孩子们包围了。
这种事很常见。
据老师说,人类在封闭的环境里生活,必然会产生等级制度,引发纠纷。
人类之间的争斗与年龄无关。
虽说如此,对于断绝了与他们交往的我来说,这与我无关。
正当我如此判断,刚要转身离开时——
「你们!知不知耻!」
听到一个特别争强好胜的女声。
是个女孩。一个有着如火般茜色头发的女孩。
是新面孔啊。第一次见。
年龄大概比我小两岁吧。
这所孤儿院采用的是找到养父母就「毕业」的制度,所以人员流动非常频繁。
顺便一提,拥有被世人厌恶的琥珀眼的我,当然不可能找到收养人——
在这三年的生活里,我不知不觉成了孤儿院里资历最老的成员。
「你们这群人,聚在一起欺负弱者,简直不配称为男人!」
嗯。
这个叫玛利亚的女孩,沉默时是个相当的美少女,但似乎是个自我主张很强的类型,这算是美中不足吧。
「哟,新来的。告诉你这里的规矩。」
下一秒,男子锐利的踢击袭向了玛利亚的侧腹。
「呃……!?」
「喂喂!怎么了!刚才的气势哪去了!」
接连受到踢击的玛利亚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呜嗯……」
终究只是孩子间的打架?有人会这么说吧,但依我看,正相反。
正因为是不顾后果的孩子,才能施以更加残酷的暴力。
无论何时看到,都算不上令人愉快的景象啊。
唉。
「看招看招!怎么了!刚才的威风呢!」
被男孩子们接连踢打的玛利亚发出痛苦的呻吟。
抓住玛利亚头发的,像是领头人的男孩大声喊道。
「在这里!厉害的家伙才是老大!决定了,新人!你就是我的新玩具了!」
注意到时,玛利亚周围已经聚集了她的「伙伴」们,退路似乎被完全切断了。
原本,这所孤儿院里聚集的就是年幼失去父母、血气方刚的家伙们。
事已至此,她已不可能在这孤儿院里过上平稳的生活了。
但是。
当然,他们之间的争执与我无关。
此时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在被麻烦事卷入之前直接路过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为了某人而使用力量吗?)
那时,老师某日给予我的建议,突然掠过脑海。
没办法。
虽然眼前这女人变成怎样都与我无关,但就这样见死不救的话,醒来也会良心不安。
就让他们当个实验品,试试在这里学到的魔术对人类能有多大效果吧。
「风刃连弹」
我制造出压缩空气的弹丸,从门缝接连射入。
直线运动的话,容易被目标察觉我的位置风险太高。
如此判断的我,通过操纵每一发魔术的弹道,尝试从不同方向进行攻击。
「呀!」「唔!」「咚!」
被我的魔弹击中的孩子们,纷纷身体大幅后仰,摔了个屁股墩儿。
「什、什么!?灯怎么突然!?」
当然,这意外事故是我人为引发的。我事先计算好,让其中一发生成的魔弹延时命中照明的火焰。
我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我从房间外,随便喊了些煽动他们恐惧心理的话。
「魔族啊——!魔族出现啦——!」
呼。虽然是自己的演技,但这棒读也太没感情了。
但是,对于被逼入绝境的男孩子们来说,似乎效果拔群。
「咿呀啊啊啊啊啊!」
「救命!妈妈啊啊啊啊啊!」
这些家伙,平时把对魔族的憎恶发泄到我身上,一旦危机临头到自己眼前,就露出这副丑态。
唉。
当然,我的谎言只要有人使用《闪光》魔术,立刻就会被揭穿吧。
但是。
平常时期另当别论,在恐慌状态中能准确构筑魔术的人,这个房间里并不存在。
结果,聚集在房间里的男孩子们如同蜘蛛的孩子四散般逃走了。
我用魔术点亮房间的灯,靠近玛利亚。
「谁……?」
这个叫玛利亚的女人,和其他男人不同,胆子似乎相当大嘛。
嗯。
通常,在这种状况下亲眼见到我这样琥珀眼的人,应该会因恐惧而惊慌失措才对。
但这女人却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想活得长点的话,就记住这次教训,别再做这种乱来的事了。」
我故意不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她在这里与我扯上关系,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幸。
「治愈」
我用回复魔术处理了玛利亚的伤口,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就是我与玛利亚的相遇——
也是日后被称为《火之勇者》,作为《伟大的四贤人》之一名留后世的魔术师,与我邂逅的瞬间。

插图
好了。
自从一时兴起救了那位茜色头发的少女玛利亚以来,已经过去了近半年。
与我的预料相反,孤儿院的生活持续着平静的日常。
「有破绽哦—!亚伯—!」
感觉到来自背后的攻击气息,我瞬间强化了正在阅读的报纸进行格挡。
「欸eeeeee!为什么!我的剑居然被这么一张纸!?」
全力一击被报纸弹开的玛利亚,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为什么玛利亚会突然袭击我?
那是她愚直地相信了『只要能打中我一下就收你为徒』的口头承诺的结果。
当然最初我是拒绝的。
但是,玛利亚无论被拒绝多少次都顽固地纠缠不休,不肯放弃要拜我为师。
只是,玛利亚怀疑地从我手中夺过报纸。
「肯定是在这纸上动了什么手脚吧!给我看看!」
「嗯—。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玛利亚虽然在其他魔术方面展现了非凡才华的片鳞,但对黑眼系统的魔术似乎还很生疏。她没能察觉到我施加的赋予魔术。
「呐,亚伯。这个新闻……」
玛利亚的视线突然停留在某篇报道前。
在骑士家庭出生成长的玛利亚,是这所孤儿院里少数识字的的孩子之一。
「啊啊。是那个『人体炼成魔术』的事吧。听说昨天也发生了新的『绑架』事件。」
当时的世界正处于『人体炼成热潮』的顶峰,各种各样的魔术师们都争先恐后地摸索制造人类灵魂的方法。
事件的起因,在于与魔族连年战争导致士兵减少。
政府为了弥补人手不足,宣布对开发出『人体炼成魔术』的人给予巨额悬赏金。
「你要是出去了也得小心点。最近好像不太平。」
许多魔术师认为,人体炼成魔术的开发离不开作为实验材料的人体。
特别是我们孩子,据说因为灵魂鲜度高,在黑市上能以离谱的价格进行交易。
「不不!外面的事没关系!我要一直在这里和亚伯在一起!」
玛利亚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说道。
这女人,说得可真轻松啊。
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恐怕远比她所想的要短暂。
毕竟玛利亚拥有出色的容貌和才能,不像我,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收养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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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起耳朵能听到夜虫的鸣叫。
唉。
某个夜晚。
像往常一样帮忙研究时,老师突然提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喂,亚伯。你为什么拒绝那女孩的好意?」
「她?是指玛利亚吗?」
虽然过去是我单方面向这个人学习魔术的立场,但随着时间流逝,我逐渐积累了足够的知识和技术,如今已经能帮上老师的研究了。
「啊啊。因为你和其他孩子打交道很罕见啊。我很有兴趣地观察着呢。」
原来如此。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像玛利亚这样有才干的女孩会留到现在,谜底终于揭开了。
恐怕老师是为了观察我的行动,才一直拖延让玛利亚外出的机会吧。
「……老实说,我觉得是害怕吧。害怕一旦敞开心扉,总有一天会遭到背叛。」
那时,曾被我称作「母亲」的女人的身影在脑中闪过。
玛利亚不害怕我,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她还年幼纯洁吧。
今后,随着成长,她的价值观很有可能会发生变化。
所以我对玛利亚……
不,或许是我自然而然地在对他人筑起心墙吧。
「呼呼。这样啊。你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有烦恼啊。不知怎的,我稍微松了口气。」
老师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放心好了。你是我的儿子。只要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喜欢老师笑时出现的深深皱纹。
这个人的手,比我认识的任何其他人都温暖。
我曾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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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的平稳日常,在某一天之后,轰然崩塌了。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猛烈的风雨仿佛要将屋顶掀飞。
「亚伯!!」
一如既往在书房看书时,房间里响起了杂乱的敲门声。
咚咚咚!
突然造访的少女,浑身湿透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喂喂。
就这副样子扑过来吗?
我迅速将书收到身后以免被打湿,不情愿地抱住了玛利亚。
雨和泪水把脸弄得一塌糊涂,玛利亚告诉我。
「怎么办……我,明天就要『毕业』了……」
原来如此。
我以为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看来老师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毋庸多言,这所孤儿院是为了失去亲人的孩子暂时生活的设施。
不可能一直留着像玛利亚这样抢手的孩子。
「别在意。从来到这时起,这就是注定的命运了。」
「不要……我……不想分开……」
唉。
没办法。
这女人,一副得不到满意答复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姑且先哄哄玛利亚开心吧。
后来想想,这时我的一时兴起,大大改变了之后的命运吧。
「喏。临别礼物。把这个拿着。」
我递出的,是放在抽屉里的便条纸。
「诶?这是……?」
接过我递出的便条纸碎片的玛利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便条纸上稍微动了点手脚。
但是。
「这是保护你的,类似护身符的东西。就当是我的替身,好好珍惜。」
「和亚伯再见的约定哦!」
似乎我的话很合她心意,之后玛利亚又多次和我约定再见后才离开房间。
将视线移向窗外,侧面吹来的强风摇晃着瘦弱的树木。
看来暂时不能指望天气好转了。
好了。
时间是深夜,周围的人都已睡熟。
不停落下的雨,形成了无数分支的水流。
我依靠微弱的魔力气息,向前走去。
虽然天气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但不巧我有些必须确认的事。
到达目的地后,脚下明显感觉到了违和感。
叩。
我挖开泥泞的地面,抬起从中出现的铁板。
下定决心后,我一步,又一步地踏入黑暗之中。
「……亚伯吗?为什么在这里?」
看来在我踏入这地下之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气息。
那个男人,加里乌斯微微低着头,目光低垂,露出满意的笑容。
「昨天,我在给玛利亚的折纸上下探测魔术。不过,我早就注意到有这种地方了。」
散落在老师周围的,是被抽走灵魂后的人类的空壳。
唉。
这些家伙,全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本该早已从孤儿院『毕业』的孩子们。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毫无疑问。
老师就是在这个地下设施进行『人体炼成魔术』的开发吧。
虽然市井间最近因这魔术开发的弊害而事件频发,但规模如此之大乃是前所未闻。
「……为了魔术的发展,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亚伯。如果是你的话,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这是我以前瞒着老师弄来的文献中记载的。
老师曾是一位技艺高超的魔术师。
年轻时就因才能得到认可,作为政府直属的《宫廷魔术师》被迎入,留下了众多辉煌功绩。
但是,平民出生的老师处于容易招致他人反感的立场。
这个国家的掌权者们腐败了。
据说功劳被夺走、被冠以莫须有罪名的老师,就这样被流放到了这片边境之地。
「嗯。是啊。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近距离地看着您。」
对老师而言,完成『人体炼成魔术』既是长年的夙愿,同时也被视为向过去的同僚们报一箭之仇的最后机会吧。
现在想来,我很好地理解了老师为何会特别关照我。
他大概是将拥有琥珀眼、遭受迫害的我,与过去的自己重叠了吧。
「库库库。这才像是我的儿子。亚伯。给你最后一个课题吧。」
说着,老师扔过来的是一把剑。
这把剑,保养得很好,但似乎沾染着血的气味。
没错。
老师大概就是用这把剑,夺走了许多孩子的生命吧。
「由你来给她最后一击。」
老师说着意味深长的话,打开了附近的桶盖。
下一秒,映入我眼帘的是被塞进箱子里的玛利亚的样子。
她似乎还有意识,但四肢被束缚着无法动弹。
「嗯——!嗯嗯——!」
玛利亚紧握着我给她的折纸,似乎在拼命抑制涌上的感情。
「……我明白了。」
我早已做好觉悟,随时迎接这一天的到来,不断与他人划清界限。
事到如今,我不会害怕杀人。
我与玛利亚目光交汇。
被我用剑指着的玛利亚,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这是什么意思。亚伯。」
老师语气温柔,但表情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因这突如其来的剑,被斩落的老师的头发,轻轻飘舞在空中。
「我改变主意了。战斗吧。」
唉呀呀。
我真是做了个麻烦的选择。
并非对杀死玛利亚有所犹豫。
只是,要亲手杀死一度救下的人,总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但既然如此。
「呼呼呼。疯了吗?你?以为能赢过我吗?」
老师的表情看不到惊讶或动摇的神色。
像是刻意保持着冷静。
在魔术师之间的战斗中,优先要杀死的不是敌方的魔术师,而是自己的感情。
其原因就在于,精细的魔术控制需要稳定的情绪。
告诉我这一点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师本人。
看这情形,老师是认真的。
他打算毫不留情地攻过来,一心要杀死我吧。
老师是灰眼魔术师。
灰色眼眸,是除琥珀眼外的五大眼中,被称为性能最强的眼。
灰眼擅长肉体的强化与修复,无论作为前卫还是后卫都能战斗,泛用性极高。
「可惜啊。凭你的力量是敌不过我的。」
我没有否定老师的话。
一般来说,琥珀眼相比其他眼系的魔术师,成长速度较慢。
而且,我的身体尚未成熟,在体力方面也远不及老师。
在任何人看来,战况都对我不利吧。
之后的发展是一边倒的。
充分活用灰眼属性魔术提升了身体能力的老师,反复殴打着已遍体鳞伤的我。
异变发生在那一刻之后。
在屡次攻击下,失去轮廓的我的身体,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能做个好梦吗?老师」
回过神来的老师,意识被急剧拉回现实。
「什——!?」
看来弹幕只是单纯的障眼法。
「太慢了!」
使用身体强化魔术,一瞬间绕到我背后的老师,一脚将我狠狠踢飞。
「……瞬间扭转身体化解了冲击吗。可惜。若你再在我门下修行十年,必定会成为谁都无法否认的最强魔术师吧。」
我时而躲闪逼近的冰刃,时而用剑弹开,伺机反击。
铿!铿!
地下回响着冰破碎的尖锐声音。
咻!咻!咻!
最初发动攻击的是老师。
「冰棘炮——雨型分裂!」
果然不打算使用灼眼系统的魔术呢。
这个地下设施内部,是老师至今积累的研究成果的集合体。
判断随意使用火焰风险太高了吧。
但无法轻易使用火焰这点,我也一样。
若在这封闭空间内使用火焰,空气中的氧气会立刻耗尽吧。
且不说我,玛利亚还是个年幼的孩子。
「遗憾啊。你的力量是敌不过我的。」
谁看都觉得战况不利。
更别说,我的身体还未成熟,体力方面也远不及老师。
一般来说,琥珀眼相比其他眼系的魔术师成长速度较慢。
我没有否定老师的话。
使用身体强化魔术,瞬间绕到背后的老师将我大力踢飞。
果然弹幕只是佯攻。
「太慢了!」
我时而闪避迫近的冰刃,时而用剑格挡,寻找反击的机会。
铿!铿!
冰破碎的高亢声响彻地下。
咻!咻!咻!
