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ユラギ 」曾經對我造成過精神創傷的女性們又開始關注我,但可惜的是為時已晚 6 第五章 施救人「overlap文庫」
(...今天我挺走運的,不用站著被擠成沙丁魚罐頭)
我坐在電車裡恍惚想到了這麼一件事。那些無死角襲來的壓力讓人很是難受
可光是唉聲嘆氣也無濟於事。恐怕整個車廂裡的乘客也跟我抱有同樣的想法吧
因為要上早八所以得在一大早就搭乘電車去上學,這真是令人煩悶的時光
不過我也很慶幸自己是個無憂無慮的大學生。其實現在還算輕鬆,想翹課的話翹那麼一兩節也無所謂。要是進入社會變成社畜之後就沒法活得這麼鬆弛了
所以我打心底裡由衷地敬佩那些在如此重壓之下還能正常上班的人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大概也算是真正長大成人的證明吧。那正好被卡在中間既非大人又不是小孩的我,又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不過能讓我進行這些無聊思考的人生緩衝期(注1)也所剩無幾了啊
(要是是煩惱被解決了人反而又會為“此事已了”生出新的煩惱呢)
心中生出了一種不知究竟那一步會踩中陷阱的不安情緒,畢竟實在是有些太過順風順水了
不用刻意回想我也知道自己——二宮澪到目前為止的人生基本都是一帆風順的。前不久我剛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不過我相信這次無論是成功亦或是失敗都能從中收穫許多
不過我也預感那肯定不會是件壞事就是了。因為有雪兔君陪著我嘛
雖然比我要年輕,但他的人生經驗卻遠超與我。這讓我生出了一絲絲的嫉妒
崔絲蒂她也有自己的煩惱。在高中畢業之後暫且先讀個大學,那然後呢?去找個班上?還是結婚成家?這種第一次直面未來的不安感就像是在沒有地圖的航線上航行一般
從前我都靠著自己的小聰明按部就班的過日子,不過現在想來總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是有些太過膚淺了
作為一個生活輕鬆的女大學生我吃過最大的苦也就是在電車車廂裡被擠個七葷八素了吧
在確認入職之後平安無事的度過這段畢業期就好。要是能入住那套還在規劃中的公寓的話下樓上班僅需兩分鐘,也不用去擠電車了
總感覺準備得有些太過盡善盡美了反而會讓人生出不安。這大概就是過慣了窮日子後被橫財砸中反而接受不了的心態吧
對於我這種沒有真正吃過苦的人來說總是會害怕自己在某一天跌個大跟頭,下意識就會生出不安的情緒
(...這都是雪兔君你的錯哦)
都怪那個總是一副輕飄飄模樣卻又異常可靠的小男生。直到最近這段時間我才慢慢發覺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老是去依賴他。他大概算是一本反面教材吧,總感覺要是一直被他慣下去的話自己都要淪落為一個廢人了。所以反過來的話就能夠自然而然地激發出自己的獨立意識
(對啊。既然我比他年紀大的話那應該是我寵著他才對吧。...嗯,那個女生?)
望過去的時候看到了一位女生站在那裡。雖然看著陌生但我認識那套校服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那人的臉色鐵青,大概在這種擠滿了人的車廂裡身體有些不適吧。距離那女生就讀的高中還有好幾站路呢,要是放著不管的話可能真的會吐在車廂裡的
電車減速後到達站臺。要看女生就要隨著人流被擠出車廂我急忙拉住了她的手帶她跑到了車站裡。女生一臉驚愕的眨巴著自己的眼睛
看她這樣也讓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歸根到底現在有工夫多管閒事也是因為我活得很輕鬆吧
「不好意思嚇了你一跳吧?不過我看你很不舒服呢」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快步跑開了。在喧鬧聲中我跟她一起坐到了站臺的椅子上。在這忙碌的清晨裡很少會有人慢悠悠地在這閒坐
「你要喝水嗎?」
「那個...」
我不等她回答就自顧自的跑到自動售貨機那買去了。等回來後遞了過去,女生也老實地收下了
人潮很快湧過恢復了平靜,在下一班電車到來之前站臺也回到了只有片刻的寧靜中
「人在不舒服的時候可別喝咖啡哦,那裡面有咖啡因的」
「我平時也不怎麼喝」
「是嗎?不過我也不喜歡黑咖呢」
聊的東西實在是沒什麼營養。她的情緒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不過臉色還是很難看
「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話就不要太勉強自己哦?」
「...我只是有些沒睡好」
「那就好那就好」
對話突然就中斷了,兩人保持著沉默。雖然相處得很是尷尬不過我也乾脆想通了。沒辦法
(她肯定會對我生出戒備來啊)
那女生埋著腦袋,手裡攥著飲料瓶。人類所釋放的溫柔不一定都是善意的,所以就算她防備著我接下來是不是要向她傳教或者賣課也不奇怪。她也是看到我跟她同為女性才沒有跑吧,要是換做異性的話肯定就立馬逃掉了。換做是我也會這麼做
「看校服你是逍遙高中的學生吧?」
「您是已經畢業的學姐嗎?」
女生抬起頭來,似乎對我生出了些興趣
「朋友?或者說是老闆?...總之我有個熟人也跟你讀同一所學校」
「...是嗎」
對話再次中斷。儘管如此,她對我的防備還是放下了些
「你有什麼煩心事嗎?」
女生的身體猛顫了一下,她還真挺容易看懂的。不過雖然我說中了但這事也很棘手啊
「我沒事的...」
她搖頭否認。這就是熱心腸大媽的極限了,畢竟也沒人會願意向一個陌生人傾訴自己的煩惱。而且哪怕她真告訴我了我也無能為力
「您沒事要忙嗎?」
「我?我時間多的是啊。而且我還是個輕鬆自在的大學生呢」
「...大學生」
被人搭話確實能讓心情變好沒錯,不過她真會相信我是個大學生嗎
現在這時間她應該也不是馬上就會遲到,所以時間還很充足
「...我還能上大學嗎?」
我聽到的是一陣如同對神明懺悔一般的低聲呢喃,捏著飲料瓶的手也變得無力了
「沒必要一個人扛著啊」
「——可是!」
我輕撫她的後背。不行了,這個話題沒辦法再繼續深入下去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學習能力、經濟能力、家庭背景,她似乎在這當中的某一方面深陷困境。此時的我才發覺自己對此無能為力
(抱歉啦雪兔君!下次你不管說什麼我都會照辦的!)
