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ネコクロ]被稱為孤高之花的英國美少女,成為我的繼妹以後笨拙地依賴我 01[台/繁]
被稱為孤高之花的英國美少女,成為我的繼妹以後笨拙地依賴我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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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虚空文学旅团
作者:ネコクロ
插画:Pa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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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序 章 PROLOGUE
第一章 新家人
第二章 羨慕與嫉妒的視線
第三章 兩人生活
第四章 偽裝與真實的面貌
第五章 單獨出遊
終 章 EPILOGUE
後 記
序 章 PROLOGUE
『───被騙了。』
我───白川賢人所讀高中的校花索菲亞•弗洛斯特同學來到我家,就這麼板起臉來地以英文喃喃自語。
從名字即可明白她是個外國人,聽說是來自英國。
她那頭天生的淺色金髮無比吸睛,而那雙藍色眼眸卻將人拒於千里之外。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她那不同於日本人的高挺鼻子,甚至被學生公認為本校的第一校花。
我相信校內沒有一名學生不認識她。
畢竟───孤高之花這個外號在校內是人盡皆知。
第一章 新家人
「喔!?快看,賢人!是『孤高之花』耶!」
午休時間───在我與同樣是棒球社成員的神薙翔太一起前往學校餐廳的途中,翔太突然如此興奮大叫。
我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名秀麗金髮隨風飄揚、氣質優雅地走在路上的美少女映入眼簾。
她是弗洛斯特同學,入學僅僅一個月就成了全校皆知的大名人。
聽說她長得非常可愛,不過態度非常冷漠。
由於她總是獨來獨往,因此被冠上孤高之花這個外號。
「這樣稱呼她感覺滿冒犯的耶……」
「咦,你不覺得很帥氣嗎?」
我說出感受後,翔太一臉困惑地歪過頭去。
儘管他是個性格開朗的好人,但缺點是有點欠缺思慮。
只不過這也能算是他的優點,讓人難以一言蔽之。
「我認為大家絕非單純基於善意才替她取了這個外號喔。」
「嗯~?比起這種事,因為校舍不同的關係,很難有機會遇見她,不如就趁現在邀她一起去吃午飯吧!」
「……你確定?」
就算不懂此外號含有什麼意思,翔太理應也聽說過弗洛斯特同學的傳聞。
即便如此還執意提出邀請,真不知他的腦袋瓜裡到底在想什麼?
「反正她長得那麼可愛,試著搭訕看看也無妨吧!」
「呃~問題是一定會被拒絕───咦,喂……!」
翔太沒聽我把話說完,就這麼逕自朝著弗洛斯特同學走去。
真拿他沒轍。
我就離遠點看看情況吧。
原因是我實在不想受到波及。
「弗洛斯特同學,妳好!若是妳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和我───」
「你是誰?別隨意跟我攀談。」
「啊,我叫做神薙翔太───」
「沒聽過,另外你的行為很令人不舒服,麻煩今後別再接近我。」
「…………」
看來傳聞一切屬實。
她的態度當真是非常冷漠。
老實說會被冠上孤高之花這個外號也是無可厚非。
「───賢人……」
「喔、喔~辛苦啦……」
面對淚眼汪汪走回來的朋友,我姑且安慰了一下。
畢竟當事者都已被人狠狠拒絕,我實在不忍心再說出中肯的言論落井下石。
「原來她這麼可怕……」
「畢竟人們很容易被她的外表所吸引,所以她才會對陌生男子抱持高度警戒。」
在絕大多數都是黑色或褐色頭髮的日本人之中,弗洛斯特同學的那頭金髮太過醒目了。
外加上肌膚比一般人還潔白無瑕,長相更是可愛到連偶像歌手都會相形失色。
正常男性在遇見如此美若天仙的少女時,自然會想一親芳澤。
就像剛剛,翔太也是一見到她便上前搭訕。
老是有陌生人突然前來攀談,她會感到不耐煩也是情有可原。
「虧她長得那麼可愛,真是太可惜了~……」
「這種事自然是隨她高興。總之賽事即將開始,你可別惹出事端喔。」
「知道啦,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蠢事。」
「你知道就好。或許她本來就喜歡這樣獨來獨往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其實我不認為她只基於這點理由就拒人於千里之外。
恐怕是曾經有過相當不愉快的經驗。
不過我與她是就連同班同學都算不上的陌生人,這部分的隱情自然是不得而知,而且今後也不會和她扯上關係。
所以我就別想太多了。
───此時此刻的我是這麼想著……
◆
距離當時過了三個月───如今我居然跟弗洛斯特同學成為了繼兄妹,這種事真是叫人始料未及。
在我從老爸口中聽見這個名字時,真的是嚇了一大跳。
但她不知為何十分敵視我……
「那個……妳剛剛說了什麼嗎?」
由於她的目光是對準我,因此先前那句低語應該是針對我。
當我反問之後───
「哼……!」
弗洛斯特同學氣呼呼地將臉撇開。
為什麼?
她為何會如此生氣?
明明她來到我家就只是一、兩分鐘前的事情。
那時的弗洛斯特同學顯得興高采烈到完全無法將她與在學校時的風評聯想在一起。
可是在她看清楚我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就垮了下來。
難道她事前並不知道母親的再婚對象有個兒子嗎?
「啊~那個,賢人,你就先來自我介紹吧。」
老爸似乎也沒料到弗洛斯特同學會表現出這種態度。
他略顯尷尬地從背後推我一把。
雖然我實在想不通,卻也不能任由現場氣氛變得更尷尬。
於是我背對老爸,在臉上擠出笑容。
這種時候,第一印象可說是非常重要。
「妳們好,我老爸承蒙兩位的照顧了,我是老爸的兒子,名叫賢人,目前就讀高一,是棒球社的成員。」
「請多指教喔,賢人弟弟。」
我做完自我介紹後,弗洛斯特同學的母親•潔西卡小姐對我露出微笑。
其實我與潔西卡小姐見過幾次面,如今她已是老爸的新任妻子,從今日起開始和我們一起生活。
聽說她剛來日本時是從事口譯工作,現在則是擔任英文教師。
她的髮色是比弗洛斯特同學更深的濃金色。
儘管她跟弗洛斯特同學一樣有著藍色眼睛,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看起來是既溫柔又和藹。
重點是她身上某個女性部位有別於弗洛斯特同學,看起來非常豐滿。
若說弗洛斯特同學的大小適合穿著和服,潔西卡小姐就是豐滿到能成為寫真女星───感覺應該相當適合穿泳衣。
「…………」
「呃!?有殺氣!?」
當我注視著潔西卡小姐的時候,弗洛斯特同學殺氣騰騰地狠狠瞪著我。
奇怪,明明尚未進入冬季,現場卻是奇冷無比。
沒想到現實中真有這種能讓周遭環境變成絕對零度的少女。
「索菲亞,妳也來自我介紹吧。」
也不清楚潔西卡小姐是沒有察覺出我們之間的眼神交流,還是明明有發現卻不當一回事,她就這麼笑臉盈盈提醒著弗洛斯特同學。
「我叫做索菲亞,結束。」
「哎呀哎呀,妳怎麼介紹得那麼隨便。」
對於這段過度精簡的自我介紹,潔西卡小姐不由得面露苦笑。
「對不起喔,賢人弟弟,正如先前所言,我的女兒索菲亞與你一樣就讀青城高中,雖然同樣是一年級,但科系好像不一樣是嗎?」
「不是的,我們同為普通科,但她是特別升學班,我則是體育績優班,所以我們至今不曾交談過。」
即便同樣屬於普通科,本質上卻是天差地遠。
她就讀的班級專注於學業方面,是獲選受校方重點栽培的少數菁英。
其中弗洛斯特同學更是以榜首的身分入學,每次考試都名列第一,甚至有傳聞說她是一名天才。
反觀我就讀的班級是一如其名專注於運動方面,因此考試成績老實說是不怎麼樣。
基於此因,兩班的課程內容並不一樣,就連校舍也分在不同棟。
此外,普通科裡還有所謂的普通班,由於一般學生都會被歸類在這裡,因此人數是三種班級之中最多的。
順帶一提,這是一所私立高中。
「為何你會知道我是哪個班級的……?難不成你是跟蹤狂……?」
「不不不,純粹是妳在校內非常有名!所以別露出那麼排斥的樣子!」
弗洛斯特同學彷彿退避三舍般,臉上的表情相當不悅,於是我連忙解釋。
難道她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出名嗎!?
「索菲亞,妳再這樣胡鬧,我可要生氣囉?」
「───!」
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態度非常強勢的弗洛斯特同學,在被潔西卡小姐這麼叮嚀之後立刻安分下來。
明明潔西卡小姐仍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語氣也非常柔和,完全沒有擺出嚴厲的態度……
仔細觀察,弗洛斯特同學甚至被嚇出一身冷汗。
……難道潔西卡小姐其實滿可怕的?
「…………」
在我感到納悶之際,忽然有一股無言的壓力襲向我。
始作俑者自然就是弗洛斯特同學。
她為了避免被潔西卡小姐察覺,於是稍微退至潔西卡小姐的身後,並且就這麼默默地瞪著我。
八成是在怪我害她挨罵了。
照此情況看來,弗洛斯特同學果真一如傳聞那樣非常難搞。
───因為父母再婚的關係,我們從今天起就成了兄妹,但不管怎麼想肯定是前途多難,所以令我不得不對往後的日子充滿不安。
◆
「───你跑去哪裡了?」
入夜後,結束每日課題的我一回到家,就在玄關與弗洛斯特同學撞個正著。
記得她有去補習班,不過想想這麼晚也該返家了。
「我只是稍微在外面玩了一下。」
「玩到這麼晚?而且還穿著一身體育服嗎?」
弗洛斯特同學瞇起眼眸,一臉狐疑地注視著我。
此刻是晚上九點過後。
因為距離暑假結束沒剩幾天,所以玩到這個時間才返家的學生應該不在少數才對……
「有什麼問題嗎?」
「哼,簡直就像是哪來的不良學生。」
我姑且提出反問,卻換來一聲冷笑。
這丫頭果真是性格惡劣。
「弗洛斯特同學才是,至少今天不該去補習班吧?」
畢竟今天是我們成為家人的第一天,或許會一起出門吃晚餐也說不定。
偏偏她馬上趕去補習,也就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可惡,虧我還想出外吃頓大餐耶……!
「你才是呢,看你似乎從早上就去參加社團活動不是嗎?」
被我指責的弗洛斯特同學狀似感到很不滿,於是臭著一張臉提出反駁。
「但是下午的訓練我有請假喔。」
明明正值參加大賽的關鍵時期,我仍以家人為優先暫停訓練。
因此輪不到像她這樣的人指責。
「我也是在補習班的課程上到一半才去呀。」
看來她想主張自己有向補習班請了上午的假。
「那妳應該請下午的假才對啊……」
「因為下午的課程比較長,這樣的選擇才符合效益,反倒是你才應該取消上午的練習吧?」
若以時間的長度來判斷,弗洛斯特同學說得更有道理。
可是───
「不對,若以兩家見面的前後來判斷,請假一事也就代表著不同的意義喔?」
我是趕在兩家見面前先去參加社團活動。
儘管這麼做會導致見面時間稍微延後,不過見完面成為一家人之後,我是希望能與新家人相處在一起。
反觀弗洛斯特同學則是比起家人,情願把時間花在補習上。
這其中的含意可謂是截然不同。
「不管怎麼說,你終究還是跑出去玩呀。」
「那是因為妳先去補習啊……!!」
「麻煩你別老是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
我哪有推卸責任,就因為弗洛斯特同學跑去補習班,我才會以自己為優先地利用時間。
畢竟我若是繼續待在家裡,十之八九會成為老爸和潔西卡小姐的電燈泡。
要是弗洛斯特同學也在家的話,我就不會顧慮這些,問題是只剩下三個人時,我好歹也會看人臉色。
就算老爸他們都是再婚,但終歸是新婚夫妻。
我可沒有遲鈍到無法理解其中的含意。
「總之有一件事我能夠肯定。」
弗洛斯特同學見我沒有回嘴,於是繼續把話說下去。
「對我而言,課業比你重要多了。」
甩下這麼一句狠毒的話語。
我能聽出她想表達的意思。
比起截至今日完全沒有任何接觸的陌生人,理所當然會更重視學業。
只不過一般會當著對方的面說這種話嗎?
「───喂,妳要去哪?」
等我回神時,這才發現弗洛斯特同學已轉過身去。
她應該是想藉此表達話題到此結束吧。
「與你無關。」
她邊說邊走去的方向是───浴室。
可惡,虧我也正想去洗澡的說……!
事實上我剛剛是在自主訓練,就只是謊稱出去玩。
雖然我也知道不該這樣騙人,但看不慣他人努力的傢伙是出乎意外地多。
例如我在國中時期經常一個人留下來練習棒球,從不出去玩,而是專注在訓練上,結果社團成員和班上同學都跑來調侃我,而且這種情況不光只發生過一、兩次。
自此之後,我決定不再讓人看到自己努力的樣子。
特別是像弗洛斯特同學這種愛瞧不起人的傢伙,我完全不想暴露自己努力的一面。
幸好在慢跑後有去一趟棒壘球打擊場,所以身上的汗都已經乾了……如果現在闖進浴室,弗洛斯特同學正好衣服脫到一半的話,我肯定會當場社會性死亡,眼下就只能乖乖放棄了。
◆
與弗洛斯特同學稍稍鬥嘴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我有話想跟你說。」
當我在房間內看影片時,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以及一道不悅的說話聲。
會以這種態度講話的人就只有一個。
沒想到弗洛斯特同學會主動與我接觸……
「什麼事?」
「方便進一下你的房間嗎?」
「…………」
我稍微環顧一下自己的臥室。
書櫃裡放滿了棒球雜誌、相關的訓練書籍,以及職棒和甲子園的比賽影片。
重點是牆上貼滿各種我以前很憧憬的某位外國職棒選手的海報。
全是些我不太想讓人看見的東西。
「妳稍等一下,我這就出來。」
語畢,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來到走廊,盡量避免房間內部被人窺見。
「看你的反應,似乎房間裡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是嗎?」
面對形跡可疑的我,眼尖的弗洛斯特同學自然是立刻質問。
「正值青春期的男生當然有許多不方便讓女生看到的東西。」
「咦!?」
也不知她是如何理解我的回答。
只見皮膚白皙的她臉頰瞬間泛紅。
這反應還真叫人意外。
『禽獸……!』
滿臉紅通通的弗洛斯特同學眼神怨恨地瞪向我。
嗯,看來她還滿純情的。
即使是我,好歹也能聽懂剛剛那個英文單字是禽獸的意思。
「抱歉,那妳想對我說什麼?」
「…………」
我試著先道歉,但弗洛斯特同學就只是不發一語地盯著我。
由於是弗洛斯特同學主動接觸,也就表示她有話想對我說,因此我保持沉默等她開口。
接著她突然深呼吸,並板起臉來直視著我。
「如你所見我剛洗好澡,站在走廊聊天若是著涼的話會很麻煩,所以能讓我進房間嗎?」
弗洛斯特同學身穿一套桃紅色的睡衣,頭髮也帶著溼氣。
從時間上來看,她大概是一洗好澡就跑來找我。
老實說我並不在意她是否剛洗好澡,可是她或許是見我想隱藏自己的房間,才故意想找藉口進來……
「怎麼?難道妳對我的房間感興趣嗎?」
『才、才沒有呢……!我……我只是……!』
不知是否因為過於動搖,弗洛斯特同學又開始說英文。
想來是她和潔西卡小姐相依為命時,在家都是用英語交談,導致她一緊張就會習慣性地講英文也說不定。
校內之所以沒有出現這類傳聞,純粹是無人見過她慌了手腳的模樣。
儘管聽不太懂她在表達什麼,但姑且能看出是在矢口否認。
「既然妳那麼執意想進來,就表示妳感興趣吧?」
『~~!我、我才不感興趣呢……!而且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可以麻煩你別自作多情嗎……!?』
弗洛斯特同學大概很不習慣面對這類話題,只見她講話如連珠炮似地滔滔不絕。
無奈我的英語原本就很菜,外加上她講得那麼快,我是一個字都聽不懂。
「那個~可以麻煩妳講日語而非英文好嗎?」
於是我試著請弗洛斯特同學說日語。
她直到這一刻才驚覺自己說的是英文,然後做作地清了清嗓子,神情冷靜地看著我。
不過她的臉色仍十分紅潤。
「好、好啦!那我就不跟你計較,直接站在這裡說吧!」
雖然我搞不懂整段話講下來為何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但八成是她自知理虧吧。
因為我也打算只要她一露出破綻就毫不客氣地加以吐槽,所以她知難而退算是明智之舉。
……根據傳聞,弗洛斯特同學是個既冷漠且從沒露出過破綻的女孩,可是我總覺得她不像傳聞中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
即使她總愛表現得高高在上又狂妄自負,對人的態度也相當強勢,不過偶爾露出這種純真的反應又讓人覺得挺有親切感。
「那麼,妳到底想找我談什麼嗎?」
既然弗洛斯特同學不再那麼咄咄逼人,我自然也不會繼續找碴。
如果她有話想說,就趕緊聽她講完結束話題。
「很抱歉剛剛罵你是不良學生……」
「……咦?」
原先以為弗洛斯特同學是想刁難我。
於是我已做好心理準備,結果她卻出乎意料地是來向我道歉。
「所以說,我很抱歉剛剛那樣侮辱你……」
弗洛斯特同學大概是誤以為我沒聽清楚。
所以她鬧彆扭地將臉撇開,又一次地向我道歉。
原來她是個懂得道歉的人啊……
儘管這樣挺冒犯人的,但我是真心感到非常意外。
「妳該不會是吃錯藥了……?」
「能麻煩你別用這種像是見鬼似的表情看我好嗎?我就只是覺得自己不該講那種話而已。」
難道她惹潔西卡小姐生氣了嗎?
話說她如此老實地向我道歉……感覺真的很詭異。
「無妨,只要誤會解開就好……」
說句心底話,這樣的她判若兩人到令我有些害怕。
明天該不會下暴雨吧?
「可是在外遊蕩到那麼晚依舊需要檢討。」
看來話題並未到此為止。
恐怕現在才進入主題。
她到頭來還是對我頗有微詞。
───話雖如此,態度已不像當初見面時那般冰冷。
「雖然才剛成為家人就想限制對方並不是很恰當,但夜遊終究非常危險,所以希望你別再這麼做了。」
弗洛斯特同學一臉不悅地雙手環胸,並沒有完全與我對視地提出請求。
她的個性確實與我的想像稍有差異。
倘若她一如傳聞,那就肯定會不由分說地劈頭下令禁止,如今她卻出人意表地採取這種提出請求的方式。
另外她還特地等我從房間出來,表示她應該不是什麼尖酸刻薄的女生。
───不,她的個性依然算是頗糟糕的。
「是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妳大可放心,我並沒有學壞。」
「嗯,我知道你沒有學壞,就只是本性挺輕浮的。」
「…………」
咦!現在是怎樣!?為啥這丫頭能這麼自然地找架吵啊!?
方才的道歉算什麼!?
這的確不是我第一次被人嫌棄說態度輕浮。
但我從來沒做過搭訕女性的行徑,真要說來是打自娘胎出生以來就沒談過戀愛。
我就只是謹言慎行,盡可能避免樹敵以及注意穿著打扮,並沒有想當個輕浮的男人。
「啊、啊哈哈,這指教還真嚴厲耶。」
我選擇以陪笑應對,克制住心中的鬱悶。
儘管很想實話實說,但我目前還摸不透弗洛斯特同學的性情。
假如她真的人不壞,外加上我們已成為兄妹,自然是希望能跟她打好關係。
如此一來,還是盡量避免與她發生無謂的爭執。
「那麼,你願意今後不再去夜遊嗎?」
唔,偏偏在這種時候提出如此棘手的問題……!
「我會考慮的。」
畢竟我今後也沒打算停止自主訓練。
即使為了避免起爭執而假意答應,一旦晚上出門被她發現的話,只會導致我們的關係更加惡化。
因此就只能像這樣含糊帶過───
「意思是你不肯答應我的請求嗎?」
我的回答果然無法蒙混過關。
這下子就難辦了。
事到如今才坦承是在自主訓練───弗洛斯特同學八成不會相信吧。
重點是我並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所付出的努力。
「妳別這樣橫眉豎眼地瞪我嘛,雖然我無法馬上照做,不過日後會慢慢降低頻率的。」
「你趁著晚上外出究竟是去做什麼?」
「這跟弗洛斯特同學妳無關吧?」
「哎呀,你真要說這種話嗎?身為妹妹,好歹得確認一下自家大哥是否有誤入歧途,你不覺得嗎?哥哥。」
看來我不慎露出破綻被她給反將一軍。
明明她應該尚未承認這段兄妹關係,卻巧妙地利用這點來反擊。
儘管那道既挑逗又不懷好意的眼神,對抱有某種癖好的人而言是一種獎勵,並且充滿魅力。
問題是我完全不屬於這種人。
「縱使成為家人,也不代表必須坦白一切吧?」
「自然是這樣沒錯,不過對於夜遊一事,身為家人一般都會勸阻吧。」
這下子是真的令人頭疼了。
畢竟對方講得比較有理,恐怕直到我老實交代之前是逃不掉了。
她之所以特地來房間找我,八成是認為若在客廳等地方討論的話,老爸他們可能會出面緩頰。
因為她的腦袋比我靈光許多,我該怎麼蒙混過去?
「我晚上出門做的事情並不會對弗洛斯特同學你們造成困擾,這麼解釋也不行嗎?」
「問題是你出事的話該怎麼辦?」
「咦?」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不由得止住話語。
『我、我只是出於家人的關心,並沒有其他意思喔……!?』
弗洛斯特同學見我愣住後,她那本該恢復原樣的臉色隨即染上紅暈,並且焦急地補上話語。
可是她徹底慌了手腳地改說英語,害我是鴨子聽雷。
「妳、妳說什麼……?」
『怎、怎樣啦!?你有意見嗎!?畢竟我們已是家人,好歹還是會擔心嘛……!』
弗洛斯特同學誤以為我在裝傻,於是臉頰更為紅潤,並且喋喋不休地說著。
「因為我的英文很菜,麻煩妳講日語好嗎……?」
能看出弗洛斯特同學拚了命地想表達什麼,無奈我是一句都聽不懂。
當我一如先前請她改說日文之後,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果真是下意識地講英語。
「咳咳……」
弗洛斯特同學再次裝模作樣地清嗓子,然後一本正經地與我對視。
奇怪,事到如今反而覺得這樣的她還挺惹人憐愛耶……
這樣的她與其說是高冷,反而更像是不善表達的小傻妞……?
在我如此心想之際,她避開我的視線。
接著───
「為家人擔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
只見她一臉害臊,扭扭捏捏地拋出這句話。
這是什麼情況?她在耍傲嬌嗎?
「呃、那個……原來妳是在擔心我啊……」
難不成弗洛斯特同學就只是生性彆扭,所以態度才那麼強勢嗎?
那個,嗯……害我不禁覺得她還挺可愛的……
「怎、怎樣啦!?有意見嗎!?既然已成為一家人,好歹還是會擔心嘛……!」
就算成為家人,但截至昨天仍互為陌生人,在這種情況下有多少人會真心為對方感到擔心?
真要說來光是要把對方視為家人都相當困難。
至少在我的心中,我仍處於正在努力將弗洛斯特同學和潔西卡小姐視為家人的階段,目前將她們當成外人的感覺還很強烈。
反觀她則是───
『───索菲亞,不可以跟人吵架喔?』
當弗洛斯特同學面紅耳赤地大聲嚷嚷之際,察覺到異狀的潔西卡小姐上樓朝我們走來。
站在走廊上那麼大聲地講話,一樓肯定能聽見。
話雖如此,此刻就連潔西卡小姐也在講英文而非日語。
這表示儘管她表現得十分冷靜,可是內心同樣相當驚慌吧。
……女兒和新兒子發生口角,理所當然會很緊張吧。
看來她們平常果真都是用英語交談。
『我們沒在吵架啦……』
『也同樣不可以發脾氣喔?』
『就說不是這樣嘛……』
弗洛斯特同學說完之後,眼神怨恨地看向我的臉。
儘管英文很菜的我聽不懂她們在聊什麼,卻能從臉色上看出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大概是想責怪我吧。
───等等,這能算是我害的嗎……?
『總之我們去妳的房間再談。賢人弟弟,對不起喔。』
『啊、等等,媽媽……!』
潔西卡小姐露出苦笑的同時,也伸手推著弗洛斯特同學的後背讓她往前走。
接著兩人便走進弗洛斯特同學的房間。
她八成是為了避免我們的關係繼續惡化,才會立刻把弗洛斯特同學帶走。
不過───
「弗洛斯特同學肯定會把這筆帳算在我頭上吧……」
按照剛才交談的感覺,弗洛斯特同學被當成犯錯的一方。
因為潔西卡小姐很溫柔,我相信她不會真的動怒……但感覺她應該會碎碎念。
……不,從中午的反應來看,弗洛斯特同學好像挺生氣的。
如此一來,她對我的敵對意識恐怕會更上一層樓───
「接下來的生活當真沒問題嗎……?」
這令我不由得感到忐忑不安。
◆
『明明妳是那麼期待能有個哥哥……為什麼會演變成吵架呢?』
媽媽推著我走進房間之後,神情哀傷地注視著我。
我能明白媽媽見到女兒與兒子爆發口角會十分傷心……不過我們其實並沒有在吵架。
就只是溝通時稍微比較大聲而已。
原因在於我對他抱有一股煩躁感。
我忽然回想起一個月前───豔陽高照,十分酷熱的那天。
我頂著黑色假髮並配戴墨鏡,然後加上口罩做好完美的變裝來到棒球場。
我們學校的棒球社正在這裡進行縣大賽的準決賽。
我受父親的影響,自小就非常喜歡棒球,因此這天特地請假沒去補習,就為了來現場幫忙聲援。
這場比賽演變成投手戰。
當然野手的精采守備也十分亮眼,不過雙方的王牌投手都表現得近乎完美,持續到第七局都未曾失分。
直到進入第八局上半───也就是對手進攻時終於打破僵局。
由於敵校沒有放過外野手不慎犯下的小失誤,因此被他們先馳得點。
就在九局下半───當我方即將以一分之差飲恨時,奇蹟發生了。
《───喂喂喂,這種時候派出一年級來擔任代打!?教練是瘋了嗎!?》
目前是兩出局,二壘有人。
我方竟然在這個時候,換上與我同為一年級的新生擔任代打。
───而且此人正是媽媽告訴過我,在幾天後就會成為我哥哥的男生。
當廣播宣告完代打選手的名字後,觀眾席上有一名狀似學生家長的中年男子氣得大聲抱怨,導致周圍也漸漸出現不安和不滿的聲音。
正因為希望我方能取勝,所以在這種關鍵時刻派出一年級新生,學生家長與前來聲援的學生們自然會生氣。
不過───他只揮出一棒,伴隨一陣清脆的聲響,就堵住現場所有人的嘴。
他先是目送投手擲出的第一球,至於下一球───
很明顯他沒有放過這顆因失投而稍微偏高的快速直球,就這麼以球棒的最佳擊球點精準地逮住飛來的球。
在他打擊出去的瞬間,會場內鴉雀無聲,大家都屏息關注那顆球的去向。
當球落入看臺───位於我方觀眾席的每一個人都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並且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以實力讓看扁自己的所有人都閉嘴,並且引領隊伍勇奪勝利的身影,看在我眼中是那麼地帥氣。
我返家之後,甚至還錄下電視轉播重看了好幾次。
明明他站上打擊區時的表情───是那麼地認真……!