最初出手的是老师。
「冰棘炮——雨型分裂!」
看来他果然不打算用灼眼系的魔术。
这个地下设施内部是老师至今研究成果的结晶。他大概是判断随意使用火焰风险太高。
但无法轻易动用火焰这点,我也一样。在这封闭空间里使用火焰会立刻导致缺氧,且不说我,玛利亚还是个小孩子。
「可惜。凭你的力量赢不了我。」
看这样子,老师是动真格的。他不打算有丝毫留情,是真要杀我。
老师是灰眼魔术师。灰眼在除琥珀眼外的五大眼中被誉为性能最强,擅长肉体强化与修复,前后卫皆宜,泛用性极高。
之后的局面是一边倒。
充分活用了灰眼属性魔术、提升了身体能力的老师,反复殴打着已满身疮痍的我。
异变发生在那之后不久。
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下,失去轮廓的我的身体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能做个好梦吗,老师?」
老师恢复意识的瞬间被猛地拉回现实。
「什——!?」
我成功改良了老师的魔术。在发现房间里的论文后。
幸运的是,学习魔术所需的时间与环境,我都得到了过分充足的给予。
只是,老师构建的理论冗余过多,离实战应用相差甚远。
《幻惑魔术》——直接干涉人类大脑,让对方看见梦境——这正是老师所开创的。
「怎、怎么可能……这魔术是我的……!?应该还没完成才对……!」
不知不觉间,老师脸上先前的从容已消失无踪。
「一直隐藏着力量吗……在我面前……为了这一天一直……!」
这推测一半正确,一半错误。
我隐藏力量有着更微不足道的理由。
我也没想到直到今天,竟会与老师如此交手。
「这……怪物!」
啊啊。是啊。就是这个表情。
老师带着轻蔑与恐惧交织的表情说道。
眼前男人的身影,与曾被我称为「母亲」的女人重叠了。
『我才不需要你!你这怪物!』
我大概是不想看到老师露出这种表情,才一直隐藏力量直到今天的吧。
「再见了,老师。」
因动摇而慌乱的敌人,很容易解决。
弹回的血带着微温流过我的脸颊。
我轻巧地躲过逼近的攻击,用手中的剑刺穿了老师的身体。
瘫软下来、倚靠过来的老师的身体,总觉得比以前消瘦了很多。
顺利打倒老师后,我决定将老师至今所做的坏事公之于众。
曾作为政府直属《宫廷魔术师》闻名的老师的行为,瞬间传开了。
听说老师在战斗恢复意识后,使用魔术自尽了。
恐怕他认为此时正是人生「收手之时」吧。
那是那个人自己选择的道路。
对此我无意多说。
当然,老师的行为绝非世间所能容许——
即便如此,我依然感谢那个人。
若不是被老师收养,我恐怕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吧。
那天,在冰冷的寒夜下向我伸出的手的温暖,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
在老师墓前献上花,我站起身。
好了。对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与她重逢,是在我下定决心出发旅行之后。
「亚伯!」
站在那里挡住我去路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
感觉一段时间没见,玛利亚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呐。是真的吗?你要离开这座城市……」
事件之后,由国家管理的孩子们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样啊。
这女人被贵族收养了。
是的。
玛利亚衣服上的『龙与剑』刺绣,是这座城市中有名的贵族家纹。
玛利亚眼中泛着不安说道。
「果然。你在这里」
我故意用近乎推开她的冷淡语气拒绝。
来到这时我就明白了她的目的。
玛利亚的语气带着某种窥探我反应的意味,但能感觉到明确的意志。
「求求你……!把我也一起带走吧!」
「不行。现在的你只会成为累赘。」
「但是……」
「烦死了。明白了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瞬间,一行泪水滑过玛利亚的脸颊。

插图
「……!」
后方,玛利亚在呼喊着什么。
「……我会变强的!变强之后,总有一天要能和亚伯并肩而行!」
悔恨、愤怒、悲伤。
她那充满各种感情的声音,一时间深深烙印在我耳中,挥之不去。
若因一时感情用事而让她同行,或许会毁掉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
但是,她的才能要开花结果,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据我观察,玛利亚拥有魔术的才能。
最终,我「下次」与她重逢,是那之后近十年的事情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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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稍微谈谈之后的事吧。
搬到王都生活据点约一年后。
我成功证明了通过魔术创造生物灵魂是不可能的,为『人体炼成热潮』画上了句号。
此时我发表的通称『德波尔尼库斯最终定理』,在我转生二百年后的世界,将被用作入学考试的题目
好的。
嘎——。
当然,对当时的我来说,这是无从知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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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下生活(水之勇者篇)
季节流转。
春去夏逝,秋至冬临。
不知不觉间,我离开孤儿院已近两年光阴。
此处是王都地下约十米深处的下水设施。
因种种缘由,我将生活据点转移到了王都的地下。
「「亚伯哥!欢迎回来!」」
一打开井盖下到地下,几个眼熟的孩子们便朝我奔来。
「瞧我的!我抓到的老鼠可比你的大得多呢!」
「亚伯哥!快看!我搞定了这么大一只老鼠哦!」
孩子们单手提着猎获的老鼠,笑嘻嘻地说道。
「「今晚可以加餐啦——!」」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强者欺凌弱者乃是常态。
居住于此的孩子们,大多是在战争中失去双亲、无家可归之人。
无依无靠的孩子若想独自生存,这世界可没那么仁慈。
这些孩子聚集于地下,相互扶持,勉强维生。
「老鼠是传播多种疾病的动物。吃之前别忘了用解毒魔术。」
「「知道啦——!」」
当初我刚来到这地下时,他们的生活条件极其恶劣。
为了争夺地下有限的栖身之所和食物,同伴之间几乎每日争吵不休。
因此,我将魔术作为生存之技传授给了孩子们。
「听我说嘛!亚伯哥教的魔术超——级好用!前几天我还——」
想来,孩子们并非拥有特别卓越的才能。
然而,人类或许越是身处恶劣环境,越能激发潜能。
如今,这些孩子习得的魔术,已足以与成年人比肩。
「对了,我之前拜托你准备的东西,搞定了吗?」
「当然!准备得妥妥的!」
少年说着,从包里取出的是城内各家报社发行的报纸。
「亚伯哥真是奇怪呢……读这种纸片又填不饱肚子……」
「好啦好啦,亚伯哥自有他的想法。」
流入地下的不止是生活污水。
在王都中人口尤为密集的这个区域,汇集着大量的信息。
「……我要专心读会儿书,天黑前让我一个人待着。」
「「知道啦——」」
听了我的话,孩子们精神十足地散开了。
那么——
我之所以甘愿接受地下生活,也是因为这样更有利于实现自己的目标。
【恐怖!魔族十八人离奇死亡事件!魔术结社《宵暗之骸》(《宵闇の骸》)涉嫌参与??】
浏览着收集来的报纸,诸如此类骇人听闻的标题跃然纸上。
--我当前的目标,是加入国内最强的魔术组织——《宵暗之骸》。
此前调查老师过往时,浮出水面的正是这个名为《宵暗之骸》的组织。
据说只要在该组织内建功,便能获得巨额报酬并保障未来地位。
种族·性别·国籍·年龄——一切皆不问。
唯一的要求,便是作为魔术师的「实力」。
为何出身平民的老师,能一路晋升为政府直属的《宫廷魔术师》?
这件事我一直颇为在意。
回过神来,房间的墙壁已贴满了与《宵暗之骸》相关的新闻剪报。
「……唉,这次的目标,看来得花些时间了。」
不过,若为检验自身实力,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试炼了。
我并非想成为和老师一样的《宫廷魔术师》。
眼下我能做的,唯有收集组织相关情报,同时积蓄力量。
地上居民的生活声响逐渐稀疏。
整理着收集来的新闻时,方觉夜色已深。
嗒、嗒、嗒——
轻快跳跃的脚步声在地下回响。
这脚步声……是那家伙吧。
差不多快到「工作」的时间了。
「老大!该开饭啦!」
用力推开门、现身于我面前的,是个年纪与我相仿、约莫十二岁左右、满脸雀斑的少年。
少年名叫里克。
在我来到地下之前,他便一直是孩子们的领头人。
「嗯,我也估摸着你该来了。」
我们地下居民外出的机会并不多。
贸然外出,只会增加遭遇危险的概率。
获取粮食的行动,大致定为每十天一次。
收集来的食物会存入地下储藏室,在下一次获取日之前分配给地下居民。
「那么,今天也拜托您啦!老大!」
受里克相邀,我通过地下管道来到外面。
此处是工作的起点。
废弃建筑的屋顶上,早已聚集了近十名地下孩子。
「里克,准备好了吗?」
「嗯!咱们肚子都饿瘪啦!」
聚集于此的,是我教授魔术的孩子中精选出的精锐。即便在地下孩子里,他们也天赋出众。
这支纯由人类组成的粮食获取小队,拥有远超成年人的能力。
「散开!小子们!」
里克一声令下,孩子们从屋顶四散消失。
日暮渐沉、人迹始稀的此时,于我们而言正是最佳时机。
我给他们定下的规矩是:
绝不掠夺贫困之人。
绝不进行不必要的搜刮。
「哟嚯——!今晚又是大丰收咯!」
当然,我深知在伦理上「盗窃行为」是恶行。
然而现状是,想不出其他能为孩子们获取粮食的有效手段。
「现身了吧!下水道老鼠们!」
商人中,似乎也有人预料到我们会来袭。
手持防身武器的商人们拦在了孩子们面前。
唔。
今天警卫比平时要多啊。
人群里还混着些街上没见过的生面孔。
恐怕是商人们从某处请来支援对抗我们的吧。
「哼——嘿!有本事就来抓我呀!」
见状机敏应变的是里克。
他故意站在显眼处,随后冲进了小巷。
很简单的佯动作战,但效果不错。
「什、什么!?你这臭小鬼——!」
被挑衅的商人们追着里克消失在了巷子里。
这样一来,里克获取粮食虽变得困难,但我们终究是团队行动。
即便一人牺牲,只要其他孩子成功,总体上仍算成果丰硕。
「嘻嘻嘻!今天也是收获满满♪」
「喂喂,别太贪心。被亚伯先生骂了可别怪我哦。」
成功抓住空隙的孩子们,正利落地将食物塞进袋中。
看这情形,似乎不太需要我支援了。
我正想松口气——却也只是刹那。
「———!」
我发现有人从民宅中向孩子们投来锐利的目光。
是名女子。
留着在这一带颇为罕见的蓝色长发。
敌手虽值得敬佩,但这魔术着实厉害。
蓝发女子构筑的冰之魔术,直朝孩子们的脚下飞去。
威力本身只是寻常魔术,但瞄准精准,构筑流程毫无滞涩。
是位训练相当有素的术者。
「唉呀呀,疏忽大意可是大忌。」
千钧一发之际,我抱起孩子们成功躲开了攻击。
「「亚、亚伯先生!?」」
专注于获取粮食的孩子们,似乎并未察觉自己遭到了攻击。
「我们被盯上了。从窗户那边。」
我与那名窥探着我们情况的蓝发女子对上了视线。
嗯……
方才发动攻击的女子,看来是个和我们年纪相仿的孩子。
有点意外。
「呜哇啊啊!?那、那是什么啊!?」
左右手都拿着东西的状态下,要回避如此密集的弹幕恐怕相当吃力。
(PS:原文是 流石に左右の手が塞がった状態で、これほどの弾幕を回避するのは、骨が折れそうだな。)
我随即使用了赋予魔术,这是一种能为物体赋予各种性质的魔术。
虽本属黑眼系统的魔术,但对于拥有全属性适性的琥珀眼持有者——我而言,赋予魔术是擅长的领域之一。
「赋予魔术发动。《物质操作》」
我选择作为《物质操作》对象的,是铺在地面的泥土。
于是,我以泥土造出了一堵巨大的墙。
从窗口瞄准我们的女子看来,这展开必定出乎她的意料。
「什——么!?」
我制造的土墙,不仅挡住了敌人的冰矢,同时也创造了死角。
砰隆隆隆隆——!
咻唰——!
就确保之后的逃脱路线而言,在眼前制造遮蔽物是上策。
虽然以风之魔术弹开敌人攻击很简单,但那也太过无趣。
「情况麻烦了。赶紧撤。」
「「是、是的!」」
不过,那个用冰魔术攻击我们的敌方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能使用如此程度魔术的同龄魔术师。
这便是我与黛托娜的相遇——
与这位日后被称为《水之勇者》、作为《伟大四贤人》之一在讨伐魔王中留下丰功伟绩的魔术师邂逅的瞬间。
那之后过了些时间。
自获取粮食那晚之后,我难得地在白天外出。
当时的我,正拿着在老师那里工作时得到的微薄薪水,行走在大街上。
我找到的,是一家挂着锃亮招牌的书店。
【魔导书店 别西卜】
店内弥漫着新纸张与墨水的香气。
心情似乎也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嗯。
不愧是王都的魔导书店,藏书品类相当优秀。
我要找的参考书,大概在这附近吧。
就在我踮脚伸手去拿书架上层书籍的瞬间——
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我。
「喂。你这肮脏的下水道老鼠。来我们店有何贵干?」
一个留着络腮胡、下巴留着浓密胡须的男人,正威吓般地瞪着我。
这人就是店主吗?
「……对客人用这种口气说话,你这店可真行啊。」
明明没偷商品,却说得如此难听。
唉呀呀。
「少胡说!你这下水道老鼠还敢嚣张!?」
络腮胡男人步步逼近,抓住我的衣服,释放出杀气。
看来对方若主动挑衅,就不得不采取最低限度的自卫措施了。我本无意在店内争斗。
「喂——!你们在干什么!?」
凛然的声音在店内回响。
瞪着络腮胡男人的,是一位有着猛禽般锐利目光、蓝发蓝眼的少女。
身高略超140厘米。
年龄大概比我小一两岁吧。
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昨晚对我们使用魔术的那家伙。
「大、大小姐……」
蓝发少女面前,络腮胡男人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般缩起了身体。
唔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说什么呢,大小姐……这男人可是有着可憎的琥珀色眼瞳……」
「少啰嗦!不可以凭外表歧视客人——!」
蓝发少女似乎因店员的言行而感到羞耻,她继续说道:
「我家店员失礼了。你也在学习魔术吗?」
哦?
她能瞬间看出这是本古代语魔导书,看来她平时也有阅读的习惯。
古代语是约百年前使用的魔法文字。
一般而言,魔术语言会随时代进步而优化。
代语言的解读难度很高,仅凭表面知识难以通读。
「……为何这么问?」
「因为,那本书是古代语的魔导书吧?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却在读这么难的书,很厉害呢。」
「我叫亚伯。」
「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黛托娜。很高兴能和你做朋友。」
黛托娜略显害羞地腼腆道。
「呐,亚伯君。待会儿有空一起去喝茶吗?我想为刚才的事道歉……」
她似乎还没认出我是昨晚与她交战的人。
这女孩,或许能派上用场。
虽不明她邀我出去的意图,但若有助于实现我的目标,不妨利用一下。
好吧。
「啊啊。既然如此,也行。不过我这身打扮,你不介意吗?」
虽用魔术保持着清洁,但因长居地下,我的衣服实在称不上整洁。
「没关系!我不会以貌取人。而且……」
少女视线微微游移,手指忸怩地交缠着说道。
不知为何——
「……你的那双眼睛,颜色非常漂亮呢。看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说我眼睛漂亮,吗?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事到如今无需多言,我所拥有的、与魔族相同的琥珀色眼瞳,在这个世界是恐惧与迫害的象征。
恐怕这女孩是因自幼在优渥环境中长大,才对魔族的恐惧与憎恨感情较为淡薄吧。

插图
「那么,跟我来。我带你去一家我很喜欢的店。」
受少女那无忧无虑的笑容邀请,我穿过店门。
久违地在白天外出走动,街道感觉格外耀眼。
之后。
受蓝发少女黛托娜的邀请,我决定在王都的露店街走走。
平时我只在日落后来,所以并不知道。
此时段的露店街,真是个刺激五感的地方。
行人欢快的声音。
摊贩飘来的勾起食欲的香喷喷气味。
打扮奇特的街头艺人的余兴表演。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种氛围。
坦白来说,或许我这样的人,正适合地下生活——虽并非自愿选择居住于此。
「黛托娜小姐。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黛托娜小姐。大叔我也会加油工作的!多谢啦!」
每当黛托娜经过店铺,经营摊贩的商人们便纷纷向她打招呼。
「……你人脉真广啊。」
「是呀。我爸爸是商会的会长嘛。所以这条街的人们,都像家人一样。」
「说到商会,是斯雷亚商会吧?」
哦,在地下生活久了,难免会听到王都周边的信息呢。
斯雷亚商会在这座城市 mainly 经营食品,算是个中型商会。
换言之,对我们地下居民而言,它是物资采购点之一,也是不太想碰面的对象。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不过,咖啡到底是种什么饮料呢?对我这不常上街的人来说很陌生。
黛托娜在街角的饮品摊停下,大声点单:
「老板娘——!两杯咖啡!麻烦快点!」
看来这个摊位设置了户外桌位,可以坐下饮食。
「好的!两杯咖啡!小黛要加糖和牛奶的对吧?那边的小哥呢……」
原来咖啡这种饮料,主流是掺入其他东西饮用啊。
懂了。
「亚伯君你呢?直接喝可能会很苦哦?」
好不容易有机会。
那就什么都不加,尝尝它原本的味道吧。
「不用了。」
「咦——!?才不是那样啦!」
「哦哦!新交的男朋友吗,小黛?」
黛托娜每经过一家店,商人们都接连向她搭话。
「嗯?味道如何?」
「啊啊。这个不错。」
我还是第一次喝到香气如此浓郁的饮料。
苦味较重,味道可能因人而异,但奇妙地让人想再喝。
有点惊讶。
「这样啊。我觉得很普通啊。」
确实加了牛奶可能更容易入口,但不喜欢甜食的我觉得现在这样刚好。
「呵呵呵。亚伯君的味觉也很成熟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不加牛奶直接喝的人。」
——这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的咖啡被称为「恶魔饮料」,是一部分爱好者中品尝的稀奇东西。
似乎是很珍贵的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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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位坐下后,我虚实参半地回答着黛托娜的问题。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嘿——。那么,你是跟那位「老师」学习魔术的呀?」
恐怕是因为组合的问题吧。
一边是衣着褴褛的地下居民。
一边是大商人的美貌千金。
这样的两人并肩交谈的样子,在行人看来似乎很奇特。
周围行人的目光让人有些不自在。
看来我们的样子在周围人眼中很是稀奇。
「呐呐。教亚伯君魔术的老师,是个怎样的人呀?」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好心大叔。」
「嘿——。我还以为能指导亚伯君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物呢。」
这女孩,难道不懂怀疑别人的话吗?