我力有不逮的事情他一定能夠助上一臂之力,他就像是心理諮詢師一樣能夠安撫人心。只要同雪兔君聊上幾句的話心情就會放鬆的,那問題也能得到解決了
「那個,如果你遇到了什麼難事的話,可以找機會找我的一位熟人商量一下的哦?」
「...商量一下?」
「所以千萬別去想那些會斷送自己人生幸福的事情啊」
「——唔!」
女生猛然睜大了雙眼。這孩子也是活得很累啊,就像是下一秒就會承受不住一般
哎呀又把事情全推給別人了。抱歉咯雪兔君!
「朱里你沒事吧,最近臉色怎麼這麼差啊?難道是生理期太厲害了?」
「...謝謝,我沒事的」
面對一臉擔憂出聲詢問的朋友琴音,我只是回了一個含糊的微笑
「哦,那就好。不過你今天來學校來得那麼遲,真的沒事嗎?」
「嗯,抱歉讓你擔心了」
琴音是我入學以來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我改姓十時之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看來她是真的很擔心我啊。然後我呆呆地想起了早上那些事情
(我怎麼可能找人去商量那種事情啊...)
聽到那人的名字之後我的心跳就加速得快蹦出胸口了。據說人一輩子的心跳次數是有限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個瞬間我已經減壽不少了吧
那位女士是真的很溫柔。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認識九重雪兔,不過她跟我說如果去跟他商量一下的話事情就會開始好轉。可我不可能去找他啊
那個建議毫無意義,這種無價值的干涉純粹就是在浪費時間
(因為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在海里救了我啊...他大概跟那時候真的不一樣了。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更不能原諒至今為止做過的那些蠢事。那已經遠超能用“我開玩笑的”就可以含糊過去的程度
(...要是被退學的話我該怎麼辦啊)
對九重雪兔所做的那些事已經如此嚴重了,發給三條寺老師的那些圖片就算對方報警也不為過。不對,不用想也知道對方肯定會報警吧
可能三條寺老師已經跟警方協商過了。如果當真如此的話,被警察給找上門來也是遲早的事。可我也是被岡本一弘威脅才會做出那些事情的啊
可連我自己都懷疑別人是否真的會相信這樣的藉口。至少針對九重雪兔的那些事是我自願做的,這事只要看完我跟岡本一弘的聊天記錄就能一目瞭然
要是被公之於眾的話我就真的完蛋了。父母也不會再相信我,我也沒辦法考大學了
而且我對產生這些想法的自己也極度厭惡。現在的我就是個滿腦子明哲保身的醜陋怪物
我只顧著自己的未來如何,完全把受害者拋諸腦後了
那位大姐姐早上在站臺裡對我說得那些話一直在腦海中盤旋著
(我到底是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毀掉自己人生的事呢...)
一開始只是抱著惡作劇一下的想法。之所以同岡本一弘臭味相投也只是想給那個引人矚目的九重雪兔下下絆子,如果當時就有人能阻止我的話...
在小學那件事真相大白之後自己有好幾次都想跟九重雪兔搭話。我也知道自己之前說了很過分的話,也做了很過分的事,所以說想要跟他和好,可他卻無視了我釋放的善意。現在回想起來這種遷怒他人的行為真的很過分,畢竟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可當時我的卻對他展現出的態度氣憤不已
不只是我,班裡的同學們都生出了自責,所以也都努力想要跟九重雪兔拉近關係。畢竟是他拋下了我們所有人,可到頭來班裡的氛圍也沒能有所好轉
(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要是能忘掉那些過往該有多好)
可現在看來那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舊事。這些回憶即便有些懷念也沒必要特意挖出來,是我自己破壞了自己校園生活的平靜
岡本一弘長年懷恨在心,是我把情感中的複雜糾葛想得太過簡單了
對岡本一弘而言,不管是三條寺老師還是九重雪兔,甚至與我們所有人都是他的敵人。可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深陷泥沼之中
對我來說,三條寺老師這個班主任嚴厲中又不失溫柔。雖然她確實用錯了方法,可她還是盡職盡責地拼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甚至還多次向我們低頭致歉
我明明還記得她那副模樣,為什麼還要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啊!
萬萬沒想到在升入高中後我還能再遇見她。她沒有認出已經改姓的我,我也沒想過要自報家門。畢竟對我倆來說這都是一段想要遺忘的記憶
是啊,就這樣下去該多好啊。我根本沒想要要打破這個現狀啊!
我時不時能見到三條寺老師痛苦的模樣。這讓我心痛不已,也讓我瞭解到自己的罪孽有多嚴重
什麼流氓老師啊,三條寺老師她絕不是那種人。我是在捏造罪狀故意冤枉
這般下作的行為實在是惡劣至極。要是能拒絕執行岡本一弘的指令就好了。不對,我要是能找個人商量一下就好了。——因為我能有無數次機會去中止這一切
「——朱里,朱里你在聽嗎!」
「啊?」
無意中琴音已經在小心窺探起好友這張被淚水模糊的臉龐了
「你這是哭了嗎,朱里?」
我猛然反應過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淚水在不知不覺間落下
「都怪花粉弄得我眼睛發癢啦...」
剛說完我就後悔了。這麼拙劣的謊言肯定是騙不過琴音的吧
「是不能跟我說的事情嗎?」
我一時語塞,琴音的溫柔像尖刀一般剜痛了我的心。這件事壓根就沒辦法跟任何人去傾訴啊
「對不起,對不起啊!」
淚水失控,奪眶而出。現在的我心力耗盡無法再堅持下去,已經無法繼續揹負這一切了
琴音溫柔地抱住了不停抽泣的我。雖然班裡的同學開始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不過我也無暇顧及了。現在的我根本沒資格被人溫柔以待
如果真的被退學的話就沒辦法跟琴音一起度過高中時光了。在意識到自己居然做出那種蠢事之後我是真的感覺自己快被壓垮了。我好像大喊“救救我”,也好像能找個人去依靠
不過也不可能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發生吧,不可能會有人能幫到我了——
在琴音的提議之下我們離開了教室。在一個沒有外人的地方我總算是對她坦白了一切
琴音就這麼默默聽我說著。她肯定對我很失望吧,哪怕因此而討厭我也不奇怪
「聽我說朱里。你現在當務之急就是——」
關於我到底要在運動會上參加什麼項目這一長久以來懸而未決的問題終於敲定了
我報名的是一個時隔多年在今年終於重現江湖的傳說的項目,再具體一點就是叼麵包賽跑啦
「據說跟之前的有很多不一樣呢」
「是把紅豆包換成了羊角包嗎?」
「那大概也不會是這種變動吧」
雖然逍遙高中的運動會已經有好幾年沒搞叼麵包賽跑了,不過從根深蒂固的受歡迎程度看來,重啟這個項目也算是眾望所歸。翻翻記錄就知道上一次搞這玩意還是四年前呢
那既然要重啟自然就不能還是沿用先前的規則搞老一套了,所以許多的規則改動正在商討中。不過不管到底採用什麼樣的規則我一定要贏,身上的擔子莫名沉重啊。哦對了,女神學姐也說要參加這個
這樣看來叼麵包賽跑果然是個熱門項目啊。所以不管是菠蘿包也好法式麵包都放馬過來吧!