但實際上的他居然那樣嬉皮笑臉,乍看之下完全是個輕浮的渣男,簡直是令我始料未及……!
自媽媽告訴我的那一刻起,令我真心認為『這簡直是命中註定……!』的那份感動,如今好想立刻討回來……!
『索菲亞?』
當我在回想準決賽和方才的事情時,媽媽探頭窺視著我的臉。
糟糕,一不小心抱怨得太激動了。
但我就只是在心中喃喃自語,並沒有給任何人造成困擾。
『因為我不喜歡輕浮的人。』
我隨即轉換心情,勉強擠出假笑混淆過去。
不過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
與其說是不喜歡,不如說是最討厭的類型,我最討厭的就是態度輕浮且愛起鬨的人。
因父親工作的關係,我在五歲時就來到日本。
我直到現在仍記憶猶新,自己當時還不會說日語,與其他小朋友之間存在著語言上的隔閡。
不光如此,由於我的外表有別於其他人,再加上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因此經常有小朋友會來捉弄我。
儘管我無法理解他們的話語───
但至少能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是在嘲笑我。
情況就這麼持續到上小學,就連國中時也有男生針對我的外表來開玩笑。
這群人肯定都是些愛起鬨又吵鬧,並且個性輕浮的人。
所以我很討厭這種人。
不過自從我冷漠對待這群人之後,就再也沒人來捉弄我了。
取而代之,我從小到大一直很孤單。
『……?』
大概是我再度陷入思緒的緣故,媽媽歪過頭略顯困惑地看著我。
雖說媽媽發起脾氣時比鬼還可怕,但她原則上都非常溫柔,甚至有點天然呆。
我相信除了兩位爸爸之外,還有許多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賢人弟弟不是壞孩子,所以妳不要跟他吵架,如果有話想說當然可以講出來,不過若是沒有先想好表達方式就說出口,出了社會傷腦筋的可是妳自己喔?』
無論是誰,看在媽媽的眼中都是好孩子。
所以媽媽識人的眼光根本不可信。
可是───講出來只會惹媽媽大發雷霆,因此自然是不能說。
『我會盡量妥善處理的。』
『嗯,目前這樣就好,相信只要生活在一起妳就會明白,賢人弟弟是個非常出色的好孩子喔。』
真的是這樣嗎?
我完全不這麼認為。
我只覺得繼續生活在一起,就只會越來越厭惡他。
『總之我明白媽媽的意思,會盡量避免與他發生爭執。』
畢竟我不想惹媽媽生氣,自然得避免和他起糾紛。
既然我一見到他就很想上前抱怨幾句……那就只要別跟他扯上關係即可。
『嗯,就這麼說好囉。那我先回到客廳,索菲亞妳接下來還要念書嗎?』
話題結束之後,媽媽笑著從座位上起身。
幸好最終沒有換來一頓罵。
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露出笑容回說:
『嗯,我可不能讓成績退步。』
我是以資優生的身分入學,校方提供的優待是學費全免。
為此我可不能讓成績下滑,每天都得好好用功學習。
『記得別太勉強自己喔。若有任何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嘗試,不需要老是念書喔。』
『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念書。』
畢竟我是基於自己的任性才來這所高中就讀,自然不可以給媽媽增添多餘的負擔。
若是只要保持成績優良就能學費全免,即使再勉強,我也不允許自己成績退步。
『……身為孩子,可以多多和父母撒嬌喔。』
也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原因,媽媽露出相當寂寞的表情,並且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媽媽有時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我實在不明白───媽媽為何要這樣看著我。
難道媽媽不願見到我努力嗎……?
在目送媽媽離開房間的同時,我不禁感到一陣鬱悶。
◆
「弗洛斯特同學,方便打擾一下嗎?」
洗好澡的我直接來到弗洛斯特同學的房間前。
既然潔西卡小姐出現在客廳,表示她們的對話已宣告結束。
畢竟是父母難得的新婚生活,為了避免讓兩人因為我們的事情而操心,所以我是想與弗洛斯特同學打好關係。
……由於方才一事肯定讓她懷恨在心,因此我是希望能在怨氣隨著日子增加之前先安撫她。
可是───
「我與你沒什麼好說的。」
只換來如此冷漠的回應。
看來她正在氣頭上。
「那個,我很抱歉害妳剛剛被潔西卡小姐誤會,可以麻煩妳陪我聊聊天嗎?」
弗洛斯特同學大概仍對自己無故背鍋一事耿耿於懷。
因此很有可能不肯出房間。
「我沒在生氣。」
「既然如此,可以請妳出來一下嗎?」
「跟你交談只是在浪費時間。」
弗洛斯特同學徹底將我拒於門外。
明顯是完全不想和我扯上關係。
嗯~難道她也很介意我對於夜遊一事老是在那邊打馬虎眼嗎?
根據她的反應,似乎是刻意想讓我討厭她。
只要我討厭她,我就不會再與她接觸。
如今回想起來,她現在的態度與傳聞中以及在校時是如出一轍。
看來她就是透過這種方式,迫使想一親芳澤的男性們知難而退。
「傷腦筋耶~……」
我抓了抓頭髮。
這麼一來,想跟她交談都辦不到。
我真沒料到她會關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因為生氣就躲起來───簡直就是躲到天岩戶裡不肯見人的天照大御神。
不過單就容貌而言,弗洛斯特同學確實是美若天仙。
而且相傳有一部分的學生非常崇拜她。
───玩笑話先就此打住,雖然要是我能展現出足以勾起她興致的表演就好了,但遺憾的是我除了棒球以外沒有其他可取之處。
那麼,這下該如何是好……?
請潔西卡小姐過來幫忙嗎?
───不行,這樣只會適得其反。
「話說我喜歡吃拉麵,弗洛斯特同學喜歡什麼?」
姑且先試著提問吧。
或許弗洛斯特同學真的不喜歡與人接觸,所以才會聽說她在學校裡總是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完全沒有結交要好的朋友。
換言之,等待她主動靠近是絕無可能。
想與這種人打好關係的唯一方法,就是即使被對方嫌煩也得繼續主動接近。
原因是相較於受到漠視,被人嫌煩還比較好。
只要持續接觸,或許就能找到突破口也說不定。
「畢竟我以前因人際關係吃足了苦頭……所以現在反而挺擅長與人打交道。」
我並非想講給誰聽,就只是在自言自語。
先前的提問沒有得到回應。
八成是弗洛斯特同學想藉此來表達自己無意交談。
但我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輕易放棄。
我坐於地板,將背倚靠在門板上,再度開口說:
「我這個人很不擅長念書,明明老爸是數學老師,但我國中時的成績是勉強維持在平均分數內。聽說弗洛斯特同學妳功課很好,是因為妳真的非常用功嗎?」
「…………」
「妳擅長的科目是什麼?我是體育,當然這好像不算是科目的一種啦。」
「…………」
「啊、弗洛斯特同學喜歡動漫作品嗎?若有推薦的作品,希望妳可以告訴我。」
「…………」
嗯,繼續堅持無視我。
真是個頑固的女生。
無妨,這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還沒有打算放棄。
───於是我邊聊天邊提出問題。
至於結果───
「呵,呵呵,原來如此……!不管怎樣都把我當成耳邊風是吧……!」
無論我如何提問,弗洛斯特同學都沒有回應。
我想她應該不至於已經就寢了……既然如此,她的個性果真相當彆扭吧?
因為我已經問了不少事情,話題差不多快耗盡了……
說起還沒聊過的事───
「一如先前所言,我喜歡打棒球,弗洛斯特同學又喜歡哪種運動呢?」
由於她生性冷漠,令我反射性地無法將她跟運動聯想在一塊,因此截至目前我都避開這個問題。
但我現在已想不出其他話題,就只能拿這件事來問她了。
要是再不行的話,今天只能暫時先死心───
「吶,為何你遲遲不肯放棄呢?」
「───!」
弗洛斯特同學並非針對問題在回答。
但在歷時一個半小時之後,她終於有回應了。
大概是拗不過我的騷擾吧。
「若我說想跟妳打好關係───這個理由不行嗎?」
「我對你那麼冷漠,甚至無視你那麼久───為什麼你還想與我打好關係?難不成你是個超級被虐狂?」
「超───!?」
難道這丫頭一開口就只懂得損人嗎!?
儘管我很想反駁,但還是選擇忍讓。
畢竟她好不容易才肯跟我交談,若我動怒的話將會前功盡棄。
「再怎麼說我都不是超級被虐狂,當然也沒有喜歡受虐的癖好。」
我補充解釋後,繼續把話說下去。
「如果說因為我們已是一家人───可能會令人覺得太矯情,不過基本上是為了避免讓潔西卡小姐還有我爸擔心。」
「…………」
當我坦率地說出答案後,弗洛斯特同學便陷入沉默。
假如我拍馬屁回答說是因為弗洛斯特同學很迷人,或許會是更好的選擇也說不定。
可是我隱約覺得……倘若給出上述答案,反而會加深與她之間的鴻溝。
所以我才決定說出心底話。
「意思是要我假裝跟你很要好嗎?為了避免讓媽媽他們擔心,我們就裝出感情融洽的樣子。」
「話不是這麼說,若真能與妳好好相處的話,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畢竟不管是誰,交好總是比交惡好多了吧?」
「……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麼正經的意見呢。」
呃~我在這丫頭的心中到底有多糟糕啊……?
在與她見面之後,我有做出任何自損形象的舉動嗎?
總感覺自己是一頭霧水。
她給我的印象與其說是不知道在想什麼,反倒有更多地方是令人難以理解。
不過我至少有搞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當她失去耐性時並沒有動怒,而是選擇跟我對話。
代表她果然不是性格冷漠的人。
如果她當真是個性格冷漠之人,在磨光耐心時就會氣沖沖地給出「煩死啦!」之類的回應。
「在弗洛斯特同學妳的眼中,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輕浮的人。』
「咦?抱歉,我聽不懂這個英文的意思,妳想講什麼呢?」
因為弗洛斯特同學突然講英語,讓我是有聽沒有懂。
感覺上我並沒有說出任何會令她緊張的話語吧……?
她的語調聽起來也很冷靜。
「當我沒說。」
「既然妳想蒙混過去,表示此英文含有負面的意思囉?」
要不然她也沒必要特地打馬虎眼。
「這倒是因人而異,對某些人來說算是讚美吧?」
「剛剛那個英文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至少對弗洛斯特同學而言,該英文並沒有讚美的意思。
像這樣一來一往之後,我忽然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吶,方便問你一件事嗎?」
「明明剛才徹底無視我的問題,如今反倒主動提問啦?」
畢竟不難看出現場的氣氛已緩和許多,我便邊笑邊試著開口吐槽。
但我很快就驚覺這是會惹怒她的下下之策。
在我連忙準備改口之際───
「只要你肯老實回答,我也會回答你的問題。」
竟換來這個頗令我意外的回應。
「好,妳想問什麼?」
我不能輕易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除非問題過於涉及隱私,不然基本上我都願意照實回答。
「對你而言,棒球是什麼?」
「咦……?」
「為何你想打棒球呢?」
為什麼想要我回答這個問題……?
我完全參不透她的意圖。
畢竟她與棒球的關係是八竿子打不著,若想瞭解我的話,應該有其他更合適的問題。
偏偏她特別問我是如何看待棒球……她究竟想做什麼?
「你不肯回答嗎?」
在我反覆思考之際,弗洛斯特同學出聲催促。
簡而言之,她就是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儘管無法理解她有何意圖,但這也不是什麼無法回答的問題。
假如回答問題能稍微與她拉近距離,那我該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種。
「是活著的意義。」
「活著的意義……?」
「我喜歡看人打棒球,也喜歡親身參與,並且有著想實現的目標,我甚至認為自己是為了打棒球才誕生到這個世上。」
這句話絕無一絲虛假或誇大。
是我的肺腑之言。
如果從我身邊奪走棒球,我是真的會對未來感到茫然。
「你的目標是什麼?前往甲子園嗎?」
「若說高中時期想達成的目標,自然就是稱霸甲子園。」
我理所當然想打進甲子園。
但我不想只是出場而已。
既然能出場,自然想要奪冠。
「稱霸……甲子園……」
她會不會取笑我?
畢竟我們學校在今年夏天沒能挺進甲子園。
最終就差那麼一步,在縣大賽的決賽中飲恨落敗。
等你真的進入甲子園再誇下海口───我覺得她應該會這麼吐槽。
可是───
「這是個很棒的目標喔。」
弗洛斯特同學再次給出一個超乎我預期的回應。
因為隔著門板的緣故,我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不過從音調上聽來,她的臉上似乎洋溢著笑容。
當然不是嘲諷人的那種笑容,而是基於開心才露出的微笑。
看來無論是我或全校學生都徹底誤解她了。
───在這之後,弗洛斯特同學非常守信地有問必答。
話雖如此,由於時間已晚,我們並沒有聊很多。
倘若問我是否已與她打好關係,老實說我也無法完全肯定。
理由是我們交談時始終隔著一扇門。
不過我認為應該有成功與她拉近距離。
重點是───經此一事之後,我對弗洛斯特同學徹底改觀了。
第二章 羨慕與嫉妒的視線
暑假結束後,便迎來最令學生們憂鬱的開學典禮這一天。
當酷暑仍在發威的期間,校內掀起一陣騷動。
「喂,你聽說了嗎!?弗洛斯特同學改姓了耶!」
「有啊有啊!她不再是索菲亞•弗洛斯特,而是叫做白川索菲亞!!」
「不過新的姓氏也很讚!感覺很符合她的形象!」
即便我就讀的班級位於不同校舍,也同樣陷入騷動。
明明只是開學第一天,消息就已經傳開了。
「不過啊───我聽說有學生看見弗洛斯特同學從賢人的家中走出來喔……」
心虛───!
在被提到名字的瞬間,我的心臟隨即大力一震。
「啥!?你說的該不會就是我們班上的賢人吧!?」
交談的學生們立刻把視線對準我。
我本想說這件事遲早會被大家知道───但萬萬沒想到第一天就穿幫了……
是我太小看弗洛斯特同學的影響力嗎……?
「賢賢賢、賢人!?這是怎麼一回事!?」
與我同班的翔太在聽見此事之後,當然是無比激動地跑來質問我。
「翔太,你冷靜點……」
「這是叫我如何冷靜!?你竟然沒講一聲就先偷跑嗎!?」
「呃~此話怎說……?」
「我有說錯嗎!?既然弗洛斯特同學都改姓白川,就表示你們已經結婚啦───!」
「才怪,高中生之間哪有辦法結婚啊?」
面對這位語出驚人死不休的傻呆朋友,我無奈到好想望天興嘆。
因為我不曾想過竟會產生這樣的誤解。
「既然如此,弗洛斯特同學為啥要改姓白川!?」
這種時候,翔太的存在對旁人而言簡直是一大福音。
理由是不論再難以啟齒的事情,他都會無所顧忌地直接問出口。
拜此所賜,全班同學都豎起耳朵偷聽我們的對話。
「因為我爸與她的母親再婚,所以她才跟著改姓。」
由於這種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因此我已先向弗洛斯特同學詢問過能否講出去。
儘管她露出無比排斥的表情,不過她也知道沒在第一時間坦承的話只會後患無窮,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唔喔~這是什麼宛如漫畫般的展開!?也太令人羨慕了吧……!表示你現在與她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囉……!?」
為何這小子在面對八卦時,腦袋就變得特別靈光啊?
真希望他永遠都不會注意到這些事情。
「賢人,拜託你跟我交換身分吧……!我可是她的粉絲喔……!」
或許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其他男同學也紛紛加入話題。
呃~什麼粉絲……
弗洛斯特同學並不是哪來的藝人吧……?
「我也希望你能與我互換身分……!其實我自入學以來就一直在關注她喔……!?」
你這情況可是如假包換的跟蹤狂喔……?
弗洛斯特同學之所以對人那麼冷漠,起因該不會就是這小子吧……?
「哼哼哼,你們都太膚淺了。」
身為足球社社員的男同學狀似為了打破僵局,耍帥地推了推臉上的眼鏡。
問題是他並沒有戴眼鏡。
只見他───
「大哥,請將你家妹妹介紹給我認識!」
伸出右手之後,猛然朝我一鞠躬。
這想法與其他人根本是一樣膚淺吧。
「對吼,只要認賢人為兄長……!」
「就等於是跟弗洛斯特同學交往了……!」
「這怎麼可能嘛,拜託你們別鬧了,這樣會害我被她罵的。」
我因為同學們的胡鬧而發出嘆息。
要是被弗洛斯特同學得知有人利用我接近她的話,天曉得回家之後她會如何報復我。
光是在腦中想像就令我頭皮發麻。
「不過我真的好羨慕你喔~因為你可以假裝是意外地撞見她在浴室裡更衣,或是偷看她的內衣褲喔?」
在我感到頭疼之際,翔太又隨口說出更令我頭痛欲裂的蠢話。
難道這小子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萬一真的發生那種事情,我沒在和你開玩笑,可是會被迫社會性死亡喔?」
即便是家人,我相信弗洛斯特同學也會毫不在意地大義滅親。
而且會用看著垃圾的冷漠眼神,直接報警逮捕我吧。
「就算只是不小心嗎!?」
「她哪可能會容忍如你口中這種膚淺的如意算盤嘛……」
實際上為了避免有人誤闖浴室,門前有掛個明顯能知道有人正在使用的掛牌。
萬一沒注意到掛牌,不小心撞見她的裸體───老實說根本是百口莫辯。
至於內衣褲,如果真想看的確是辦得到───可是翻找洗衣機與置衣籃時被逮個正著的風險太高,因此我從未萌生過這類念頭。
「除非已做好人生將就此結束的覺悟,要不然我是建議別想太多……」
我是真心這麼認為,絕非哪來的玩笑話。
「畢竟弗洛斯特同學雖然長得很可愛,但個性真的非常冷漠……」
儘管班上同學討論得十分熱烈,卻並非所有人都對此感到羨慕。
原因是就算弗洛斯特同學再可愛,還是有人很怕她那種冰冷的態度,或是只敢待在遠處偷偷欣賞。
「可是她或許會對家人特別溫柔喔?」
不過仍有人抱持一絲期待。
確實動漫作品裡會有女主角一成為家人就變得溫柔婉約的橋段,問題是現實中根本沒那麼美好。
「她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每天活在那種冷漠的對待之中,害我不時感到胃痛喔。」
「「「「「是、是喔……」」」」」
當我露出淒涼的眼神給出答案以後,同學們都一臉同情地看著我。
看來他們終於明白我的感受了。
現實就是這樣。
於是同學們迅速鳥獸散,我才得以解脫。
興許是大家都已經看出來,拉攏我去親近弗洛斯特同學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
「───不過你還是很令人羨慕喔?」
在換上練習用的隊服,朝操場走去的時候,翔太以一如他所言的眼神羨慕地看著我。
「你還在說這種話……?就算與弗洛斯特同學成為家人,終究還是無法一親芳澤喔。」
「不不不,這很難說吧?至少比起就讀同一所學校的其他人更有機會親近她啊。」
我真心認為翔太擁有很堅強的意志力。
明明剛入學沒多久就被弗洛斯特同學拒於千里之外,但他直到現在依然沒有放棄。
「───這種事怎樣都行,要是你因為女人而疏於練習漏接我的球,我可是會宰了你喔。」
當我與翔太交談之際,背後突然傳來這股冷冽如刃的說話聲。
回頭望去,與我身高差不多的隊友───黑金柊斗眼神銳利地看著我。
若說弗洛斯特同學是本校第一校花,那他就是帥氣到能夠角逐本校第一校草的候選人。
雖然他有如霸王般個性蠻橫,卻是個一心專注在棒球上的人。
而且實力是有目共睹。
他能用左投擲出最高時速147公里的快速直球,堪稱是會從打者眼前一閃而過的頂級水準。
另外他還會投四種變化球,控球能力也相當優異,有辦法與他正面對決的打者是屈指可數。
正因為他這身實力,明明還是一年級,但是自暑假起就已被任命為王牌投手。
根據傳聞,似乎已有職棒球隊的球探想挖角他。
而他的打擊能力也實屬一流,相信有朝一日能以二刀流的棒球選手聞名世界。
目前是我與他組成投捕拍檔。
「哈哈,從我平常的接球來看,有需要擔心這種事嗎?」
由於現場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因此我回以笑容充當和事佬。
「假如真是這樣,現在早就由其他人擔任先發捕手了。」
對於我的回應,柊斗是冷笑一聲。
換言之就是完全沒問題。
畢竟不可能讓一個隨時會漏接球的人來擔任先發捕手。
「柊斗,我說你啊……!之前就提醒過你很多次了,講話時記得要注意措辭……!」
老實說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但翔太似乎看不過去。
他平常就對柊斗桀驁不馴的態度相當感冒,所以不時就能看見他像這樣發火。
問題是柊斗在講話時並沒有任何惡意……
「說話婉轉點是有啥屁用?有話直說反而才是為彼此著想啊。」
「我就是想提醒你即便有話直說,還是需要注意措辭啊……!而且現在有能力與你搭檔的成員,就只有賢人而已喔!?如果賢人不當捕手的話,傷腦筋的可是你喔……!」
「但我從未講過要賢人別當捕手這種話吧?」
柊斗就是這種人。
他只是個有話直說又相當口拙的直男。
本身並沒有任何惡意。
正因為如此,我才有辦法和他打好關係。
相較於一開口就話中充滿大量惡意的某人,柊斗根本可愛多了。
「啥!?你明明就有說……!」
由於翔太沒能充分理解柊斗想表達的意思,因此他還是不肯罷休。
「我想講的是,如果先發捕手爛到可能會漏接球,現在早就換人當了啊。」
「所以這就是───!」
「翔太,你冷靜點。柊斗的意思是我絕不會漏接球,所以能夠繼續擔任先發捕手,對吧?」
看爭執遲遲沒有平息,我直接擋在兩人中間。
要是教練看見這一幕的話,我們三人都會被追加特別訓練做為懲罰。
畢竟教練可是個發脾氣時也能保持笑容的狠角色……
「我就是這個意思啊。」
柊斗回應我的提問,並且困惑地歪過頭去。
你這小子在講啥廢話啊───那張表情完全就是這個意思。
「啊、原來如此……」
翔太狀似終於明白,於是怒氣全消地點頭回應。
雖然我是希望這兩人能好好相處,無奈他們天生就是八字不合。
「難道你就不能講得直白點嗎……?」
翔太一臉不滿地看向柊斗。
「單純是你太蠢而已吧?」
柊斗也不服氣地準備應戰。
「暫停暫停暫停!為何你們馬上又吵起來了!?」
虧我才剛勸完架,若是又起爭議就沒意義了。
簡言之就是剛剛的一切全白費了。
「偏偏讓這種人擔任王牌投手,如果少了賢人,隊伍早就分崩離析啦。」
「明明有我卻去不了甲子園的話,全都是你們的錯喔?」
「啥───!?我說你啊───!」
「啊~總之你們的意思我都明白!如果再不適可而止,教練可就要發飆囉!」
我強行把兩人擋開。
再這樣下去,難保教練真的會跑來關切。
到時就是所有人一起倒大楣。
「先回到原本的話題,柊斗你放心,我也一樣最看重的就是棒球,絕對不會疏於練習。」
我先正面回答柊斗所擔心的事情。
畢竟只要結束這個話題,他就不會繼續糾纏了。
「哼,那就好。一旦你倒下的話,本該能贏的比賽將會全盤皆輸。」
柊斗講完這句話便率先離開。
老實說這小子是真的本性不壞……
「他還是老樣子自以為是誰啊……棒球可不是光靠一個人就能贏喔……」
「……不,我想他就是明白這個道理才來找我說話……」
我以翔太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棒球絕不是光靠一名強者就可以取勝。
即便投手能夠不斷拿下三振,但若是沒有幫忙得分的打者也贏不了比賽,隊友的配合是必不可少。
基於此因,柊斗才會要求隊友達到與自己一樣的水準,要求大家必須刻苦訓練。
三年級學長都已退社,對夏季那場敗仗感到最懊惱的人莫過於柊斗。
「擔任投手的人像柊斗那樣充滿自信還是比較好,畢竟這在比賽中能給人帶來安心感,再加上他是真的具有實力。」
明明有柊斗卻去不了甲子園的話,全都是我們的錯───這句話老實說並沒有講錯。
至少就我所知,柊斗可是縣內最強的投手。
「賢人你還是老樣子既善良又很有度量耶~」
「你太抬舉我了,純粹是我挺喜歡像柊斗那種努力不懈的人。」
───沒錯,比起那些不懂上進卻取笑他人努力的傢伙簡直好太多了……
「賢人?」
就在負面情緒於心中油然而生之際,翔太困惑地看向我。
我見狀立刻恢復笑容。
「沒事,你別在意。比起這個,很抱歉我有東西忘在社團室裡了,你就先過去吧。」
「真的嗎?這還真罕見耶,那我先走一步囉。」
直率的翔太先是對我一笑,隨後便前往操場。
他還是一樣是個好人。
我目送翔太遠去的背影,正準備深呼吸轉換心情時───
「你還是老樣子那麼辛苦。」
───此時,又有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回頭望去,只見一位烏溜秀髮隨風飄逸的美少女笑臉盈盈地仰望著我。
「九条院學姊好!」
我隨即鞠躬打招呼。
她是大我一屆的學姊,名字叫做九条院撫子。
學姊是棒球社的經理,也是美貌僅次於弗洛斯特同學的校內名人。
不過若論人氣的話,學姊可是遙遙領先弗洛斯特同學高居第一。
理由是學姊太善解人意了。
聽說每個月總會有一、兩個人找她告白。
「賢人學弟你好,看你總會擔任那兩人的保母,真的是很棒喔。」
保母……嗯~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大概真會給人這種感覺吧?