或许黛托娜能坦率接受他人的言语,正是她成长于优渥环境的体现。
「……」
「话说回来,你又是为什么学习魔术呢?」
听到我的问题,黛托娜一瞬间尴尬地移开视线,随即又像下定决心般直视我。
「其实我的梦想是——成为冒险者。」
这个时代的冒险者,是指通过接受并完成被称为「委托」的工作来谋生的职业总称。
对于魔术出色的人而言,这是谁都会考虑一次的出路吧。
原来如此。
是有这样的缘由啊。
冒险者的工作虽伴随生命危险,但据说也能根据能力获得破格的报酬。
只是,她所追求的道路,恐怕会伴随着巨大的障碍吧。
像黛托娜这样的千金小姐若公开宣称要成为冒险者,周遭人的反对是必然的。
冒险者原本该是我这种无处可去、走投无路之人选择的道路。
有点惊讶。
「我并不会笑。不巧,我的人生还没高尚到能嘲笑别人的梦想。」
「欸嘿嘿。亚伯君听到我的梦想也不会笑呢。」
刚想着这些,变故就发生了。
正值午后,和平的街道上响起了不安的喊声。
「救命!抢劫啊!」
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面相凶恶的男人抱着包正在奔跑。
生面孔呢。
从他污秽的衣着容貌来看,能推测出是同为「地下行业」的人。
是邻区的家伙吗?
竟敢在我们地下居民划为地盘的区域行窃,胆子不小。
唉呀呀。
偏偏趁我外出时作案,这男人运气真差。
「不得了!得去帮忙!」
黛托娜虽这么说,但为阻拦那种程度的对手,没必要特地离席吧。
我使用的是赋予魔术《摩擦力低下》。
作用对象是那男人逃跑所经的地面。
「赋予魔术发动《摩擦力低下》」
于是,通过失去了摩擦力的地面时,男人脚下一滑。
「唔哦!?」
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失去控制,哧溜溜地在地上滑行。
结果,男人的身体猛烈撞上了其中一个摊贩。
哐当!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喂!抓住他!」
「真是的,在这种空荡荡的地方摔得这么夸张。真是个愚蠢的小偷啊。」
被市民包围的盗贼被顺利制服带走了。
哼。
吃了这苦头,以后就别再碰别人的地盘了。
「亚伯君……!刚才的魔术……!?」
这女人,难道察觉到了?
事情变得麻烦了。
竟如此轻易地看破我为避开周围注意而伪装的魔术,直觉真敏锐。
果然黛托娜在魔术才能上非同一般啊。
「我待得太久了。打扰了。」
我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加快脚步离开了座位。
「呐。我们还能再见的吧!?」
黛托娜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依依不舍。
当然是谎话。
「啊啊。是啊。」
敏锐如她,若继续维持朋友关系,恐怕不久后就会看穿我的真面目吧。
为了彼此好,我们最好别再见面了。
事实上,街上已有几个人似乎在猜测我是地下居民了。
「喂。那边那男的,不像那个《黑猫》吗?」
「胡说。大小姐怎么可能带那么危险的男人在一起。」
唉呀呀。
本想接近这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加以利用,看来没那么顺利呢。
说到底,我们的出身环境相差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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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之月淡淡照耀着街道。
那是我遇见黛托娜几天后的事。
夕阳西下,我们如常聚集在老地方,从建筑屋顶观察着露店街的情况。
「嘻嘻嘻!今天好像也有很多卖剩的宝贝呢!」
手持望远镜窥探摊贩情况的里克,似乎已经觉得眼前的猎物唾手可得。
「最好小心点。今晚的警卫好像比以往都多。」
的确。
就算警卫增加一些,要抓住我们应该也很难。
「嘿嘿——!不用担心啦,老大!咱们每天也都在锻炼嘛!小菜一碟!」
但是,这种违和感是什么?
明明应该做好了万全准备,却总觉得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种不祥的预感无法拭去。
「走吧!小子们!」
随着里克的号令,孩子们各自发动刚学会的身体强化魔术,如蜘蛛之子四散般投入黑暗。
「「「好嘞——!」」」
那么。
目标是小吃街的食品店。
这里让我在意的是,黛托娜今晚可能仍在担任护卫。
据说黛托娜从小致力于魔术锻炼,其实力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
如果她今晚也参与警备,那可能就需要我支援的时机了。
正想着这些时——
「找到啦——!小偷们!」
凛然的少女声响彻夜晚的街道。
闻声望去,窗外是一位似曾相识的蓝发少女,正眺望着小吃街的情况。
手持魔导书、瞄准目标的黛托娜,看上去干劲十足。
「觉悟吧——!今天一定要抓住你们!」
「呜哇!又是那个大姐啊!」
稍迟一步,里克他们也注意到了黛托娜的存在。
但这状况对我而言也在预料之中。
为防这种局面,我已事先告知作战计划,确保大家能各司其职、顺畅行动。
「全员!逃跑就是胜利!亚伯先生说那女人很危险!」
接受里克指示的孩子们,各自分散逃向小巷。
「「了解!」」
在黑暗中的逃跑速度方面,我们应该占有压倒性优势。
无论黛托娜是多么优秀的魔术师苗子,都无关紧要。
没错。
这样就好。
就在这时,发生了稍显意外的事。
飘然——!
突然,黛托娜的裙子兜满了风,她像被地面吸入般坠落下去。
「啊……咧……!?」
探出身子的黛托娜,整个人被抛出了窗外。
我立刻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麻烦了啊。
「哟咻。」
如此判断的我,决定运用身体强化魔术前去救助。
身体强化魔术发动——脚力强化。
若就这样头朝下坠落,可能会丧命。
黛托娜在碧眼属性魔术上虽拥有非凡才能,但身体强化魔术方面似乎完全未经修炼。
千钧一发之际,我抱住了黛托娜的身体,成功规避了坠落的冲击。
真是间不容发。
突然被抱起的黛托娜,一脸茫然,似乎搞不清状况。
但一看到瞬间戴上面具的我,她便逐渐恢复了冷静。
「什、什什……!?」
察觉自身处境的黛托娜似乎陷入了轻微恐慌。
被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扰乱摊贩的人所救,想必对她打击很大吧。
「喂!别这样!我才不要小偷救呢!」
嗯。这女人,本以为只是个深闺大小姐,没想到腕力不小。
正当我试图安抚怀中挣扎的黛托娜时,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哈拉哩。
碰到黛托娜挣扎的手,我伪装用的面具掉落在了地上。
「呃……!?你是……!?」
若被人发现地下居民的我与大商人之女黛托娜会面,可能会遭到无端怀疑。
看来没时间从容说明情况了。
「可恶!竟敢小瞧我!今天一定要收拾你们!」
「喂!那边有两只老鼠!」
恶人就该有恶人的样子,刚才或许就该见死不救。
果然不该助人为乐啊。
虽说是事情自然发展,但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唉呀呀。

插图
「……咦……这意思是……呀啊……!」
「抱歉,你得暂时跟我走一趟了。」
为甩开追兵,我运用身体强化魔术猛踏地面。
刚学会魔术的孩子都抓不住的大人们,自然不可能追上我。
「什、什么啊!那小鬼!?」
「在天上……飞!?」
警卫的大人们愕然仰望着月亮,目瞪口呆。
说是飞,其实不过是运用灰眼属性魔术减轻体重,再用风之魔术增强跳跃力而已。但对不熟悉魔术的人而言,看来确实像在飞翔。
唉呀呀。
本打算搜集粮食,却带回了这么个麻烦家伙。
看来今晚要比平时漫长了。
被我抱在怀中的黛托娜不安地望来。
「亚伯君……你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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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
某夜在街上偶遇黛托娜后,我将她带到了地下避难。
「好厉害……!居然有这种地方……!」
初访地下的黛托娜新奇地环顾四周。
也难怪她惊讶。
据说我们居住的地下空间不仅是污水处理场,最初本是王族为战时建造的避难设施。
用帘幕隔开的地下角落,是我起居的房间。
「……外面骚动平息前,先待在这房间。想逃走请自便。」
即便习惯了错综的通道与下水道的气味,这里也算是个适宜生活的空间。
虽说是紧急情况,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让外人进入此地。
唉呀呀。
真是个从容不迫的姑娘。
「嘿——!这就是亚伯君的房间呀!我还是第一次进男孩子的房间呢!」
踏进我房间的黛托娜兴奋地双眼发亮。
「以男孩子房间来说挺整洁嘛。难道亚伯君有洁癖……?」
真是会挖苦人。
有洁癖的人会住在下水横流的地下么?
看起来整理得井井有条,纯粹只是因为我物品稀少罢了。
「呐,难道这些魔术式……都是亚伯君画的……?」
很快,黛托娜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我房间墙上刻画的魔术式上。
「啊啊。那些是以前画的了。」
遗憾的是,我不像她那样有随意买纸的财力。
所以只能在地下墙壁上凿刻痕迹,权当笔记本使用。
这地下墙壁对我而言,犹如广阔的画布。
墙上描绘的魔术式一直延伸到帘幕后方百米之远。
观察着魔术式的黛托娜似乎才意识到什么。
「咦?难道说,这里的全部都是……!?」
唉呀呀。
真是个反应夸张的家伙。
「这样的……根本没人能比得上……虽然完全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拥有不得了的才能……!」
在同龄的黛托娜看来,我的水平或许确实遥不可及吧。
毕竟我曾在国内首屈一指的魔术师——老师身边协助进行魔术研究。
但黛托娜会惊讶也情有可原。
「呐,可以问问你吗?」
她轻声问道,语气却不容拒绝。
「为什么……要去偷店里的商品?」
从她的眼神中,似乎能窥见坚定的意志。
根据回答,即便对恩人她恐怕也不会留情。
「只是为了活下去所需而已。你觉得还有更深层的理由么?」
在这地下生活的孩子们,大致可分为三类:
即被父母抛弃之人、失去父母之人、从父母身边逃离之人。
这个世界,还没有宽容到能让弱者不弄脏双手就能生存。
「我不明白……」
「本就不指望你能理解。养尊处优的人,无法体会贫者的处境吧。」
再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人并非生来就能充分理解对立立场者的处境。
「亚伯君你们做的事……是错的呀……?」
「如果饿死才算正义,那不遵从才是上策。」
黛托娜气鼓鼓地瞪着我,一脸不服。
「呜呜~!」
看来她还没放弃说服我。
「总之!只要我黛托娜还在,就绝不会让亚伯君继续当小偷!」
她高声宣言,随即拉上帘幕离开了我的房间。
怎么回事。
突然这么大声——
「咿呀啊啊啊啊啊!?」
闻声望去,只见黛托娜吓得瘫坐在地。
是遇到鼠群了吗?
对这外面世界的人而言,栖息于此的老鼠或许确实稀奇。
因富含营养的生活污水,地下的老鼠大多肥硕。
唉呀呀。
明明刚才还气势十足地放话,转眼就这副惨状。
见她迟迟不起身,我向跌坐的黛托娜伸出手。
「需要帮忙吗?」
「才、才不用!」
看来我的举动伤到了她的自尊。
黛托娜红着脸拍去裙上灰尘,暂且先离开了地下。
与此同时。
此处是以高墙与外区隔的王都中央区——唯有富人与贵族居住的特权之地。
在中央区尤为金碧辉煌的建筑中,有位身着正装的男子。
他便是黛托娜的父亲——斯雷亚。
即便在商业世界,强者榨取弱者的结构也已常态化。
斯雷亚能作为大商人叱咤风云,也仅限于墙外的贫困地区。
世道正是弱肉强食的时代。
「你这家伙……!居然敢拿着这种营业额来见我……!」
一个矮胖臃肿的男人正对斯雷亚大发雷霆。
男人名叫巴克拉克亚。
在中央区经商者无人不知其名。
凭借与东方岛国的贸易积累巨额财富的巴克拉克亚一族,甚至拥有了凌驾贵族的权势。
斯雷亚递交的报告书被紧攥在巴克拉克亚手中。
「上月也好,上上月也是!销售额持续下滑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雷亚在外区生意中掌握主导权已是遥远过去。
拥有更庞大资本力的巴克拉克亚商会吞并了斯雷亚商会,使其不得不安于分包商的地位。
跪地的斯雷亚向巴克拉克亚深深低头。
周围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面容定然因悔恨与屈辱而扭曲。
「……能力不足,万分抱歉。我们这边的生意难以像中央区那样精准预测……」
「我借你的兵呢?打算在那些小鬼身上浪费多少时间!?」
关于那名少年,已知情报甚少。
只知他有着这地带罕见的黑发,动作如猫般敏捷,且总是在孩子们陷入绝境时现身,以精湛魔术化解危机。
「他们确实很努力……但孩子中有个精通魔术的棘手人物……一直没能抓到把柄……」
商人们逐渐开始畏惧这位身份不明的神秘魔术师,称其为——『黑猫』。
「哼!依我看,你肯定是对小鬼们手下留情才束手无策吧!」
若真是『留情』倒还轻松了。
事实上,亚伯率领的地下势力已拥有强大战力,即便大人们持武器以死相搏也难以抗衡。
「够了!没用的废物!后面我来处理!」
「……您打算怎么做?他们可不好对付。」
「灭鼠就该找专业人士。我刚得了条绝佳的门路……」
展开艳丽折扇的巴克拉克亚,露出金牙笑道。
无论孩子们变得多强都无关紧要。
此刻他要雇佣的,是真正驰骋黑暗世界的战斗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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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下一次遇见她,是在一个闷热的清晨。
「亚伯君——!你在吧——?出来呀——!」
房外传来元气十足的喊声,是我熟悉的人。
但时机不巧。
昨晚沉迷魔术研究到很晚,现在睡眠不足。
况且本就没约好,我没义务回应她。
正强忍困意睁开沉重眼皮时——
「哇!亚伯君睫毛好长!?」
感觉到有人窸窣靠近地铺上的简易床铺。
「早就想说了,你长得真端正呀……将来肯定是个美男子……!」
真是的,不小心被麻烦对象知道了住处。
或许该趁事情变复杂前,把窝挪到别处了。
正想着这些时——
「……干嘛,大清早的。」
今日的黛托娜并非平日千金小姐打扮,而是长袖配凉鞋,头戴草帽,一身休闲装扮。
大概是为外出准备的吧。
「好啦!什么都别说跟我来!」
话音未落,黛托娜便跨坐到我身上,强行拉着我的手从床上拽起。
唉呀呀。
还是个听不进人话的家伙。
虽不知详情,但看来我没有拒绝权。
「今天有地方想带亚伯君去看看!」
虽说各种麻烦,但也没办法。
随便应付一下,她迟早会腻的吧。
如此判断的我,不情愿地撑起沉重的身子决定同行。
「咦……!?」
「倒不是不行,但能先从别人身上下来吗?」
看着这家伙天真无邪的表情,反而让人摸不清她的行动意图。
是我想太多了吗?