「我想了下,現在是不是就只有咱們班在演練騎馬打仗啊?」
「所以光子能量飲料你聽好啦,騎馬打仗可不是不經過練習就能獲勝的項目哦」
教室中我們把筆記本攤在桌上模擬騎馬打仗中各匹乘馬具體該如何進行機動。比賽採用的是大亂鬥規則,由四人編為一騎,那自然就分成以運動社團成員為核心的上等馬和普通學生組成的下等馬了。就咱們班而言,爽朗帥哥這一組乘馬應該就是頭號戰鬥力了。不過哪怕天下無敵也是不能單槍匹馬貿然突進的
於是就想出了以爽朗帥哥這組乘馬為先鋒,其餘兩組佈置在後方左右兩翼的三角(△)陣型來
戰術就是未接戰時保持三角陣型機動,在爽朗帥哥一擊脫離向後撤退的同時把對手引到逆三角形(▽)內部形成三角圍殺。這樣一來對方必須得同時防備來著正前方和左右兩邊的攻擊,這時候就可以逐一擊破切香腸了
而釋伽堂那個小組就隨時在前三騎的後方待命,通過躲在對方視野盲區的方式藏匿自己的位置。只要對方稍有分心釋伽堂就會伺機刺殺,這就是刺客局啊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要如何進行聯動協作,乘馬的機動力和耐力也很重要。於是乎我們就開始了關於騎馬打仗的賽前練習
「可雪兔咱們要用什麼暗號啊?難不成摔杯為號嗎?」
「我也不清楚啊。摔杯?摔啥?酒杯嗎?那先去買點香檳吧」
「你可別搞這種賽前開香檳的事啊!」
說完全班都笑做了一團
「雖然都已經決定了現在再說也沒什麼用,但是美紀咱們應該只是單純的去參加運動會而不是別的什麼吧?」
「好像是關係到班集體名譽來著?」
伊麗莎白那個小群體也是興致勃勃的樣子。嗯?釋伽堂跑哪去了?啊,找到了
「你是預知到地震了嗎就抖得跟篩糠一樣?」
釋伽堂這傢伙躲到課桌底下抖個不停。這種動物的異常行為被稱作宏觀異常,說是某種地震前兆。雖然聽起來很是奇異浪漫,不過其中的因果關係並沒有在科學上得到證明
「嘻嘻...我,我沒辦法擔此重任啊」
「啊?你說自己不行我也會當沒聽到哦」
「太霸道了吧!」
釋伽堂也幹勁爆棚了。這可是個好兆頭啊,咱們一定能拿下第一的!
「九重君」
教室外傳來了一聲如銀鈴搖曳般綿長又十足優雅的招呼
「東城學姐?」
「能打攪你一下嗎?」
這應該是想找爽朗帥哥他們吧。點頭示意的諸位貴賓
「您請便,這傢伙就隨學姐您處置了」
「臉上長蓄電池的別打岔,應該說是學姐她被我隨意處置才對吧」
「九重君!?」
東城學姐一下就面紅耳赤的。不愧是外號被稱作是聖女的人啊,這也太漂亮了吧
跟她去到走廊之後我左顧右盼了一下,發現就東城學姐一個人
「待會我不會因為冒犯到您就鑽出親衛隊來要讓我從世上消失吧?」
「親衛隊?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啊?」
那就奇怪了,按理來說這麼漂亮的學姐有親衛隊才常態吧
「那,那個...所以九重君是想怎麼處置我呢?」
東城學姐紅著一張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想想啊。今天還得先料理老師她們那邊,所以等完事後再說吧?」
「誒?」
我一邊跟她聊著些有的沒的一邊被她領到了諮詢室
大概是自己也共情了吧,東城學姐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那既然都特地選在這了,肯定是有什麼不想被外人知道的要緊事吧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我總算查清楚到底是睡在陷害九重君你了」
東城學姐一直想找出的就是先前給學姐寫信舉報說我就是作弊事件主犯的那傢伙。而且恐怕跟一直傳我閒話的也是同一個人
「——她叫十時朱里,跟九重君你一樣是高一學生」
聽到這個名字我一下就震驚地瞪大了雙眼,聽上去是個女生啊。難,難不成——
「這傢伙誰啊?」
「所以你剛才為什麼要做出一副想到了什麼還裝得跟真的似的呢...」
學姐立馬掏出了那人的照片給我查看
「你有什麼眉目嗎,九重君?」
「啊,這不是...」
這不是那個在海里溺水的女孩嗎?
就像是立馬就要下雨了一樣,天空被厚厚的烏雲籠罩著
暖空氣被冷風所取代,拂過皮膚帶來了沁人的寒意
秋天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我搭手眺望著上空。這片天空之外就是宇宙啊,不過我突然想到地球之外真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嗎?雖然學過相關的知識,不過也沒有親眼見過的話不就跟一無所知是一樣的嗎?
(真沒想到十時同學就是風早朱里啊...)
這讓我又想起了她跟個小姑娘一樣抽泣時的模樣。她說有很重要的事要同我坦白然後就嗚咽抽泣了起來,之後就承認是她自己給我發了那些用AI偽造出來的照片
我被著殘酷的真相給擊垮了,九重君還真沒有說錯
我就像是被人推入深淵中一般眼前一片漆黑,變得遲鈍的大腦已經無法進行任何思考了
早知這樣的話,犯人還不如就是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呢,至少會讓我好受一點
悔意襲來,拘束的枷鎖捆得我的身體動彈不得。我拼命壓住了想要嘔吐的衝動
兇手竟然是我自己的學生...。而我甚至都沒察覺到自己曾經教過的學生就在我身邊。雖然真相就在身旁可我卻不敢直視只能裝作看不見
可能是我下意識地避開了她吧。記憶裡風早同學是個比較活潑的女同學,跟現在的她差別實在是太大了。而在我模模糊糊的記憶中還有一道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要是沒有他的話我估計早就撐不下去了吧...)