「畢竟大家都是隊友,所以是應該的。」
「呵呵,你太謙虛了,至少棒球社之中沒有其他人會像賢人學弟你這樣照看那兩人喔。」
與其說是兩人,最主要還是柊斗吧。
因為他秉持實力主義,即便面對學長也會毫不客氣地回嘴。
至於翔太則是一不注意就會四處闖禍而讓人放心不下,但他原則上是個隨和的好人。
不過有些學長對於這位惹禍精還是感到相當傻眼。
「若是這話傳入隊長和副隊長的耳裡,他們可是會很難過喔。」
「這倒是沒問題,因為賢人學弟肯定不會去告狀,而且我也沒有任何批評的意思喔。」
學姊先一步提醒我不許講出去。
我當然是無意這麼做,畢竟說了也不能改變現狀。
「學姊這麼捧我是有何意圖嗎?」
「哎呀,我在你眼中是那麼精於算計的人嗎?」
九条院學姊歪過頭去,露出水汪汪的眼睛疑惑地望著我。
在她那純真無邪的眼神注視之下,令我覺得十分尷尬。
「我知道學姊絕非有不良企圖的那種人,但應該是有事想要問我吧?」
要不然學姊不會特地趕在練習開始前跑來找我說話。
原因是社團經理有許多事情要忙。
「賢人學弟,你還真是觀察入微呢。」
看來我的猜想完全正確,學姊不由得面露苦笑。
「我是真心想誇獎你總會特地照顧那兩人,絕不是什麼客套話,但我的確把此事當成向你搭話的契機。」
畢竟我是晚輩,學姊大可直接找我說話的……
難道我剛剛看起來那麼讓人難以接近嗎?
「那麼,學姊想問我什麼事情嗎?」
由於熱身時間即將開始,因此我直接切入主題。
「賢人學弟,聽說你和弗洛斯特同學成為繼兄妹了,是嗎?」
依照學姊找我問話的時間點,我隱約猜到是跟此事有關……看來學姊也對我和弗洛斯特同學的關係有些在意。
即便學姊是個高雅清純又有氣質的女性,但終歸是女高中生。
對於這類八卦總會特別好奇。
「學姊的消息真靈通呢。」
「因為這件事早已傳遍整個學校囉。」
看來還是當作全校師生都已知道這件事比較好。
等到回家以後,弗洛斯特同學八成會跑來找我抱怨。
「即使我們成為家人,也沒有發生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頂多只有我賴在房門前好不容易才跟她說上話那次,後來就毫無進展了。
畢竟弗洛斯特同學忙著去補習班上課,我也勤於練習棒球,因此很少碰見對方───才怪。
事實上我們有滿多時間都一起待在家裡,不過她除了吃飯與洗澡之外一直窩在房間裡。
表示她應該是刻意避開我吧。
「就算沒發生事情,環境的變化總會對人造成壓力不是嗎?尤其是家中突然多出一名年紀相仿的異性。」
「嗯?學姊是指弗洛斯特同學嗎?」
因為提到壓力,我以為學姊是在擔心弗洛斯特同學的心理變化。
「我是說賢人學弟你喔。」
結果卻換來一個狀似拿我沒轍的苦笑。
對我造成壓力?
……如今想來,因素簡直多到不勝枚舉……
「比方說你為了避免引發問題而顧慮許多事情,或是失去以往能讓自己放鬆的空間等等,這些總會給你帶來壓力吧?」
「嗯~確實有時會覺得挺麻煩啦。」
由於學姊狀似願意聽我吐苦水,因此我決定坦率地說出心底話。
「就是說啊,況且對象還是弗洛斯特同學……如果出了什麼事,你別見外都可以找我商量喔?因為有很多煩惱是只要找人傾訴就能夠得到緩解,而且我或許可以提供協助。」
九条院學姊果真是個大好人。
即使隸屬同一個社團,我和學姊終究是外人,她大可置之不理……卻還是像這樣特地來關心我。
「就算身為社團經理,如果還要幫社員們心理輔導,學姊可是會忙不過來吧?」
因為我們算是棒球強校,社團內的氣氛會比較緊繃。
諸如剛入社就得接受足以令許多人知難而退的刻苦訓練,還有競爭激烈的先發選手名額。
認為應該懂得長幼有序的學長們心生嫉妒,於是對搶下先發選手名額的學弟們施壓。
縱使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但我相信心理壓力很大的社員們不在少數。
「我自然沒有自視甚高到覺得能為所有社員心理輔導,真要說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可以辦到這點,也不具備相關的專業知識,但我好歹還是可以陪伴在你身旁喔。」
想來學姊就是基於這點,才特地找我談談吧。
「也對,只要知道有人願意支持自己而非孤軍奮戰,心情就會截然不同。」
至少不用獨自一人鑽牛角尖。
再加上找人商量之後就此豁然開朗的情況也不罕見,以這層角度而言,能遇見像九条院學姊這樣心思縝密的人是有利無弊。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畢竟我無法做到像賢人學弟你這種程度,而且我相信其他社員只要有你在就不會出問題,不過───」
原本只像是在閒聊般語氣輕鬆的九条院學姊,說到這裡忽然止住話語。
接著她稍微揚起嘴角,同時眼神認真地與我對視。
「當你有煩惱時,理應也需要向人傾訴,但是按照我的觀察,你目前似乎沒有這類對象吧?因此我希望自己能被你當成可以依賴的人。」
這句話令我的心臟稍微震了一下。
但這並非怦然心動的感覺,反倒更類似於焦慮。
原因是我總覺得學姊似乎稍稍看穿了我的心思。
如果要找人商量事情,隊長與副隊長對我而言都是值得依賴的對象。
不過能讓我敞開心扉的對象,截至目前是一個人都沒有。
儘管教練可以另當別論,但目前正值大賽期間,我實在不忍心因為自己的私事給人增添負擔。
恐怕就連這點都被學姊識破了。
「話說我不曾幫人心理輔導過吧?」
因為我很猶豫該如何回應,於是決定轉移話題蒙混過去。
「呵呵,奉勸你別太小看社團經理喔。我可是有仔細觀察過每一位社員在練習期間、休息時間以及上課時的態度喔。」
九条院學姊神情得意地說著。
怪不得我不時會感受到視線,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與其說是社團經理,不如說是只有學姊才會這麼做。
「就像賢人學弟您私下前去鼓勵陷入煩惱的社員,或是陪人商量心事等等,我都有看在眼裡喔。」
為何學姊突然改用敬語?
我將上述吐槽硬是嚥了回去。
相信這應該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我並沒有學姊妳講得那麼偉大,純粹是抱持舉手之勞的心情稍微關切一下,另外我也沒有成功挽留所有想退社的社員,而且實際情形也不是學姊妳想得那樣。」
捕手是守備的核心,比賽期間也需要向隊友們下達指示。
如果沒能築起信賴關係,這在關鍵時刻或許會成為敗因,外加上我也不希望隊友們態度消極地守備,所以當我回神時就已經前去關心了。
更何況有實力堅強的選手在隊伍裡,總是讓人比較放心。
有時也會發生原本表現不亮眼的選手突然開竅變強,所以我盡可能地慰留每一位想退社的成員。
「總之,你想如何看待這件事都無所謂。言歸正傳,我單純是希望你有任何煩惱時都可以來找我商量,所以如果真有困難都不必跟我客氣喔。」
語畢,學姊便嫣然一笑地轉身離去。
看起來應該是去準備社員們的水壺,以及休息時間所需的飯糰吧。
雖然被學姊那般抬舉挺難為情的,不過她表示願意陪我商量與弗洛斯特同學有關的事情,想想的確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畢竟學姊在校內和弗洛斯特同學有著相同的立場,或許她可以理解弗洛斯特同學對其他人所抱持的排斥感,同時也能從女性的角度提供意見。
假如我與弗洛斯特同學之間當真發生什麼麻煩事,就姑且找學姊商量看看吧。
「那麼,我也該去操場───」
「賢~人~?」
就在這時,我的肩膀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今天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有完沒完啊……
回頭一看,發現我們的隊長大人正額頭爆出青筋,並擠出一個假笑地站在我背後。
「隊、隊長……?」
「無論是與弗洛斯特學妹同居,以及獨占本棒球社的偶像九条院同學,就算你身為第四棒好像也說不過去喔~?」
為何我非得像這樣受人責備不可……?
明明我什麼錯都沒有吧。
「我和弗洛斯特同學的關係不能算是同居,至於九条院學姊就只是主動關心說若我有煩惱可以找她商量───」
「住口,其實有許多人從很早以前就非常羨慕你喔……!這次就罰你去跑操場一百圈!」
「未免也太不講理了吧!?」
於是我只能乖乖接受處罰去跑操場───可是當教練來關切原因之後,胡作非為的隊長自然是被臭罵一頓。
順帶一提,教練表示「受美少女吹捧的傢伙都是男性公敵」,然後他就這麼不明所以地硬是把我的個人訓練項目直接加倍。
我們的教練雖然很嚴格,卻又非常喜歡有趣與快樂的事物,所以他八成是跟著瞎起鬨。
另外他有時會半開玩笑地做出這種蠻橫的行為……老實說我是習以為常了。
……可惡啊~~
◆
於校內引發騷動當天的晚上十點半左右。
此刻我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玩手機,等待浴室空出來。
至於今天也是弗洛斯特同學先跑去洗澡。
因為我閒得發慌,於是用手機在翻閱國外的棒球報導───
「為何偏偏唯獨這裡是圖片……!這樣害我無法使用翻譯程式耶……!」
英文很菜的我是仰賴翻譯程式來閱讀這些報導,由於選手的訪談部分竟以圖片呈現,因此害我無法閱讀而傷透腦筋。
逐字輸入翻譯程式又很麻煩……若是有人能幫忙翻譯就好了。
「───吶,方便打擾一下嗎?」
在傳來一陣敲門聲的同時,也聽見這股語氣不悅的說話聲。
這一刻還是來臨了。
「有事嗎……?」
我戰戰兢兢地慢慢把門打開。
「還能有什麼事───咦,反倒是你怎麼了?瞧你的動作好像怪怪的喔……?」
原本臉上明顯充滿怒意的弗洛斯特同學,在看見我來到走廊時的動作十分僵硬後,十分擔心地開口關切。
她果真是個滿善良的女孩子……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只是今天的訓練比較嚴苛。」
在被迫比平常多出一倍的訓練後,任誰都會肌肉痠痛。
『喔~原來有在努力呀。』
弗洛斯特同學看著我,不知在說什麼地自言自語。
瞧她臉上浮現笑容,難不成是見到我狼狽不堪的樣子就幸災樂禍?
這丫頭是哪來的超級施虐狂啊……
「比起這些,妳不是有事找我嗎?」
老實說光是站著就快令我吃不消,我現在只想趕緊結束對話坐下休息。
於是我試著開口催促。
「啊,沒錯!我問你,你今天是怎麼跟大家解釋我們的關係嘛!?」
但我很快就後悔自己不該多嘴。
早知道就這麼讓她忘了為何來找我……
「還能怎麼解釋……我就老實交代我們成為家人,妳我成了繼兄妹而已啊?」
我之所以會這麼解釋,是因為之前就已跟她確認過這部分了。
事到如今應該沒什麼好找我抱怨的吧……?
「既然如此,為什麼會傳出我與你交往,或是我們每天都黏在一起,以,以及───我成天都在找你撒嬌嘛!?」
「啥啊啊啊啊啊啊!?」
弗洛斯特同學滿臉通紅且憤恨地拋出這段話,我聽完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還能是怎麼回事!?我的班上就是出現這些傳聞啊!而且還說是從體育班那邊傳來的……!」
在聽她提起體育班的瞬間,我腦中隨即浮現翔太的臉。
難道那小子誤會了什麼,於是在那邊胡說八道?
……不,他實在不太可能會這麼做。
該不會是基於好玩就隨口瞎掰,其他學生聽見之後便信以為真也說不定。
「我怎麼可能會撒那種謊啊……?畢竟這麼做對我又沒好處。」
「未必吧?或許是你想要和我交往,所以利用謠言來宣示主權不是嗎?」
弗洛斯特同學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羞紅著臉露出鄙視的眼神瞪向我。
真不知她是哪來的自信───儘管我很想這麼吐槽,但八成是她身為第一校花,經常受旁人吹捧的緣故所致。
搞不好以前有人就是使用這種手段來追求她吧。
「就算我真的這麼做,妳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答應和我交往嗎?」
刻板印象一旦產生就很難消除,思考該如何解開誤會的我決定耐著性子說服她。
「當然是不可能啦。」
「對吧?老實說我也早就猜到妳會這麼回答,所以我沒必要自找麻煩地造謠來宣示主權吧。」
「…………」
弗洛斯特同學聽完我的說明之後,一臉不服氣地瞪著我陷入思考。
希望她能接受這樣的解釋……
「可是大家瞎起鬨亂傳謠言……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她似乎姑且明白錯不在我,於是開始向我吐苦水。
畢竟她原本就很引人注意,不難理解她會對這類傳聞十分排斥。
就連我也為此感到相當困擾。
「這種謠言就只能等它自然平息,像我也是被人羨慕嫉妒恨,吃了不少苦頭。」
「哎呀,難道你沒因此感到沾沾自喜嗎?」
「…………」
奇怪,明明原本的話題是我們都受謠言所困擾,她現在卻得意洋洋地這樣諷刺我。
不,確實有些人會因此覺得很爽也說不定……
「真不愧是弗洛斯特同學,只不過換個姓氏就在校內引發騷動。」
我莫名覺得有點不甘心,於是以帶刺的口吻反擊。
不過───
「還不是因為對象偏偏是你。」
她很不服氣地白了我一眼。
「咦……?」
我滿頭問號地歪過頭去。
「瞧你遲鈍成這副模樣,真虧你有辦法擔任捕手耶?」
我的反應立刻換來這句嘲諷。
奇怪,為何被數落的人是我?
另外───
「為什麼妳會知道我在隊伍裡擔任捕手?」
我應該從未與她提到這件事。
既然如此,為何她能如此肯定我是捕手?
「───!?」
弗洛斯特同學被我反問之後倒吸一口氣。
接著她便慌了手腳。
『我就只是剛好聽人提過嘛……!』
因為她改口用英文回答,表示她現在相當動搖。
難道發生了什麼令她尷尬的事情嗎……?
「我聽不懂妳在講什麼,為何妳那麼慌張啊……?」
由於我完全摸不著頭緒,因此試著反問回去。
『並不是因為我對你有興趣,或是之前看過比賽得知的,奉勸你別自作多情……!』
嗯,根本聽不懂她在講啥。
畢竟我的英文奇爛無比,她又宛如連珠炮似地講得飛快無比,我當然是鴨子聽雷。
「要是妳再不冷靜下來的話,又會惹潔西卡小姐生氣喔?」
弗洛斯特同學的語氣過於激動,再這樣下去勢必會把潔西卡小姐吸引過來。
她好像是真的很怕潔西卡小姐,我這樣提醒之後立刻就冷靜下來了。
而且臉頰還染上紅暈,狀似很難為情地死死盯著我。
「我沒有做錯什麼吧……」
我根本什麼都沒做,純粹是她在那邊自亂陣腳。
由於我並未做出任何需要道歉的舉動,因此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我將目光移向自己的手機。
結果───
「咦……?」
弗洛斯特同學被我的視線吸引也看向手機,接著露出困惑的表情歪過頭去。
「妳怎麼了?」
「所以你的英文並不差吧。」
看來是手機螢幕內的英文報導令她誤會了。
「妳誤會了,我根本看不懂英文,是透過瀏覽器內建的翻譯功能閱讀。」
「但那上面不都是英文嗎?」
她一臉質疑地指著我的手機。
「因為這是圖片檔,害我沒法使用翻譯程式……所以正頭疼該怎麼閱讀。」
若能看懂的話,我現在的心情就不會那麼悶了。
「嗯~~……」
弗洛斯特同學再次注視著手機螢幕。
喔、她這是……?
「上面寫著《世人都誇讚我很厲害,單看結果的話,我留下的紀錄或許算是相當驚人,可是守備並非光靠擔任投手的我就能完成,有好幾次都是多虧隊友的精采表現才化險為夷,並且仰賴隊友取得分數,我才能夠成為勝利投手,要是認定這些都歸功於自己而過於傲慢的話,在團隊運動裡是自尋死路》。」
弗洛斯特同學特地翻譯給我聽。
而且她並非將所有的英文都翻譯成日語,會特地穿插英文讓我更容易聽懂。
英翻日對弗洛斯特同學來說是輕而易舉。
意思是我打從一開始向她尋求協助就好了。
「真不愧是弗洛斯特同學……」
『───就因為你老是貪玩,才會連這麼簡單的英文都看不懂!』
當我讚美完弗洛斯特同學之後,她連忙將臉撇開。
儘管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按照她的表情以及語調來看,八成是在教訓我吧。
至於她的臉色仍很紅潤,大概是先前的緊張尚未消除所致。
如果她能改掉這種容易發脾氣的壞習慣,與她生活在一起應該還不賴吧……
第三章 兩人生活
「───那麼,賢人、索菲亞,爸爸我們出門去囉。」
自開學至今過了兩個星期的週四當天。
老爸和潔西卡小姐準備去蜜月旅行。
「你們要好好相處喔,假如出了什麼事都可以隨時打電話聯絡我們。」
潔西卡小姐對於我和弗洛斯特同學單獨兩人看家一事感到很不安吧。
不過這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她曾經親眼目睹我們兩人發生爭執……
「請放心,我會與弗洛斯特同學好好相處等你們回來。」
「沒錯,我們現在很要好的。」
畢竟是難得的蜜月旅行。
一直以來都是承蒙照顧的我們,自然希望父母能好好放鬆一下。
因此我們裝出感情融洽的樣子。
當然內心是充滿不安。
「想想你們最近變得會一起吃飯,有時還會開心地聊天呢。」
自從得知兩人要去蜜月旅行以後,多虧我們這陣子都會在他們面前裝裝樣子,這才得以讓潔西卡小姐願意相信我們。
兩人對我們露出安心的笑容之後,便走出家門離開了。
下一秒───
「你可別因為爸媽不在就對我亂來喔?」
弗洛斯特同學以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向我。
居然這麼快就露出本性。
「妳當我活得不耐煩了嗎?」
就算家中只剩下我們兩人,但假如我亂來的話,她一定會設法讓我社會性死亡。
若是發生偷窺她洗澡、偷她的內衣褲,甚至於霸王硬上弓等等───她絕對會毫不留情地報警處理。
我可沒辦法像翔太那樣不考慮後果就做出行動。
「這倒是未必吧,畢竟男人都是禽獸,搞不好你會因為家中沒有別人就突然襲擊我。」
弗洛斯特同學冷眼看我,並且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
難道她真的認為我會對她亂來嗎?
「按照妳的講法,反而像是期待發生這種事情喔。」
這令我有點不爽,於是我決定稍微報復她一下。
『什、什麼!?』
也不知弗洛斯特同學是沒料到我會回嘴,還是被我一語道破心思。
只見她雙頰通紅地發出驚呼。
本以為只會換來一道冷眼的我,被她的反應嚇得倒吸一口氣。
就因為她不時會露出這種表情,才讓我偶爾會失去平常心。
「既然妳特別說出口,不就代表妳在暗自期待嗎?」
換作是以往的我,這種時候都會選擇忍讓,不過今天我決定繼續反擊。
誰叫她現在慌成這樣,搞不好我有機會扳回一城。
『你、你傻了嗎!?這種夢話等你睡著以後再說好嗎!?』
───話雖如此,被人用英文反嗆根本是毫無勝算。
原因是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講什麼,自然也就無從回嘴。
這招也太卑鄙了吧~……
「抱歉抱歉,比起這個,再不吃早餐的話可是會遲到喔。」
不同於請假出遊的老爸和潔西卡小姐,我們仍得乖乖上學。
尤其是我得參加社團晨訓,實在沒空讓我慢慢來。
由於說什麼都不能遲到,因此我差不多該準備出門了。
『明明是你自己開始此話題的,能麻煩你別擅自作結好嗎!?』
「就說我聽不懂英文咩。」
「啊……抱歉……」
面對不斷逼近我的弗洛斯特同學,當我回以苦笑開口吐槽之後,她猶如洩了氣的氣球低聲道歉。
想想這種情況已出現過無數次,當事人終究還是會感到過意不去吧。
「那個,妳果然是習慣性會講英語嗎?」
「嗯,因為……我自小都是講英語,即便學會日語之後,在家還是都說英語,所以總會不自覺地跟人講英語……」
表示弗洛斯特同學在平日裡會提醒自己要說日語。
如此一來,也就不能怪她下意識地改講英語。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她像這樣乖乖道歉也同樣令我感到很意外啦……
「這點小事沒關係啦。」
「咦……?」
弗洛斯特同學吃驚地看向我。
「雖然我無法聽懂是個問題,但反過來說也能避免爭執變嚴重不是嗎?畢竟這樣能讓我們暫時停止爭吵,所以我不認為妳的這個習慣完全是壞事。」
儘管對我而言是很傷腦筋沒辦法聽懂,當下只想吐槽弗洛斯特同學說她可以講日語,不過如今冷靜下來細想,感覺也多虧上述的吐槽才讓我能夠宣洩怒氣。
至少當弗洛斯特同學劈里啪啦講一大串英文時,我能感受到她的確是在發脾氣,我卻並不會因此感到不舒服。
可是───
「這算什麼……簡直是莫名其妙……」
弗洛斯特同學用右手遮著自己的嘴巴,同時把臉撇向一旁。
是因為她這次有提醒自己?還是內心並沒有產生任何動搖?
由於她這次說的是日文,因此我能聽懂她在講什麼。
看來她並沒有對我想表達的意思產生共鳴。
話雖如此───
「……為何妳會臉紅啊……?」
她臉上的紅暈本來已經消退,現在又逐漸泛紅,我便姑且關心一下。
畢竟我剛剛那番話沒什麼好令人臉紅的。
『我才沒有臉紅呢……!是你的眼睛有問題吧!?』
無奈我的關心似乎是多此一舉,最終只換來她怒目相向。
既然現在講的是英文,代表她的心情頗為動搖。
「是我不好,總之先來吃早飯吧。」
時間上對她而言確實是不急,問題是必須參加晨訓的我真的快遲到了。
原本還想跟她討論晚飯要吃什麼……看這情形恐怕只會刺激到她。
晚餐的事情就等到晚上再聊,我還是趕緊出門吧。
如此心想的我開始吃早飯───
「…………」
坐在我正對面的弗洛斯特同學則是惡狠狠地瞪著我。
照此情況看來,我肯定被她記了一筆……
◆
「───咦,賢人你還不回家嗎?」
社團活動結束後,隊友見我不是往車站剪票口的方向走去便開口提問。
「啊~我還有其他事情。」
我接下來得去接弗洛斯特同學回家。
雖然她上的補習班離此車站只需徒步十五分鐘左右,不過下課時間有點晚,所以平常都是潔西卡小姐開車接送。
可是潔西卡小姐今天去旅行不在家,讓弗洛斯特同學單獨走夜路又很危險,於是她便拜託這陣子與自家女兒狀似感情融洽的我代為接送。
話雖如此,目前只是晚上八點半過後。
而她平常都是補習到晚上九點才結束,所以我不得不稍微等她一下。
「……是去找女人對吧。」
「這怎麼可能嘛。你看,電車快進站囉。」
我趕走這位直覺敏銳的隊友之後,便朝向弗洛斯特同學的補習班走去。
等了一段時間───
「居然……真的來了……」
從補習班出來的她直接擺出一張非常嫌棄的臭臉。
「妳這麼對我不覺得很過分嗎?」
我可是特地來接她回家耶……
「因為……」
弗洛斯特同學望向其他下課的補習班學生們。
我立刻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咦!那個人是弗洛斯特同學的男朋友嗎!?」
「沒想到弗洛斯特同學已經有男人了……!」
「明明她一直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氛圍,那男生是如何攻陷她的!?」
不只是學校,她在補習班也同樣備受關注。
其他人看見有男性來接她下課,自然會誤以為她交了男朋友。
「突然覺得頭好痛……」
「呃,那個……都怪我顧慮不周。」
我本想說盡可能待在距離補習班近一點的地方等她會比較好,如今看來應該機靈點躲在遠一點的地方跟她會合才對。
「很抱歉害妳被朋友們誤會了……」
「沒差,反正我沒有朋友……」
「…………」
明明已掀起一陣騷動,卻遲遲不見任何人過來搭話,所以我多少有點猜到……這表示她在補習班裡也與旁人格格不入。
難道她對此情況不覺得痛苦嗎?