「欸嘿嘿。好期待和亚伯君一起出门呀。」
或许黛托娜是想通过给我工作,让我金盆洗手。
又或者这也是她的策略之一。
总之暂且如此。
「到啦。想带你看看前面。」
黛托娜所指之处,是围栏上一个恰容孩子通过的小洞。
她缓缓俯身,若无其事地钻过洞隙。
「喂。进这种地方真没问题吗?」
若被抓住,就算被打个半死也无话可说。
她是大商人之女或许能网开一面,但我这种无依无靠者就另当别论了。
「放心呀!渔港的大叔们基本上都是朋友!」
虽不知为何能肯定,但也没办法。
既然决定今天奉陪到底,只要确保被追时能立刻逃走就行。
「着!」
黛托娜轻盈跃上岸边停泊的小船。
「呵呵。可别小看我。光看美景可填不饱肚子。这不过是顺带啦。」
海么。
知识上固然知道,但如此正式眺望汪洋大海或许是第一次。
潮风轻轻拂起裙摆,灿烂阳光照耀着少女。
微笑的少女前方,是延伸至水平线彼端的翠绿景象。
「这景色!很厉害吧!」
「服了。就为看这个叫我出来?」
黛托娜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语,开始在船舱翻找。
「嘿咻。应该在这附近……」
不久,她从货物堆放处找出两根棒状物。
嗯。以前在书上看过,这应该是钓竿吧。
主要用于钓起海中游鱼的工具。
「来。这是亚伯君的份!」
说着,黛托娜将一根钓竿抛给我。
竿柄已发黑,看来用了相当久。
长度不足两米吧。
「这唱的是哪出……?」
「呵呵。其实在这儿钓的鱼可以让渔民伯伯们收购哦。钓得多的话,亚伯君的生活也会轻松些吧。」
目标定得不错,但条件太差了。
给我工作,是认为这样我就不会再偷窃了么。
原来如此。
如今地下生活者已超过五十人。
靠两个孩子钓鱼维持生计根本不可能。
「大致上,这种地方都会设定渔业权。擅自捕捞与你厌恶的偷窃并无不同。」
这是连孩子都懂的常识。
要捕捞海产做生意,需向渔协缴纳上纳金取得渔业权。
就连这片广阔美丽的大海,也早已被大人们的欲望玷污。
「没关系!已经拿到许可了!对吧,伯伯?」
黛托娜回头向正在晾晒海藻的渔民老人挥手。
「没问题呀。既然是黛小妹的请求。」
初老男人竖起大拇指,笑容憨厚。
嗯。说起来她刚才提过认识这渔港的大部分人。
是刻意为之吗?
看来黛托娜被渔港男人们当孙女般疼爱。
既有这层关系,钓点鱼赚零钱或许会被默许。
「呵呵呵~稍微撒个娇,大叔们就什么都答应啦~♪」
看来是算计好的。
真是的,女人真可怕。
天生不苟言笑的我,就算天地倒转也做不来这种事。
「看好啦!这就是示范!」
黛托娜打开可疑木箱。
从中爬出的是细长扭动的生物——应该是叫沙蚕吧。
(PS:海蛆学名沙蚕。动物性钓饵的一种。身体分节明显,体节两侧突出成具有刚毛的疣足,用以行动。长10厘米左右。栖息泥沙中,生殖季节或夜出觅食时,能游水。我国黄海和渤海沿岸多产,日本亦产,是钓取海鱼的主要饵料。)
以前在图鉴上看过。
大概是要用作钓饵。
她毫不畏惧地将沙蚕穿钩,不顾裙子沾污就直接坐在地上。
「诀窍就是在虫子张嘴的瞬间穿钩哦。」
之后。
投入饵料数秒后,竿梢弯成半月形,传来鱼儿上钩的震动。
反应比预想快。
一见钓上的鱼,黛托娜深深叹气。
「唉呀——!这是钓砸了呀。」
「这是什么鱼?」
「叫疣鲷呀。不是不能吃,但卖了也不值几文钱。就因为外形像鲷鱼,才老让人空欢喜,真是造孽的鱼。」
黛托娜拔出刺在上颚的鱼钩,将鱼扔回海中。
重获自由的鱼活泼地游向深海。
难得的机会。
「我也能试试吗?」
「当然呀!就是为了这个才带亚伯君来的!」
用卖鱼资金维持孩子们生活费虽困难,但顺利的话或能赚取魔术研究所需纸张的经费。
我也模仿黛托娜的动作尝试垂钓。
十分钟后。
「哦~!钓到了嘛!?」
「嗯。好像钓到什么了。」
最初钓上的是条体型扁平、尖嘴的怪鱼。
外形虽不敢恭维,但尺寸相当可观。
这叫什么鱼呢?
后来才知道,Hage似乎是斑鲀的别称,听说在这片钓场算高级鱼中拔尖的。
嗯。
听说高级鱼,连那傻乎乎的模样都显得别有风味了。
但好运仅止于此。
鱼群似乎警惕着饵料中藏的钩子,饵被迅猛啄食,关键的目标鱼却迟迟不上钩。
「呐。不用钓的,还有其他方法捕鱼吗?」
「诶~?老实说很难呀。用网捞不起来的。」
看来她有所误解。
从堤坝用网捞鱼,若不特别下功夫确实困难。
「不。我是说用魔术更轻松。」
「咦?能做到吗?」
与其口头说明,实际演示更快捷。
如此想着,我运用碧眼属性魔术改变眼前潮流。
「碧眼属性魔术可不只能生成水与冰。」
熟练后甚至能操控雨水与海水。
呼。
这样脚下大部分鱼群应该都被困在漩涡里了。
我构筑魔术的下一秒——
哗啦啦啦啦啦——!
漩涡状变化的潮流将周围鱼群卷入,瞬间势头加剧。
适时改变潮流,被困漩涡的鱼群便会跃上高空。
犹如鱼雨纷落。
「这、这是什么——!?」
只需将水流推向堤坝,就能捕获困住的鱼。
之后只消选出值钱鱼种,将其余放归大海,便能高效捕鱼。
黛托娜投来的目光仿佛闪烁着敬佩。
是对我用的魔术极感兴趣吧。
「好厉害……!亚伯君,太、太厉害了……!刚才的魔术怎么做到的!?」
之后,黛托娜开始帮我分拣有价值的海鱼。
「嘿——!呼——!咻——!嗯——,收获真多——!」
她不知从哪掏出算盘拨弄着计算金额。
「…………!」
我有些惊讶。
4000科尔约等于这世界底层劳动者五天的收入。
省着点用,或许能抵一个月饭钱。
「大概这些量能卖4000科尔左右吧。」
「稍等一下呀!我这就去和大叔们谈价!」
紧握拳头的黛托娜拎起鱼袋,消失在陌生建筑中。
十分钟后。
谈判完毕的黛托娜面带微笑返回。
看来谈判很顺利。
脚步轻快回来的黛托娜挂着今日最灿烂的笑容。
「呀——!我果然有经商才能嘛!来,给!今天的工资!」
她递来的金额比预期稍多。
「……感激不尽。但收入平分即可。」
我将报酬的一半退还黛托娜。
「诶诶——!不用跟我客气的!」
她或许预料到我会拒绝施舍。
但我偏偏不擅长这种圆滑的生存方式。
尽量不想接受他人施舍。
「……!?」
她似乎懂我话中含义。
「啊啊。作为交换,『下次』的工作也介绍给我。」
听我这么说,黛托娜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呵呵。我会让亚伯君变成大富翁的!」
黛托娜手按胸口,欣喜一笑。
若能半小时内赚到这数额,生活质量确会改善——尽管这想法对我而言遥不可及。
大富翁么。
或许这也是她计划的一环?
看着这家伙天真无邪的表情,反而令人困惑她的真实意图。
是我想太多了吗?
「欸嘿嘿。好期待和亚伯君一起出门呀。」
自此,我被黛托娜带着开始工作。
之后。
自与黛托娜共事已过去两周。
最初卖鱼的工作虽定期进行,但频率有所控制。
因被告知过于暴利会引起本职渔民们的注意。
不愧是商人之女,黛托娜的话总一针见血。
『枪打出头鸟。不过度取胜才是长久经商的秘诀』——这是她曾分享的经商哲学之一。
确实,若我们外部者过度滥捕,势必招致周围反感。
在我这外行看来,黛托娜颇具商业头脑。
我们的工作模式极其简单:黛托娜寻找困顿者,我用魔术解决。
茅塞顿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即便对我而言轻而易举的工作,也比卖鱼更高效赚钱。
「今天的工作酬劳特别高呀!加油干!」
黛托娜领我来到城郊一栋豪华独户宅邸。
「到啦!这就是今天委托人的家!」
嗯。
至今的委托人多是富裕人家,但这次尤甚。
按响门铃数十秒后。
「哎呀。黛小妹,欢迎。」
现身的是一位体态丰腴的中年女性。
「黛小妹。那边的小哥……」
与玩笑般笑着的黛托娜相反,委托人面色阴沉。
「真的没问题吗?那孩子的眼睛……」
黛托娜俏皮介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亚伯君!怎么样?仔细看还挺帅吧!」
与此对照,委托人表情并未舒展。
嗯。
又是这种模式么。
我对这反应早已司空见惯。
当然,并非所有工作都一帆风顺。
委托人中不少对琥珀眼抱有根深蒂固敌意者。
但黛托娜拥有足以消除对我不信任感的人望。
「这、这样啊。既然黛小妹这么说,那就听听看吧……」
之后。
我们顺利完成了多项委托。
「请看。很惨吧?」
委托人所指之处,是一块直径近两米的巨岩。
据说因地震冲击从附近峭壁滚落。
「地中间堵着这么大块石头,生意都没法做了呀!小哥你擅长魔术吧?快想点办法!」
唉呀呀。
求人办事态度还这么傲慢。
但终究不能冷拒对方。
毕竟她是我们重要的客户。
虽不擅察言观色,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嗯。这种程度应该没问题。」
「亚伯君。没问题吧?」
要破坏岩石方法很多,但虽处郊外,在街上发动强效魔术仍需慎重。
于是我使用了赋予魔术。
「赋予魔术发动。《耐久力低下》」
能改变物体性质的赋予魔法确实用途广泛。
「咦?亚伯君。你在石头前做什么?」
黛托娜疑惑地问道。
嗯?
难道她不知道赋予魔术?
被再次问起,解释起来颇难。
黑眼系统的魔术与其他系统性质不同,半吊子知识易引发误解。
纠结再三,我最终含糊其辞。
「嘛,算是驱石的……咒语吧。」
「……」
「哼——。是咒语呀。亚伯君看起来不像迷信的人呢。」
总觉得被微妙误解了,但决定不去在意。
准备就绪,只待破坏眼前岩石。
确认四周无人。
「好。周围似乎没别人了。」
我对着巨岩轻轻弹指。
啪嗒!
下一秒——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岩石应声粉碎,化作无数细碎岩粒倾泻四周。
失策了。
我竟疏忽至此。
威力调整失误,将整片田地变成了小岩砾堆。
该将魔术威力控得更精细些,凝成颗粒状的。
这般工作表现,日后被投诉也无话可说吧。
「怎、怎怎……!?」
委托人女子目瞪口呆。
果然失败了啊。
没办法。
最坏情况下,这次报酬得做好削减的准备了。

插图
「什么呀!刚才的魔术是!?」
本以为会挨训,但目睹我工作的委托人妇女却双眼放光地惊叹起来。
嗯?这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魔术!」
真是问了个难题啊。
「…………」
自己究竟是谁——这或许是我最想知道的疑问。
据传闻,我出生的故乡已被战火吞噬,化为焦土。
连母亲的面容都只能依稀记起。
血脉相连的家人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在世,我一无所知。
探寻自己的根源,似乎比任何魔术式都更为艰深。
周围渐渐骚动起来。
看来我们工作的情形被一些村民看在了眼里。
「喂喂!怎么回事!」
「那边的小子真把那个岩给!?真的假的!?」
闻讯而来的村民们陆续围拢过来。
「…………」
「喂!小子!其实我家地里也有类似的石头。能委托你吗?」
「嘿!太狡猾了!那少年可是我早就看中的!得优先接我的工作!」
男人们争论不休。
真是群现实的家伙——明明之前还带着歧视看待琥珀眼,如今却态度大变。
不,某种意义上这样直白反而更好。
毕竟只要是能带来利益的事物,即便『看不顺眼』,人也会想去利用。这就是人性吧。
「好啦好啦,冷静点。要给亚伯君派工作,得先通过我这个经理哦!」
黛托娜护在我身前,单手拨着算盘,露出淘气的笑容。
「先说好,我家亚伯君可不便宜!」
优秀?要我说,并非如此。
能使用这种程度魔术的人,真要找的话一抓一大把。
真正优秀且无可替代的,是这姑娘才对。
能受到所有人喜爱和信任,或许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吧。
「呐呐!亚伯君你看!如果完成大家的委托,能赚这么多哦!」
右手拨着算盘的黛托娜,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般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或许我之前的认知有误。
我曾以为唯有磨练个人能力,才能让人生丰盈——但事实并非如此。
像她这样重视与周围协调互助,或许也是一种能为双方带来利益的生存之道。
是啊。
结合黛托娜的人脉与我的魔术,短期内应无需为生计发愁了。
「好厉害呀!我们是最强组合嘛!今后也拜托啦!亚伯君!」
但当时的我还一无所知——毁灭这份微小日常的绝望足迹,已近在咫尺。
一切看似都在好转。
仿佛所有事都进展顺利。
此刻我们正进行所需物资的采购与搬运工作。
双手抱满装满食品纸袋的黛托娜比平日更加心情愉悦。
「呵呵。买了好多呀。希望小家伙们会开心呢~」
工作方面依旧顺利得惊人。
「……买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黛托娜将赚来的钱大半换成食品捐给了我们。
坦白说,我不太赞成她与我们地下居民牵扯过深。
虽然工作顺利、物资充足后,我们盗窃的机会已大幅减少——
但本质上我们仍处于敌对关系。
况且现状已非我能独断拒绝她捐赠的程度了。
黛托娜捐赠的物资对地下居民而言极为珍贵。
确实,她说的没错。
「诶——?我赚的钱怎么花是我的自由吧?」
她从一开始就料到此局面才给我介绍工作的吧?若真如此,可真了不起。
「没关系呀。我又没做什么大事。结果上我们店的商品不再被盗,这样是双赢嘛。」
看来我完全落入了她的策略。
「呼——。总算到啦~行李重了走路都累呀——」
想着这些时,已来到通往地下的梯子前。
抱着大件行李走了长路,黛托娜微微出汗,衣服紧贴在身上。
「要休息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我体贴地想先搬行李下去,却被黛托娜突然叫住。
「等一下——!」
「……那个,我今天穿的是裙子。」
「嗯?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亚伯君先下去,禁止!禁止哦!」
唉呀呀。
尽管是心思复杂的年纪,但被当可疑人物对待还是有点伤心。
「…………」
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啊。
就在进行这般无谓对话后不久,我察觉到了异样。
最先感受到的是某种『令人怀念的气味』,略带铁锈味——这感觉唤醒了近乎遗忘的童年记忆。
与地下弥漫的排水沟气味略有不同。
「咦?今天好像特别安静呢?」
没错。
若在平时,早该听到孩子们杂乱的生活声响了。
但愿只是我多虑。
希望是杞人忧天。
但我的祈愿随着深入地下,彻底崩碎。
「亚伯君……!?这是……!?」
稍迟一步的黛托娜也意识到了异常。
但当我们赶到时,为时已晚。
映入眼帘的,是冰冷地面上四散的孩子们尸体。
「骗人……!怎么会……!?」
黛托娜瘫坐在地,面容憔悴。
这恐怕是她第一次目睹人的尸体。
孩子们流出的鲜血将地下污水染成赤红。
尸体已惨不忍睹,恢复魔术也无能为力。
在意外事态中,重要的并非悔恨过去,而是为规避最坏未来而抢先行动。
身体强化魔术发动——《视力强化》《热感知》。
于是我决定确认孩子中是否有幸存者。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
在开始僵硬失温的尸体中,还有一个微小的热源。
是里克。
那长着雀斑、讨喜的脸庞依然如故,虽已被鲜血染红。
我奔至他身旁,施以镇痛魔术。
「里克。发生什么了……?」
左腿骨折。
右腹部出血严重。
看样子可能伤及了内脏。
但无论如何,能在他尚存气息时赶到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种程度的伤虽耗时,但完全可以治愈。
止痛魔术起效了。
「不、不知道……有个陌生男人突然闯进地下……」
恢复意识的里克从喉中挤出声音。
陌生男人?