最近我一直飽受不安感折磨,睡眠嚴重不足,做事也一直丟三落四的,壓根就沒辦法專心工作
不光是同事,就連一些比較敏銳的同學都在擔心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可即便如此我也沒辦法去職責十時同學,畢竟是因為導致她做了這些壞事的人是我
雖然這是個異常苦澀的決定,但還好沒有草率行事把事情給鬧得越來越大
心裡還是隱隱作痛,還有一絲疲憊感始終揮之不去。面對這迎面而來的絕望我已經身心俱疲到達極限了
就像是繃緊的線突然斷開一樣,緊張感戛然而止。那種不用再提心吊膽的安心感裡混雜著自己竟然把學生給逼到了這幅田地的負罪感。心亂如麻
我感覺她實在是可憐,所以實在是恨不起十時同學來
(她說還要去給九重君賠罪,應該沒事的吧...)
雖然心裡是很擔心,不過我又苦笑著安慰自己沒事的。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他了,他那麼溫柔一定能比我處理地更好。倒不如說把十時同學交給九重君照顧更讓我放心
我可沒辦法對曾被苦痛煎熬的她再落井下石。她已經受到了足夠的懲罰,所以也沒什麼我要做的了,就當做不知道這件事吧
就當成是那種照片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吧。這樣就好
我平靜的直視著前方,終於到了
(...他真的在這嗎?)
高架橋下的隧道就如同要吞噬光線一般張開了漆黑的大嘴,這簡直就像是怪物的棲息之地啊。我兩腿發僵走得越來越慢,就像是邁向斷頭臺一般每一步都驚懼不已
這是邁入地獄之路,寂靜籠罩著身旁。而在前方站著一位少年——
「...來的怎麼是你?」
「好久不見了...岡本一弘君」
電車駛過了頭頂。雖然知道他不會歡迎我,但真的見面後才發現他如此厭惡
(真的是他嗎...真的是那個怯懦的岡本君?)
人是會變的,而且會變得天翻地覆。不管是九重君還是十時同學,亦或是岡本君都是如此。生活塑造了不同人不同的性格,所以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他到底又經歷過怎樣的過去呢?
當我還在回憶著那段挫折不堪的過去時,岡本君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點了點頭
「啊,我明白了,是朱里她背叛了我吧」
「才不是!她痛苦得快要堅持不住了。所以我才——」
聽到他那嘲弄的話之後我立刻反駁道。十時同學經常會在這裡跟岡本君碰頭,這是她倆不為人知的秘密基地。其實直到最後一刻都仍就猶豫不決的她並沒有背叛他。可儘管如此我還是從十時同學那裡瞭解了來龍去脈,拜託她把岡本君約了出來
如果能夠補償些什麼的話,我已經做好了賭上我一切去補償他
「隨你怎麼說吧,反正她也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利用價值?她可是到最後都還想要包庇你的啊?」
這冰冷透頂的話語令我十分憤怒。十時同學在一開始其實是瞞下了岡本君的所作所為,只承認全都是自己乾的。那大概是歷經磨難的十時同學所做出的贖罪吧
不過她的表現讓我察覺出了不對勁。我不認為十時同學的恨意強烈到會去攻擊九重君,也不認為她能有憑空生成圖片的技術水平
之後用了很長時間才在諮詢室問出了來龍去脈,結果又對這好不容易查出的真相萬分後悔
這是為了逼迫我償清罪孽而具象化的過往,曾經犯下的錯誤招致了這個無可挽回的未來
「你是不想承認自己的醜惡還是想要減輕自己的罪責?」
「你到底——」
面對他嘲諷的口氣我欲言又止,他對我蔑視的眼神中沒有半點笑意
「當時知道老師你還能繼續當老師的時候真的很驚訝啊」
「...我也不是一直都在當老師啊」
因為太過害怕就逃跑了。不過我也別無選擇,我從未努力想要探索出一條自己的路來,於是只能沿著早已備好的軌道再次前進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教書育人的書香門第。不過父母卻並不希望我去繼承衣缽
其實決定權一直都在我自己手裡,我害怕的只是被賜予的自由
「您的社會地位還真是令人生羨啊,不是嗎?就算毀掉了學生的人生也不用負任何責任,只要擺出老師的架勢然後說些不負責任地漂亮話就行了」
這尖銳的話語讓我心生躊躇。我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畢竟他說的全是事實
我從十時同學那聽說了一些岡本君的過往,他好像在轉學後也吃過不少苦頭
被趕出班級之後在新環境中也過得不順。不知不覺間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況
我沒能拯救他,都怪我,是我放任了班裡對他的孤立
即便如此我還是對他很上心。不過我是無法控制學生們的情緒的,畢竟也難免會有同學會對他這個讓班級秩序崩潰的罪魁禍首懷恨在心
所以當他決定搬到保健室上課甚至是他和他的父母決定轉校的時候,心裡都鬆了口氣
對岡本句來說那個坐如針氈的教室裡異常痛苦的環境。所以我才會認為他能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中有一個全新的開始才能度過快樂的校園生活
「真的是非常抱歉」
我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說來我還沒有對他道過歉呢,這也是對我急於求成的懲罰吧。在岡本君陷入只能選擇逃避的境遇之前我卻懈怠了去改變這一切的努力。雖然知道現在我都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但是關於自己是否盡到了最大的努力還是值得質疑的。當時我自己的精神狀態也沒有餘力顧及他人就是了
要是能早點察覺就好了,如果我能在當時陪伴著他替他分擔一下痛苦就好了
(這樣做能夠改變些什麼嗎...)