「比起這個,晚飯該怎麼辦?直接找間餐廳嗎?」
為了順便緩和氣氛,我試著向她提問。
「餐廳……」
可是弗洛斯特同學的反應有些微妙。
看不出她對外食是能夠接受還是排斥。
「妳怎麼了?」
「其實我很少吃外食……」
啊~原來如此。
因為經驗不多,所以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就在外面吃吧,反正眼下也沒人會做飯。」
至今的家事都是潔西卡小姐一手包辦。
原因是我忙於社團,弗洛斯特同學則得去補習───所以全都交由潔西卡小姐負責。
明明有工作的她肯定十分辛苦,我們卻還是把家事都塞給她處理。
基於此因,我們至今都沒做過家事,我也就先入為主地覺得我們兩人都不會做飯───
「我可是會做飯喔。」
弗洛斯特同學一臉鬧脾氣地看向我。
「咦!這是真的嗎!?」
「在媽媽再婚以前,無論是早餐或補習班休息時,我都會陪她一起做飯,所以這種事難不倒我,你該不會很小看我吧?」
她如前所述似乎真心認為我在小看她,於是冷眼瞪著我。
儘管我從未見過她下廚,但既然會陪潔西卡小姐做飯,想來廚藝應該相當不錯。
而她之所以在母親再婚後就沒去幫忙,大概是想盡可能為老爸與潔西卡小姐製造獨處的機會吧。
「那妳能做給我吃嗎?」
「……等到明天再做早餐給你吃,今天就先吃外食吧。」
什麼!?居然得等到明天早上……!
雖然我反射性地想提出抗議,但還是努力克制住了。
身為母胎單身的我若想品嘗其他女生親手做的料理,就只有家政課的料理實習時才有機會了。
至於棒球社休息時間吃的那頓不能算數,畢竟就只是飯糰而已。
因此若有機會能品嘗到女生親手為我做的飯菜,我自然想好好珍惜。
更何況還是出自弗洛斯特同學之手,也就更為稀罕了。
「明天的早飯就拜託妳囉,那妳今天有想吃什麼嗎?」
「因為我瞭解的不多,就算問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來她是真的鮮少在外用餐。
畢竟潔西卡小姐平時會負責準備三餐,而弗洛斯特同學似乎也沒有結交到能一起出去吃飯的朋友,會變成這樣也是莫可奈何。
「既然如此,就去吃家庭餐廳吧。」
理由是家庭餐廳的菜色非常多樣。
對於外食新手的弗洛斯特同學來說,應該能從中找到想吃的料理。
「嗯……」
弗洛斯特同學似乎可以接受,於是點頭同意。
難得看她露出這麼乖巧的模樣。
該不會是因為不習慣的關係正在緊張嗎?
我冒出上述疑問,同時領著她朝家庭餐廳走去───
「…………」
在抵達餐廳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從後側用兩隻指頭捏住我的袖子。
「怎、怎麼了嗎?」
瞧她的態度不同於以往,害我也跟著緊張起來。
「咦……啊!」
弗洛斯特同學狀似是下意識地抓著我的袖子,在回神之後她連忙鬆手。
接著她雙頰稍稍泛紅,懊惱地白了我一眼。
呃~我應該沒犯什麼錯吧……
「安啦,這裡不會有人把妳抓去吃掉的。」
由於她怎麼看都像是感到十分緊張,因此我回以笑容想幫忙緩和她的情緒。
「只、只不過來吃頓飯又沒什麼……」
說出這句話的弗洛斯特同學,一看就知道是在逞強。
真是個傲嬌的女生───這麼形容好像又不太貼切,不過我覺得她的這一面還挺可愛的。
雖說單就不坦率的部分是十分雷同,但因為我並沒有遭到攻擊,所以才認為稱之為傲嬌有些不妥。
當我們進去之後,服務生便過來幫忙帶位。
「…………」
弗洛斯特同學聚精會神地翻閱菜單。
她這副模樣莫名令我有種新鮮感。
我在想好要點什麼之後,便耐心等待弗洛斯特同學做出決定。
感覺這種時候還是別主動詢問比較好。
因為難保會給人覺得是在催促。
於是我保持沉默繼續等待───
「吶。」
弗洛斯特同學終於出聲。
「決定好了嗎?」
「不是的……話說你要點什麼?」
看來她很好奇我想點什麼料理。
「我會點這道義式起司雞腿排。」
我指著菜單上的其中一張圖片,能看見該照片裡的雞腿排上撒滿大量的起司。
「這道料理好吃嗎?」
「我個人是很喜歡。」
所以才會決定要點它嘛。
「嗯~……」
弗洛斯特同學再度看向菜單陷入沉思。
然後───
「那我也點這個好了。」
決定挑選和我一樣的餐點。
「妳確定?」
「因為我不知道要點什麼,偏偏種類又多到令人十分猶豫,那我乾脆挑選與你相同的料理,這樣也就不必擔心會點到難吃的東西對吧?」
來到第一次光顧的餐廳時,挑選與熟客一樣的餐點確實至少是不會踩雷。
不過只相信自己且勇往直前的她會做出這種選擇,我是感到滿意外的。
「…………」
但她隨即又看向手中的菜單,狀似也挺好奇其他餐點。
「妳還想選哪個嗎?」
「也不能這麼說啦……不過這個……」
弗洛斯特同學指著一道甜點,是淋上巧克力醬和生奶油的鬆餅。
而且上頭還放有一球香草冰淇淋,看起來相當可口。
「既然是甜點的話,妳大可直接加點喔。」
畢竟她都特地指給我看了,表示她是真的很想吃吧。
「可是價錢不低喔……」
含稅總共五百元左右,以甜點而言的確偏高。
不過機會難得,我是覺得無所謂。
「偶爾奢侈一下沒關係吧?而且我帶了足夠的錢。」
老爸與潔西卡小姐有留給我們充足的伙食費。
多出這點程度的開銷完全不成問題。
可是───弗洛斯特同學好像又因為其他問題而陷入煩惱。
「畢竟妳鮮少吃外食吧?既然都來了,我是覺得可以點喔?」
雖然我不太清楚她在猶豫什麼,但若想吃的話大可儘管點。
反正這裡沒人會為此發脾氣,實在沒什麼好煩惱的。
「…………因為……再吃這個……會發胖……」
弗洛斯特同學壓低音量說著。
很遺憾她真的講得太小聲,害我沒能聽清楚。
「抱歉,妳剛剛說了什麼?」
「…………」
明明我就只是多問了一句,她卻不知為何竟臉色漲紅地瞪著我。
咦,難道我不慎踩到地雷了……?
「那個……?」
「你把耳朵靠過來一下……」
弗洛斯特同學似乎不想被人聽見,於是勾了勾手指要我靠近。
我順從地將耳朵貼近她───
「如果吃了這個會害我變胖的……」
她輕聲細語地把自己在意的事情告訴我。
因為她的氣息吹到我耳朵上,令我感到一陣搔癢,幸好最終我有忍住沒發出聲音。
「沒想到妳居然會在意這件事耶……」
「你有意見嗎?我好歹也是女孩子呀?」
弗洛斯特同學似乎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於是瞪了我一眼。
明明我又沒有任何挑釁的意思……
「別誤會,我是看妳非常苗條,才會覺得妳根本不必在意此事。」
相較於其他同齡女性,她的身材十分苗條。
至少完全沒有達到需要擔心多吃點就會變胖的程度。
『───!我、我就是很不習慣你這種隨口說出客套話的態度啦……!』
或許是聊到身材的關係,弗洛斯特同學再度慌了手腳。
沒想到她的臉皮這麼薄……
如果我先得知她有這樣的一面,八成完全不會相信她就是傳聞中的孤高之花。
原因是她太容易自亂陣腳失去冷靜了。
「總之我已說了好幾次,偶爾吃一次也沒關係喔?」
已經學會把她所講英文當成耳邊風的我,再度表達自己的想法。
但她好像對我裝作沒聽見的態度頗有微詞,於是雙頰泛紅地盯著我。
女人還真是難伺候耶……
「那我就請人來點餐囉。」
感覺要是追問的話會換來一頓罵,於是我按下呼叫鈴。
然後點了兩份義式起司雞腿排配白飯套餐,並且再多點一份巧克力醬鬆餅。
「你居然擅作主張加點……」
還沒決定是否要吃點心的弗洛斯特同學不服氣地看向我。
「不氣不氣,反正都已經點了。」
要是她當真不吃的話,我再負責收尾即可。
但我相信她會吃的。
「───讓二位久等了。」
首先送上桌的是義式起司雞腿排與白飯。
「所以要自己切囉……」
「切成妳方便吃的大小就好,知道怎麼切嗎?」
「……你是看不起我嗎?」
我基於好意開口關切,卻換來一道白眼。
看來她好歹知道該怎麼切雞腿排。
想想我們在家也有吃過。
「我只是關心一下,妳別生氣嘛。」
「我、我又沒在生氣……」
弗洛斯特同學邊說邊把刀子切向雞腿排。
「好軟喔……」
她似乎對刀子能輕鬆把肉切開感到吃驚。
「味道也很棒喔。」
我說完後,弗洛斯特同學就「呼~呼~」地把肉吹涼並送入口中。
「真的很好吃呢……」
在經過一陣咀嚼嚥下後,她露出相當意外的表情。
不知她原本是如何看待這道料理?
「雖然潔西卡小姐做的菜很好吃,但外食也還不賴吧?」
由於看她吃得很開心,因此我不小心擺出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
於是我又換來一道白眼。
「不過我看你也鮮少吃外食呀?」
畢竟我們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平日的飲食自然是完全相同。
弗洛斯特同學理所當然知道我沒有買外食。
外加上老爸再婚前也很少吃外食,因此確實是被她猜對了。
「因為棒球社遠征或集訓時,我會和隊友們一起在外用餐……」
考量到弗洛斯特同學的感受,我刻意不提朋友二字。
畢竟她可能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其實內心頗為介意。
「我認為炫耀是一種不好的行為……」
「呃,我沒有那個意思……」
為何這丫頭就是非要鬧彆扭不可啊。
虧我還自認已謹言慎行了……
不過她的心情隨著用餐逐漸轉好,讓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想必是料理真的很令她滿意吧。
接著,飯後甜點的鬆餅便送上桌───
「…………」
儘管弗洛斯特同學有自我克制避免表現得太興奮,但料理一送上來她就露出迫不及待的模樣。
她終歸是女孩子,肯定很喜歡吃甜食吧。
於是我默默地看著她品嘗甜點。
她將鬆餅切下一塊適合放入口中的大小,首先是沾了生奶油便吃進嘴裡。
「真、真美味……!」
「───!」
當弗洛斯特同學吃下鬆餅時,臉上瞬間就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令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平日裡總是一臉冷漠的她,像這樣不經意露出的笑容當真是充滿破壞力。
害我情不自禁覺得這樣的她……非常可愛。
「瞧、瞧你一直盯著我……是想嘗嘗看嗎?」
在我被她的笑容奪去神智之際,她露出狐疑的眼神看向我。
「呃~倒也不是這樣啦……」
「……來。」
「咦?」
她不知為何用自己的叉子插起一塊鬆餅,並且伸到我的面前。
而且還特地沾了生奶油和冰淇淋。
「可以分你吃一口。」
分我吃一口……這樣算是間接接吻吧……?
話雖如此,倘若我點出這件事,可想而知弗洛斯特同學肯定會驚慌失措。
為了避免干擾到其他顧客,我決定不要多嘴,坦率接受她的好意。
結果───
「嗚哇,他們真恩愛……」
「居然不顧旁人的眼光餵對方吃東西,真是太厲害了……」
隔了一面玻璃的隔壁座位上坐著兩名穿便服的女生,她們紅著臉直盯著我們瞧。
看這兩人的外表,年紀似乎與我們相仿……只能祈禱兩人並非跟我們同一所學校的學生。
「~~!」
在聽見兩人的對話後,弗洛斯特同學肯定已想通自己做了什麼事。
於是她發出無聲的尖叫,並且顯得十分難為情。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故意想這麼做,該說是下意識嗎?也能說是沒顧慮那麼多啦───!』
弗洛斯特同學講了一大串英文,看她的反應八成是在找藉口。
明明我聽不懂這句話在說什麼,但透過整體氛圍以及狀況已感受出她想表達的意思───大概吧。
『太扯了太扯了太扯了……我竟然與他間接接吻……真的是太誇張了……』
見弗洛斯特同學當著我的面不停地碎碎念,令我感到無比恐懼。
我該不會一回到家就立刻被她殺掉吧……?
而且是達到令我打從心底為此擔憂的程度。
「好、好啦,假如妳再不快點吃,上頭的冰淇淋就要融化囉?」
由於我真的太害怕,因此為了讓她平靜下來,便試著將弗洛斯特同學的注意力轉移到鬆餅上。
重點是除此之外,我已想不出其他對策了。
『也、也對……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嗯,什麼事都沒有……』
於是弗洛斯特同學繼續享用鬆餅,應該算是想開了。
但她依舊繼續說著英語,代表心情尚未平復。
這樣反倒不難看出她是故作鎮定地吃鬆餅,藉此來掩飾心中的動搖。
───問題是這招一點效果都沒有。
◆
「你聽好囉!?絕對要忘了剛剛的間接接吻!!像我就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弗洛斯特同學怒氣沖沖的喊叫聲迴盪在空蕩蕩的電車內。
老實說我就是顧慮到這點才挑選沒人的車廂,不過也許有旁人在場反而能讓她節制點。
「我知道啦……」
「你真的知道嗎!?」
她羞紅著臉不斷確認。
這丫頭還真是有夠囉嗦耶……
但我也並非無法理解她為何會這麼緊張的心情……
「無論妳確認多少次,我也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喔……?」
明明我都已經點頭答應了,她還想要我怎麼做嘛。
「唉~……早知道就不分你吃了……」
「不,那是妳自己起的頭吧……?」
畢竟我又沒有要求她分我一口,也沒有說過自己想吃。
純粹是她自己會錯意,主動要餵我吃的。
……當然提前注意到會造成間接接吻,結果還是接受的我,也必須負起一部分的責任啦……
「這都要怪你露出一副想吃的樣子……」
「那是因為我被妳的笑───」
我在把話說完之前瞬間回神。
真危險。
自己剛剛究竟打算說什麼啊……
「我的……什麼?」
虧我好不容易避免說溜嘴,耳聰目明的她卻選擇繼續追問。
大概是她見我突然止住話語,便察覺我是作賊心虛。
「……當我沒說。」
「你有什麼事情必須瞞著我?你剛剛到底是想要講什麼?」
大概是覺得自己占了上風,只見一臉壞笑的弗洛斯特同學探頭窺視著我的表情。
要是我當真說出口的話,相信她會比我更感到難為情───於是我默默祈禱她能自行察覺。
「是不能說的事情嗎?」
弗洛斯特同學見我閉口不答,露出一副『你趕緊從實招來』的模樣逼近我。
這丫頭果真是個超級施虐狂。
「妳靠太近了……」
「───!?」
當我把感受說出來後,她瞬間臉色泛紅。
還想說她怎麼一反平日作風如此接近我,看來她果然是對此毫無自覺。
『你你你、你在想什麼嘛!色狼!』
嗯,我還是一樣聽不懂她在講什麼,只能從表情上看出她大概是在罵我。
但我並沒有感到生氣。
果然她一緊張就講英文這件事並非全都是壞處。
「抱歉啊。」
「───!」
因為眼下的情況實在太可笑,我反射性地笑著道歉。
弗洛斯特同學見狀先是又倒吸一口氣,緊接著把臉撇向側面。
感覺她的臉色好像比剛剛更紅了。
『你在笑什麼嘛……其實我也沒有真心認為是你的錯,就只是一時著急才會說出那種話……對不起……』
弗洛斯特同學又開始喃喃自語,畢竟她講的是英語,我自然是幾乎都聽不懂。
不過我明白她的最後一句話是在道歉。
『sorry』這個單字我好歹還是知道的。
隨著與弗洛斯特同學交談的機會增多,我對她原本的刻板印象正逐漸瓦解。
感覺她其實本性不壞,就只是不善表達罷了。
這麼一來,若能有個契機的話,應該就可以讓她敞開心房吧。
如此心想的我,默默注視著直到現在都不敢正眼看我的弗洛斯特同學。
◆
下電車後───
因為我們住在郊區,所以沿途的路燈都相當昏暗,沒有路燈的地方更是一片漆黑,不像市區那般燈火通明。
到了夜深的時候,居民全都已經返家就寢,戶外會變得寂靜無聲。
基於此因,這裡的夜路對某些人來說是滿可怕的───
「…………」
弗洛斯特同學似乎就屬於這類人。
才剛走出車站,她就偷偷地用手輕輕揪著我的袖子。
───呃,這招也太犯規了吧……!
我忍不住在心中如此大喊。
像她這種冰山美人因為不安而偷偷扯人袖子,我個人認為真的太狡猾了。
原因是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老實說這樣的她太惹人憐愛了。
「───吶。」
「怎、怎麼了?」
突然被人搭話,我心跳加速地反問回去。
「你說點好玩的事情啦。」
結果竟換來這個強人所難的要求。
「為何忽然要我這麼做……?」
「也沒什麼複雜的理由啦……」
難不成是想藉此來緩和心中的恐懼?
那我就來講點好玩的事情───才怪,我哪可能辦得到嘛。
而且這還是我最不拿手的。
「一時之間想不出來耶……」
「你這個人還真無聊耶……」
「唔呃……!」
我的心被這句低語所傷。
既然講得那麼小聲,麻煩請一如往常那樣說我聽不懂的英文好嗎?
話說這丫頭在自言自語時都會說英文,代表她剛剛是故意講給我聽的。
「對了,你社團那邊還順利嗎……?」
或許是再不講話感到害怕,於是弗洛斯特同學主動攀談。
並且是把話題帶到我身上而非她自己───老實說這令我滿詫異的。
「順利的意思是?」
她都特地主動攀談了,我自然是想要接話。
所以才透過反問來確認她為何這麼問我。
「那個……比方說……大賽之類的?」
由於暑假已經結束,因此目前正在舉辦秋季大賽的地區預賽。
賽制是採取分區積分制而非淘汰制,如果獲得該區的冠軍即可參加縣大賽,至於亞軍則是必須與另一區的亞軍對決,取得勝利才能夠晉級縣大賽。
附帶一提,我們學校的最後一場比賽將在後天開打。
但她應該就連秋季大賽正在進行中也不知道吧。
「其實目前正值大賽期間。」
『這點小事我自然知道……所以才拋出這個話題嘛……當然我也早就知道結果……』
只見弗洛斯特同學像是在抱怨什麼似地喃喃自語。
難道我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的事情嗎……?
「喔~這樣啊,因為我對此不感興趣,所以完全不知道。」
當她再次看向我時,臉上莫名露出一個宛如想嘲諷人的笑容。
因為我不清楚她的心境在這短短的幾秒內產生了何種變化,所以覺得有點可怕。
難道她發燒了?
「若妳沒興趣的話,那我就不說了……」
「既然你都已經提了,就趕快繼續說啦。」
我本想結束話題,卻馬上換來一張臭臉。
問題是我不覺得自己有講什麼吊人胃口的事情吧……?
假如是對此事多少感興趣的人,聽見有比賽的話,理應會好奇結果如何,可是她好像根本不在意……
無奈她的眼神明顯是在催促我繼續說,害我不得不講下去。
「我們現在沒有敗績,已確定在分組裡至少能拿下亞軍,只要下一場再打贏就穩拿冠軍並晉級縣大賽。」
既然她不感興趣,解釋得太詳細可能會惹她不悅,於是我簡潔扼要地說明。
「嗯~原來我們學校的棒球社這麼強,你們挺厲害的嘛。」
看她並沒有針對這是什麼大賽或如何分組等事提問,想來是真的對此不感興趣。
就連我們是棒球強校也渾然不知。
其實我們學校是甲子園的常客,即便沒打棒球的中小學生們也幾乎都知道此事,甚至在全校集合時還接受過表揚───這代表她別說是棒球,恐怕就連周遭事物都漠不關心。
根據我與她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觀察,她似乎是全神貫注在學習上。
「話說我們好歹有在夏季縣大賽裡拿下亞軍喔……」
「的確好像有這麼一回事,我都忘了,不過───」
就在這時,弗拉斯特同學像是回神似地止住話語。
「總之當我沒說……」
只見她神色尷尬地將臉撇開。
「不會吧,妳講到一半突然停下來會令人很好奇喔……?」
畢竟比起我剛剛的情況,這樣更吊人胃口。
「因為我覺得這麼說會很不妥……」
她似乎是出於善意才沒把話說下去。
這讓我忍不住在心中吐槽───明明之前酸人時是那麼不客氣,事到如今也不差這一次。
「意思是會惹我生氣嗎?」
「十之八九會生氣……」
聽她這麼一提,反倒更令我好奇了。
她到底是想講什麼?
「我不會生氣的,妳就說出來吧。」
「會說這種話的人往往都不可信。」
那倒也是。
至少我也不信。
理由是雙親與教師也經常說這種話,而下場絕大多數都是會發脾氣。
「放心,先不提其他人,我至少會遵守與妳之間的約定。」
畢竟我要是不守信的話,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她絕對會懷恨在心,並且一定會找機會報復我。
既然如此,隱忍下來別動怒至少比遭受報復還好上百倍。
『怎、怎樣啦……瞧你講得好像我對你而言是特別的存在……』
弗洛斯特同學停下腳步,同時把臉撇向旁邊。
現場燈光昏暗,我好像隱約看見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說句心底話,我無法理解她為何有時會露出這種態度。
該不會她偶爾聽不太懂我講的日語?
───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雖然我不清楚弗洛斯特同學是何時移居日本,但她的日語講得非常流利。
不僅沒見過她發生聽不懂日語的情況,她的現代文學和古典文學成績也是名列前茅。
如此一來,她也就不可能會無法理解我講的日語。
若要舉出她或許聽不懂的日文,就只有連日本人自己也必須經過查閱後才明白其中含意的成語或諺語。
「怎麼了?不想回家嗎?」
多虧閒聊的關係,再走一段路就到家了。
可是她依舊佇立在原地,再這樣下去將無法返家。
「…………」
拜這句話所賜,她狀似相當不滿地瞪著我。
「妳別那樣瞪我嘛……」
「因為我有許多話想對你說。」
所以她對我是積怨已深嗎?
總覺得即將迎來一頓臭罵。
「言歸正傳,既然你答應我不會生氣就要守信喔?」
結果她並非開口抱怨,而是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相較於被人臭罵一頓,我情願聽她說『我可能會生氣的話題』。
「嗯,我會信守承諾的。」
弗洛斯特同學見我點頭同意後,慢慢地張嘴說:
「確實亞軍是很厲害……不過亞軍無法晉級甲子園……因此我認為在價值上與冠軍相去甚遠……」
原來如此,怪不得她會欲言又止。
某些人聽見這種話的確是會動怒。
這段話就是如此敏感。
「我能理解弗洛斯特同學妳想表達的意思,儘管冠軍和亞軍只差一個名次,但兩者之間的差距恐怕有如天壤之別,其區別對棒球健兒來說更是關乎能否挺進甲子園。」
每個縣市能直接前往甲子園的學校就只有一間。
只獲得亞軍就無緣晉級甲子園。
以前往甲子園這個舞臺為目標的這三年───不,若是從小學生和國中生,也就是自國小或國中就立志實現此目標的人來說,便是畢生的青春都傾注在此,最終卻沒能如願以償。
受到的打擊恐怕難以估算。
三年級學長們在夏季決賽落敗時所落下的淚水,我直到現在依然歷歷在目。
「你居然……真的沒有生氣……」
弗洛斯特同學似乎對我的反應頗為意外,感觸良深地說了這句話。
「這種話輪不到沒加入棒球社的人來說───或許有人會這麼反駁,但我不覺得妳所說的這句話有錯,甚至還能感同身受,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生氣的?」
「…………」
弗洛斯特同學陷入沉默,並且直盯著我的臉。
儘管我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不過這張表情好像沒在生氣,表示我不必在意也無所謂。
───才怪,最好是有辦法不放在心上。
她好歹是我們學校的第一校花。
理所當然長得美若天仙。
因為她以往經常對我表現出辛辣的態度,真要說來是總擺著一張臭臉,所以我也就不會想太多。
可是她現在───宛如一名尋常少女那樣,並未表現出一絲嫌惡地緊盯著我,自然會害我心跳加快。
奇怪……為什麼我會對弗洛斯特同學感到緊張……?
「妳、妳為何突然這樣看著我……?」
「也、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啦……」
弗洛斯特同學說完便扭過頭去。
由於她不再開口,我們兩人便沉默不語,周圍一片寧靜。
現場被靜默籠罩,我們之間瀰漫著一股頗微妙的氣氛。
我必須說點什麼才行───如此心想的我連忙張嘴說: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晉級甲子園有其價值。雖然亞軍無緣晉級多少會給人一種『條件未免也太嚴苛了吧』的感覺,可是順利晉級時就會令人很有成就感不是嗎?」
畢竟我尚未前往過甲子園,所以這終歸只是我的想像。
但在縣大會奪冠確定晉級甲子園的瞬間,無論是選手、教練以及周遭的人都會欣喜若狂。
感覺這件事確實值得讓人如此開心。
「我也這麼認為,可是───」
弗洛斯特同學停頓一下,然後再次看向我的臉。
「你的目標應該不只是晉級甲子園吧?」
如此提問的她是那麼地柔情似水。
她稍稍揚起嘴角,眼神溫柔地注視著我。
我很意外她居然記得我說過的話,同時也沒料到她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望著我。
她究竟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一面呢……
「沒錯,我的目標是在甲子園奪冠。」
「那我就拭目以待你並非只是耍耍嘴皮子囉。」
先前那張柔和的表情瞬間消失,她隨即換上一副想使壞的模樣看著我。
「那麼,我們趕快回家吧。畢竟除了得趕快洗澡之外,還必須抓緊時間清洗髒衣服。」
弗洛斯特同學重新面向前方,臉色看起來似乎心情特別好。
像這樣接連變換表情,總覺得光是今天就看到她許多不同的一面。
隨著越來越瞭解她───我也莫名感到一陣興奮。
「說得也是,一定要趕緊洗澡才行。」
於是我笑著附和她的意見───
『───!?我這句話的意思可不是一起洗喔!?』
她卻不知為何滿臉通紅地開始發脾氣。
難道她誤以為我是要跟她一起洗嗎?
……呃,應該不會吧。
畢竟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怎麼可能會突然聯想到一起共浴嘛。
話雖如此,那她為何這麼驚慌失措?