虽有结怨的可能,但想不出会做到这地步的敌人。
还有其他疑点。
对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了如指掌的孩子们,即便对手是一流魔术师,也难以遭受如此惨重的伤亡。
唉呀呀。
这种时候还被担心,看来我这领袖当真器量不足。
「老大……!别管我……快逃……」
「知道了。后面我来处理。你别再说话了。」
「快逃啊!再这样下去,老大你们迟早也……」
下一秒,眼前发生的一幕我此生难忘。
「嘎呀啊啊啊啊啊!」
突然,里克青色的双眼染成血红。
这是……!
难道已遭敌魔术攻击……!?
那是如无数血刃般的魔术。
从里克体内飞出的血刃仿佛由内而外撕裂全身般扑来。
「——呜!」
直至受击前,我竟连敌魔术的气息都未察觉到……
这是头一遭。
恐怕里克的死也让我心神动摇了吧。
勉强避过致命伤,防御魔术未能及时生效。
敌魔术的攻击伤及我的左臂与右腿。
「哎呀呀。这种地方还有老鼠残留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与流淌污水的地下格格不入的、光泽亮丽的黑色外套。
身高恐怕远超190公分。
很高。
头戴深扣的黑色帽子,男人以锐利目光威压着我们。
「冷静——」
必须冷静。
虽因同伴被杀涌起漆黑怒意,但若被愤怒冲昏头脑就无可挽回了。
魔术师之间的战斗,首要之敌并非眼前对手,而是自身情感。
以万全状态应战尚难有胜算,更何况手足伤势未愈。
若感情用事投身战斗,恐招致最恶果。
「怎么?连这些孩子杀掉也无所谓吗?」
与我四目相对的黒衣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看来老鼠里混了只小猫呢」
「随你便!连当肥料都不配的垃圾们!竟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稍迟于黑衣男现身的,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相貌似曾相识。
是掌控王都最大商会的权贵,名字好像叫巴克拉克亚。
「嗯嗯—?斯雷亚的女儿为啥会在这种粪坑里?」
看来两人是旧识。
「我、我在哪跟你没关系吧!」
「别搞错了。你已是老子的所有物。你的一举一动,决定权早被老子买下了!」
被巴克拉克亚掐住下巴的黛托娜满脸恐惧。
「wwwwッ!」
「怎么办?两个都杀吗?」
露着金牙的肥胖男浮现邪恶笑容。
「不。女儿由老子接收。浩朗!那边的小鬼尽快处理掉」
「呵呵。明白了」
被称为浩朗的黑衣男以悄无声息的奇特步法向我逼近。
浩朗么。
这名字在此地很少听闻,从名字看应是东方异国出身的魔术师吧。
仅相对而立,便能深切体会到彼此阅历的差距。
「…………!?」
「徒劳抵抗还是省省吧。那男人是《宵暗之骸》的人。你既是魔术师之流,总该听说过吧!」
《宵暗之骸》!?
这男人和老师是同一组织……!
原来如此。
「快、快逃!亚伯君!」
黛托娜尖叫的下一秒——
从里克尸体流出的血液化为利刃向我飞来。
「风迅壁!」
我生成风之壁抵消敌魔术,弹开血刃。
果然之前中招是因心神动摇所致。
但若预判攻击,完全有办法应对。
很快!
「来!让你见识我的实力!」
男子高喊后,四方形成的血枪齐射而来。
要贯穿防御魔术提升威力……?
不,不对。
敌方攻击意图需揣度。
这轨道——正面袭来的枪多半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是来自死角上方的两柄枪。
打算塌陷天花板活埋我……!?
看来我猜对了。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双枪击中天花板导致地基松动,碎石如雨倾泻在我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
我以黑眼属性魔术在地面开洞,迅速藏入隐蔽通道。
这地下世界于我如同庭院。
据说这区域曾是王族为战时准备的逃生通道,存在无数隐蔽通路。
呼。险险捡回一命。
「岂有此理……骗人的吧……?」
「嘎哈哈哈!如何!这就是践踏老子地盘的下场!」
「不。是聪慧的少年呢。看来被他逃掉了」
佯装被埋瓦砾之下试图搅乱视线,但对这种对手似乎行不通。
超乎预想的强敌。
「该称赞你。竟两次防住我的攻击」
若感情用事去战斗,恐将招致最坏结果。
左臂右腿的伤也令人担忧。
敌方将血液化为武器的能力,恐怕会随现场尸体数量大幅提升威力。
此时正面迎战过于鲁莽。
「你这家伙……!老子可是花了大钱的!别告诉我你就这样让他跑了!?」
肥胖男正情绪化地叱责黑衣男。
唉呀呀。
就算发怒也解决不了问题吧。
既然委托方更无能,或许我反倒捡回一命。
看这争执,对方应该不会追来了。
「——请放心。我们《宵暗之骸》从无『失败』二字。那少年近期必将其解决」
就这样,我通过密道成功脱出地下。
刺痛伤处提醒着方才噩梦即是现实。
一切皆因我的不成熟所致。
同伴们死了。
黛托娜昔日话语在脑中反复回响:
『我不明白……亚伯君你们做的事是错的呀……?』
果然,她说的全是对的么。
为私利不断侵害他人利益,终会招致扭曲。
我太自大了。
略通魔术就自以为全能,现实中的我却连眼前一名少女都守护不了——如此脆弱。
——必须为清算过去,替同伴们报仇。
那么。
以灰眼属性魔术治疗伤势后,我朝某处迈开脚步。
其实本该立即再战,但在此之前有件事必须弄清。
否则我将无法从这深陷的泥沼中前进半步。
来到王都外区一座石造房屋前——曾听黛托娜提过这是她的家。
我借附近树木翻越高墙,察觉一名陌生男子正走近。
「黛!这么晚去哪了!」
男子发现我,露出安心的表情。
他误将暗影中的我认作了女儿吧。
「你、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这男人的脸似曾相识。
黛托娜之父斯雷亚——乃是掌控王都外区商会的会长。
「她被人带走了。被一个黑衣男子」
「…………!?」
斯雷亚闻言露出复杂神情,似有所悟。
「我叫亚伯」
「你叫什么名字?」
「亚伯君。抱歉,能进屋详细谈谈吗?」
这样啊。
为安排交涉本准备了几种手段,倒是省事了。
想详细了解情况的,我也一样。
之后。
我详细说明地下事件后,转而向斯雷亚询问详情。
「——有笔债务。约定将女儿嫁给他以抵债」
据称斯雷亚商会长期受赤字所困,他个人也负债累累。
盯上这点的正是巴克拉克亚。
据说巴克拉克亚一族靠从遥远『东方国度』采购黄金获取暴利。
其影响力在国内商界堪称绝对。
斯雷亚陷入被迫以外区经商权及女儿抵债的困境。
「但这门亲事对我们并非坏事!事实上听从那人建议后,生意已走上正轨!女儿应该也没反对这门亲事!」
唉呀呀。
这名叫斯雷亚的男人,骨子里倒非恶徒,但经商资质为零。
我有点明白黛托娜为何较同龄人成熟了。
「别搞错了。她没表露不满,是因为她聪明」
那时,我脑中闪过昔日黛托娜向我诉说梦想的身影。
看来我又一次严重误会了。
我曾以为她是成长于优渥环境的天之骄女——但事实并非如此。
若我们是地下老鼠,那黛托娜便是笼中青鸟。
笼中鸟无法凭自身意志外出。
她想必在我不所知处,独自烦恼着、苦苦挣扎吧。
呼。
「这件事了结后,放她自由」
「你、你在胡说什么……!首先这是我们家族的问题!外人闭嘴!」
彻底无语的男人。
称其为家人却为自保而舍弃——无可救药。
家人应是相互扶持、共同生活之人的总称。
这在我们地下世界连孩子都明白。
「不必再说」
我静静警告,言语中带着明确的杀意。
毁掉囚禁她的牢笼吧——不为任何人,只因我觉得必须这样做。
奇妙的是——
那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寄宿于我眼底。
身体核心发热。
不可思议的感觉。
「咿——!」
「你这家伙……!那、那眼睛怎么回事!?」
事实上,即便同色眼睛也性质各异。
我的琥珀眼似乎有种特质——使用强效魔术或情绪激昂时会发出微光。
「你这家伙……!那、那种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用再说了」
「我要破坏夺走她自由的牢笼」
「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因为我觉得应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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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巴克拉克亚视线前方,是国内最强魔术部队《宵暗之骸》的成员——浩朗。
「女人和水果愈新鲜愈好。你不这么认为吗?」
想象即将发生之事,黛托娜只能颤抖。
人类恐惧到极限时,或许连声音都发不出吧。
「咕呼呼呼。那无能丫头竟还是块舍不得糟蹋的上等货。真想尝尝滋味」
被塞口布禁声的黛托娜双眼染满绝望。
被带离地下的黛托娜四肢遭缚,在房中痛苦呻吟。
「嗯嗯—!?嗯嗯嗯—!?」
手执酒杯坐在兽皮沙发上的巴克拉克亚心情愉悦地笑着。
魔物雕像涌出的冷水保持着室内舒适温度。
「咯咯咯。真是愉快。没想到灭鼠进展如此顺利」
在中央区尤为瞩目的四层豪宅中,设有巴克拉克亚商会总部。
此处是以高墙与外区相隔的王都中央区——富豪与贵族居住的、堪称城市门面的区域。
后来才得知——
「……但说实话,我对任务成败不太感兴趣」
回头的浩朗表情极为冷静,丝毫不像刚背叛了委托人。
「看来你很意外呢」
当时的我完全无法理解他话语的含义。
「无论获得多少财富,我的心都无法真正满足。唯有与更有才者交战才能找到喜悦」
「不知不觉间,我已堕落成这般人了」
理解这男人价值观的朦胧轮廓,已是此战两年多后的事了。
「……但这次似乎无需我亲自前往了」
浩朗缓缓起身,说出意味深长的话。
那姿态仿佛预见了即将爆发的战斗。
他浮现含意不明的微笑,将擦拭好的小刀收进内袋。
「原来如此。确实有一番道理」
巴克拉克亚提议争取时间后赖账,但对方是黑暗世界的精英,违约恐遭报复。
「那就这样!那小子死前你的工作就没完!」
被迫承担意外开支的巴克拉克亚懊恼地咬指甲。
「(可恶。虽非付不起,但灭鼠代价也太高了……!)」
这时代的五千万科尔远超巴克拉克亚所雇私兵百人的年收入总和。
「什——!?五千万科尔!?」
「嗯。这次工作大概五千万科尔吧」
《宵暗之骸》虽以100%完成任务著称,但报酬金额并无上限。
规则是按耗费时间、劳力等事后随意定价。
「哦。对了。那么老子该付多少?」
浩朗微笑着强行转变话题。
看来是不愿继续这无趣话题了。
「正尽兴时很抱歉,能否支付约定报酬了?」
「遵命」
受雇主指示,黑衣男从内袋取出磨利的小刀。
「是把好刀吧?为与你一战,我一直打磨着」
但看不出施过魔术的痕迹,材质也前所未见。
接着浩朗的行动出乎我的预料。
「那么。该如何料理你呢?」
他突然用刀划伤自己手腕。
原来如此。要将自身血液化为武器需先自伤么。
「首先领教下你的身手」
手持武器的黑衣男猛踏地面冲来。
胜算存在。
这房间与地下不同,敌方武器——『血液』稀少。
敌方开始使用自身血液便是证明。
只要不像之前那样遭突袭,完全有周旋余地。
我决定用碧眼属性魔术生成的冰剑格挡来袭镰刀。
锵——!
刃器相击之声响彻房间。
体格差距下果然难以力敌。
我立刻发动身体强化魔术应对。
身体强化魔术发动 -- 臂力强化。
但即便发动身体强化,似乎仍无法扭转体格劣势。
「呵呵。真不错。你那双眼睛……!」
我被迫一步步后退。
通常黑眼属性魔术『赋予魔术』重复施加效果会递减。
这状况于我堪称千载难逢之机。
「这样如何!」
无数分枝化作枪形再次袭来。
「风迅壁!」
我生成风壁抵消敌魔术,弹开血刃。
「哦呀。这可不行!」
他预判了我试图冻结血液的行动?
血镰在寒气冰结前软弯变形。
果然我的推测没错。
「喝啊!」
我看准强度瞬降的时机,斩落血剑。
任何熟练魔术师都难在维持强度下改变形态。
武器被斩的黑衣男面露一丝动摇。
「什——!?」
他万万没想到会被轻视的对手反击吧。
我没错过那瞬间破绽。
构筑最佳魔术最重要的是冷静精神状态。
无论多强的魔术师,情绪紊乱时都会暴露致命破绽。
「咕!」
这男人能凝固体内血液提升防御力?
本可致命的攻击竟未断骨。
但似乎成功动摇了对方的从容。
「喂!对付个小鬼磨蹭什么!老子可是花了大钱的!」
委托方巴克拉克亚介入战斗,愤怒显露无遗。
唉呀呀。
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吧。
接着男人的行动出乎所有人预料。
「呵呵。这里似乎缺些武器用的血呢」
那时我没漏看男子刹那的冷笑。
浩朗用血液利刃撕裂了委托人身体。
「…………唔啊?」
大量血沫飞舞中,巴克拉克亚躯体浮现锐利斩线。
「你……!究、究竟做了什么……?」
无法接受现实的巴克拉克亚一脸愕然。
出血量明显异常——恐怕用了某种魔术增幅血量。
不过数秒,巴克拉克亚的身体已如木乃伊般干瘪。
「咿呀!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伤处流出的血液急剧加速。
「夸奖你吧。竟两次挡下我的攻击」
浩朗重戴好帽子,放声大笑。
「呵呵。呵呵呵。呋哈哈哈!」
被意外反击如此愉快么?
虽知他是《宵暗之骸》成员,但连老师都知道确实意外。
「这是……!那老家伙用过的……!?」
唯独对这魔术他毫无戒备。
即便身经百战的专家也不例外——因这魔术是老师开发基础理论、由我改良为实战可用的世间独有原创魔术。
原来如此。
「什——!」
我解除幻惑魔术的下一秒,本应被枪刺穿的身体轮廓消散于空气中。
「看来做了场好梦」
如他自承,这男人是唯有战斗中才能找到生存喜悦的人吧。
必要时会毫不犹豫杀害委托人。
胜券在握却面露悲壮,真是业障深重之人。
「……是我期待过高了么?」
那时他的表情令我印象深刻。
「不。战斗已经结束」
最好在敌人动真格前解决掉。
「真优秀!超乎预期的逸才!」
浩朗释放的魔力量飙升。
看来他还藏着什么『杀手锏』。
之前的战斗于他仅是掂量我实力的试金石。
唉,麻烦至极。
「啊啊。总算能享受久违的狩猎了……!」
遗憾的是,我并非战斗狂。
我们的战斗价值观截然相反。
恐怕无法如他所愿了。
「名答」
「这魔术是我的……!?」
不久,刃状血液撕咬男人体内。
「…………?」
为尽快决出胜负,我发动了精心准备的最后魔术。
人真是奇妙——越是精神肉体强韧的魔术师,崩溃时越脆弱。
自创魔术被模仿,令他产生了动摇吧。
魔术师间的战斗,先乱心者即为败者。
「咕……!这种魔术……!」
黑衣男慌忙试图控制自身血液,却是徒劳。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男人体内响起沸腾之声,四肢红肿发黑。
与昔日所见惨状极其相似。
操控血液为武器的魔术么。
虽非专精无法达到本家的速度精度,但靠幻惑魔术争取的时间已足够分析模仿。
从初次见识他的魔术起已过六小时,模仿起来并不难。
失血过多的黑衣男如脱水般伏地。
「岂有此理……!我竟然……在这种地方……!」
这魔术实用性强,今后恐难再用,但作为悼念同伴再合适不过。
「…………!」
就在我恍惚思索时,忽然感到异样气息。
扑棱棱——!