我是個理所當然遭人憎恨的大人,是唆使他做出違法行為的教唆犯
「你覺得這麼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完事了嗎?你腦子也跟說的話一樣不著調啊!在轉學之後我的人生就跌落谷底了,父母每天都吵個不停,媽媽還把爸爸工作不順利這件事也怪罪到了我頭上!」
空氣也因為他的怒火而劈啪作響。我只能強忍著壓抑這股近乎要把我撕裂開來的痛苦
「就算去了學校,像我這樣半路轉學過去的人是永遠撕不掉身上那張轉學生的標籤的。又因為無法融入新環境當中別人好奇的眼神也會漸漸冷漠下來,我在那裡同樣是一個被排斥的異類」
這是我所不知道的他的過往。我通過那些殘酷的日子瞭解到了他心中的悲傷
「這種事不是很奇怪嗎?為什麼只有我變成了這樣?我做的事情就真的是罪無可赦嗎?嗯,是很過分,我也反省過了。可是把這一切鬧大的人是你,是你才對啊!還給我啊!把我的人生還給我啊!」
這是發自靈魂的懇求。岡本君想要的是倒退回測井幸福的時光,想要回到那個閃耀著光芒的過去
這是忍耐到極致的爆發。在岡本君自己看來這只是他一時興起的小小玩笑,然而最終他卻受到了遠超其過的懲罰。要是當時我能夠妥善處理的話壓根就不會變成這樣
「你這種把別人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的傢伙哪來的臉繼續當老師的啊!」
「...真的是非常抱歉」
我能做的就只有繼續道歉。就讓我來承受他那心中那些不甘吧
我不打算要怪罪岡本君的所作所為,讓他一直把我當做洩憤的沙包就好。如果這樣真的可以讓他的憤怒、憎恨還有悲傷都能因此而緩和的話,我是可以接受的
「你果然是個壞透了的傢伙啊,三條寺老師。之前不還有個傢伙說過“別人道歉我就一定得接受嗎”這種話吧。我也是這麼想的,怎麼可能就這麼原諒呢?」
那是九重君曾經說過的話。而岡本君所經歷過的滿是苦痛的時光跟不和的父母,那些曾經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你還擺什麼架子呢!這就是誠心誠意道歉的態度嗎?如果真的知道自己錯了,真的感覺對不起我那就現在對我下跪道歉啊!老師你能做到的吧?既然你這麼喜歡去糾結什麼正義那在這裡對我下跪也不是難事吧!」
他眼球充血,說得口沫橫飛。道歉這種事一直都是沒有半點實際意義的口頭功夫罷了
我沉浸到了回憶中。年輕時的自己曾經也追逐過理想,想要創造一個美好的正義世界
可那不夠成熟的執念最終也向著現實低頭了。學生的人生被毀,我也被推入了深淵
這或許就是早已註定的命運吧。我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包括十時同學也是如此。我曾經擔任過班主任的那個班級裡可能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對我懷有怨恨吧,畢竟是我親手打造了這麼一個罪孽深重的班集體
我緩緩跪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飛濺的水珠弄溼了我的高跟鞋,隔著絲襪我也能感受到地面的堅硬。或許是刮到了什麼東西,絲襪也勾絲了
我毫不介意的埋下了自己的頭,把額頭貼在了地面上不停埋低,就像是要把頭埋進地裡一樣
「...真的是非常抱歉!」
從天而降的雨滴慢慢打溼了我的全身,就像是要把被燒得神志不清的我冷卻下來一樣
看到我這副模樣的他會覺得我很慘嗎?會可憐我嗎?
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所謂了,那那一承受的巨大悲傷早已讓我變得麻木起來
「哈哈哈哈!這才對嘛,你這種人就適合像這樣趴在地上啊。啊對了,下次開個同學會吧,讓大夥都看看你這幅醜態好好笑一笑吧!」
我並不在意他的嘲弄,我確實很適合這幅滑稽的小丑模樣
岡本君如果想這麼做就這麼做吧。我不會拒絕,也不能拒絕
我不想再有人模仿他的行為用照片去威脅別人,不想再讓任何人被如此極端的對待
聽到手機裡快門的咔嚓聲我就意識到他在用手機拍照。可儘管如此我還是繼續埋著腦袋沒有動彈
因為我堅信這樣一來就能稍稍消解一些他心中的恨意
「你這幅醜態我也已經看膩了。啊對了,你要是答應我一個要求的話我就原諒你了」
「...要求?」
我抬頭死死盯著岡本君。眼鏡已經被雨水弄溼,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什麼都可以。只要能夠補償他我什麼都能做
就如我先前所說的那樣,堵上自己的一切。就算用我自己的人生作為交換我也要拯救他
雖然看不太清,但我做那個感覺岡本君露出了笑意
「那老師——你就辭職吧」
「....啊?」
他的話語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已經沒有反問的必要了。伴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個要求逐漸滲入我的意識中
「畢竟是你毀了我的人生,所以你為什麼還能優哉遊哉的當什麼老師呢?蠢死了噁心透頂啊,你真是不知廉恥,厚顏無恥說的就是你啊!」
我用力嚥了口唾沫。這個要求聽上去很是合理,或許是我一直固執地待在一個自己不該待的的地方吧。我的稜角早已被抹平,就算在這個年紀退休也不會有絲毫留戀
反正美咲她已經決定重歸教師崗位了。那如果這樣一個要求就能滿足他的話,我——
「呵,你也就這樣了。不管怎麼低頭道歉也不是真的打算負責。偽善的謊話精——無聊死了。那就這樣吧,再見」
「等等!如果你真的想要這樣的話我立馬就辭職——」
留下了一句九重君曾經說過的話後,岡本君就這樣轉身離去了
我連站起身的力氣也沒了,只能物理的望著他的背影
頭頂又有電車駛過。哐當哐當的聲音漸漸遠去
那麼為了對我的所作所為產生的後果負責,我該做什麼已經顯而易見了
必須立刻行動起來,於是我慢吞吞地硬撐起沉重的身體來
(岡本君一直都很痛苦...我又有什麼資格當老師呢...)