而且總覺得她的臉色比剛剛紅潤許多……
「妳冷靜點啦……」
『這叫我如何冷靜下來……!你聽好囉!!要是你敢擅闖進浴室的話,我可是會發飆喔!?你這個大色狼……!』
嗯,為什麼她更加激動了?
真叫人是一頭霧水……既然話說得越多就會越刺激到她,眼下還是暫時先別理她比較好。
於是我隨口搪塞沿路不停嘰嘰喳喳撂英文的弗洛斯特同學,就這麼返回家中。
◆
『搞砸了……』
我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後,便迅速冷靜下來並抱住自己的頭。
我到底是聽錯了什麼,才會誤以為他是提議想和我一起洗澡。
包括家庭餐廳一事在內,我好想消除今天的記憶。
而這些對我來說就是如此荒唐的失態。
『真要說來,是我對他過於敞開心房了……』
我現在的確是對他……稍微有那麼一點改觀了。
明明剛成為家人的時候,他表現得完全就像是個輕浮的男生,不過他在家做任何事時都會顧慮我,也從來不會強行闖入我的私人空間。
表示他與平常那些既好色又輕佻的男生不一樣。
重點是之前隔著房門聊天當時,他對棒球的想法聽起來完全不像在撒謊。
不光是想要晉級甲子園,他那渴望在甲子園奪冠的態度,甚至令我不禁心生佩服。
從他對棒球強校排定的練習毫不埋怨,還成功取得先發選手資格的角度來看,我認為他是個有毅力而非只會空談的那種人。
而且他在練習結束後理應非常疲倦,卻沒有一句怨言特地來補習班接我回家,在家庭餐廳吃飯時還體貼地幫我加點鬆餅,回程時甚至沒有反駁就立刻接受我的想法───如今回想起來……他應該是個好人才對。
───但這也可能是他為了博取我的信任在逢場作戲。
畢竟輕浮男的慣用手法,就是虛情假意地把女生騙到手之後便一口吃掉。
反觀我居然被一份鬆餅哄得開心到親手餵他吃東西,又因為害怕走夜路而忍不住揪住他的袖子等等───說不定已讓他的奸計完全得逞了。
雖然提高警覺冷漠對待他會是個好法子───
『乾脆我來個將計就計,藉此暗中觀察他或許也不錯……』
搞不好他見我主動接近之後,會誤以為我已經上鉤便原形畢露。
如此一來我只要立刻疏遠他,從今往後再也別相信他即可。
反之要是沒能讓他露出本性的話,我至少可以彌補一下自己先前的失態。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便回到客廳。
◆
「───把你的練習服拿出來吧。」
從房間走出來、已恢復冷靜的弗洛斯特同學,剛走進客廳就向我伸出一隻手。
「咦……?」
「你在納悶什麼?可想而知你的練習服肯定是髒兮兮吧?我會先幫你洗好衣服再去洗澡,所以快把衣服交出來。」
看來她是想幫我洗衣服。
……那個高冷的弗洛斯特同學?
究竟是什麼讓她產生這樣的變化?
該不會是想挖坑陷害我吧……
「我本以為是各自洗自己的髒衣服就好……」
「你的衣物平常都是交給媽媽洗吧?瞧你似乎對洗衣等家事很不熟悉,所以我就勉為其難幫你洗吧。」
「因為我參加遠征或集訓時都是自己洗衣服,所以好歹還是知道怎麼洗喔……」
儘管上了高中後,社團裡有經理會幫忙洗練習服與隊服,不過直到國中我都是自己洗的。
真要說來是還曾經被迫幫忙洗學長們的髒衣物───因此我怎麼可能缺乏相關知識。
「……!你少在那邊囉哩八嗦,快把衣服交出來……!要是不抓緊時間的話可能會洗不完衣服,這樣會害我晚睡的……!」
弗洛斯特同學莫名堅持想幫我洗衣服。
難道是因為她覺得我這個人笨手笨腳嗎?
既然她沒講英文,表示內心並未動搖……或許當真一如她剛才所言,就只是想抓緊時間趕快洗衣服吧。
「謝謝,那我就承蒙妳的好意囉,但妳可別因為汗味太臭而發脾氣喔……?」
雖然我對弗洛斯特同學逐漸改觀,但依照她前陣子的態度,即便是她主動提議,感覺仍會直接大發雷霆。
真要說來,我甚至能想像出被她罵到臭頭的畫面。
不過她現在應該───
「我怎麼可能不生氣。」
───還是跟以往一樣。
「不會吧!?」
夭壽咧,也太不講理了吧。
「呵呵,逗你的啦。既然汗味很濃,也就證明你非常努力不是嗎?我不會為此發脾氣的。」
弗洛斯特同學面露微笑地輕笑兩聲。
不過那個笑容沒有諷刺的意思,看起來是真的相當高興。
「…………」
令我不禁呆若木雞地注視著她。
逗我……的……?
弗洛斯特同學居然會開玩笑……?
看來明天別說是下大雨,搞不好還會直接降雪。
───就算目前還是夏天。
「你現在是怎樣啦……?」
弗洛斯特同學的臉頰稍稍染上紅暈,狀似有些不滿地白了我一眼。
我的心思全被她看透了───感覺應該沒這回事。
純粹是我直盯著她看,她才反瞪我一眼。
「呃~因為我沒想到弗洛斯特同學妳會開玩笑……」
「即使非常罕見,但我也是會開玩笑的。」
我看根本是幾乎沒有吧?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她開玩笑。
「明明平常也保持這樣就好啦。」
「因為我的個性不是這樣。」
我確實想像不出弗洛斯特同學經常開玩笑的樣子。
倘若真被我撞見她四處與人說笑的模樣,我恐怕會懷疑那是個容貌相似的其他人吧。
她跟人開玩笑一事就是如此稀罕。
「比起這種事,你趕快把練習服拿出來。」
因為現在已經很晚,她大概不想再被耽擱時間吧。
於是我連忙交出練習服。
接著───
「嗅嗅……」
她不知為何居然聞起我的練習服。
「喂!?」
這個小妮子在做什麼啊!?
「好濃的氣味……」
「那還用說!?」
由於我在訓練時滿身大汗,因此練習服肯定吸滿汗水。
氣味理所當然也很臭,連我自己都不想聞。
「……那我這就拿去洗,你也趕快回房間吧。」
「咦,為什麼?」
我無法理解自己為何被趕回房間,於是不由得反問理由。
「因為你平常不都會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嗎?」
確實如她所言,我平常大多都會待在臥室內。
但這是為了讓剛結婚的老爸和潔西卡小姐有時間獨處。
反觀現在兩人都不在家,所以我打算待在這裡看影片,打發時間等弗洛斯特同學洗好澡出來……
「難道我待在這裡會妨礙到妳嗎?」
我提問後,弗洛斯特同學板起臉來。
「我怕你會偷窺我洗澡。」
原來如此,是在提防我啊。
儘管我至今不曾偷窺過,也沒做過會令她感到警戒的舉動,但或許是我們回家途中的對話令她耿耿於懷吧。
外加上今天是我們第一次單獨兩人看家,家長都不在一事也令她產生危機意識吧。
眼下還是尊重她的意見比較好。
「我知道了,若有需要幫忙都可以叫我。」
語畢,我便返回臥室。
不過───
「糟糕,忘了拿書包……」
我回房間時只記得拿手機,不小心把書包忘在客廳裡。
雖說洗完澡再順便拿回來也行,可是我莫名覺得被弗洛斯特同學發現我沒拿書包的話,她好像會嘮叨。
現在趕緊下去拿書包,應該還不會惹她生氣吧。
如此心想的我走回客廳───
『…………』
───只見弗洛斯特同學還待在這裡。
虧我以為她早就前往更衣間了,為何她會捧著我的練習服呆站在原地啊?
當我滿懷疑惑地準備出聲之際───
『嗅嗅……不管聞幾次還是覺得氣味好濃……可是……令人意外地並不會特別難聞,反而……』
───我這才驚覺她並非站在原地發呆,而是正在聞我的練習服。
嗯嗯!?
為什麼她又在聞我的衣服!?
面對這徹底超乎預期的光景,我不由得當場傻住了。
『…………』
至於弗洛斯特同學則是聚精會神地繼續聞我的衣服。
呃~嗯。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拜託誰來告訴我。
我就是如此無法理解她的舉動。
「那個……?」
『咦!?』
當我出聲後,弗洛斯特同學近乎原地跳起地嚇了一大跳,並且轉身看向我。
『你、你別誤會……!我並沒有覺得這獨特的氣味很好聞!或是會令人上癮之類的喔……!而是這衣服臭到很難聞啦……!』
她發現我之後,滿臉通紅地講了一大串英語。
因為她說得很激動,看起來不像是在問我為何跑回來,反倒更類似於在找藉口。
瞧她這副慌張的模樣,難不成是很享受我衣服上的汗味……?
呃~不可能吧……?
又不是哪來的變態……
『那我得趕快拿衣服去洗,並抓緊時間洗澡了……!』
「啊、喂……!」
弗洛斯特同學狀似落荒而逃地抱著我的練習服離開客廳。
看方向應該是前往更衣間……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對於她那難以理解的行為,我就只能困惑地歪過頭去。
◆
『呼~……呼~……沒想到他居然會跑回來……害我像是作賊心虛地逃之夭夭……』
逃進更衣間的我將手撫在胸口上。
不停劇烈跳動的心臟發出擾人的聲響。
是因為剛剛跑動的緣故,還是───
『全、全都要怪這件衣服……!誰叫它居然散發出───那、那麼好聞的氣味……!』
我瞥向懷裡的練習服。
明明衣服吸滿汗水散發出濃郁的氣味───卻不知為何令我越聞越愛不釋手。
奇怪。
這真的太奇怪了。
這當真只是汗味嗎……?
老實說,我原以為自己會很厭惡衣服上的氣味。
可是───當我一聞到之後,只覺得心跳逐漸加快,身體也開始變熱。
『話說回來……他的身上也隱約能聞到這股氣味……』
畢竟他還沒洗澡,就只是身上的汗已經乾了。
雖然他好像有使用除臭噴霧來掩蓋,卻還是依稀能從他身上聞到汗味。
難不成原因就是這個……?
───不不不,絕無此事!
唯獨不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
他的氣味令我心神蕩漾───這種事情絕無可能發生……!
我拚了命地搖頭將以上想法甩出腦海。
因為……這是絕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總而言之,得趕快把衣服洗好……』
儘管腦中瞬間閃過就這麼洗掉還真可惜的念頭,但這肯定是我的錯覺。
我才不是哪來的變態……大概吧。
沒錯……畢竟我至今從來沒有產生過這種想法……
按常理來思考是絕無可能……
我這麼安慰自己,藉此強行轉換心情。
『那個,記得是───』
我回想著自己曾暗中觀察過媽媽是如何清洗,然後動手把練習服上的泥沙清理掉。
等清理至某種程度後,再把衣服泡進水裡開始去除泥巴。
我就這麼有樣學樣地搓洗著衣服。
───同時刻意不去理會因劇烈跳動而令人嫌吵的心跳聲。
◆
「───我洗好了,你也趕快去洗澡吧。」
我待在房間裡一段時間後,弗洛斯特同學隔著門這麼跟我說。
為了避免她恢復冷靜後找我算帳,我一直安分地待在臥室內,可是她好像並未將剛剛的事情放在心上。
真不愧是冰山美人,即便發生先前那種事也毫不在意……
「嗯,我這就去。」
「……嗅嗅。」
「───!?」
當我走出房間與她擦身而過的瞬間,她突然聞了一下我身上的氣味。
這個小妮子究竟想怎樣啊!?
「等!妳為什麼要聞我的味道!?」
『也、也沒什麼啊!就只是覺得你滿身汗臭……!』
在我吐槽後,弗洛斯特同學明顯相當動搖地反嗆回來。
咦,難道她當真喜歡聞我的味道嗎……?
像這樣突然聞我的氣味,被吐槽後又慌了手腳,獨處時則是偷聞我練習服上的氣味───不管怎麼想都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好啦,你趕快去洗澡嘛……!』
她依舊繼續講英語,同時從背後推著我往前走。
八成是想催我去洗澡吧。
「知道了!我這就去,妳別推啦!」
因為她像是想掩飾害臊地卯足了勁推我,所以我連忙阻止她。
儘管我強行穩住身子可以避免被往前推,可是我們已來到階梯附近,我擔心她繼續拉拉扯扯的話會發生危險。
『我可沒有愛聞氣味之類的怪癖……!麻煩你別產生奇怪的誤會喔……!』
她從剛剛起到底是在拚命解釋些什麼啊?
這種時候只講英文確實滿令人困擾的。
「弗洛斯特同學,妳先冷靜下來……!」
「啊……」
她在聽見我的聲音之後,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驚覺自己失控的她立刻臉頰泛紅。
───等等!這樣不就只是讓剛才的情況重新上演一遍!?
「妳放心,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總之我先去洗澡就好了吧?」
雖然以手段而言是相當勉強,但為了避免她再次因為害羞而失控,於是我強行轉換話題。
「咦、嗯,要是你不去洗澡的話,我也無法啟動洗衣機……」
大概是換個話題有助於轉移注意力,只見弗洛斯特同學終於改講日語了。
真是的……儘管態度冷漠的她很棘手,可是她這副徹底驚慌失措的模樣也同樣難以應付。
不過───後者完全不會令人覺得反感。
有時反而挺惹人憐愛的。
「記得只准把外出服放進洗衣機裡,放好後就直接啟動,至於毛巾跟內衣褲則是一如往常地放進籃子裡,我晚點會───」
至此,弗洛斯特同學狀似注意到什麼事而止住話語。
我有股不祥的預感。
「若是你敢亂拿我的內衣褲,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接著她以冷若冰霜的眼神瞪向我。
我們家一般都是先洗外出衣物。
等洗好晾在浴室後,才會把毛巾跟內衣褲放進洗衣機,直接清洗加烘乾。
所以一開始不能放進洗衣機裡的內衣褲和毛巾,都會暫時先放在洗衣籃裡。
這次也是採取相同的順序清洗。
換言之,先洗好澡的弗洛斯特同學自然是把內衣褲放在籃子內……
「我至今從沒犯下這類過錯,日後也不可能會那麼做啊……?」
「難說喔,畢竟媽媽他們自今天起不在家,而且我也無法肯定你之前都沒有亂拿。」
看來她果真對只有我們兩人獨處的情況相當警戒。
既然我都在就算亂拿也不會穿幫的狀況下未曾萌生歹念,老實說我是希望她今後可以對我有信心……不過對於有可能吃虧的一方而言,好像也不能這麼沒有警覺性。
「總之妳放心,我不會冒著風險做出那類行徑的。」
畢竟我不是翔太,並不會以身犯險。
也認為需要承擔的風險根本不值得我那麼做。
「也不許你拿起來聞喔!?」
「誰會聞啊!我又不是哪來的變態!?」
面對這嚇死人不償命的指控,我忍不住大聲吐槽。
但是───
「你很吵耶……!」
弗洛斯特同學竟然生氣了。
「咦,為何妳要生氣……?」
想不通自己哪裡說錯話的我納悶地歪過頭去。
按理來說,我剛剛堅決否認是再正當不過。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動怒啊……?
「當、當我沒說……」
看來我果然沒有做錯什麼。
只見她一臉尷尬地別過頭去。
「當妳沒說……這樣也行……?」
「若是不行的話……會令我很困擾……」
究竟是什麼會令她困擾?
難道剛剛的話題繼續下去會讓她尷尬嗎?
儘管我有點想捉弄她來報復一下───但想想還是於心不忍。
「我稍微打個岔,話說我可以負責晾衣服喔?反正其中並不包含內衣褲,妳應該不介意讓我碰一下吧?」
因為我們原本就比較晚返家,弗洛斯特同學今天又洗得比平常久,若是再這樣下去將會影響到她的睡眠時間。
而且她還幫忙洗我的練習服,所以晾衣服這點小事自然應該由我來做。
更何況她還答應負責準備明天的早餐。
「那點事情不算什麼……你明早也得參加晨練吧?反觀我能夠比較晚出門。」
「不過妳為了能夠全家一起吃早飯,平常總是配合我早起吧?若還要幫忙準備早飯,勢必得更早起床喔……」
「相較於在學校得經常活動身體的你,我大多就只是坐在椅子上,根本不會造成負擔,不要緊的。」
該不會她其實還挺愛照顧人的?
不,恐怕是她很不懂得依賴別人。
明明我能處理的事情大可交給我,她卻想全部一手包辦。
「這不會害妳上課時想打瞌睡嗎?」
「少瞧不起人了,別把我跟你們混為一談。」
「呃,那倒也是……」
就讀升學班的他們,想必上課時都會專心聽講吧。
反觀我們體育班則有滿多學生會在上課時打瞌睡。
當然一旦睡著的話,教練等人就會收到老師們的小報告而大發雷霆,因此大家都會盡可能撐住不睡覺。
話雖如此,上著自己不感興趣的課還想保持清醒當真是一種煎熬。
有時是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在夢周公了。
「更何況我也得念書還不能睡。」
「不會吧……既然妳都在補習班念了那麼多書,回到家還要繼續念啊……」
我曾詢問過弗洛斯特同學為何老是窩在房間裡,潔西卡小姐給出的解釋是她在念書。
所以我知道她從補習班回來後也有在念書,但我並不清楚她會念到那麼晚。
由於她鮮少離開房間,因此我無法肯定她都是幾點就寢。
「明明身為榜首卻從不傲慢地用功上進,妳真的好厲害呢。」
無論是運動或學習,我都喜歡努力的人。
雖說她對自己的課業相當自負,不過也能換個角度來評論。
既然這是當事者努力之後得到的成果,理所當然會為此感到驕傲。
『……這不算什麼,就只是我資質駑鈍……如果沒做到這種地步就無法保住榜首的位子……』
可是她不知為何臉色一沉,並露出自嘲的笑容。
難道有什麼事令她不安嗎?
「……努力這種事情,並非任何人都能夠辦到喔。」
我聽不懂她在低語什麼,也不清楚她的臉色為何變得那麼陰沉。
但在看見她那個自嘲的笑容以後,我反射性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你忽然在講什麼呀……?」
我沒頭沒腦說出的這段話,自然是惹得弗洛斯特同學感到一頭霧水。
「有人天生就厭惡努力,有人想努力卻堅持不了,有人則是努力過後因為得不到成果而放棄,因此我認為能夠堅持下去的弗洛斯特同學妳非常偉大。」
這並不是為了安慰或想討好人才說的謊話。
而是我的肺腑之言。
「但我的情況是有得到成果呀……」
「那是因為妳一直努力不懈才能夠如願以償吧?」
「───!」
她聽完我的話以後,倒吸了一口氣。
相信她應該能感同身受。
當我見到她近乎異常地用功念書,就看出她肯定是抱持『我非得努力不可』的想法。
這種人大多都認為若想獲得成果就必須付出努力。
或許因為是同類,我才有辦法理解她的想法也說不定。
「不過成果未必都是拜努力所賜吧……?」
也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對我提出這個偏離焦點的問題。
但既然她都特地提問了,表示應該頗在意這件事吧。
那我就必須回答才行。
「這世上有些人的確是無須努力就可以獲得成果,也就是所謂的怪物。」
體育界裡偶爾會有這種人存在。
這群怪物排斥努力,恥笑努力,僅憑才華就不斷獲得成果。
此情況並不局限於體育界。
無論是哪種業界,勢必都存在這樣的怪物。
「話雖如此,絕大多數的人都是不努力就無法得到成果,所以我認為只要有獲得成果,就表示當事人曾經付出過努力。」
單靠才華即可獲得成果的人,在這世上寥寥無幾。
一般人想往上爬,多少都有付出努力。
當然努力量也會根據才華而相去甚遠,但這並非意味著能夠不努力。
重點是───
「當兩人具有相同的才華時,絕大多數都是努力的一方獲勝。」
這點道理就連小朋友都明白,倘若雙方擁有相同水準的才華,越努力的一方就越有優勢。
不光是經過千錘百鍊所造就的體魄,經驗同樣非常重要。
諸如關鍵時刻的致勝直覺,對於該競技的知識與策略。
上述一切皆必須仰賴經驗來磨練。
即便比賽之中沒有絕對,卻一定能夠藉此獲得更多的優勢。
若從統計學上來看,贏家往往都是努力的一方。
「瞧你說出這樣的長篇大論……真是一點都不像你。」
「有那麼誇張嗎……?」
我自認沒有表現得太激動啊……
「看你這麼努力想對我表示肯定,感覺還滿噁心的……」
「喂!?」
確實我是想讓她明白自身的努力值得讚許與嘉獎才說出這些話,卻並非想要拍馬屁。
「而且講到一半就開始偏離主題。」
「導致主題偏離的人是妳耶……!」
「呵呵……不過我聽完覺得有點高興。」
「───!?」
面對那個猝不及防的甜美笑容───
我的心臟突然用力一震。
「那、那妳為何要先嫌我噁心……」
為了掩飾開始發燙的臉頰,我不由得開口吐槽。
因為這招……根本太犯規了吧……
「但就只是一點而已喔,一點而已。」
弗洛斯特同學在說話的同時,以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小段的空隙。
大概是想藉由這段空隙來表達她感受到的喜悅有多少吧。
問題是兩指貼近到幾乎沒有空隙喔……?
「這種事有必要特地強調嗎……?」
「因為要是你自作多情或萌生期待的話會令我很困擾,就憑你想追求我是不可能的。」
我何時想要追求她了?
根本是在冤枉人吧……?
「我怎麼可能追求妳嘛……」
「你確定?」
弗洛斯特同學裝可愛地歪過頭去,就這麼直視著我的臉。
難不成她是真心認為我在追求她嗎?
……呃~應該不會吧……
「這是不可能的,妳不必為此瞎操心。」
確實我有滿多時候都覺得她很可愛。
但我完全無意展開追求。
原因是這種事對於毫無女性經驗的我來說太過勉強了。
更別提對象還是高不可攀的弗洛斯特同學。
『你是怎樣啦,居然這樣強調對我毫無興趣……』
只見她不知為何一臉不服氣地瞪著我。
奇怪。
為什麼結果是換來這樣的反應啊……?
既然我都強調不會追求她了,這種時候她理應露出安心的表情吧……?
跟女生說話真的是好困難……
總之得先設法緩和氣氛───
「言歸正傳,雖然努力是好事,可是太拚只會適得其反喔?」
一心只想擺脫凶狠眼神的我,試著將話題拉回來。
「但我認為努力是好事。」
弗洛斯特同學聽見後,再次表現得很不服氣。
只不過她並沒有繼續對我投以責難的眼神,而是露出單純無法接受這種說法的表情,所以不會對我造成傷害。
「相信妳對過度操勞這句話很耳熟吧?不管是鍛鍊或學習,努力過頭都不會有好下場。」
鍛鍊過度會導致身體出狀況,最終反倒會造成練習時間縮短或不得不暫時休養。
過分逞強在任何事情上都是負面的。
「或許鍛鍊是這樣沒錯,可是學習就不一樣吧?知識是吸收得越多就越有利呀。」
「然後導致睡眠時間縮短嗎?」
老實說,我原本無意觸及這個話題。
理由是一旦提起,十之八九會爆發口角。
不過我看弗洛斯特同學完全不當一回事,令我忍不住脫口講出此話。
「……我還是有乖乖睡覺。」
聰明如她,不需等我把話說開就聽明白了。
既然她尷尬地將臉撇開,這就足以證明她心虛了。
明明時間已經那麼晚,竟然表示還想念書而非上床睡覺,理所當然會產生這種反應。
「要是把身體搞壞可就得不償失囉?」
「不必你雞婆,反正你是不會懂的。」
弗洛斯特同學露出明顯帶有敵意的眼神瞪向我。
這是我們剛成為家人時,她為了疏遠我而曾經有過的眼神。
也是我在這陣子見過最為銳利的眼神。
恐怕唯獨這個話題是她完全不想討論吧。
「抱歉,但我是希望妳至少別太過逞強。」
「這件事與你無關。」
這下真的沒轍了。
她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完全不聽勸。
我早就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原本是不打算說的……
「關於念書方面,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但家事就一起分擔吧。如此一來,妳也能有更多時間可以休息對吧?」
我能體會她如此看重學業的心情,不過既然她表現出如此頑固的態度,也就不可能有辦法說服了。
這樣的話,我乾脆從其他方面來幫忙減少負擔會比較好。
「晾衣服也交給我來做。」
「妳也太頑固了吧……」
虧我還想說她在這件事上會選擇讓步。
再這樣下去,這場對話根本只是在浪費時間。
「那麼早餐───」
「我來做。」
「…………」
這丫頭是在鬧什麼脾氣?
就因為在鬧脾氣才變得如此頑固嗎?
「更何況你根本不會做飯吧?」
「呃~我是不會做飯……但等等洗完澡後,我可以去超商買些麵包當早餐喔。」
畢竟我也沒有堅持要吃現做的早餐,這種時候大可用麵包來打發。
反倒是高中生拿麵包當早餐也不罕見吧。
可是───
「不行,既然正值成長期,營養就必須均衡攝取。」
弗洛斯特同學竟從嘴裡講出這段不符合她平日作風的話語。
也不知她指的是自己,還是在為我的健康操心。
總而言之,她真的是冥頑不靈。
縱使繼續像這樣遊說下去,但要是她無意退讓的話只會浪費時間。
既然如此,眼下我就再度讓步。
取而代之,只要令她在別的方面同意退讓就好。
「好吧,那煮飯就交給我───」
「我來做。」
「妳夠了喔!?」
見她無論任何事情都不肯讓步,害我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
事到如今,即便是我也想表達不滿。
「畢竟煮飯也是做菜的一環吧……?」
或許是我吼得太大聲,弗洛斯特同學稍稍退後一步並提出自己的看法。
要是嚇到她的話,我也有些過意不去……
「我的意思是一起分擔家事啊……為什麼妳如此堅持要全部自己來……?」
「因為睡眠對運動選手而言也非常重要……」
為了確保我的睡眠時間,於是選擇犧牲自己嗎?