一羽猫头鹰突然闯入房间。
立刻看出这羽毛乌黑亮丽的猫头鹰是经人驯养的。
【邀请函】
「认可阁下实力,特此邀请加入《宵暗之骸》。若有意以己刃斩开黑暗,请赴下述地点」
猫头鹰爪中信笺如此写道。
嗯。
虽半信半疑,但事前获得的情报似乎无误。
《宵暗之骸》入会方法有多种,但既号称精锐云集,每种都门槛极高。
尤其像我这样无内部人脉者,入会条件仅有一个——
杀死一名组织成员。
既然已报同伴之仇、达成目的,我也无理由留在这城市了。
「亚伯君……!」
决意已定的我正要转身,黛托娜喊住了我。
她眼中泛着不安。
想必是自己成功挣脱了束缚吧。
「呐……我们还能再见的吧!?」
她依然头脑转得飞快,大概已隐约猜到我的去向。
「啊啊。是啊」
当然是谎言。
我们最好别再相见。
杀害恩师、见同伴死去的我,已无缘走在阳光之下。
我早在地下时,就决心活在黑暗世界中。
「我相信你!一定会再见的!」
后续呼喊传来,但我未再回头。
云隙间半月之光映照道路的夜晚——
我踏上窗沿,纵身跃入黑暗。
先前战斗的旧伤此刻阵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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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者起舞之街(灰之勇者篇)
自那以后...
在王都地底生活的日子,恍如隔世般遥远。
时光流转,两年岁月倏忽而逝。
加入国内最强魔术结社《宵暗之骸》后,我过着忙碌的日常。
「噫!别过来!别过来啊!」
无论时间、地点。
弥漫着血腥与硝烟之处,便是我的工作场所。
「喂!拦住这家伙!」
自十岁起,杀戮数量多到已懒得计数。
奉命斩杀那些素昧平生之人,便是如今的新工作。
今日的目标,据说是投靠反政府游击队的原贵族要人。
委托者姓名,我无从知晓。
这份差事,或许更近似于复仇代办人。
今日的目标,想必也是遭人怨恨,却与我无冤无仇之徒。
「哼。政府那帮人倒是相当看重老子嘛」
踹开护卫深入建筑深处,一名男子正严阵以待。
特征与事先听闻的目标完全一致。
此人便是本次任务的标的。
「没想到居然派混沌的人来取我这把老骨头性命。那群懦夫胆小鬼!」
实际年龄应早已超过五十。
但男子目光锐利充满活力,显得比实际岁数年轻。
在这世间存活至今,我悟出一个道理——
大型组织的领袖人物,总会带着相称的气场。
究竟是有资质者成为领袖,还是领袖之位造就人才?这我无从得知。
「我知道你。鎏金黑猫对吧...?」
男子静静点燃雪茄说道。
「呵呵。何必惊讶?暗世界里无人不识君。在怪物云集的混沌中,以史上最年轻之姿晋升一级的怪物。哈哈。能被这等大人物送终,老子也算幸福了」
今日的目标,似乎能说会道到令人傻眼。
唉。
与我们《宵暗之骸》对峙时,目标的反应大体分两种。
亦即:畏死逃窜,或拒死迎战。
眼前男子属于后者,从照面那刻我便预料到了。
「库卡卡!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小屁孩!抱歉了,这里就是你的坟场!」
结束拙劣表演的目标男子迅速甩掉上衣外套。
异常膨胀的肌肉,堪称十足的武斗派。
恐怕是借助药物之类提升战斗能力吧。
好快。
这身手,作为魔术师也堪称一流。
若早两年相遇,或许我会如此感慨。
「受死吧eeeeeeeeeeeeee!」
当时我所用的是名为《无铭》的爱刀。
「无铭」
虽无使用武器的爱好,但《宵暗之骸》队员必须随身携带组织配发的武器。
此刀由传导魔力性能优异的特殊金属打造,轻巧坚韧,颇为顺手。
《无铭》之名,是因我顽固拒绝命名而逐渐被周遭叫开的。
不知为何,组织规定必须为配发武器命名。
「无铭」
斩击伤害延迟显现,他意识到自己「已死」前出现了时间差。
这是斩杀使用身体强化魔术者时的常见现象。
「啊......蠢货......!为什么......!?」
男子的身躯断作八截,七零八落散架。
不堪一击。
那么。
得保养被血污弄脏的武器了。
今日又结束了无聊的工作。
并非对现状有所不满。
组织为我提供普通工作难以企及的巨额报酬,以及修习魔术的最佳环境。
但,为何呢?
变强后,想要之物皆能入手。
曾经遥不可及的昂贵魔导书,如今在房中堆积如山。
然而,这份情感该如何形容?
明明得到了渴望之物,心灵深处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渴求」。
工作收尾时,那人向我搭话。
「看来结束了嘛」
从黑暗中振翅现身的,是我熟知的人物。
「是的......刚结束。格里姆前辈」
以猫头鹰形态凭依的前辈,用不含丝毫感情的声线说道——尽管模仿着动物形态,却带着令人不容置疑的威压。
「装傻也没用。以你的实力,本可不让目标有丝毫喘息之机即刻斩杀。为何不下手?」
这两年我也学乖了。
对前辈敷衍了事的谎言是行不通的。

(插图)
「硬要说的话,是好奇心吧。纯粹想知道目标持有怎样的价值观,会如何战斗」
我的解释半是真话,半是场面话。
「黑猫啊。你虽是一流魔术师,但作为暗杀者终究是二流」
前辈无奈地摇头。
而后说出了我听到耳朵长茧的台词。
「无需思考,无需感受,只需成为杀戮人偶。这才是我等被赋予的唯一使命」
前辈的话并无谬误。
对我们的工作而言,「好奇心」是最不必要的感情之一。
「切记勿入歧途。否则终有一天,你也会步上浩朗的后尘」
如今似乎稍微明白了那时浩朗话语的含义。
获得力量的我,以效忠组织为代价,换取了「安稳的生活」。
若我开口,组织大抵会满足我的要求吧:
异国生活所需的永住权、
上古时代的魔导书、
最新锐的武器——
但,我的心对此满足了吗?
那无非是我心中尚未消化的问题。
「我独自处理即可。至今如此,今后亦然」
前辈接下来说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非也。非指此事。是说你也该培养后进了」
自那日——地下居民遭屠杀的事件以来,我便与他人保持距离。
虽意识上并不在意,但深层心理仍受往事影响吧。
「听好了,这是组织命令。你没有拒绝权」
唉。
对上司的命令无法说「不」,正是组织豢养之人的悲哀。
「好好好。既然这么说了,我明白了,前辈」
只留下这句话,前辈便穿窗融入夜色。
培养后进吗?
与他人共同执行任务,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对我而言,说是最不擅长的难题也不为过。
下次任务似乎相当麻烦。
总之,当务之急是获取下次工作的情报。
受前辈推荐,我决定在指定地点会见「传闻中的后辈」。
【冒险者酒馆 彩虹铃】
孤零零矗立于小巷的饮食店,实为我们《宵暗之骸》购置的据点。
这一带的酒吧街白昼人迹罕至,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老板,打扰了」
推开店门,铃铛发出干涩的响声,熟悉的面孔就在那儿。
这位剃光头蓄络腮胡的男子便是店主。
他原也是《宵暗之骸》成员,退役后经营酒馆度日,是个经历非凡的人物。
老板应该已从前辈处获悉工作安排。
「客人嘛,一小时前就在里间等着呢」
此时我稍感兴趣。
能让那位前辈称赞的人,可真稀罕。
不知名为亚妮的后辈是何等人物。
被老板引至里屋,一名陌生女子向我搭话。
「唔呣呣......啊!是亚伯先生对吧——!」
脑后扎着马尾,眼镜配白大褂的奇特装扮令人印象深刻。
年龄似乎比我稍长。
「抱歉,我在找叫亚妮的女子。在这附近见过吗?」
「诶嘿嘿。亚妮就是我啦!能被亚伯前辈搭话,真是太荣幸了!」
什...么?

(插图)
难以置信。
这醉鬼竟是《宵暗之骸》的成员?
「报上编号、所属部门及代号」
「879号。两年前起隶属情报解析班。代号『女狐』」
与事先获得的情报一致。
看来这女子确是我要找的人。
真头疼。
「大白天的,组织成员就沉溺酒精,成何体统?」
「咦?酒?什么意思?」
「放在那边的瓶子不是酒又是什么?」
女子露出茫然神情,旋即浮现片刻清醒。
「诶eeeeeech......!难道我喝的这就是传闻中的酒精!?」
真是令人无语的女人。
难道她是在不知饮用何物的情况下醉倒的?
听闻情报解析班的那帮人因外出机会少,在怪人云集的《宵暗之骸》中也尤为「缺乏常识」。
看来传闻不虚。
唉。
这状态恐怕难以共同执行任务。
虽然打心底觉得遗憾,但无可奈何。
本次任务的大致情报已从前辈处获悉,我决定独自前往。
正欲留下亚妮离店,被老板粗壮的手臂拦住。
「喂!黑猫小妹!这可不行!」
「......」
「打算丢下这姑娘?把这醉鬼扔这儿,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想个办法啊!」
老板一开口,便断了我「弃之不顾」的选项。
竟有这种事。
感觉被塞了个麻烦女人。
「喂,亚妮。起来」
「嗯——。要抱抱!如果是前辈抱我就起来~!」
没救了,这家伙......
作为暗杀者必备的诸多资质,她显然匮乏——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无奈之下,我揪住亚妮后颈拎起,将她运出店外。
「那我们就此告辞。老板,打扰了」
似乎听见亚妮翻着白眼拍打我肩膀,但我决定不予理会。
原本就是这家伙自己说要我送她的。
粗鲁点对待,对这混蛋或许反而是剂良药。
于是。
载着醉醺醺的亚妮,马车驶向本次任务目的地——阿罗萨镇。
结果,亚妮彻底睡到日暮时分才醒。
「唔喵......唔喵......准时...求您了,让我准时下班吧——」
真是贪睡的女人。
不过她原本就积累了不少疲劳吧。
「......」
「啊啦......难道我睡了相当久?」
亚妮扶正睡歪的眼镜说道。
「嗯。足足睡了九小时」
「............」
不知为何。
坦白事实后,亚妮反而露出警惕神色。
「......前辈。虽然难以置信,您没对我的身体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突然开始说怪话了,这家伙。
醒来就立刻把前辈当变态,胆子不小。
「适可而止。现在正在执行任务」
「但是,如果是亚伯前辈的话,稍微恶作剧一下也可以哦。开玩笑啦——!」
竟有此事。
原以为亚妮至今的性格是酒精所致......
「............」
看来并非如此。
「先说清楚,这话可不是对谁都会说的!亚伯前辈对我们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所以稍微大胆一点也没关系......!昨天也是,想到能见到憧憬的亚伯前辈,紧张得一晚没睡呢!」
投以轻蔑目光后,亚妮略带羞涩地辩解。
确实,亚妮毫无暗杀者风格的酣睡模样,就算被告知彻夜未眠也令人信服。
「我问你,你究竟憧憬我哪一点?」
老实提出疑问,亚妮立刻挺胸摆出「就等你问!」的架势。
「要说亚伯前辈的武勇传奇那可长了!击败《宵暗之骸》中仅有的七名特级队员,风光入会!之后的活跃更是!以史上最年轻之姿晋升一等级!达成多项未解决难题的活传说!」
客观而言,我并非那么了不起的人物。
组织中有几名与我同等或更强队员,以直属上司格里姆前辈为首。
要成为组织内外公认的最强魔术师,至少还需数年时间。
唉。
我可真是被高看了。
「老实说,瞄准亚伯前辈的竞争对手......不对,女性队员多到爆炸哦!」
虽不太明白,但在亚妮认知中似乎确实如此。
原来如此。
至今我多是单独执行任务,从未在意过他人评价。
当前辈所说的「培养后进」的责任降临时,也会为这种人际关系烦恼吗?
总觉得有点忧郁了。
那么。
闲聊之间,不知不觉日已东升,似乎抵达了目的城镇。
「哇~。该怎么说呢,比想象中更萧条的小镇呢......」
刚下马车,亚妮便直言不讳。
「前辈!快看!都中午了,没有一家店铺开门哦!」
这座城镇的衰败程度明显异常,恐怕与本次事件有关。
「差不多是时候了。我有事想详细询问......」
「咦!?前辈终于对我产生兴趣了吗!?但是但是,三围和年龄是秘密哦!」
「再胡闹就捏碎你下巴」
「唔叽叽叽叽!明白了!是工作的事对吧!我早就知道了啊啊啊啊啊!」
趁此机会,向亚妮听取本次工作的详细说明。
「据说这座城镇不久前开始被称作死者之舞街」
据传:
阿罗萨曾因能开采优质魔石矿而繁荣。
但随着「矿难死者化作行走亡者徘徊」的流言传开,情况剧变。
畏惧行走亡者传闻的人们逐渐离去,城镇加速萧条化。
「原来如此。那可是大事」
《宵暗之骸》所属魔术师,即便最低阶的三级队员也拥有媲美十名普通魔术师的力量。
若组织成员失踪,意味着事件背后潜伏的黑暗超乎想象。
「行走亡者......真的存在吗?」
操纵死者的魔术吗?
这种技术虽非不可能,但至少现在的我无法再现。
或许组织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派我执行本次任务。
这次事件背后,可能有魔族插手。
于是。
平安抵达目的城镇后,我决定前往委托人家中。
「哇——。好大的房子呢」
在凋敝的住宅区中,那栋打理井然的宅邸格外醒目。
拜访委托人家的我们,立刻开始听取各种原委。
「喂!要是放任那些家伙不管,老子生意就全完了!想办法啊,魔术师先生!」
看来本次工作的委托人是后者模式——虽组织委托人多是贵族王族等公务人员,但偶尔也有平民出身的商人成为委托人。
「请稍等。那个,行走亡者不是谣传吗?」
人类撒谎时大多会显露某些表情信号,但男子脸上并无类似迹象。
有点意外。
「当然是真的!我也亲眼见过!住这镇上的人谁都会被迫看到!」
如此看来,「行走亡者」传闻的可信度大增。
「特别是房子后面的墓地!大白天也会『看见』,所以必须那样紧闭窗帘才行!」
委托人指向被厚窗帘覆盖的窗户。
看样子他对尸体存在相当神经质。
厚窗帘层层叠叠,遮蔽了窗外景色。
「失礼了!」
话音未落,亚妮甩开试图阻止的委托人,猛地拉开窗帘。
「啊啊!喂!」
窗外可见与城镇规模相比显得过大的墓地。
恐怕是为矿难死者准备的吧。
「......那孩子是?」
亚妮所指之处,站着一名灰发少年。

(插图)
寂静墓地中孤零零伫立的灰眼少年,散发着某种超脱尘世的氛围。
少年手中捧着自制的小花束。
大概正来扫墓吧。
「啊啊。那是药铺家的儿子,好像叫凯因来着。整天那样在墓地徘徊,阴森得很咧」
与那名灰发少年目光交汇。
虽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但眼底蕴藏力量,其身影奇妙地烙印在我心中。
这就是我与凯因的相遇——
在不久的将来被称为《灰之勇者》,此后长期构筑宿敌关系的劲敌邂逅之瞬。
而后。
听取委托人工作说明的我们,立刻开始城镇探索。
遗憾的是未能遭遇传闻中的「行走尸骸」。
但是。
「哈啊~。累死了~!我已经走得筋疲力尽啦——!」
才稍微逛了逛就如此夸张,真是麻烦的家伙。
一到旅馆,亚妮就躺倒床上乱蹬双腿。
「前辈!我先洗澡可以吗——!」
「随你便」
「好耶——」
唉。
本次委托人准备了工作用住宿虽值得感激,但至少希望房间能分开。
「前辈。我先洗完了~」
沐浴后换上睡衣的亚妮走出浴室。
卸下眼镜放下头发的亚妮,虽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算是个美人。
「......话说回来,亚伯前辈有恋人吗?」
亚妮意味深长地交叠双腿,突然抛出唐突问题。
「......这『话说』从何谈起?」
亚妮以挑逗姿态说着戏言。
「呜呼呼~。要不我来自荐吧~。开玩笑的!」
这性骚扰女的暴走依旧毫无节制。
懒得继续应付,我决定无视她继续读书。
「那个......好歹给点反应嘛,我也会受伤的哦......?」
若会受伤,最初就别开这种玩笑。
唉。
异变发生在那段无聊对话刚结束时。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在房内回响。
嗯?有点不对劲。
确实听见敲门声,但门对面感受不到丝毫人类气息。
很快,敲门声激烈到几乎要破门而入。
咚咚咚!