連我自己也感覺自己蠢得自不量力。原來如此,答案一開始就擺在了我的眼前
九重君只是太過溫柔了。所以除他之外的所有人想法都跟岡本君一樣吧
「老師?」
那聲音像是在為我擔心一般很是溫柔。是幻聽了嗎?我一邊否認著這種魔幻的事情一邊回過了頭
映入眼簾的是撐著油紙傘的男孩,他手上那把與現在的場景格格不入的琉璃色紙傘格外的顯眼
「你這樣是會感冒的」
雖然他仍就面無表情,但我卻能感受到他窺向我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擔心
「...你為什麼會在這?」
明明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跟他說,可脫口而出的卻只有這麼一句。我還真是個無趣的女人
「先前去老師家中叨擾之時為了以防萬一就在您納入了定位軟件的追蹤者裡。所以你看,這不就碰上事了嗎。啊,我也不是想要監控你的行動啦,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動不動就吃醋的重男,所以這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現在幕後黑手也找到了所以就沒必要再繼續使用了,待會就刪掉吧」
我踉踉蹌蹌地朝著九重君走了過去。腳步一深一淺的,就像是被光線吸引聚到一塊的蟲子一樣走得很是凌亂
「——我來接你了」
麻木依舊的情緒剎那間恢復了色彩。那顆曾一度冰冷的心臟又有血液開始經流其中
我在心底裡上了無數道鎖,就是為了拼命地壓抑住那份快要噴湧而出的悸動,絲毫也不想讓它暴露。可這道心防竟然如此輕易的就被他給攻破,就連那顆被封閉已久的心也徹底淪陷。我再也按捺不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步跑過去的我袒露了一切,蜷縮到了他的懷裡
身體因為滿心的不甘一直在不住顫抖著,心中全是對自己的失望。我親手把他們所引向的未來竟然只是一齣慘劇
我所製造的這場人禍改變了孩子們的未來,也徹底抹殺了他的希望
我本該陪在他的身邊替他一起分擔那些痛苦的。明明他還是渴望著救贖可我卻在面對這殘酷現實的時候選擇了逃避。曾經心懷的理想早已四分五裂,只剩下支離破碎的殘渣
止不住嗚咽的我淚水慢慢浸溼了九重君的胸膛。這股無窮無盡的悲傷彷彿永遠不會停歇
他用自己那隻沒有撐傘的手——用那隻空落落的,無處安放的左手輕輕把我擁入了懷中
在冷冷的冰雨中我捨不得放手這份溫暖,完全不顧旁人眼光一直就這樣不停哭泣著
東城學姐告訴我犯人就是風早——應該說是十時朱里之後沒過一會,在我還來不及找人商量如何處理之前她本人就找過來了。哭完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一問才知道她已經找三條寺老師坦白了自己的罪行。對我的一系列騷擾連帶著對三條寺老師的騷擾都是十時朱里一人所為
這種有力沒處使的感覺讓我心涼了半截,我剛找出點頭緒事件就自行解決了。不過十時朱里是在我知道犯人是誰後才來找我的,所以不能算是自首行為。在被警方鎖定身份之前主動投案那才叫自首,被警方鎖定身份後才到警局配合調查的那腳到案。那自然還是前者更有可能獲得減刑,也就是說十時朱里因為一念之差減刑失敗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作案者是學生的話是不可能立馬公開通報的。而正當我準備跟三條寺老師商量一下該如何解決的時候突然發現聯繫不上她了
所以我才會通過定位軟件確認她的位置然後找了過去
「....不好意思,讓,讓你久等了」
「通透了點」
「我,我也沒辦法啊,就剩就這麼一件了!」
穿著輕薄睡裙的三條寺老師扭捏起來。這確實是太通透了點啊
不知為何犬吉也用肉球啪啪地拍著衣櫃,就像是在暗示我們這裡面有睡衣。不愧是一家,主人穿著通透,狗狗的腦子也通透
淋了雨之後可不能就這麼不管啊,所以得讓三條寺老師回家之後好好地洗個熱水澡防止感冒。同時也需要多給她一些時間沖刷掉心中的不快
——那時候老師的心中大概跟身子一樣都涼透了吧
「啊,我來幫你吹乾吧,在家的時候我就常幹這活」
「謝,謝謝。真沒想到會讓男生來幫我吹頭髮...」
用吹風機的暖風勻淨地吹乾頭髮並且得確保沒有幹一塊溼一塊的才行。溼漉漉的頭髮上毛鱗片是張開的,這樣依賴髮質容易受損。做好養護很是關鍵
老師的這頭漂亮的長髮很有光澤,可不能弄得毛毛糙糙的
這是我在家中的工作,甚至可以說是每日必做的工作。老媽那頭短髮很快就可以吹乾,不過老姐的那頭長髮就得花上不少時間了。從吹風機的重量來看這可是重體力勞動啊。不過如果你把吹風機當啞鈴來鍛鍊身體的話那就當我沒說
確認已經徹底吹乾後我把吹風機切換到了冷風吹好髮型
「...你手藝很好啊」
「熟能生巧罷了」
犬吉用羨慕的眼神望向了我,真拿這傢伙沒辦法啊
於是我一邊用吹風機呼呼地給犬吉吹了起來一邊給它梳理毛髮
「你已經見過十時同學了吧?」
「對。她已經坦白了,不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我也給她說的很清楚了,不可能會當這事沒發生過的
畢竟我自己就是受害者不說,東城學姐也鉚足了勁去找尋犯人了
可不能說你道了個歉那這事就能算了,沒這麼輕巧。十時朱里保底也是個禁足處分吧,搞不好還會弄到停學。不過總的來說是不太可能吃到退學處分的
且不說我自己不打算提出這麼嚴厲的處分,三條寺老師應該也是不希望如此的
事情的關鍵在於明確界限。我們都不是什麼左右不分的天真小孩了
十時朱里接受了,或者說她只能接受。不過也並沒有自暴自棄。她在同三條寺老師懺悔的時候應該已經對此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本來還在戒備著犯人的下一步行動,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可事情還沒得到圓滿解決——因為還剩下一個人
「岡本一弘啊」
早就被我給忘到九霄雲外了,就算聽到他的名字或者看到長相也只會生出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來。不過我還是記得這是個很麻煩的男人
十時朱里也是個很讓人頭疼的女人,不過她那股鑽牛角尖把事情鬧大的本事也確實不是常人能有的
「對你來說——應該也是個很難忘掉的人吧」
「沒啊,我只是會把他跟高橋一成兩個人給弄混」
都帶個一字很容易被弄混吧?