聽完這句話,我相信她的本性肯定十分善良。
畢竟她應該很討厭我,卻意外地決定優先顧慮我。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太超過了。
「睡眠時間很重要一事,並非僅限於運動選手吧?即使是成人也需要注重睡眠,對於像我們這樣正值成長期的孩子們而言更是至關重要。換言之,對弗洛斯特同學妳來說也是一樣。」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看來她姑且接受了我的說詞。
不過她好像仍有所顧慮。
「可是按照優先順序,身為運動選手的你是在我之上……」
「明明妳我的年紀與立場都一樣,哪有什麼優先順序可言?要是老爸和潔西卡小姐聽見這句話肯定會生氣喔。」
在他們兩人心中,並不會選擇要優先考量我或弗洛斯特同學。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兩人都非常珍惜對方的孩子,甚至還視如己出。
他們不會重男輕女,更不會因為孩子是精通運動或學業就有所偏袒。
「此事與媽媽他們無關吧……」
「這得怪妳說出那種奇怪的話。我們之間不需要優先顧慮誰,這樣不就好了?」
明明這丫頭平常總擺出一副從來不會顧慮他人的態度,如今是在瞎扯啥啊。
不過倘若她的心態產生變化,我認為是個好現象。
誰叫過去的她當真是非常難相處。
可是她像這樣輕忽自己就得另當別論了。
「……話說回來,你真的會煮飯嗎?」
也許是找不到理由反駁我,她便轉而尋找我的破綻。
「煮飯這點小事對我來說好歹不成問題,這部分妳大可放心。」
要不然我豈會據理力爭。
明明剛才都說了那麼多大話,結果其實不會煮飯的話───面子可就真的丟大了。
「這樣啊……」
弗洛斯特同學暫時陷入思考。
難道她還想繼續抵抗嗎?
眼下就姑且先等她得出結論吧。
「───我明白了,那煮飯就麻煩你囉。」
她似乎感受出我想表達的意思,至此終於妥協了。
令我不禁覺得……這場辯論還真是好漫長啊。
「嗯,交給我吧。」
於是乎,隔天早上由我負責煮飯。
在洗好澡並且等洗衣機完成洗滌之後───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前去幫忙晾衣服。
弗洛斯特同學理所當然又大肆抗議,但我以「兩人合作會更有效率」跟「一起分擔做家事的感覺總是比較好」等理由迫使她屈服了。
不過隔天早上───她並沒有準時起床。
第四章 偽裝與真實的面貌
「───!」
房間內響起一陣敲門聲。
儘管能聽見講話聲,無奈意識還很朦朧,令我沒辦法聽清楚是在說什麼。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即便想從床上爬起來,身體卻沉重得不聽使喚。
總覺得渾身無力……
「弗洛斯特同學!妳怎麼了!?還是單純尚未起床!?」
至此,彷彿被濃霧籠罩的大腦才逐漸清晰,開始可以辨識聲音。
在門外呼喚我的人似乎是白川同學。
「為何他喊得那麼焦急───」
當我低聲抱怨的同時,腦中閃過一個不祥的預感。
「現在幾點了───!?」
我連忙拿起手機一看,頓時臉色刷白。
因為再過不到十分鐘,就是他平常出門上學的時間。
「對、對不起……!」
我趕緊隔著房門大聲道歉。
畢竟我才剛睡醒,沒辦法直接開門面對他。
因為我並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蓬頭垢面的樣子。
「太好了,幸好妳只是還沒起床……」
明明我都睡過頭,沒能守住幫忙準備早飯的約定,結果他別說是生氣,甚至還像是終於放心似地關切我。
或許他是見我遲遲沒有起床,便做好最壞的打算也說不定。
所以才會像這樣拚了命地因為我而用力敲門……
「對不起,我就只是不小心睡過頭了……」
「畢竟妳老是那麼用功念書,疲勞也會不斷累積。話說妳的身體都還好嗎?」
白川同學大可對我發脾氣,可是他卻特地安慰我,並且關心我的身體狀況。
這份溫柔令我覺得胸口一陣苦悶。
「你放心,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睡過頭而已。」
其實我還是覺得自己的身體莫名沉重,但是為了避免害他擔心,我只好撒謊搪塞過去。
更何況這股不適感足以證明是我沒能做好自我管理。
我又豈能拿這種事來當成自己睡過頭的藉口。
「是嗎?那就好。話說妳不必急著完成上學的準備,現在距離妳平常出門的時間還很早。」
因為白川同學必須參加社團晨練,所以比一般學生更早出門。
基於此因,平常直到我出門上學之前都有充裕的時間。
「比起這個……對不起,我沒能為你準備早餐……」
「安啦安啦,我只需白飯配香鬆就行了。話說回來,我也有件事必須向妳道歉。」
必須向我道歉?
這又是為什麼呢?
「你犯了什麼錯嗎……?」
「那個,我想說妳可能身體不太舒服,於是用網路查來的知識勉強把白飯煮成粥,偏偏我的廚藝仍有待加強,可能會做得不太好吃……當然我有先嘗了一下味道,姑且是能入口……抱歉喔,都怪我太雞婆了。」
在聽完他誠心的道歉之後,我的心情相當複雜。
明明他早上得趕著出門,卻為了我特地把飯煮成粥,這份體貼真的令我好開心,不過一想到自己至今是如何對待他,甚至沒能履行做早飯的承諾給他造成困擾,罪惡感便如同排山倒海般湧上心頭。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你是為了我特地花時間煮粥吧,謝謝你喔。」
我光是佯裝鎮定地從嘴裡擠出道謝的話語就已費盡心力。
令我打從心底慶幸有隔著一道門。
若是當著他的面,我恐怕會內疚到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基於好意下廚的他之所以想向我道歉,明顯是因為我平常總會針對雞毛蒜皮的小事對他發脾氣……
「能聽妳這麼說,我的心情輕鬆多了。那我先出門囉,如果有任何狀況隨時都可以聯絡我。另外若是粥太難吃的話,可別勉強自己吃完喔。」
語畢,傳來一陣匆忙遠去的腳步聲。
八成是與我聊太久的緣故,讓他快遲到了。
我虛弱地倚靠在房門上,接著慢慢往下滑坐在地板上。
並且用雙手掩住自己的臉。
「我真蠢……真的是蠢死了……」
我回想著與他相見至今的各個片段,就這麼陷入自我厭惡之中。
假如可以的話,好希望時間能回溯至暑假期間。
但如今已無法回到過去。
於是我不斷重複這句話來責備自己。
「───既然如此,我非得盡可能想辦法彌補不可……」
經過大約十分鐘左右,我重新抬起頭來。
儘管我真的好想就這麼從世上消失,卻也明白再如何懊悔也無濟於事。
因此我決定好好去彌補自己犯下的過失。
幸好現在還有時間。
只要從現在抓緊時間下廚,應該能趕在遲到前抵達學校。
為了趕緊洗米,我匆忙前往一樓的廚房。
在洗好米並設定完電鍋之後,我便立刻回房間做好出門的準備───在此之前,我決定先享用放在桌上的粥。
畢竟這是白川同學特地為我做的粥,冷掉的話就太可惜了。
「───真好吃……」
雖然他說可能會做得不好吃,但是裡頭的米粒煮得軟硬適中,鹽巴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如果把放在一旁的梅乾也加進去,附加的酸味更是讓這碗粥變得更美味。
想來他是希望能為我做一碗美味的粥,才會特地上網搜尋做法。
「你這麼做……只會令我感到更苦悶啦……」
一想到他傷透腦筋地直盯著手機螢幕,拚了命地想為我煮粥的模樣,就有一股無比糾結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
◆
「───唉~今天也累死人了,總覺得教練最近莫名特別來勁耶~」
在晨練結束離開社團室之後,翔太有氣無力地低語著。
「畢竟下下週就是縣大賽了,代表教練對我們充滿期許。」
分區預賽將於本週結束,下週是各分區的亞軍角逐僅剩的晉級名額。
等名額全部確定以後,再下一週就會立刻展開縣大賽。
教練自然是幹勁十足。
「可是明天就有比賽喔~?犯不著把我們操成這樣吧……」
「───你若有意見的話,大可直接退社啊。」
位於我和翔太身後的柊斗一臉淡然地加入對話。
翔太聽見氣得橫眉豎眼。
「你又來了……!如果少了我,守備能力可是會大打折扣喔!!你確定真要這樣!?」
翔太是先發游擊手。
他應該是想強調這個位置會出現空缺吧。
「假如真有空缺,也不過就是輪到其他人遞補,反正我們棒球社不缺人才。」
這就是強校的優勢之一。
不光是挖角人才,由於找來的都是些自動自發渴望打進甲子園的優秀選手,因此各個守備位置都有好幾名足以成為他校先發選手的社員在互相競爭。
即便當真出現空缺,依然有人能夠遞補。
「若你對教練的訓練方針有意見,大可直接退社走人喔?」
原來柊斗是聽不慣翔太說的這句話啊。
別看他那樣,其實他很仰慕教練。
所以被翔太對教練的抱怨給激怒了。
「為啥我得被你趕出社團啊……!」
「那是因為你對教練有意見───」
「啊~你們吵到這裡就夠了吧?」
感覺這場爭執即將升溫,於是我擋在兩人之間。
大概是我經常扮演這種角色,九条院學姊才會說我是保母吧。
「先說剛剛的事,翔太是因為覺得很累才會吐苦水,但他其實並非真心認為教練的做法有任何不妥,我沒說錯吧?」
「唔、嗯,那當然囉。」
我將目光對準翔太,只見他點頭如搗蒜。
這點小事光從他的語氣即可聽出來了。
「問題是他才稍微被操一下就喊累,代表他缺乏毅力吧?」
儘管柊斗最在意的部分已解開誤會,但他依舊略有不滿地繼續找碴。
「所謂的感受總是因人而異吧?更何況要是就連稍微抱怨都全面禁止的話,將會導致更多社員因為壓力太大而出走喔。」
雖然我並非無法理解柊斗想表達的意思,但還是開口反駁他提出的論點。
縱使對人抱持期待,終究不能強人所難。
「想走的人就隨他去啊……」
「這麼說就不對囉。包含翔太方才的發言在內,我認為柊斗你最好多瞭解一下隊友的重要性。」
「什麼……?」
柊斗狀似對我的發言相當不滿,眉頭緊皺地瞪向我。
「至少我是因為有翔太負責擔任游擊手,才有辦法放心採取應該能被他接殺的配球方式,要是換成其他人的話,我恐怕得調整成盡量拿下三振的配球方式。這麼一來,柊斗你的投球數將隨之增加,比賽打到後期就會更疲憊,最終導致你能夠上場的次數也會跟著下降喔。」
雖說柊斗絕對是我們隊上的第一王牌,不過負責配球的人是擔任捕手的我。
因為他極少反對我的決策,所以應該沒有對我的指揮抱持不滿。
基於此因,他大概也就沒思考過何謂指揮,但我自然是會依照戰力來調整配球。
倘若真如柊斗所言任由隊友退社離去的話,整體的守備水準勢必會大打折扣。
屆時就只能仰賴他的投球能力,如此一來我們又能晉級到何種程度?
老實說,至少我是覺得進不了甲子園。
原因是疲勞一定會累積,導致身體出狀況的風險也會隨之升高。
「嘿……難得看賢人你說教耶。」
柊斗冷笑一聲,視線直勾勾地對準我。
儘管他的態度乍看之下好像沒在聽人說話,但既然沒有提出反駁的話,就代表他認同我的意見。
「如果犯了明確的錯誤時,我當然還是會說啊。況且翔太他不光是負責守備,甚至還被安排擔任第一棒,表示他在我們隊上堪稱是腳程最快的人,如此寶貴的戰力豈能眼睜睜放跑呢?」
空缺確實有人能夠遞補,但問題是透過一番角逐才獲選成為先發的選手當真退社,再怎麼說都還是會導致戰力下降。
既然前往甲子園的前提是必須在縣大賽中奪冠,就表示我們非得跨過這道門檻不可,也只有笨蛋才會做出讓己方戰力下滑的蠢事。
「唉~……意思是隊上少了這種貨色也會傷腦筋囉。」
「這種貨色!?」
柊斗無奈嘆息拋出的怨言,讓翔太氣得大聲吐槽。
真拿他們沒轍……
「此事也能套用在其他人身上,我是很欣賞柊斗你嚴以律己的態度,不過把這點強加在他人身上就得另當別論了,其中最不該提的就是叫人退社,因為有些人是按照自己的步調在努力向上喔。」
「……嗯,我知道了。」
柊斗先是稍微想了一下,結果他沒有提出駁斥而是點頭肯定。
《你說按照自己的步調,問題是當事人真的有在努力嗎?或是自認為很努力,但最終只是在追求所謂的自我滿足而已吧?》我本以為他會這樣反駁我,但大概是料到我會繼續辯駁就作罷了。
看他姑且算是被我說服,這個話題至此應該算是告一段落。
「呼~感覺沒人能在鬥嘴中贏過賢人你耶……」
在一旁擔任聽眾的翔太如此低語。
「呃,我並不覺得自己的口才很好喔?」
畢竟我每一次都吵輸弗洛斯特同學。
重點是我並不喜歡爭吵。
「真要說來是我無法想像賢人你跟人起爭執的畫面,感覺你與任何人都有辦法好好相處,我看你在家也和弗洛斯特同學相處得很甜蜜吧?」
翔太一臉羨慕地看著我。
明明我之前都解釋過那麼多了,他還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啊哈哈……拜託你別亂說,這樣會害我回家又挨罵的。」
翔太之所以會這麼說,恐怕是因為弗洛斯特同學之前提過的那個傳聞吧。
最近好不容易似乎有與她稍微拉近距離,倘若我們很恩愛的謠言繼續擴大,難保又變回以前那種疏遠的關係。
我可是說什麼都不想變成那樣。
「───咦,那是?還真是說人人到……站在那邊的不正是弗洛斯特同學嗎?」
「咦?」
我往翔太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金髮美少女躲在社團大樓的轉角處正窺伺著這邊。
那人的的確確就是弗洛斯特同學。
「她在做什麼啊……?」
應該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她跑來操場這裡。
重點是她還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令我感到有些恐懼。
印象中我應該沒招惹到她吧……?
在我來回思索之際,弗洛斯特同學從轉角處現身,緩步朝我們走來。
看來弗洛斯特同學已察覺出我發現她了。
「啊、喂,她走過來了……!」
「你是在爽啥啊,怎麼看她都是來找賢人的。」
相對於眉飛色舞的翔太,柊斗大感傻眼地發出嘆息。
翔太聽完立刻板起臉來,感覺兩人又準備要鬥嘴了。
不過───弗洛斯特同學先一步走近我們,令兩人不得不閉上嘴巴。
「妳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一如柊斗所言,在場的三人之中最有可能被她找去的就是我。
所以我先開口詢問。
「方便借用他一下嗎?」
弗洛斯特同學並未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態度冷漠地對著翔太與柊斗說出這句話。
「歡、歡迎歡迎!妳想把他帶去紅燒或清燉都沒問題!」
大概是對於弗洛斯特同學主動攀談一事感到很高興。
翔太笑臉盈盈地把我往前推。
這小子居然因為事不關己就在那邊隨口瞎說。
要是她真把我帶去紅燒或清燉的話,你打算如何負責……?
「是不方便在這裡講的事情嗎?」
不同於翔太,對女生沒興趣的柊斗冷眼瞪向弗洛斯特同學。
感覺弗洛斯特同學在一瞬間顯得有些畏懼。
畢竟柊斗的身高是182公分,身為女生的弗洛斯特同學被他一瞪會感到畏懼也是難免。
但她很快就回以一道冰冷的眼神。
「是家人之間的事情,這與你無關吧?」
弗洛斯特同學果真是個堅強的人。
雖然柊斗長得很帥氣,不過他這個人眼神凶狠且說話粗魯。
絕大多數的女生光是被他瞪一眼,就會怕到根本講不出話來……弗洛斯特同學竟然能像這樣正面回應。
「此事有重要到特地跑來操場談嗎?」
我能明白柊斗想表達的意思。
既然是家人之間的事情,等回家以後多的是時間能聊。
偏偏弗洛斯特同學特地大老遠跑來操場找我。
話雖如此───
「你別凶她,她想找的人是我吧?」
像這樣質問一位女生實在是說不過去,於是我伸手抓住柊斗的肩膀制止他。
無論弗洛斯特同學是因為何種理由來找我,柊斗都不該擺出這種態度。
「這個女生就是赫赫有名的孤高之花,如今已是賢人你的妹妹吧?然後她跑來這裡想找你聊家人之間的事情是嗎?」
明明我都已經出聲勸阻,柊斗仍不肯退讓。
明白自己為何被取了這個外號的弗洛斯特同學,聽完之後馬上板起臉來。
「所以你想怎樣?」
為求謹慎,我移動至能把弗洛斯特同學護在身後位置,擋在她跟柊斗的中間。
「你想袒護她嗎?」
在場所有人自然都明白我這個舉動的用意,柊斗又對此提出質疑。
「因為我們是……家人。」
我雙肩一聳,在臉上擠出笑容。
我自認對柊斗的個性有瞭解到一定程度。
他並不會毫無理由地開口傷人。
但只要有明確的理由,他不管對手是誰都會據理力爭。
無奈我恰好想到一個他恐怕會與弗洛斯特同學針鋒相對的理由。
他這個人一凶起來是毫不留情,無人能保證弗洛斯特同學不會為此傷心。
所以有必要讓柊斗的矛頭全指到我身上。
「…………」
柊斗直視著我的雙眼。
或許是想透過觀察看穿我的心思吧。
儘管我與他的交情只有一年左右,不過我們相處的時間很長,並且曾以最認真的態度面對過彼此。
正如我對柊斗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他也同樣滿瞭解我的。
「哼,是選擇袒護而非疏遠……原來如此……」
柊斗獨自在那邊不知是想通了什麼。
由於他是喃喃自語,因此我沒能聽清楚內容。
當我注視著柊斗的一舉一動時,他忽然將嘴巴貼近我的耳邊說:
「你是從何時起這麼重視她啊?」
「───!」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我倒吸了一口氣。
「什麼意思……?」
「還想裝蒜啊,那倒也無妨啦。」
柊斗從我身邊退開,將視線對準弗洛斯特同學。
「妳這女人確實一如傳聞,我本想說要是會干擾到賢人的話───結果好像並非這麼回事啊?」
柊斗這次換成對弗洛斯特同學發問。
「你究竟想說什麼……?」
弗洛斯特同學理所當然被問得一頭霧水,於是困惑地歪過頭去。
「柊斗,你別繼續在那邊胡言亂語。」
我立刻出聲制止他。
「這不算是胡言亂語吧?而是很重要的確認。」
柊斗果然對我們的關係存有疑慮。
「放心,我們之間並非你想的那樣,而且我一定會遵守承諾。」
柊斗在意的是關於《我被弗洛斯特同學迷得神魂顛倒而疏於棒球練習》的這個約定。
因此才會對弗洛斯特同學特地跑來操場,以及我袒護她的舉動耿耿於懷。
「啊~承諾自然是必須遵守,但我在意的事情並非如此───不過看這樣子,想來是我多慮了。」
語畢,柊斗便轉身背對我們。
此舉的意思八成是對話到此結束。
───我原本是這麼認為……
「……但我還是提醒一句,假如妳膽敢妨礙到我們,我可不會放過妳喔。」
柊斗回頭瞪了弗洛斯特同學一眼。
這令弗洛斯特同學反射性地用兩指揪住我的袖子。
幸好這個小動作沒被柊斗以及翔太發現……
「你沒必要這樣嚇唬人啦。更何況我們的事情與她無關,你我之間的問題別擅自把她牽扯進來。」
倘若一如柊斗所言,我當真被弗洛斯特同學迷得神魂顛倒的話,一切都只能怪我自己。
跟弗洛斯特同學一點關係也沒有。
當然弗洛斯特同學有可能故意來找我麻煩───不過她是個本性認真的女生,基本上不會蓄意為之。
就連精神上造成的壓力───感覺她這幾天也有收斂許多。
「……我大概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如此大動肝火耶。」
柊斗罕見地雙肩一聳,對我說出這句話。
「呃~我並沒有動怒喔……」
「是嗎?」
柊斗一臉困惑地歪過頭去。
看來我剛剛好像表現得很生氣。
「反正只要沒添亂子就好,而且目前看起來似乎有建立挺良好的關係。」
柊斗擺擺手道別之後,便朝著校舍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是怎樣……簡直是莫名其妙。」
面對單方面撂下狠話的柊斗,弗洛斯特同學氣得柳眉倒豎。
說起剛剛的情況,我會挨罵也算是自找的……
「那、那我也先去教室囉!等等見啊!」
或許是覺得氣氛有點尷尬。
翔太像是緊追在柊斗之後地快步離去。
儘管此舉動對翔太而言相當罕見,但他大概是覺得與其跟心情不悅的弗洛斯特同學待在一起,倒不如去追趕柊斗還比較好吧。
換言之───我現在就是與足以令翔太落荒而逃的弗洛斯特同學兩人獨處……一想到這裡就令我覺得胃痛。
「那個……抱歉喔,柊斗說話就是那麼衝。」
眼下還是先開口道歉。
這種時候最好是先發制人。
「再怎樣也輪不到你來道歉呀……那個,而且你也有護著我……謝謝喔……」
老實說我並不覺得先道歉會管用,但沒想到弗洛斯特同學挺吃這一套的。
她不僅沒有冷嘲熱諷,甚至還向我道謝。
假如又發生類似的事情,如法炮製或許是不錯的選擇。
「柊斗的言行舉止容易令人誤會,但其實人不壞……希望妳別因此對他抱有偏見。」
「你說他人不壞……?就他那種態度……?」
我姑且替柊斗說點好話,卻換來一個發自內心對此抱持質疑的表情。
想想也是,光憑我的一句話很難令她信服。
但柊斗的本性確實不壞……
他就只是視棒球如命,絕不輕饒任何妨礙到他的存在罷了……
「他是黑金同學吧?真虧你有辦法和那麼可怕的人組成搭檔……」
可怕?
聽見她說出這個一反平日作風的字眼,我不禁感到納悶。
「原來弗洛斯特同學會覺得男生很可怕呀。」
另外我頗意外她居然知道柊斗的姓氏。
「那還用問……畢竟男生全都很可怕……」
問題是從她平時的態度來看,完全沒有給人這種感覺……
難道她是基於這個理由,才把周遭的人都拒於千里之外?
不過若是這樣的話,她理應能跟女生們好好相處吧……果然她身上還有許多我沒搞清楚的部分。
「比、比起這個……現在可以換我說了嗎……?」
原本氣勢凌人的弗洛斯特同學忽然降低音量,並且表現得扭扭捏捏。
儘管能看出她是擔心拖太久會來不及趕在上課前進教室,於是想盡快切入主題───但她為何突然顯得如此緊張……?
「嗯,妳想說什麼嗎?」
「那個……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弗洛斯特同學像是想先提醒我別想太多地說出開場白,同時不知怎麼地低下頭去。
我疑惑地注視著她,這才發現她手裡除了書包之外還提著別的東西。
依照外觀來看,那應該是個便當袋。
而且感覺像是男性會使用的款式而非女性。
咦……?
記得她跟我一樣,平常都是在學校餐廳吃午飯吧……?
畢竟我曾在前往學校餐廳的途中跟餐廳內撞見過她,所以不會搞錯才對。
重點是我從未看過她在家裡準備便當。
當我陷入思考之際───
「這、這是早餐的回禮……!」
弗洛斯特同學把便當袋遞給我。
她難為情地緊閉雙眼,臉頰也染上緋色。
感覺光是將這東西交給我就已經令她瀕臨極限了。
難道她是特地為我準備便當嗎……?
「謝謝……」
我看著遞過來的便當袋。
「這是妳做的嗎……?」
「那個,嗯……這個,誰叫我沒能為你做早飯……就算是補償你吧……」
弗洛斯特同學果然是個本性認真的人。
不慎睡過頭這種事有可能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她卻仍在時間相當急迫的情況之下為我準備便當。
「其實妳大可不必這樣勉強自己喔……」
「對我來說,這點小事根本不會占用多少時間……」
「這樣啊,妳果然很有一套……謝謝,我真是太高興了。」
「───!?」
當我再次笑著道謝後,她那原本就泛紅的臉色變得更紅了。
接著她便將臉轉向一旁。
『真狡猾……!此時露出那種笑容簡直太狡猾了……!』
她是怎麼了?也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麼。
如果說是我現在的反應不慎惹她生氣,感覺好像有點說不過去吧……?
我納悶地注視著佛洛斯特同學,只見她開始大口深呼吸。
她在調整好呼吸之後重新看向我。
不過她的臉色仍有些紅潤,還微微冒著汗,同時努力維持一個冷靜的表情。
「───咳咳。」
弗洛斯特同學裝腔作勢地清了清嗓子。
「因、因為我也特地幫自己準備了一份,所以想說藉此機會來加深家人之間的───」
叮咚噹咚~~♪
叮咚噹咚~~♪
就在弗洛斯特同學終於開口的時候,上課鐘聲彷彿想打斷她講話似地隨之響起。
「糟糕!已經這麼晚了……!我們趕快進教室吧!」
畢竟我們還待在操場,再不抓緊時間會遲到的。
只因為交談就遲到也太荒唐了,而且還會引來翔太等人不必要的誤解。
「來,弗洛斯特同學也趕快回教室!假如遲到的話會很不妙吧!」
從她手裡還提著書包來看,這意味著她尚未進過教室就來到操場。
想當然耳,再這樣下去會被當作遲到。
『嗚~……虧我為了挽回過失,努力想約他一起吃午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嘛……!這全都要怪那個叫做黑金的男同學拖到時間了啦……!』
在我們分頭跑向各自的校舍時,弗洛斯特同學氣惱地用英語不知在大喊什麼。
難道她來不及講完的事情有這麼重要嗎……?