咚咚!
「前辈。这到底是......」
看来亚妮也察觉到门对面的「异形存在」。
「怎、怎么了?」
战战兢兢推开门,出现的是我也未曾预料的人物。
那是借我们房间的旅馆主人。
只不过,其脸色毫无生气,如土灰般惨白。
「那个......您脸色不太好啊?」
觉得可疑的我发动身体强化魔术,锐化五感仔细审视男子。
男子体内无心跳音,体温骤降至二十度左右。
究竟何时变成这样不得而知,但男子作为「行走死者」现身于我们面前是不争的事实。
万万没想到,寻找的「行走死者」竟会主动来访。
唉。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男子发出怪叫的瞬间,惊人一幕发生。
咻咻咻!
咻咻!
从男子背后伸出的四条触手向亚妮发起猛袭!
「哇噫!」
嗯。看来她能避开刚才的攻击。
亚妮似乎具备暗杀者最低限度的身体素质。
我对亚妮的评价或许稍嫌低估了。
「......前言撤回」
面对四条触手的亚妮,似乎正说着不堪入耳的台词。
「呀——!不行不行!那么大的进不来啦!」
(PS:......)
真是处处要人照顾的后辈。
唉。
我拔出腰间佩剑,决定将不规则摆动的触手从根部斩断。
「前、前辈!得救了!」
看来只要斩断触手,敌人就与普通人无异。
我切断行走尸体的四肢将其无力化后,立刻开始下一步作业。
果然如我所料。
「身体强化魔术发动——《视力强化》《热感知》」
窥探窗外景色,在白天所见的墓地中发现了微小热源。
这类情况下,极可能有远距离操纵尸体者潜伏某处。
他虽将魔力流动抑制到最低限度巧妙隐藏气息,但功亏一篑——未能消除维持生命活动的体温。
「喂!前辈!?」
我无视愕然的亚妮,踹击窗框全速奔驰于夜色墓地。
嗯。
操纵者体型似乎相当娇小。
与藏身黑暗中的男子目光相交。
稍感惊讶。
那里站着的是白天遇见的灰发少年。
名字好像是叫凯因吧。
若年纪比我小的人能掌握操纵尸体的魔术,值得称赞。
「............!」
察觉时已被包围。
这气息,来自地下......!
从地面蠕动着爬出墓穴的,是轻松超过二十具的尸体。
能同时操纵如此数量的尸体吗?
无可比拟的才能。
细想之下确是首次。
虽说仅限于单一属性,但遇到明显才能超越自己的魔术师还是头一遭。
嗯。
各自伸展触手的死者们开始向我攻击。
「「「咕哇啊啊啊啊!」」」
这些触手,最初以为是整形人体脏器所制,但状况异常。
若仅改造人体,应无法具备如此杀伤力。
合理推测是授予人体魔兽躯体的合成生物。
虽单体战斗力未达威胁程度,但数量众多处理起来需些时间。
毕竟解除生存必需的人体限制器的行走尸体,有着远超常人的耐久力。
「暴风击!」
面对如此数量,用剑应对太麻烦。
我决定以可广域攻击的风属性魔术应战。
《暴风击》能向全方位展开高威力风刃,是翠眼系统魔术中威力最大级别之一。
「「「咕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临终惨叫的行走尸体们被风刃撕裂,化作碎肉片。
在亚妮赶到现场前处理完尸体本是好事但......
「嘎啊啊啊!恶心!这是什么啊!?太惨了吧!」
啧。
疏忽了。
似乎目标少年趁我构建魔术时早已逃脱。
中计了。
看来那些墓地尸体是为争取逃跑时间利用的弃子。
我竟让目标逃脱,实属失态。
唉。
「......谁知道呢」
「咦?亚伯前辈,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与未知存在相遇的喜悦,竟胜过工作成功。
唉,我果然不适合当暗杀者吧。
「所以都说什么都没放啦!拜托您了!前辈!」
「明白了。但在此之前为防万一,我会使用解毒魔术」
战斗前调整状态,也是专业人士的必要素养。
说起来,从昨天起就什么都没吃呢。
没办法的家伙。
唉。
「真的没下毒啦!求您了!前辈!」
不知不觉间,我的胃已无法接受他人制作的食物。
这恐怕是作为暗杀者的职业病之一。
就算你这么说......
「eeeeeech!特意做的说!」
「我不吃。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相当有民族风情的料理。
白米饭、烤鱼、红褐色汤品,作为前菜盛于小碟的似是泡菜之类。
「请请!这边请!我为前辈倾注心血制作的!是家乡菜!」
亚妮所指是精美摆盘的各式料理。
「......?」
「诶嘿嘿。我知道的!男生喜欢被菜刀声唤醒对吧!」
「那打扮,到底是在模仿什么」
厨房方向突然冒出系着围裙的亚妮。
「啊。前辈!早上好!」
屋内响起不熟悉的奇异声音。
正当我如此思考时。
笃笃笃。
早餐后是为找出凯因下落的探索时间。
嗯。
虽需花费时间,但决定逐步搜寻线索。
所幸已知相貌姓名。
没办法。
若能发动探测魔术最好,但昨夜战斗中没有那般余裕。
魔术解析工作留待日后,当前问题是「如何找出凯因所在地?」。
小憩片刻,天已破晓。
在悠然打鼾的亚妮身旁工作,转瞬间夜色流逝。
这状况下能熟睡,某种意义上令人羡慕的才能。
唉,究竟做着怎样的梦呢?
「......」
「唔喵——。就算那么粗暴......我绝不会屈服哦......」
之后。
我带回尸体样本,在房中开始解析凯因使用的魔术。
「......这超乎预期」
重新解析发现,这魔术运用了极尖端技术。
对人类与魔兽身体合成并武器化的技术感到震惊,而在此基础上,为复杂操纵尸体的控制魔术更令人叹为观止。
若我从零再现此魔术,需半年以上研究期。
进一步升华至实战适用水平,恐怕要耗费惊人时间。
看似少年的家伙竟完成如此魔术,这事实值得称赞。
「......没问题。大家由我来守护」
为维持与挚爱家人共度的平稳生活,即便舍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想起亚伯就恐惧得身体颤抖,心灵几近崩溃。
凯因独自在微暗房间中说出决心之言。
而后。
袭击发生后一段时间过去。
那时。
凯因返击了一名前来揭露「行走尸体」秘密的《宵暗之骸》成员。
看到亚伯等人所穿队服瞬间,他就明白是此前所杀之人的同伴。
因恐惧报复,凯因决定先发制人。
(......很强的人。正常战斗肯定不是对手吧)
其行动如风般迅捷,剑技如羽般轻盈。
烙印在凯因眼中的,是拥有与魔族相同琥珀色眼睛的青年身影。
「不行。这次的人不像上次那样简单搞定」
约在亚伯等人到访城镇十日前。
而后凯因发动《闪光》魔术,并非面向任何人地进行事后报告。
走下老化阶梯的凯因,造访家人等候的房间。
「......我回来了。大家」
此处是阿罗萨城镇郊某建筑的地下室。
另一方面,此时。
「汪!汪!」
「前辈!这边!这边!」
于是我追着亚妮制作的式神继续探索。
虽有不安,但别无可靠线索,无可奈何。
唉。
「汪!汪!」
「追吧!亚伯前辈!」
从它执拗抽动鼻尖来看,似乎记住了某种气味。
召唤的式神停下的地方,是座平凡无奇的墓碑背面。
「啊!这么快犬丸就找到线索了!」
就亚妮而言,因平日言行那般,令人怀疑也是悲哀之处。
果真可信吗?
「汪!汪!」
「犬丸鼻子很灵!有这孩子力量,定能轻松找出凯因君所在地!」
式神魔术,是在多遗传性黑眼系魔术师的东方国家发展起来的魔术。
其用途多样,通过向折纸注入魔力,可造出远程操纵的生物。
虽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还是初次。
式神魔术吗?
注入魔力的纸片逐渐变形为小动物姿态。
亚妮呼喊的下一刻。
「式神魔术——犬型!」
亚妮迅速折好取出的纸,向其注入体内魔力。
「前辈!这里请交给我!」
正思索对策时,同行的亚妮吐出意味深长的话语。
「呼呼呼。看来轮到我出场了呢」
放眼望去,只有规则排列的墓碑延续。
为找线索甚至来到昨日墓地,但似乎没那么容易找到。
嗯嗯。
移动一段时间后,在森林中发现大型教堂。
「咦?奇怪啊。这附近似乎有反应......」
静谧森林中矗立着打理整洁的教堂,难以想象会是凄惨现场。
亚妮感到疑惑也情有可原。
「不,这里应该没错」
教堂周围附着无法拭去的血腥味。
继续从事暗杀者工作,亚妮迟早也会明白吧。
「哎呀呀。真是相当可爱的客人呢」
敲门后,打开饰有彩绘玻璃的门。
「请问——有人吗——?」
从教堂内部现身的,是一位初老的神父男子。
眼睛的颜色,是与我相同的琥珀色。
作为拥有相同瞳色的人类,虽不愿抱有偏见,但既是琥珀眼,就无法完全排除是化为人形的魔族可能性吧。
(PS:这是因为和人类对立的魔族之中,高达九成以上和我一样拥有《琥珀眼》--出自第一卷序章)
「可爱的小羊羔们。找我有事吗?」
一见到我们,神父便流露出柔和的笑容。
教堂内部构造奇特,虽是室内却以水路与喷泉装饰,略显寒意。
看样子教堂里除神父外别无他人。
「你认识叫凯因的男子吧?现在想见见他」
男子视线微微右上移——这是人说谎时表现的典型特征。
看来是为庇护凯因而撒谎,意味着他是本次事件的共犯吧。
当然,在证据出现前都仅是我的猜测。
唉。
乖乖退下这种选项在我心中并不存在。
若那样做,岂非白白给对方销毁证据的时间?
「无铭」
不容分说地拔出腰间佩剑,直袭男子侧腹。
「——!」
在我的剑即将刺穿男子侧腹的刹那,神父变为了魔物形态。
想必是判断人形无法回避攻击吧。
比预期更早现出原形了呢。
「啧……!真是个狂妄的家伙!」
青蛙型魔族吗?
能分别使用人类与魔物形态,是魔族特性之一。
虽大抵是下级魔族,但不可大意。
魔族是与人类相比特化战斗能力的种族。
其身体能力与魔力量,无法以人类常识衡量。
「说出凯因下落。若老实服从,可饶你一命」
「那可不行。那小子有利用价值啊」
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语,青蛙魔族纵身跳入教堂内的水路。
「看招!把你打成蜂窝!」
这攻击是将口中含水高速射出击弹吗?
「蜂巢炮!」
轻扭身体回避攻击,只见大理石地板被剜削开来。
咔嚓!
咔嚓咔嚓!
唉。
被这种程度的对手担心,真意外。
亚妮正不安地呼喊。
「前辈!?」
终于生效了吗?
「嘎哈……!」
对我的攻击毫无抵抗,实出意料。
想说这句台词的,本应是我才对。
「怎么了!毫无抵抗岂不无趣!」
不愧是魔族,相当结实。
「你、你小子究竟做了什么……!?」
我不过使用了火属性魔术给水路加温而已。
并非需特别说明的高深手段。
只是极简单的生物知识:
蛙类变温动物无法察觉逐渐上升的水温变化。
虽不知是否适用于魔族,但从敌人反应看效果显著。
敌人的身体在长篇大论间已彻底「煮熟」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临终惨叫的青蛙魔族翻倒露出白肚,漂浮水面。
不堪一击。
「那个……前辈。可以问个问题吗?」
战斗结束后不久,亚妮带着难以信服的表情跑来。
「前辈是从何时察觉那人是魔族的?」
组织的工作多以人类为对象,与魔族交战经验并不丰富。
积累千锤百炼经验的魔术师或能识破化人魔族的气息,可惜我尚未达到那般境界。
「不。并非因察觉才攻击」
观看我的战斗后,若有所思吗?
踢开挡路的魔族,我们为寻找凯因开始搜查教堂。
总觉得亚妮正带着陶醉神情低语:
「唔嗯!这种野性之处也很迷人!」
说到底现状下,二话不说直接攻击才是最合理的判别手段。
若对方是魔族,闪避时很可能显露实力。
攻击后再思考也为时不晚。
「就算误杀也无妨。届时用复活术救回即可,没问题吧?」
「咦?那为何!?」
就这样,我们打倒伪装神父的魔族后,立即开始调查教堂内部。
「汪!汪!」
「前辈!这边!这边!」
亚妮的式神在教堂深处的祭坛前产生强烈反应。
嗯。
绕到后方观察,发现地上藏有突兀的把手。
一拉把手,现出通往地下的阶梯。
看来祭坛后藏着通向地下的密道。
又是相当古典的机关呢。
与亚妮二人走下通往地下的阶梯。
墙上无积灰,可见平日常有人员出入。
「呼呼呼。这阶梯『果然如此』的感觉呢」
亚妮稍迟也察觉到血腥味。
「呜呃。什么啊这味道……」
每下一步台阶,血腥味便浓重一分。
阶梯尽头等候我们的,某种意义上算是预料之中的光景。
「哇啊……。该怎么说,有点让人退缩呢」
简直如同尸体博览会。
恐怕曾被用作制造人兽混血种的实验场吧。
奇美拉
伸手触碰附近的尸体。
「前辈!碰那种东西会倒霉的!」
实乃精湛的魔术。
不仅大量尸体毫无腐败迹象,更惊人的是人类与魔兽肉体已在细胞层面完成融合——宛如天生便是这般生物。
正思索时,背后感到『杀气』。
部分陈列的尸体开始活动,向我伸出触手。
「前辈!」
早已掌握这些尸体的行动模式。
我挥剑斩倒开始活动的尸体。
无论施加何种魔术、依靠何种程序驱动,均已在昨夜解析中明晰。
「结束了!」
终于轮到主角登场了吗?
哦?
尸体腹部破裂,娇小少年从中现身。
少年手中紧握打磨锋利的骨刃。
原来如此。
是藏在活动尸体内掩藏气息吗?
实乃绝佳的奇袭手段。
即便《宵暗之骸》成员,遭此级别突袭恐也将顷刻殒命。
也难怪作为我们先遣被派出的组织人员有去无回。
当然,这要排除我在外的情况。
抓住了。
我迅捷绕后,一把揪住袭来的少年后颈。
「——!?」
果然本次事件主谋正是白天的少年。
嗯。
一提才觉格外轻盈。
比抱亚妮时轻了一半左右。
恐怕饮食匮乏吧。
少年似是灰眼属性魔术师,擅长身体强化魔术。
被我制住的凯因扭身反击。
「可恶!」
但一旦转为近身战,于我不过如同对付幼犬。
我轻巧避开攻击,一记扫腿将其放倒在地。
「咕……!」
将剑抵上,凯因脸上渗出不甘。
一连串交手让他即刻明白了实力差距,方才拚命挣扎的凯因顿时放弃抵抗。
「……怎么了。快杀了我。你们就是为此而来吧?」
凯因带着决绝表情说道。
唔。
我必要杀死这少年吗?