「高橋君的話,是足球部的高一新生吧?」
「瞭解得這麼清楚是有過什麼交集嗎?」
難不成把新生全都摸了個底?那這耐性和記憶力也太恐怖了吧
「沒有啦,只是因為他跟你在一個班而已」
原來如此,看來咱們班已經成為老師們的重點關注對象,那就沒辦法了
「我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就認出十時同學...確實是個不稱職的老師啊」
三條寺老師自嘲著說道。不過我也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些什麼,所以就先等她把話說完
「“你要為毀了我的人生負責”這句話說的沒錯,畢竟事實如此」
三條寺老師說這話的時候很低落,看上去比以前消沉了許多
「不只是岡本君,十時同學之所以會做出這些事來也是因為我,而九重君你的人生也因為我的傲慢變了個樣。都是因為我太過固執己見才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的眼淚又開始滴滴答答地掉下。因為老師也沒戴眼鏡所以我伸手輕輕地替她拭去
「抱歉」
這就是老師最真誠不過的話語。雖然不如以前那般大聲但現在更能打動人心
「他說讓我別當老師了」
那副笑容裡滿是悲痛。人在傷心的時候就好好哭吧,沒必要硬逼著自己笑的
「我大概根本就不適合這個職業啊。而我到現在都沒有想過要走上教師之外的職業道路,這確實是我懈怠了,沒錯吧?不過我也覺得現在是個好機會」
老師所吐露的話語凌遲著她自己。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停止這樣的自殘行為
「如果我當時能夠圓滿解決的話,美咲也會繼續她的教師之路吧!岡本君也不會變得不幸,九重君你也——」
老師掩面痛哭起來,犬吉也伸出肉球拍了拍她的背想要安慰
「所以你想說我怎麼了?」
「...只有你超出了我得想像」
啊?哎呦喂,我現在對老師您可是相當動怒啊。大概跟被挑釁地稱作是“日落處天子”的隋帝一般憤怒吧。小野妹子還真是日本史上最會帶節奏的那個人啊
「我對老師你很失望」
「是啊,我也沒法狡辯」
「我對老師你很是失望」
九重君也終於爆發了。這也是理所當然,岡本君說的沒錯。我是一個不能繼續當老師的人。那個毀滅了學生人生的我又能教授他們些什麼呢?
這是我人生所遭遇的第二次挫折。第一次就是小學裡發生的那件事。我也沒能再爬起來,只是裝作不知道任由它成為過去而已。這只是為了保護自己那顆脆弱而渺小的自尊心,就只是明哲保身
之前在教師錄用考試的面試中我說過長篇大論。饒舌鼓唇地說了關於大義、志向、教學內容、對教育事業的熱情。太空洞了,那不過全都是充場面的謊言
我立志成為教師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三條寺家是教師世家
那些尊敬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學生們也對我讚不絕口。這就是名為期待的沉重壓力
我哪裡算是什麼了不起的人啊?每次聽到有人誇我我都會害臊到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所以對於九重君所說的話可以坦然地點頭稱是。這就是我一直埋在心底的真實想法
「是啊,我也沒法狡辯」
如此淡然的接受有些出乎我自己的意料。現在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是個筋疲力竭只能靠學生們發發慈悲才能堅持下去的悲慘大媽。一股虛脫感襲來
只要接受這個現實的話一切都無所謂了。這些負擔對無能的我來說太過沉重了
看著有氣無力的我這敷衍的態度,九重君猛地瞪大了雙眼
「都受了堪比卡諾莎之辱(注2)的委屈你還說這些!老子真的生氣啦!」
他猛地抱起我,讓我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那個...你,你要幹嘛——」
然後啪的一聲打了我的屁股
「呀!?」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你為什麼要打我屁股啊!?好痛,哦不對好像沒那麼痛!」
九重君繼續毫不留情地教訓著我。連我爸爸都沒打過我!(注3)
「你再打下去就要紅得跟猴屁股一樣了啊!」
「沒事,待會我會給你塗藥的!」
「所以哪裡沒事了啊!?」
還要讓他在我屁股上抹藥啊,想想都要羞死了....
在被狠狠教訓了一通之後,九重君的暴行終於結束了
「怎,怎麼突然就結束了?」

他又把我抱了起來就這麼面對面的坐著。因為靠得太近心裡不停小鹿亂撞
九重君的眼眸還跟以前一樣如同玻璃一般澄澈,很漂亮
「老師你可是老師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所以反問道。那真誠的表情代表著他不容動搖的意志
這讓我十分羨慕。羨慕他堅強不屈的心靈,羨慕他身處與孤立無援的環境中也能主動選擇孤獨的心智
「發現學生做錯了事的時候,老師該怎麼辦?」
「我的話...」
不知該如何作答。這本是關於老師和學生之間的發問,不過此刻我倆的立場剛好顛倒了過來
「我就直說吧,該體罰啊」
「要體罰學生嗎!?」
體罰是被明令禁止的。現代社會絕不允許出現這種現象
「如果換做是以前的老師你是很清楚這一點的吧」
不過我卻不願回憶起那些。過去的我實在是既自以為是又傲慢自大
「學生做了錯事為什麼要讓老師給他道歉?老師該做的事不是批評他嗎?老師你理想中的教育模式是引導學生走上正確的道路,對吧?那什麼叫因為老師的作為就把他的人生給毀了?岡本的人生是用PMMA做的塑料人嗎?」
「——唔!」
我的全身都開始發熱,熱血開始在燥熱的身體裡不斷奔湧
「沒有誰的人生是渺小得會被某一個人改變的,岡本一弘的那些不幸都是他自己選擇的結果而已。說到底他就跟老師你相處了幾個月,哪來那麼大的影響啊?」
被他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這一點。沒錯啊...我的話——壓根就沒有這麼大的能量
我可不是什麼能夠左右他人人生的大人物
作為一名成年人,作為一名教師,正視岡本同學並對他進行批評教育才是我應盡的責任
「老師你太過自戀了」
「是啊」
回答得簡潔明瞭,心中明朗快活。這個如此開心痛快的回答讓我的心情一下就變得輕快
或許是想要相信自己是個更有價值的人吧,不過九重君卻從正面否定了這個想法。明明在我眼前就有一個很好的樣本,之前不知道為什麼就想不通呢
總是有許多人圍繞著他,他有著我無可比擬的影響力
不過即便如此,他在那漫長的人生中也沒有造成什麼特別大的影響
這樣一來我的影響力就更可想而知了。就跟找不到對象的相親一樣,我好像確實高估了自己的價值所以才會產生誤解。這樣的人是無法同任何人配對成功的。我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只要自己不想著去改變的話,再怎麼指責他人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這還真是...忠言逆耳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前幾天茜小姐才批評過我,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九重君一下就變得垂頭喪氣的。得知他也並不完美之後我露出了微笑