但若是真的那麼重要,相信她晚點會用通訊APP傳訊息給我吧。
如此認定的我便不再多想,就這麼三步併作兩步地奔向教室。
◆
「───找我有什麼事嗎?」
在我把自己做的便當交給白川同學當天,普通科的普通班女同學不知為何透過書信約我來校舍後側見面。
明明早上起床時就覺得身體莫名沉重,外加上從操場趕回教室更是令我備感不適,如今又倒楣地被人找來這種地方。
如果寄件者是男生很可能是想要告白,不過換作女生的話───
「喲~居然敢來赴約而非逃跑耶~」
「啊哈哈,真是個死腦筋呢!」
「真無聊~妳們想幹麼就盡快啦~」
「別那麼說嘛,必須好好教訓她一下才行。小栖妳也一樣本來就對她懷恨在心吧?」
在這裡等我赴約的是辣妹四人組。
儘管信上只寫著其中一個人的姓名,但她們大概原本就打算四人一起過來吧。
老實說我對信上的名字毫無印象,還在想究竟是誰寄的信,結果原來是每次在路上巧遇就會來找我麻煩的那群女生。
這幾個人似乎特別討厭我,一有機會就想嘲弄我。
由於她們前陣子刻意汙衊我,因此我一狀告到老師那裡。
「我與她之間也沒什麼恨不恨啦……」
「咦~妳明明就因為賢人同學被她搶走而十分傷心啊。」
「妳少在那邊加油添醋……才沒有這回事呢……」
厭世型辣妹邊操作手機邊發出嘆息。
印象中每次見到她都總是在那邊咳聲嘆氣,給人的感覺明顯與其他女生不太一樣。
偏偏她又老是與另外三人一起行動,真是個奇妙的女生。
但我此刻聽見一個更令自己在意的名字。
賢人同學……?
難不成她是白川同學的粉絲……?
其實白川同學在校內出乎意外地擁有一些粉絲。
由於他在暑假比賽當時活躍的表現,外加上平常待人親切,經常會關心周遭的人,因此聽說有些女生都被他的這一面所吸引。
相傳人數是逐漸增加,所以總有人會看不慣我與他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不時就會收到抒發此類心情的信件。
想來她就是其中一人吧。
「像我就完全無法理解他到底有哪一點吸引人了~明明柊斗大人長得遠比他帥氣許多,而且又是棒球社的王牌投手喔。」
「「沒錯沒錯。」」
狀似綠茶婊的粉紅頭辣妹講完之後,除了厭世型辣妹之外的其他女生都點頭贊同。
柊斗大人……我還是首次見到有人用這種方式來尊稱同校的學生耶……
雖然我明白她們所指之人是黑金同學,可是對於今早剛與他對峙過的我而言,反倒才無法理解他有什麼魅力。
那個男生只令人覺得可怕。
反而是白川同學遠比他───呃,我什麼都沒說……
「既然是妳們約我過來,就別自顧自地在那邊聊天好嗎?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
我明明急著要去其他地方,現在可是特地抽空過來赴約喔。
如果有話就趕快說吧。
「妳別那麼冷漠嘛,我們就只是想屏棄前嫌跟妳打好關係呀。」
看似帶頭的辣妹露出一臉賊笑,口是心非地拋出這句話。
我知道這肯定是謊話。
畢竟剛才其中一人有提到《教訓》二字。
「難道妳們不以多欺少就什麼都不敢做嗎?」
我佯裝鎮定,像在鄙視人似地露出笑容。
原因是一旦動手有可能會被退學。
所以她們即便想教訓我,能做的事情也相當有限。
「啐,這女的還是一樣欠揍。」
「妳就是這樣故作清高,瞧不起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吧?」
「就是說啊,簡直是差勁透了~」
三人緩緩逼近我。
我則是稍稍向後退。
「怎麼?想逃跑嗎?妳果然很怕我們吧?」
「誰怕妳們了,就只是若不保持距離的話,天曉得妳們會做出什麼事情,誰叫妳們一看就顯得很蠢。」
「妳這女的還真是一開口就很欠揍。安啦,我們並沒有打算動粗。」
「沒錯沒錯,我們就只是想要妳道歉,而且是磕頭道歉喔。」
她們到底在說什麼。
雖說大概就是想羞辱我,不過我沒必要讓對方稱心如意。
「話說妳明明是出了名的聰明人,結果竟然獨自一人前來赴會,我看妳其實是個笨蛋吧?」
「這麼說就不對囉,小律,她就算想找人也完全沒朋友,誰叫她是孤高之花嘛~」
「啊~對吼對吼,畢竟她性格那麼惡劣,怪不得會沒朋友囉~」
「…………」
這群人明明什麼都不懂,卻在那邊胡說八道。
所以我才討厭這種輕佻的人。
「妳那反抗的眼神是什麼意思?難道都死到臨頭了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嗎?」
狀似首領的辣妹先是露出一個噁心的賊笑,隨後便換成想恐嚇人的表情。
看來她終於露出本性了。
「喂,妳們別動粗喔?要不然事後會很麻煩的。」
「知道啦,妳不必在那邊瞎操心,小栖,我們也不是什麼笨蛋。」
她看向厭世型辣妹講完後,就將手伸向我的衣服。
「不要……!」
我反射性地拍開那隻伸來的手。
她們到底想做什麼……!?
「好痛喔~嗚哇,快看,我的手被打紅了耶~?」
「哇,真的耶~!我們是不是該去跟老師說呢~?」
「呵呵,這麼一來妳就等於是對人動粗了,弗洛斯特同學───不,白川同學妳可能會遭受停學處分喔?」
糟糕,被算計了……!
但一切都太遲了。
在我不小心動手的瞬間就已陷入不利。
「那是因為妳將手伸向我的衣服呀……!」
「妳有證據嗎?」
看似帶頭的辣妹一臉無辜地歪過頭去。
居然睜眼說瞎話……
「既然要證據……那妳也無法證明是我打妳呀!」
「不不不,現在有DNE鑑定?我沒說錯吧?」
「唉……是DNA鑑定。」
「對對對,DNA鑑定!真不愧是小栖,好聰明喔~只要用這個查一下,就可以證明是弗洛斯特同學妳打的囉?另外───」
首領樣的辣妹望向厭世型辣妹。
「只要剪輯一下拍好的影片,留下妳動手打人的片段,看起來就是妳單方面動粗囉?」
「───!」
被暗算了……
剛來到這裡時,我沒多加理會持續操作手機的其中一人,原來那是在攝影啊……
「如何?妳不想被停學吧?那妳就下跪磕頭,只要妳肯磕頭道歉,我們就會原諒───」
「別說笑了,誰要向妳們道歉了!即使剪輯剛才的影片,理應也能從我拍打的位置變相證明是妳先將手伸過來!另外所有的老師肯定也會根據雙方平常的表現判斷,最終選擇相信我的說詞!而且妳們逼我下跪,也足以構成所謂的強制罪喔!」
我滔滔不絕地拚命反駁。
理由是只要屈服於這種人一次,今後將會永遠被對方使來喚去。
這種事我是死都無法接受。
「……小栖,這招根本行不通嘛。」
首領樣的辣妹冷眼望向厭世型辣妹。
「所以我就說過啦,此招數對她這種腦筋靈活的人根本不管用,而且堅持這麼做的人───」
「啊~夠了,這種馬後炮就別提了。我本想說能偽裝成是她不懂得找人商量,所以才獨自一人魯莽闖禍的狀況。比起這個,她剛剛提到犯罪之類的吧?」
「反正她沒有錄音,只要我們裝蒜應該就不要緊。」
「啊、是喔。」
我隱約看出來了。
總是一起行動的這四個人並非十分團結。
她們不是因為感情要好才聚在一塊,而是某種利害關係剛好一致罷了。
我就趁她們起內訌時趕緊逃走───
「唉~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首領樣的辣妹朝著位於附近的生鏽水龍頭走去。
她究竟想做什麼───在我如此警戒之際,她抓起連接在上面的橡皮管,然後一口氣扭開水龍頭。
「咦───呀!」
沿著橡皮管湧出的水猛烈地噴向我。
「小、小律!這麼做會不會太超過了!?」
「當初說好就只是讓她磕頭道歉而已吧!」
此狀況似乎徹底超出原先的預期,其他辣妹都嚇壞了。
我也同樣太小看對方了。
「真麻煩~……妳這麼做太超過了……肯定會被老師們發現的……」
「只要堅稱是我們太熱在玩水,結果她剛好跑來被水潑到的話,大不了只會挨頓罵就完事啦?比起這個,妳可要好好拍啊,她的內衣照可是非常珍貴喔~?」
聽見首領辣妹一臉邪笑說出的話語後,我連忙用手遮住胸口。
濡溼的衣服緊貼著身體,導致胸罩隱約從衣服底下透出來了。
「來吧來吧,妳們也要幫忙串供啊。」
「等、小律!?」
「討厭!我們也全身溼透了啦!」
不光是我,除了操控手機的厭世型辣妹之外,首領辣妹也將水噴向另外兩人。
接著她也把自己淋成落湯雞。
她竟然如此不擇手段……
「瘋子……」
厭世型辣妹輕聲說出我的心底話。
由於另外三人被水淋得吱吱叫,因此並沒有聽見這句話。
那位首領樣的辣妹是個危險人物。
繼續待在這裡,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我得趕緊逃跑才行───
「哎呀,妳想上哪去呢?我們還沒聊完喔?」
在我準備逃離時,有人從後方一把拉住我的手。
「放開我……!」
「難得淋溼成這樣,讓妳溜了就前功盡棄啦~快給我好好拍啊。」
「不要……!拜託誰來救救我……!」
我情不自禁地出聲呼救。
「呵呵,終於看見妳露出這種表情了。誰叫妳之前竟敢那樣瞧不起我,看我繼續───」
「───妳想繼續怎樣?」
「當然是繼續折磨───呃、咦……?」
恐怕所有人都發現情況有異。
因為現場竟傳來本不該會有的男性嗓音,嚇得首領辣妹連忙望向聲音的源頭。
「妳們似乎鬧過頭了吧?」
我也看向發聲處───從遠處轉角走過來的人,居然是眉頭深鎖的白川同學。
「白、白川同學……!」
在認出他的瞬間,比起大腦是嘴巴先喊出他的名字。
竟有一道意外的希望之光,照亮了眼下這本該無比絕望的狀況。
「為什麼……賢人同學會來這裡……?」
厭世型辣妹臉色蒼白地注視著白川同學。
白川同學則是邊走向她邊開口說:
「記得妳叫做……龍膽有栖對吧?可以麻煩把將影片刪除嗎?」
「好、好的……」
名為龍膽的厭世型辣妹立刻依照吩咐開始操作手機。
既然白川同學知道她的名字……表示兩人曾交談過囉。
「等等!妳幹麼刪掉影片啊!?」
由於先前的付出全化成泡影,因此首領辣妹理所當然地氣得大罵。
不過龍膽同學已完成操作───
「已經刪掉了……」
如今再如何動怒也無濟於事。
「唉……明明經常看見妳來幫忙聲援……真令人遺憾。」
白川同學沒有開口道謝,而是稍微向龍膽同學點了個頭,並冷眼看著她。
光是這個動作,就令龍膽同學雙腿發軟地癱坐在地。
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究竟意味著什麼,聰明如她肯定是再清楚不過。
「那、那個,我們並沒有打算做到這種程度……!」
「沒錯……!是小律擅自在那邊暴走,我們只是受牽連而已……!」
「妳們兩個在說啥啊!?」
認出白川同學而自知理虧的兩位辣妹,不加思索地選擇與首領辣妹劃清界線。
不過情況的確一如兩人所言,單純是首領樣的辣妹失控後在那邊胡作非為……
「事情的始末我全看見了,噴水的人確實只有那個叫做小律的女生,可是妳們先前也有故意去找弗洛斯特同學的碴吧?」
我不清楚白川同學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的躲在一旁目睹了整個過程───
不過確實如他所說,其他人也一樣是共犯。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
低著頭癱坐在地的龍膽同學如此低語。
畢竟她是白川同學的粉絲,像這樣被仰慕者嫌棄,肯定會覺得很痛苦。
所以也能明白她想為自己辯解。
可是───
「明明旁觀卻沒有上前勸阻就算同罪,而且是妳提供點子並協助拍攝,無論基於何種理由都是不可原諒的行為。」
「───嗚、嗚嗚……」
龍膽同學聽完白川同學冷漠的指責後,默默地流下淚來。
從她們剛剛的對話來看,白川同學恐怕已經聽出這四人是基於某種理由才會一起行動。
我認為原因很可能是班級內的階級關係。
但即便如此,也不該同流合汙。
……不過我還是有點同情龍膽同學……
「你是在囂張什麼……?自以為是伸張正義的英雄嗎?你又沒有證據能證明是我們做的,現在你是打算怎樣?還是你已開始後悔不該將剛剛拍的影片刪掉啊?」
首領辣妹似乎還想繼續掙扎,杏眼圓睜地瞪著白川同學。
「瞧妳腦袋好像不太靈光,我就告訴妳一件事吧。即使只有目擊證詞也能當作證據,我沒說錯吧?」
白川同學將視線移向我。
於是我點頭開口說:
「沒錯,目睹犯行過程的證人只要上法庭作證,就會被當作直接證據予以採納。」
「妳聽見了吧。更何況妳們現在都呈現落湯雞的異常狀態,別以為光靠狡辯就有辦法脫罪喔?」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白川同學如此生氣。
與此同時,這帶給我一種可靠和安心的感覺。
現在的我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害怕了。
「……啐,噁心死了。我們只不過是開個玩笑,幹麼要那麼認真啊。」
首領辣妹像是想逃跑似地轉過身去。
另外兩位辣妹也緊追在後地邁開腳步───
「站住。」
白川同學喊住三人。
「怎樣啦?還有什麼事嗎?如果想跟老師打小報告就儘管去啊?」
首領辣妹似乎選擇自暴自棄。
「因為看妳毫無悔意,我就先把話講清楚,弗洛斯特同學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要是妳們再找她碴的話,我絕不輕饒。」
「───!?」
聽見他態度冷靜卻飽含怒意的放話之後,我嚇了一大跳。
非、非常重要的人!?
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在亂講什麼嘛!?
「噁心,簡直是噁心死了。」
「啊、小律妳等等嘛……!」
「別丟下我啦……!」
「吵死啦!妳們剛剛竟敢出賣我,都給我走著瞧!」
辣妹們吵吵鬧鬧地離開了。
───不,還有一人仍留在這裡……
白川同學朝著那個人走去。
……他沒來和我說話……
「妳現在很後悔嗎?」
「那還……用說……」
「無論再後悔,犯下的過錯都不會消失。」
我挺意外他會說出這麼冷漠的話語。
原本還以為他是個無法狠下心腸的濫好人。
「不過還是有方法能夠彌補過錯喔。」
看來我對他的印象是正確無誤。
儘管他的表情一樣冰冷,卻透過言語對龍膽同學伸出溫暖的手。
「我該……怎麼做……?」
「這就得靠妳自己了,不能由我來告訴妳。」
語畢,白川同學瞄了我一眼。
感覺這已經算是給出答案了吧。
「……說得……也是……」
龍膽同學心領神會後,起身向我走過來。
「很抱歉對妳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我竟然為了自保而選擇犧牲妳……」
我不清楚她接下來會怎樣,但按理來說她確實應該先向身為受害者的我道歉。
白川同學隨之看向我。
「無論是害怕被霸凌,或是認為必須迎合旁人等等───以上心情我也並非無法理解,畢竟我經常是遭受排擠的一方,但我還是無法原諒妳。」
如果以為道歉就能夠得到原諒,根本是大錯特錯。
那只是加害者的一廂情願,受害者即便得到對方的道歉也未必會消氣。
「我知道……我也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能輕易得到原諒……」
看來龍膽同學也明白這個道理。
「是嗎?那就好,雖然我還沒想好該怎麼做,不過接下來就看妳展現的誠意囉。」
是否能得到我的原諒,一切就端看她之後的表現。
這樣就行了吧?
我如此心想地望向白川同學───卻發現他露出相當意外的表情。
他那反應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認為我不會放過對方,當場就把人劈頭臭罵一頓是嗎!?
此反應絕對是這個意思吧!?
面對態度明顯非常冒犯人的白川同學,我的氣不打一處來,但他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只能忍住怒火。
此時───
「謝謝……」
龍膽同學竟對我道謝。
令我有種十分複雜的心情。
至少我是不覺得自己有講出什麼值得受人道謝的話語。
接著她一臉愧疚地再次向我鞠躬才轉身離去。
我願意試著相信她並非只是裝裝樣子罷了。
「妳還好吧?」
直到只剩下我們兩人,他才終於跟我說話。
這小子應該不是故意直到現在才理睬我吧……?
「嗯,我沒事……」
雖然我對他暫時置我於不顧一事有些耿耿於懷,但還是點頭回應了。
儘管身體感到更加沉重,可是我不想再讓他操心。
……話說回來,他究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個───」
「妳要是不趕緊換衣服的話可能會感冒,但讓妳就這樣走回去也不妥……妳等我一下。」
在我準備提問的時候,白川同學不知為何往轉角的方向走去。
然後從地面拿起手機並開始操作。
……為什麼手機會放在那裡?
「喂喂,請問是九条院學姊嗎?其實───」
他撥打電話給某人並開始交談。
想來是正在解釋這邊的狀況,但他究竟是打電話給誰呢……?
「對方說很快就會過來,要我們稍等一下,那我剛好可以趁現在把這個傳給妳。」
「這是……」
透過通訊APP傳來的是把方才一事全錄下來的影片檔。
原來白川同學也有錄影。
「因為我看情況有異,再加上曾經看過幾次她們故意找妳麻煩,於是為求謹慎便偷偷攝影了。」
明明有保留證據卻刻意隱瞞───真不愧是棒球社的捕手,的確是不可小覷……
「只要把這個交給老師,就能夠解釋妳們為何全身溼透,並且讓那四人受到懲罰。至於她們到底會面臨怎樣的下場,全都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無論她們受到怎樣的嚴懲,都完全沒有同情的餘地。
他是想表達這個意思吧。
「───讓你們久等……咦!嗚哇,當真是全身都溼透了……!」
片刻後,一名留著黑色長髮的美麗女子走了過來。
我曾在電視轉播裡看過,所以知道她是棒球社的經理。
關於名字,印象中好像是叫做九条院。
能看見她手上拿著數條毛巾以及一件體育外套。
「不好意思在午休時間這樣麻煩學姊。」
「別這麼說,沒關係的,我剛好已吃完午飯,反倒很高興你願意像這樣找我幫忙喔。」
九条院學姊的臉上浮現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雖然有聽過她的傳聞,但她看起來似乎是真的非常親切。
……話說他們兩人感覺十分要好……
「謝謝學姊,畢竟由我跟去只會引發不必要的誤會,所以希望接下來的事情能夠拜託備受老師們信賴的學姊妳來處理。」
「嗯,此事在各種方面還是同為女生處理起來比較方便,另外我會去向老師借一件備用制服,你就別擔心了。」
學姊對白川同學說完話後,便扭頭望向我。
「這是我們第一次交談呢。我是就讀普通科普通班二年級的九条院撫子,聽說是我們科系的學妹們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喔。」
九条院學姊深深地朝我一鞠躬。
「為何學姊妳要向我道歉呢……?」
我無法理解學姊的舉動,於是直接開口提問。
「我聽白川學弟說是普通班的女生們做出這種事,身為學姊的我自然有必要代為道歉,而且我希望妳能因此明白,並非所有普通班的學生們都跟那些女生一樣對妳抱持敵意。」
原來是這樣啊……
人總會很容易就把隸屬於同一個組織的人全都混為一談。
若是其中一人犯了錯,外界就會以相同的眼光看待該組織裡的其他人。
因此校方也是為了避免傳出負面風評,才會要求學生們謹言慎行。
「恕我稍微失禮一下。」
語畢,學姊將手中的毛巾輕輕蓋在我的頭髮上。
接著開始溫柔地替我擦乾頭髮。
「那個,我自己來就好……」
「沒關係沒關係。另外妳放心,這些都是沒使用過的新毛巾,至於身體就等妳換衣服時再擦拭吧。」
她似乎是個喜歡照顧人的學姊。
就連從不跟人打交道且生性冷漠出了名的我,她也一視同仁地幫助我。
「這是我的體育外套,雖說是備用的,不知妳會不會介意穿別人的衣服?」
在用毛巾擦乾頭髮之後,學姊將體育外套輕輕披在我的身上。
「咦,可是這樣會害學姊的外套弄溼……」
「無妨無妨,儘管最好是先把溼衣服換下來,可是總會擔心不慎被旁人撞見吧?」
在場就只有白川同學一名男生,只要他別偷看───可是話也不能這麼說。
畢竟這裡是戶外,無法保證不會有其他人經過,而且在室外更衣太令人害臊,我也不想這麼做。
「因為制服溼了會有點透,就以這種方式稍微遮一下吧?」
真是一位顧慮十分周全的學姊。
難道是因為擔任社團經理,所以讓她懂得如何照顧人嗎……?
「那我就陪她去找老師,賢人學弟你呢?」
在我穿上體育外套時,九条院學姊看向白川同學。
賢人學弟……看來她都是直呼白川同學的名字……
「如果我跟過去,就白費學姊跑這一趟了,所以我們還是分開走吧。至於錄下的影片,我已經傳給弗洛斯特同學了。」
「是嗎?我明白了。另外你晚點應該會因為這件事被老師找去,到時再麻煩你解釋一下。」
「好的,弗洛斯特同學就拜託學姊照顧了。」
於是我們留下白川同學,朝著校舍的方向走去。
途中───
「弗洛斯特學妹……不對,現在應該稱呼妳為白川學妹是嗎?」
當我們往前走沒多久後,九条院學姊向我攀談。
「無論哪個稱呼都可以……」
「是嗎?那我就用白川學妹稱呼妳囉。妳和賢人學弟相處得還融洽嗎?」
由於兩人一起走卻不講話會讓氣氛變尷尬,因此學姊才決定和我小聊幾句吧。還是說學姊很介意我與白川同學的關係───
「並不融洽,真要說來是關係惡劣……」
我老實說出答案。
畢竟這種時候撒謊也毫無意義。
「……儘管我並沒有聽信那些毫無根據且穿鑿附會的謠言……但我覺得你們的關係並不算惡劣吧?」
我不清楚九条院學姊指的是哪些謠言,可是她似乎認為我在撒謊。
「為何學姊會這麼覺得呢……?」
「算是女性的直覺吧。我在看見你們的相處情形之後就有這種感覺,而且───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賢人學弟發那麼大的火。」
白川同學從頭到尾並沒有破口大罵,外加上自九条院學姊過來以後他都表現得相當冷靜。
不過看在學姊眼裡似乎並非如此。
「賢人學弟不喜歡跟人發生衝突,雖然他站在負責整合隊友們的立場上,不過我認為他討厭與人交惡,因此碰上煩心事也會笑著蒙混過去,講話時總會顧慮對方的感受……絕不會在事情發生後仍耿耿於懷,而他之所以會這樣大動肝火,想必是因為白川學妹妳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喔。」
「───!」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儘管他和我相處時的氣氛都頗凝重,有時也會回嘴駁斥,但大多都得怪我過度刺激他了。
比起這個,重要的人───白川同學確實講過這句話。
既然對他如此觀察入微的人都這麼說了,表示事實真的是這樣吧。
怎麼辦?總覺得心跳越來越快……
「老實說我原本是有點擔心,幸好白川學妹妳現在看起來並沒有討厭賢人學弟。」
「怎麼可能討厭……好歹我才剛承蒙他的幫助───」
我說到一半突然驚覺一件事。
想想我根本沒向他道謝……
「不、不好意思,我可以稍微回去一下嗎!?」
「咦,是遺漏了什麼東西嗎?」
「那個,我還沒跟他道謝……!」
「啊……」
九条院學姊聽完我的話語後顯得有些意外。
接著───臉上隨即浮現柔和的笑容。
「嗯,這種心意確實必須傳達出去。好,我們回去吧。」
我至今遇見過各式各樣的人,但還是首次結識像她這種相處起來完全不會反感的對象。
曾聽說學姊是校內最受歡迎的女生,我想理由不光只是因為她長相甜美。
如今我已明白她為何會那麼受人崇拜了。
難不成連他也───
「───咦,人呢……?」
當我們回到校舍後側時,卻沒有看見白川同學的身影。
他是上哪去了……?
「他在更深處的那邊。」
九条院學姊似乎知道些什麼,笑臉盈盈地指著前方的轉角。
對了,想想白川同學就是從那邊現身……
我往轉角處走過去。
───咻!咻!
這陣物體劃破空氣的聲音是……?
面對突如其來的奇妙聲響,我不禁有些困惑。
此聲響隨著越接近轉角處就越清晰。
當我從該處探出頭去───
「哼……!」
看見穿著制服的白川同學在那邊揮棒練習。
「他平常午休時都會在這裡自主訓練,雖然以往都是在學校餐廳吃完飯後才過來,不過今天他有帶便當,所以一到午休就馬上過來了。」
我聽完九条院學姊所言再看一次,發現我交給白川同學的便當袋就放在角落。
原來他還沒吃午飯……?
「為何他要像是躲起來一樣地練習揮棒呢……?」
「事實上他的確是躲起來練習,因為他似乎不想被人看見自己努力的樣子。」
「這是為什麼呢……?」
我一頭霧水地望向九条院學姊。
「好像是以前發生了一些事情,再加上他只是為了自身的成長而非想獲得讚美在努力,因此才透過這種方式來避免衍伸出多餘的糾紛。」
付出努力會導致與隊友發生糾紛嗎?