「亚妮。我们的工作是杀这人吗?」
仅亚妮知晓本次工作详情,我并未掌握相关情报。
「不。终究只是调查」
也罢,确实如此。
本次赋予我们的职责是查明威胁阿罗萨镇的『活动尸体』根源。
是否该杀眼前少年,大抵交由现场判断吧。
为表无敌意,我放开凯因。
「没错。我们的工作非是杀你」
「话说回来,这些尸体究竟如何防腐?有何机关?」
以既有魔术仅能延缓腐败,无法彻底阻止。
要保管如此数量的尸体免于腐坏,以我知识无法实现。
凯因仿若看透般喃喃低语:
「……七目草」
「镇郊生有七目草。将其煎煮成药涂于皮肤内侧,可增强防腐效果」
原来如此。
除魔术外还运用了药学技术吗?
难怪以我所知魔术知识无法应对。
「人兽身体结合用了铆接法吗?」
「不。铆接会降低接合部强度,成品不美。故我采用直接移植细胞的原创技法」
初次见面却无生疏感。
何以如此?
与他人畅谈魔术于我是许久未有的体验。
「原来如此。相当精妙的构思」
坦率称赞后,凯因看我的眼神似有变化。
是错觉么?
「感激的是我!您是首位如此理解我研究的人!」
在这地下独研魔术的凯因,终究渴望对话对象吧。
稍意外的是,谈及自身魔术时,凯因会如同龄孩子般丰富表露情感。
「对你的魔术感兴趣。带我们去研究室」
「是、好的!明白了!啊,不过在此之前……」
凯因视线游移略显顾虑道:
「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亚伯」
「亚伯。亚伯先生……」
凯因重复着似要确认发音,嫣然一笑。
「请跟我来!务必想让亚伯先生看看我的研究成果!」
太好了。
看来他欣然接受了向导一职。
如此应能顺利完成本次委托——调查活动尸体的根源。
「前辈其实是相当『万人迷』呢?我现在才知」
「哈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管啦!前辈反正就是这样无自觉惹哭各种女孩子!肯定是的!」
亚妮意味深长的指摘令人在意,但当下推进工作方为要务。
就这样,我随着凯因引导向教堂地下深处行进。
被凯因领至的前方,是室温更低微暗房间。
「到了。前面就是我们父子的研究设施」
用魔术照亮四周,可见半透明巨型烧瓶内保管着各类魔物尸体。
「这是何生物?」
「诶嘿嘿。吓到了吧?父亲认识邻镇冒险者公会干部,常为我采购呢」
真是缺乏世故的发言。
究竟需何等人脉,普通人才能集齐魔兽尸体?
或许撇开魔术知识,凯因与同龄孩子并无不同。
「新父亲与前任不同,不动粗,待我非常温柔」
新父亲?意味着与生父离异?
这一带似乎有复杂内情。
说起来委托人称凯因为『药铺小子』。
「母亲呢?」
接着被凯因引至的,是据说卧病在床的母亲所在小房间。
「母亲他们在那边房间。虽恶疾缠身长期卧床……」
与魔族父亲同住的母亲会是何等人物?
颇感兴趣呢。
扭动门把踏入房间。
「妈妈。我带客人来了」
所见是十分冲击性的景象。
床上躺着的母亲明显已无生机,死后经过相当时间。
苍蝇停于眼球上,那双眼却毫无闭合迹象。
「怎么会……这种事……」
身旁的亚妮愕然呆立。
母亲旁可见两名佣人及似是幼妹的身影,但皆已死亡。
「不行哦玛丽。说好不挑食的吧?」
带着天真笑容的凯因,给妹妹喂着预先做好的料理。
炖根茎从少女口中无力洒落。
「哇—。总觉得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凯因大抵无法接受家人死亡吧。
以凯因的魔术,仅保鲜尸体并非难事。
在这微暗地下房间,凯因与家人过着简朴生活吧。
凯因肩膀突然一颤。
「(凯因!这究竟怎么回事!)」
「(哥哥不行—!)」
「(莫非忘了与父亲的约定!)」
凯因状态明显异常。
母亲尸体前,他捂耳蜷缩。
「前辈……。这是……?」
实为有趣症状。
类似案例中,似有幼童会听见心爱人偶的『声音』。
但能闻亡者之声者,这广阔世界恐唯凯因一人吧。
是在为招我们入室受斥吗?
「(少爷。招外人入室实不敢恭维)」
「妈妈!刚才解释过了!亚伯先生他们是我的客人!」
与床上母亲对视瞬间,凯因表情阴郁下来。
「妈妈!别说了!亚伯先生们不是坏人——!」
「凯因。闭嘴」
被父亲殴打的凯因猛撞上墙。
真是残忍啊。
男子投来的冰冷目光,绝非看待孩子的眼神。
至此对话令我恍然。
看来扮演凯因父亲的魔族有两位。
此男应是入口所杀魔族的双胞胎兄弟或手足吧。
「是你们吧。杀害我同胞之人」
「同、同胞!?究竟何事!」
「装傻也无用。兄长遗体已回收」
「凯因。立刻交出钥匙。看来使用那个的时刻到了」
男子踢踹躺地的凯因腹部,从其衣袋掏出银色钥匙。
「咕……!」
「闭嘴!你只需乖乖服从!」
「不行!那还未完成……」
「库库库。必须感谢你们。多亏除掉碍眼的蠢兄,我的计划得以大幅提前」
魔族男子意味深长地说着,将手伸向里侧门扉。
出现的,是巨大肉块。
「呀啊!什么啊那生物!恶心!太恶心了!」
罕见地赞同亚妮之言。
肉块如活物般不祥胎动着,几乎填满房间。
恐怕是拼接魔兽尸体所制。
实现融合的魔族男子浮现恍惚神情。
「啊啊。好啊……!力量!力量涌出来了……!」
惊人威压。
单论魔力量,已超越我至今所战任何敌人。
「呜咿!」
亚妮腿软也不无道理。
全长超十米了吧。
吸纳众多尸身的魔族男子,如巨蛇般拦在前方。
「父亲,那模样是……!?」
「凯因。骗了你很抱歉。你打造的这身体,我会好好利用的!」
唔嗯。
终于明白男子为何藏匿培育凯因。
这对魔族兄弟,大抵是想利用凯因魔术强化自身肉体吧。
墓地袭击我们的,便是眼前兵器的原型吗?
「哈哈哈!太棒了!厉害!有此力量,我甚至能成为下任魔王!」
夸耀如此巨躯却行动迅捷,值得称赞。
作为单纯战斗能力,属魔族最上级别吧。
扭动巨躯的魔族男子向我们袭来。
「去死吧eeeeeeeeeeee!」
自如驱使六条伸缩肢体的此番攻击,恐难轻易避开。
我反射性以剑格挡。
啧。斩不开吗?
「库哈哈哈!徒劳!」
被魔族手臂挥开的我浮至半空。
以附魔锐化之刃竟无法造成伤害。
喉间溢血,满口铁锈味。
久违遇到以无铭之利仍难伤之敌。
「真可怜。人类身体竟如此脆弱」
遭敌臂弹开,我 unintended 浮空。
「亚伯先生!」
被猛撞上墙的我,令凯因担忧奔来。
他用灰眼属性魔术为我接续断骨。
「不可能赢!那身体投入了百兽能量!请立刻逃走!」
百兽能量吗?
原来如此。
难怪半吊子攻击无效。
方才斩裂的外壳伤处已在愈合。
恐怕敌人具备即时再生机能吧。
「不懂的是你」
既有再生能力,半途而废的攻击便无意义。
要害在头部。
除此以外无有效手段击败这家伙。
「将不可能化为可能,才是我们魔术师的工作吧」
六条手脚途中阻我去路,但这种攻击不成问题。
以魔术强化脚力,跃向敌首。
早已掌握敌人行动模式。
「呼呼呼。飞蛾扑火夏虫哉!」
斩击即将命中敌首刹那——
新生的双臂弹开我的攻击。
此男竟根据我的动作改变了肉体?
双方都在学习对方行动模式呢。
要闪避随状况进化肉体的攻击并击中后脑,相当耗时耗力。
正当我烦恼时,亚妮不知从何处现身高呼:
「前辈!我来助阵!」
这女人开战便消失,是为准备式神吗?
接着从亚妮外套飞出的,是纸折小鹤。
「式神魔术·鹤型!」
无数被召的鹤式神飞向魔族。
嗯。看来鹤式神被施了起爆术。
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召出的大量式神引发连锁大爆炸。
「哇哈哈哈!前辈,成功了!这便是旷世天才魔术师亚妮酱的力量!夸我呀!嘚瑟哈哈哈!」
仍是破绽百出的女人啊。
唉。
若对手会被这种攻击打倒,我最初便不会苦战。
在地下空间使用爆炸魔术也是重大减分点。
若非我及时以防御魔术掩护,此刻已酿成大惨剧吧。
「咿叽!」
「竟敢伤我身体……!小丫头……!」
白烟散尽视野清晰时,凭再生能力痊愈的敌人挡住亚妮去路。
「啊哇哇哇……!等、Time!Stop!」
「没用的。即便破坏头部,我的身体也能无数次再生」
「受死吧eeeeeeeeeeee!」
亚妮吸引注意产生的细微破绽,让我成功绕至敌后。
唉。结果反被亚妮的行动所救吗?
如今单凭斩击伤害已无法阻止敌人动作。
故我以刺入的《无铭》为媒介,向敌体内注入魔术。
接着我使用的是碧眼属性魔术中威力顶级的《绝对零度》。
「绝对零度」
「啊呀……。究、究竟做了……?」
我的目的非破坏敌身,而是令敌细胞坏死。

(插图)
可惜无法以单纯攻击达成吧。
「使用魔术也是徒劳!在我完美肉身前,一切攻击皆无意义!」
嗯。终于生效了呢。
「咕嘎……!身、身体动不了……!」
半吊子攻击难侵的坚韧外壳,反倒成了困住寒气的绝佳结构。
敌人肉体随细胞一同遭破坏。
低于特定体温细胞便会死灭,是一切生物共通的不变法则。
得意的再生能力若连细胞都被破坏便毫无意义。
「在这种……这种地方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
兄为沸煮,弟成冰封。
(PS: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bushi) )
遭零下百度冷气侵袭的敌身迸裂作响。
卑劣魔族合该有此下场。
「咿呜呜呜呜!亚伯前辈!好可怕啊啊啊!」
顺利解决后不久,泪眼婆娑的亚妮跑近我旁。
「放开。恶心」
「过分!这是对少女的态度吗!?」
此处问题在于对凯因的处置。
虽实为魔族,但失去父亲的冲击相当巨大吧。
那么。
「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话音刚落的下一刻,凯因露出混杂喜悦与困惑的表情。
「……???」
「可、可以吗……?我这样的也……?」
虽不认为劝诱入组织是最善之策,但至少比在这地下埋没才能更有意义。
凯因的才华,理应在更广阔世界闪耀。
「当然。你充分具备资格」
现阶段的凯因,应能满足那两个条件吧。
即:展现超越组织成员的实力,或获一级以上队员推荐。
入组织条件大体分两种。
以那对魔族兄弟实力,组织人员不可能落后。
前任遭反杀,恐是因凯因的力量吧。
「……请多指教。亚伯先生」
凯因浮现少年般的无邪笑容,又害羞似地立刻移开视线。
「那个。前辈?对待我和凯因君的差别是否太大了?是错觉吧?」
感觉被亚妮说中要害,便含糊其辞。
「……谁知道呢」
激战刚结束,这帮人却毫无紧张感。
唉。
那时的我无从知晓——
此刻正乃日后令世界陷入混沌的怪物觉醒之契機。
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四周,火星噼啪迸溅。
正要谈及之后的事。
当然,凯因的家人也一同火化。
凯因只是茫然注视着被火焰吞没、渐成灰烬的家人遗体。
「哎呀—。一时还以为会如何,总算尘埃落定了呢」
事件结束后不久——
我与亚妮四处调查凯因原本的家人。
看来这城镇约两年前曾遭魔族袭击。
被逐出魔族领地的下级魔族袭击人聚落,在这时代并非稀事。
据说这城镇开采的魔石,对魔族是绝佳食粮。
最终与魔族的战斗未持续太久便告终,但那时凯因失去了家人。
魔族兄弟盯上凯因才能,大抵也在同期吧。
化作人形的魔族兄弟看穿凯因渴望亲情的精神状态,以迂回方式支配了他。
拥有优秀才华的灰眼魔术师,在任何时代都备受追捧。
「……呐。亚伯先生」
突然被凯因搭话。
他视线仍凝于火焰,纹丝不动。
「若跟随亚伯先生,我能获得幸福吗?」
若我是能温柔肯定的性格,人生或会更轻松吧。
可惜我并非能说漂亮话的人。
唉。
「别撒娇。你的未来需亲手开拓」
我的话语似乎令他中意?
凯因微微颔首,将目光投向远方某处。
「嗯。也是呢」
以凛然之声回答的凯因,缓缓仰首。
灰色烟丝绵延,连接透彻青空。
「已经……听不见妈妈他们的声音了」
(完)
【后记】
本书收录了《劣等眼转生魔术师》系列主角亚伯转生前的轶事。
【本书使用说明】
第一章内容与3卷『附录短篇 某魔术师的追忆』大致相同,故若「记得内容!」可跳过直接从第二章开始阅读。
另,本书设计上即使不读亦不影响正篇阅读。若「不想读什么过去篇!」,跳过本书直接读下一卷5卷也无妨。
我是柑橘ゆすら。
如事先预告,顺利出版了汇总过去篇的本作。
《劣等眼的转生魔术师》4.5卷,各位觉得如何?
如各位所见,本次封面是罕见无女孩的设计。
实为作者史上首次尝试。
看吧?轻小说不就是封面放可爱女孩子才卖得动吗?(暴论)
若非缪木留莉雅老师负责插画,我绝对会怂了放女孩子封面。
以全男性阵容挑战,着实令人心跳。
男角方面不该先出泰德吗!
或许有人这么想,但我认为那家伙唯有作为配角才能闪耀,故目前无计划让其登上小说封面(笑)。
作为主要角色放封面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作者扭曲的执着,泰德被迫处于可怜境地。
闲话休题。
满载铺垫的过去篇启动了,但此故事目标在何处?
我想大抵在打倒魔王、救出莉莉丝、被风之勇者罗伊逐出勇者小队 (1卷开头场景)之时结束吧。
只是因篇幅所限,或许难以密集撰写过去篇剧情。
实际而言,过去篇续作能否以小说形式出版,将取决于后续反响。
若无法单独出版过去篇,为免搁置,我会通过正篇适时补充跟进。
这方面将视情况临机应变。
【读者来信回复】
来自茨城县N先生的多封来信,感谢您。从感想推测是女性读者吧?
至今未曾意识,但《劣等眼》系列似乎有相当比例女性读者。
约占整体两成左右吧。
我知道数据上存在,但现实中从未见过女性读者。在作者心中已成都市传说般的存在……
【宣传】
居然!除正篇漫画化外,外传过去篇也将单独进行漫画化!
作画由稍日向老师负责。
这是我自过去篇企划通过后,就一直向责编请求「想和稍日向老师一起漫画化」而得以实现的。
与稍老师合作已是第3个系列了。
之所以能进行3个系列合作,是因我抓住机会持续指名(笑)。
百闻不如一见。
实际看过作品便知,作为轻小说漫画化,稍老师拥有业界顶级的作画功力。
纯粹期待能与稍老师共事。
那么——
祈愿下次再与各位相会。
****
作者介绍
柑橘ゆすら かんきつゆすら
网络活动中的轻小说作家。
本集的使用说明书记载于后记中!
插画师
缪木留莉雅(ミュキルリア)
最近我有时想去冬天的动物园,有时又怕冷而想窝在家里。
喜欢的动物和季节正好相反,好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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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计划 :将会完成第五,第六,第七卷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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