他還遠遠算不上完美,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顯魅力更能吸引他人吧。我現在只覺得他無比惹人憐愛
「哪怕你快要犯下錯誤也會有人想要拉住你的,所以你一定是個討人喜歡的人吧。明明你堅強到不需要依賴任何人,可還是會對他人在意呢」
「畢竟我是底層嘛」
他總是這樣開朗地表達著消極。就像是陰陽太極一樣,把截然相反的兩個元素拼接在了一起
總是會忍不住去關心他,總是會牽掛著放不下他——下意識間我已經自然而然地抱住了他
「您穿著這種通透了點的清涼服飾抱住我的話是會引發許多問題的——大腦要過載了...」
「偶爾像這樣不也挺好的嘛,反正也沒外人。而且一直都是美咲她做這種事搞得我都有些羨慕她了呢。而且你不是想要報酬嘛?」
自從我找他商量了照片那件事之後他就一直為了我而四處奔走。他現在也有別的事要忙,可他還是像保護公主的騎士一般守護在公主的身旁。我不認為這樣做就能報答他的恩情,所以只是遵循自己的本能在行動
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立場,無法壓抑住慾望渴求著溫暖。這是失德的違法行為,正因如此,現在的我再也沒辦法對跟照片一塊發來的那些文字一笑了之說是無中生有了。這條道路的前方等待著我的是毀滅——
「我還真是個壞透了的大人啊...」
剛才的我還在寒冷的天空下被雨水淋了個透心涼。心裡滿是不安,連故作堅強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就像是被裝進紙箱裡,只能盼著有人能把自己給撿走的被遺棄的小狗一樣。在箱子裡看到的景色是一片灰暗,來來往往的人流冷漠無情,再怎麼大聲叫喊也傳不到別人的耳中。只能哭喊著一直到筋疲力盡為止
自己明明已經選擇放棄接受了此番現實,可沒想到他卻成為了那個我應該愛的人。沒想到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尋到一件不想讓給任何人的寶物。可僅憑我一人是無法拯救他的。這就是幸福的結晶啊
那耀眼的光芒正照進這片無盡的黑暗之中,我從未想要過獨佔這份幸福
「請你閉一下眼睛」
「真的很對不起,之前在您額頭上的塗鴉只是我一時興起」
「你再好好想想一時興起的定義吧,我可一時興起不出那種水平的畫作」
九重君疑惑地歪著腦袋,然後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啊,剛才所說的PMMA指的是聚甲基丙烯酸甲酯也就是亞克——」
我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咦?」
九重君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一絲慢慢滑落的唾液正式兩人曾碰過唇的證明
這場景並沒有想像中那般美好。我是個被他厭惡也不奇怪的異類
在年輕人看來被一個大媽強迫做這種事也只會覺得噁心吧,這是一場無法被容忍的騷擾
「這其實是我的初吻啦」
我努力想要為自己辯解。這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因為我無論如何都不想玷汙此生這僅此一次的經歷
到底還是做了。這才是真正的,無法挽回的蠢事。不過我並不後悔
我已經不再執著於自己所謂的潔身自好了。原來我也有著表裡不一的矛盾心理
「那如果...我拜託你再做一次的話會變成次吻嗎?」
「我覺得大概是不能這麼算的...」
甜蜜的氛圍突然讓我覺得很是羞恥,犬吉也抬起前爪捂住了臉
可如果沒有這段時光的話,我大概會老實聽話辭去教師工作的。所以他是我的恩人
我只是在對恩人報恩而已。對我來說這種程度的狡辯就已經夠用了
「嗯?嗯嗯?嗯嗯嗯?」
九重君翻看著手機,雖然面上還是沒有表情但是卻能感覺到他莫名的興奮
「怎麼了?」
該不會是家裡找來了吧?畢竟讓九重君陪了我這麼久
「是岡本發來的短信啦。哦呦,他好像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把老師你打的凹了身子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啊。蠢死了,老師怎麼會是凹的呢,明明是凸的」
「你看著哪說呢?」
「你穿成這樣還想不讓我看有些太強人所難了。這靈峰涼香山實在偉大」
「嚴禁登山啊!」
這不是睡衣而是睡裙,所以確實是完美的反駁。要論說服力還是九重君更勝一籌
海拔的話...就當它很高好了。雖然我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算,算啦,其實我也不在意海拔高低的...」
「老師,您是不是不懂得說不啊?」
雖然我自己也很意外,不過看來九重君沒有說錯。我好像確實不擅於拒絕別人
其實我現在的這份情義就是一場追星吧。雖然這只是藉口但我也要裝到底
「——你,你別岔開話題,岡本君為什麼要...?」
「哈哈,我明白了。搞不好那傢伙並不知道我跟老師你算是發小關係嗎?這就有意思了啊,那我可得給你演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得意忘形了」
「我們的關係也沒那麼親密啦...」
「明白,那就算是伯牙子期一樣知音關係,或者說更像是刎頸之交吧」
「說是關係好的熟人就行了!還有刎頸之交和知音是一個意思!」
我要真的跟你是青梅竹馬那就好了,也就不用在意年齡上的差距了吧...
「那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我,我想想...就是學生和教師吧?」
大概是因為我自己也不想點破,所以察言觀色般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畢竟就算是有另外的答案,也是我絕不能說出口的禁詞
「xue友和調教師?我知道了,至少老師對我倆xue友的關係沒有意見啊」
「現在還不是!」
「現在」
一不小就說漏了嘴,我的臉騰的一下變得緋紅
「你誤會了!我倆怎麼可能是xue友那種淫亂的關係呢!」
「啊?跟學生叫朋友不就是簡稱學友了嗎,哪淫蕩了?」
「嗚嗚嗚!請你不要設下這種狠辣的圈套來陷害我!」
這傢伙還一副把這真當成了什麼天真的一問一答的厚臉皮模樣,壞透了
我現在肯定連耳根都紅透了吧。於是強行不去想這件事換了個話題
「...那你能預測出岡本君想要做什麼嗎?」
「他好像想搞些什麼不懷好意的陰謀,不過我一個指頭就能拿下他了。噶哈哈哈!」
「嗯,沒錯,我也覺得你能辦到的」
現在想來先前把問題看得如此嚴重的我反而有些滑稽了。像現在這樣豁達倒也不錯
「謝謝你」
「被人性騷擾後還要說謝謝真挺罕見的...」
「你這不是自己心裡門清嗎!」
要是繼續被這樣寵溺我大概會跟美咲一樣,一路不停地墮落下去吧
「請你別再搞得我如此心神盪漾了哦?」
因為我已經【 】你了啊
注1:發展心理學中的概念。簡單來說就是介於未成年人和成年人之間的,心理層面上的gap year
注2:指1077年德皇亨利四世前往卡諾莎行宮請求教皇格里高利七世撤回絕罰令卻被迫帶著妻兒在冰天雪地中赤足等待了三天三夜的故事
注3:《機動戰士高達》第九話中的名臺詞,大量meme都源於此處,甚至被庵野秀明親自要求在srw中對碇真嗣進行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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