我有點想像不出來。
「既然如此,那就不該帶我過來這裡吧……?」
學姊明知白川同學想隱瞞,卻沒有阻止我過來。
甚至還把地點都透露給我知道……
「或許這麼做會惹賢人學弟不開心,但我依舊認為還是應該讓人知道自己付出努力的一面。畢竟看他的外表和態度,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是光靠才華而非努力就獲得成果,當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故意想給人這種感覺啦。」
我忽然感到一陣心痛。
即使明白學姊沒有其他意思,卻不禁覺得這句話就是在說我。
實際上我的確是以貌取人在看待白川同學。
「學姊妳經常來看他練習嗎?」
根據學姊的講法,我莫名有這種感覺。
「啊哈哈……儘管這麼說可能會引發誤解,不過我午休沒事時確實是會跑來偷看,畢竟這樣的他很帥氣呀。」
……學姊口中的誤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我有點好奇,但又不敢繼續追問。
「妳不過去找他嗎?」
「稍微再等一下好了……」
我仔細觀察白川同學的揮棒姿勢。
他位於後側的那隻手是將腋下大幅張開,球棒前端則是放低到幾乎快對準位於前方的投手。
雙腳穩穩踏於地面,在扭腰之際會用力將前腳伸直,後腳則會瞬間浮空地用力揮棒。
話雖如此,在他揮棒的時候,頭部的位置幾乎完全沒有移動。
在我重複觀看錄影當時就一直有這種感覺。
他的揮棒姿勢───果然與爹地是一模一樣……
「……抱歉,妳若是不趕緊把溼衣服換下來,有可能會著涼的。」
「咦───」
「賢人學弟,方便打擾一下嗎?」
九条院學姊無視我的疑惑,先一步出聲呼喚白川同學。
「……不會吧。」
也許是非常專注的緣故,白川同學直到被搭話前都沒察覺我們的到來,於是他尷尬地撇開視線。
確實一如九条院學姊所言,他似乎不想被人發現自己在練習揮棒。
「請問是有什麼東西忘了嗎?」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吧?來,白川學妹。」
學姊動作輕柔地從背後將我往前推。
於是我朝著白川同學走去,並與他對視。
「那個……我忘了跟你道謝……謝謝你救了我……」
「怎麼,原來是這點小事啊……其實妳大可不必特地來向我道謝喔。」
白川同學用食指摳了摳臉頰,同時臉色略顯紅潤地避開我的目光。
看來他是感到不好意思了。
「懂得表達謝意可是非常重要喔。那麼,白川學妹,我們這就去教職員室吧?」
學姊大概是覺得目的已經達成了。
而且她擔心渾身溼透的我會感冒,便開口催促我盡快隨她離去。
不過───
「啊、那個……」
因為我還有話想說,不禁對學姊的提醒感到一陣猶豫。
「妳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白川同學看了過來,似乎有注意到我的異樣。
於是他主動關心我。
「你還沒吃便當嗎……?」
「嗯……抱歉,我打算練習完再吃,所以感想能晚點再告訴妳嗎?」
他好像誤以為我是想詢問便當的口味如何。
「不是的……因為我也還沒吃……等我去找完老師,並且換好衣服之後,可以再過來找你嗎……?」
我原本就打算趁著午休來找白川同學。
希望可以盡量彌補我對他的虧欠。
「「…………」」
對於我的提問,白川同學跟九条院學姊都愣住了。
恐怕是這個舉動徹底超出兩人的預料吧。
「啊、那個,我並沒有其他意思……!就只是因為我許久沒有下廚,很好奇你的感想罷了……!」
由於氣氛變得尷尬,因此我連忙找藉口搪塞過去。
明明我根本沒有這個意思,卻不由自主地如此回答。
「原來如此……不過時間上來得及嗎……?」
白川同學姑且接受了我的說詞,卻又一臉傷腦筋地看向手機確認時間。
畢竟午休時間已經過了大半,等我跟老師報告完並換好衣服以後,恐怕沒剩下多少時間能用餐了。
「……要是當真來不及的話,我會提前通知你的,這樣如何?」
在一旁聽著的九条院學姊如此提議。
本該由我自己來聯絡白川同學,不過學姊大概是考量到有可能會發生我跟老師們聊太久的情況。
這麼一來我就沒空使用手機,有學姊代為聯絡自然是幫了大忙。
「說、說得也是……不好意思可以勞煩學姊嗎?」
儘管白川同學仍有些躊躇,卻還是點頭接受此提議。
反觀九条院學姊則是臉上浮現一個略顯寂寞的笑容。
「嗯,當然沒問題囉。雖說我本想著機會難得就來湊個熱鬧,但是很可惜我已經吃完中飯,也就無法參一腳了。」
無須多言,學姊似乎也想和我們一起吃午餐。
「…………」
「來,白川同學,若是再不加快腳步,可就真的沒時間囉?」
我略有所思地望向九条院學姊,只見她一把牽起我的手。
「那麼,賢人學弟,我之後再通知你。」
「好的,不好意思麻煩學姊了。」
「這沒什麼啦,而且也是為了可愛的學弟妹呀。」
學姊笑臉盈盈地回答後,便拉著我往前走。
───我在這之後向老師們報告此事,由於九条院學姊也幫我說話,因此老師們很快就相信了。
多虧九条院學姊已想好推託之詞,於是順利與老師們談妥等放學後再詳細解釋來龍去脈,另外她還協助我借到備用的制服。
我多次向學姊道謝,便借用一下更衣室。
等換好衣服後,我隨即去找白川同學───和他感情融洽地一同吃午飯。
在這裡順道解釋一下此事件的後續,老師們根據錄下的影片,認定四名辣妹的行徑過於惡劣───於是首領辣妹被勒令退學,其餘三人則是處以一個月的停學處分。
之所以只有首領辣妹被退學,理由是她的行為過於危險,校方認為不能縱容這種歪風。
畢竟這四人是自作自受,因此我覺得是罪有應得。
不過白川同學───
「難保類似的事情不會再發生,要是又碰上的話,妳就別客氣儘管通知我,畢竟我好歹算是妳的兄長……對吧?但妳最好還是與周遭的人打好關係,這樣也能防患於未然了。」
───趁著我們一起吃便當時,一臉苦笑地用這種婉轉的方式溫柔地叮嚀我。
◆
「九条院學姊。」
社團練習結束後,我向正在清洗冷飲桶的九条院學姊搭話。
因為此舉動,不光是九条院學姊,就連其他經理也同時將視線對準我,令我感到有些尷尬。
「啊、賢人學弟,練習辛苦了,有什麼事嗎?」
「午休一事真的很感謝學姊,另外……在妳們兩人獨處時,請問她是否有冒犯到妳嗎……?」
儘管我是認為今天的弗洛斯特同學應該不會出問題,但還是姑且確認一下。
畢竟說起過去的她,即便對方是基於善意伸出援手,她同樣會毫不留情地惡言相向。
「呵呵,雖然我不清楚你是在擔心什麼,不過她是個乖巧的好女孩,謠言果然都不可信。」
縱使學姊表面上是這麼說,但她對我的擔憂是再明白不過。
看來弗洛斯特同學沒有失禮於人,讓我鬆了一口氣。
可是───
「咦,這句話難不成是在指弗洛斯特同學嗎!?」
其他經理大感意外地望向學姊。
就算沒指名道姓,她們還是猜出來了。
「確實是她呀?」
九条院學姊不解地歪過頭去。
「乖巧的好女孩……?其實我之前曾主動找她聊天,結果一如傳聞被她冷漠對待。」
「對呀對呀,她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覺……!簡直快把我嚇死了……!」
「根本就像哪來的冰之女王……!」
不只是翔太,原來也有其他人發起如此魯莽的挑戰。
大家的交際能力還真優秀耶……
「是嗎?儘管我的情況算是比較特殊,不過嘛───」
九条院學姊不知為何瞄了我一眼。
「也許是某位白馬王子成功融化她那冰封的心喔。」
在講完這句別有深意的話語後便朝我一笑。
「等、學姊!?」
面對這番爆炸性宣言,我的臉頰立刻發燙。
肯定是當時相約吃午飯的舉動讓學姊誤會了……!
「「「啊~!」」」
經理們也露出莫名豁然開朗的表情點頭肯定,並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她們都是普通班的學生,恐怕已聽見不少我與弗洛斯特同學相親相愛的不實謠言。
「九条院學姊,拜託妳別故意說出這種容易令人誤解的話啦……!」
「你確定……真的是誤解嗎?」
學姊露出真摯的眼神直視著我。
「唔……我接下來還有事情,換好衣服就先回去了……!」
儘管情況與弗洛斯特同學截然不同,但我也完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辯贏學姊。
既然學姊故意講得意有所指,等我回神時大多就已著了她的道。
「他居然找藉口開溜。」
「很明顯是找藉口開溜。」
「真難得呢。」
位於我身後的經理們開始瞎起鬨,我決定當成耳邊風。
反正大家到了隔天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大概吧。
「唉……雖然應該並非是刻意為之,不過八成真被我猜中了……」
「學姊……?」
「沒事,不必在意。那我們也趕快清理完回家吧。」
「「「是~!」」」
由於背後傳來精神飽滿的聲音,因此我反射性地回頭望去,發現經理們手腳俐落地繼續完成清理工作。
看來關於我們的話題已告一段落。
「希望沒有造成多餘的誤會……」
我走進社團室迅速換好衣服。
然後───前往補習班迎接弗洛斯特同學。
「…………」
「啊、出來了。」
因為之前已引人側目,所以我沒有理會他人的眼光等在補習班門口附近,一段時間後終於發現弗洛斯特同學的身影。
可是她看起來不太對勁。
她怎麼好像搖搖晃晃的……?
感覺腳步走得不是很穩。
對了,她今天早上也一反常態地睡過頭……
「弗洛斯特同學,妳不要緊吧?」
我連忙上前關切。
「啊、白川同學……你來接我啦,謝謝你喔……」
弗洛斯特同學察覺是我之後面露微笑。
……我看她是真的發燒了吧?
她今天一整天都表現得很反常。
畢竟……只不過是來接她回家,依她的個性是不可能會對我露出笑容吧……?
「妳好像很不舒服,該不會是發燒了……?」
我首先想到午休的潑水事件。
縱使現在是夏天,要是在身體有恙之際又被水淋溼的話,最終導致健康狀況惡化到發燒也不足為奇。
「放心……就只是今天的課程比較困難,害我用腦過度而已……」
問題是看起來完全不像這麼一回事喔……?
但即便繼續逼問她,我也不認為她會坦率承認自己生病了。
反倒很有可能會惱羞成怒地堅持要各走各的。
倘若她在這種狀態下鬧起大小姐脾氣會很令人頭疼,我就暫時靜觀其變吧。
「晚飯要如何解決?吃飽了再回去嗎?」
既然她身體不適,勢必沒辦法做飯了。
如此心想的我開口提問……
「對不起,今天能先用超商便當將就一下嗎……?」
這表示她難受到無法吃飽飯再回家。
她的身體狀態果然非常不好。
我得趕緊帶她回家,讓她好好休息會比較妥當。
「明白了,我們就買個便當趕快回家休息吧。」
「嗯,謝謝……」
我們前往車站內的超商購買便當,再搭乘電車返回家中。
在換好居家服,坐下來即將開始享用便當時───
「…………」
弗洛斯特同學遲遲沒有動筷。
「妳真的沒事吧……?」
「對不起,我目前沒什麼食慾,等晚點我再來吃……」
語畢,她闔上便當盒的蓋子。
「如果覺得很不舒服,我就陪妳去醫院吧。」
總覺得應該在病情惡化之前,先去給醫生診斷一下比較好。
現在的話應該還有夜間急診。
不過───
「我沒事……純粹是今天發生太多事情有點疲倦,我先去休息一下。」
弗洛斯特同學說完便離開客廳。
她好像真的很不舒服……算了,既然她說想休息就順著她吧……
那我就先去洗澡並清洗練習服吧。
於是我洗滌完自己的練習服,並在浴缸放好熱水之後───
「弗洛斯特同學,熱水已經放好了,妳要洗嗎?」
我隔著房門呼喚弗洛斯特同學。
畢竟平常都是她先洗澡,而且感冒的時候,我認為讓身體保持暖和會比較好。
但我遲遲等不到回應。
該不會已經睡了吧?
「若是妳不想洗澡,希望妳至少把弄溼的制服放到洗衣籃裡……」
今日向學校借來的制服,即使等到明天再洗也不遲。
畢竟明天剛好是星期六。
但淋溼的制服可就不能耽擱了。
不過依舊沒聽見裡頭傳來聲音。
「還是一樣沒反應……」
假如已經就寢,也就不用特地吵醒她了。
於是我準備從房門前離去───
「話說她真的是在睡覺嗎……?」
我莫名有股不祥的預感。
如果真的睡了倒還無所謂。
之後乖乖挨頓罵就好。
但假使她不是睡著,而是病重失去意識的話───一想到這裡,我便戰戰兢兢地將她房間的門推開來。
結果───只見弗洛斯特同學趴倒在書桌上。
「呼~……呼~……」
「喂!妳沒事吧……!?」
因為她很明顯正不停喘著氣,我趕緊伸手摸她的額頭。
「好燙……!妳根本就在發高燒啊……!」
弗洛斯特同學的體溫明顯過高,搞不好已高燒到將近四十度。
「我……沒事……就只是……感冒……罷了……」
她似乎已意識模糊。
她的右手仍握著自動鉛筆,桌上則放有參考書以及寫到一半的筆記本。
明明都生了重病……而且剛才也說要休息,結果居然又在念書……
「笨蛋!妳為啥還要念書!?給我好好休息啦!」
這一幕實在令我太火大,令我忍不住大聲斥責。
「因、因為……」
「少給我在那狡辯!撐著點,我立刻叫救護車!」
倘若只有發燒是可以叫計程車,但她狀似還意識模糊,再不趕緊送醫會很不妙。
於是我立刻撥打緊急電話,耐心等待救護車來接人。
然後陪同她一起前往醫院───
「就只是得了感冒,加上疲勞才害她病倒,另外一度渾身淋溼才導致病情惡化吧。」
───幸好不是染上什麼惡疾。
我聽完終於鬆了一口氣。
渾身淋溼一事是我主動告知醫生的。
理由是他問我知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病情惡化的。
「所以只需好好休息就行了嗎?」
「服藥後請靜養休息,相信一晚過後就會退燒了。」
太好了……
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小丫頭……
弗洛斯特同學已經入睡,我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不想再見到身邊的人過世了。
因此我發自內心非常慶幸她只是得了睡一覺就會康復的風寒。
之後我便向醫生道謝,前去繳清診療費並領藥。
接著背起沉睡的她搭乘計程車返回家中。
「記得好好休息啊?」
我讓弗洛斯特同學躺到她房間的床上,並且換好頭底下的冰枕,然後再次輕柔地摸摸她的頭。
「嗯……」
在我摸她頭的下一刻,只見她微微睜開眼睛。
啊……糟糕……
都怪我亂摸,不慎把她吵醒了。
「白川……同學……」
「抱歉不小心吵醒妳了……」
大概是高燒導致她精神恍惚。
能看出她現在眼神朦朧。
真對不起她,我居然把她吵醒了……
「…………」
隨後她便一把抓住我準備收回的手。
「咦!?」
她、她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氣我吵醒她?還是針對我擅自亂摸她一事而動怒……?
在我如此心想之際───
「我……想這樣……」
結果她別說是發脾氣,反而不知為何牽住了我的手。
「弗洛斯特同學……?」
「索菲亞……」
「咦……?」
「我的姓氏不再是弗洛斯特……所以……直呼我的名字好嗎……?」
她發出我平常絕無可能聽見的音調,嗲聲嗲氣地說出這句猶如撒嬌般的話語。
這丫頭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是因為發高燒而成了個撒嬌鬼嗎……?
「妳不排斥我這樣稱呼妳嗎?」
我本以為她排斥我直呼她的名字,所以我才會一直稱呼她的舊姓。
基於此因,她的這個請求才會令我感到困惑……
「嗯……我想聽你呼喚我的名字……」
結果似乎跟我的顧慮恰恰相反,她想要我直呼她為索菲亞。
想想既然姓氏早已改變,卻繼續被人稱呼舊姓好像會不太舒服……
大概是她的性情使然,才遲遲沒有要我改口。
「那麼……」
因為我沒什麼機會直呼女生的名字,所以現在覺得滿緊張的。
等我回神時,才發現自己感到口乾舌燥。
不過───
「索菲亞……」
我努力把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啊……耶嘿嘿……」
她果真因為高燒的緣故而意識恍惚。
此刻竟在臉上浮現一個如幼童般的甜美笑容。
「這樣就可以了嗎?」
「嗯……」
只見她欣喜地點了點頭,神情滿足地閉上眼睛。
可是她依然緊握著我的手沒有鬆開。
「既然如此……也就別無他法了……?」
等到弗洛───等到索菲亞清醒之後,發現我待在她的房間裡八成會發飆,但被她像這樣抓著手也是莫可奈何。
強行掙脫難保會吵醒她,就等她自行鬆手吧。
而且即便醫生表示睡一晚就會退燒,但她現在仍是高燒未退。
雖然經過診斷只是感冒,不過為求謹慎,我還是待在一旁照顧比較保險。
「呼……呼……」
或許是藥效已經發作,能聽見索菲亞沉睡後的呼吸聲平穩許多。
照此情況看來,到了隔天應該是真的會退燒才對。
「話說回來……」
我情不自禁地仔細觀察起眼前那張睡臉。
清醒時總是態度冰冷到宛如發出殺氣的索菲亞,現在這麼一看完全只是個符合其年紀的女孩子。
像這樣觀察已沉睡的她,能清楚看出她的長相甜美到就連偶像歌手都相形失色,怪不得大家一見到她總會騷動。
她真的是美若天仙。
其中又以她剛才那個如幼童般的天真笑容,令我想忘都忘不了。
「她的房間裡裝飾得比我想像中更充滿少女情懷……我原本還以為會比較樸素……」
因為沒事可做,我反射性地開始觀察房間內的布置。
她似乎是偏好桃色。
無論是窗簾、墊子、床鋪以及衣櫃等家具,全都是以白色跟桃色為主。
另外還放有許多貓、狗或兔子等動物的布偶,真是很有少女感的臥室。
到時若要準備生日禮物,感覺買布偶送她應該會很開心吧。
「───咦,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她十之八九是不會收下我送的禮物。
下場就只會被她嫌噁心罷了。
……不過───在目睹她今天的反應之後……我的內心不由得升起一絲期待。
「假如她當真是因為發燒的緣故才判若兩人……如此淒涼的現實著實會令人笑不出來。」
假如真是這樣,再怎麼說我還是會頗受打擊的。
或許還可能因此變得不再相信他人。
「有辦法將我牽著鼻子走的女生,大概就只有妳一人喔……」
儘管有個原因是我本就幾乎沒有與哪名女生特別親近,但撇開這點不提,我至今不曾受女生影響到如此地步。
自從與索菲亞住在一起之後,我的日常生活就彷彿移居至其他世界般變得截然不同。
而且今後恐怕也會繼續被她牽著鼻子走吧。
「可是這樣的生活……出乎意料地感覺還不賴……」
尤其是這兩天,老實說我甚至覺得挺開心的。
明明當初共同生活時只令我感到鬱悶,如今卻並不排斥和她住在一起。
這表示我們有漸漸打好關係吧。
「妳可要趕快恢復健康喔。」
語畢,我注視著索菲亞的睡臉。
等到她有些鬆開手,讓我能夠輕鬆擺脫並將手抽回來之後,我便起身前去把自己的事情做完而暫時離開房間。
我先是使用變溫的水洗好澡,又將她弄溼的制服和自己的衣服洗好並晾乾,接著把內衣褲與毛巾丟進洗衣機裡洗滌。
等事情都做完以後───我返回索菲亞的房間繼續牽著她的手,就這麼一直坐在她的身旁。
───當然等到她明早清醒之前,我會先把手鬆開。
◆
「───嗯……」
我在悅耳的鳥啼聲之中緩緩甦醒。
完全不記得自己昨天是何時上床就寢的……看來我是在不知不覺之間睡著了。
話說我為何───
「───妳醒啦?」
「……咦?」
發覺有一張臉探頭窺視我的瞬間,我的大腦是暫時當機。
怎麼會?為什麼?以上疑問不斷在我腦中打轉。
因為……白川同學居然出現在我的房間內……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你為何會在我的房間裡!?』
「妳冷靜點,太激動的話難保又會發燒。」
『這叫我如何冷靜……既然你出現在我房間裡,那就一定有對我亂來───!』
說到這裡我便回過神來。
與他的共同生活讓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絕對不會沒長腦子地胡作非為。
不可能會做出夜襲這種愚蠢至極的舉動。
既然如此,那就是基於其他理由───於是我試著回想「難保又會發燒」這句話。
…………唔~……總覺得大腦在隱隱作痛……
「啊、喂,瞧妳用手扶著自己的頭,難不成是頭痛嗎?」
體貼的白川同學看見我的反應後立刻開口關切。
「不是的……雖然確實是頭痛,卻又不是那種痛……」
「……?」
他無法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於是一臉困惑地歪過頭去。
但我實在不想解釋。
我之所以會頭痛……是因為我竟然對特地照顧我的人口出惡言……
「妳沒事吧?」
「嗯,我沒事……」
就只是良心受到苛責,身體倒是完全康復了。
這都多虧他一直在照顧我吧。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按照他的個性,肯定是真的在擔心我吧。
他對我露出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
「───!」
令我不由得把臉藏進被窩裡。
「啊、喂,妳真的不要緊嗎……?」
「我就說沒事嘛……」
純粹是不想讓人看見我此刻的表情……
「可是我看妳的耳朵很紅喔?該不會是又開始發燒了……?」
儘管我已拉起被子將臉遮住,可是好像沒能徹底遮住。
『笨蛋……』
雖然同樣都是身體發燙,但這不是感冒造成的。
虧他平常那麼善解人意,偏偏在這種時候就成了個大木頭……
「……總之妳別勉強自己,如果想睡就繼續睡吧。」
白川同學似乎誤解了我鑽回被窩內的理由。
對我來說,眼下還是讓他誤解好了。
瞧他好像沒打算離開房間,代表他想繼續照顧我。
「你都沒睡吧……?何不回自己的房間去睡呢……?」
「我晚點會再去補眠。」
「這樣啊……」
畢竟他滿頑固的,即使辯贏他,他應該也會等我睡著後才去休息。
所以我接受了他的好意,再次躺好準備入睡。
當然為了避免睡臉被他看見,我是轉身背對他之後才閉上眼睛。
接著我又一次進入夢鄉───直到我再度清醒時已是中午了。
◆
「你又特地為我煮粥呀……」
見白川同學端著熱騰騰的粥走過來,我不由得揚起嘴角。
可是我並不想讓他瞧見自己毫無防備的表情,於是反射性地低下頭去。
「雖然妳已經退燒,但感冒還沒有完全治好,也許我煮得沒有很好吃,麻煩妳將就一下。」
「你不必這麼謙虛啦……」
畢竟我早已知道那碗粥有多美味了……
「身體還使得上力嗎?」
「若我說使不上力,你願意餵我吃嗎……?」
我抱持期待地瞄向白川同學的臉。
只見他先是眼神游移,接著像是有些傷腦筋地用手指頭摳了摳自己的臉頰。
「這個嘛~既然使不上力又想吃這碗粥,難保會不小心燙傷嘴,只要索菲亞妳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餵妳吃。」
白川同學的臉頰稍稍泛紅,不難看出他在害羞。
表示即使是這樣的我,他仍有清楚意識到我是個女孩子。
這一幕很不可思議地令我感到莫名開心。
換作是過去,我對於這種態度是非常排斥。
「也對……我並不想燙傷嘴巴───先等一下。」
因為我驚覺到一件事,於是立刻止住話語。
「怎麼了嗎……?」
儘管白川同學嘴上這麼說,卻遲遲不敢與我對視。
看他的反應根本就知道我會提出疑問。
「你剛剛叫我什麼……?」
「…………索菲亞。」
白川同學這次是將臉撇開,神情尷尬地直呼我的名字。
他根本就是明知故犯吧!
「你裝沒事地直呼我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妳誤會了!是妳自己要求我這麼叫的……!」
「我嗎!?怎麼可能有那───!」
把話講到一半時,忽然有一段糟糕的記憶閃過腦中。
……唔 不對。
我本以為那是一場夢,因此打算當作沒這回事。
雖然記憶十分模糊,但我好像確實有在夢裡向他撒嬌似地講過這種話。
所以───那並不是一場夢……!
「~~!」
難為情到無法自拔的我立刻躲回被窩內。
討厭啦!
我受夠了!
為何如此丟人的事情非得發生在我身上不可嘛……!
我到底在搞什麼鬼啦……!
「啊、喂,妳不要緊吧……?」
白川同學如同我之前睡著那樣,語氣溫柔地關心我。
『好想找個洞鑽進去……』
真要說來是好想從世上消失……
簡直是一生的恥辱……
「那個……如果妳會排斥的話,我也可以改回原本的稱呼方式喔……?」
白川同學見我表現得很害臊,誤以為我對此感到十分排斥。
於是想確認我的意思。
「…………不用啦……事到如今已無須改口……」
「但是……」
「我說不用改就不用改……!」
若是換回以前的稱呼方式,反而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雖然因為發燒害我出盡洋相,但是必須讓他明白我並沒有對他產生任何特別的想法……!
沒錯,我得維持平常心,維持平常心……
「嗯,既然索菲亞妳不反對的話就這樣吧……」
被人直呼名字,一股酥麻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這種感覺───既像是難為情,又好像很開心。
「要吃了嗎?不然粥都要涼囉。」
正如白川同學所言,再這樣下去粥都要放涼了。
畢竟這是他特地為我煮的,若是放到冷掉就太對不起他了。
「唔、嗯,也對……那、那麼,因為我使不上力,一不小心可能會燙到,所以……」
我邊說邊從被窩裡探出頭來,並努力將先前的話題拉回來。
至今不曾跟人撒過嬌的我,對於撒嬌的方式是一知半解。
更何況一直以來我對他的態度都那麼惡劣,事到如今根本拉不下臉來向人撒嬌───逼得我只能硬是找了個藉口。
「我知道了……」
白川同學似乎非常緊張,動作僵硬地從我手中接下那碗粥。
然後他用湯匙舀起一口粥,在稍微吹涼以後才伸到我的面前。
「來,啊~~」
「……啊~~」
儘管真的被人餵食時令我感到非常難為情,但我還是乖乖地張開嘴巴。
當湯匙放進嘴裡時,我便用嘴脣含住湯匙抿出裡頭的粥。
等湯匙從嘴裡抽出去後,我開始慢慢咀嚼。
「真好吃……」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在我坦率說出感想後,白川同學開心地露出笑容。
光是看見那個笑容,我的心臟便開始怦怦跳。
「妳按照自己的步調慢慢吃就好喔?」
語畢,他又舀了一匙粥伸過來。
捨不得讓這段時光結束的我───決定承蒙他的好意,就這麼慢慢地把粥吃完。
就在這段既溫馨又舒適的時光來到盡頭之際───
「謝謝款待。」
把粥全吃完的我雙手合十低頭道謝。
真的非常美味。
雖然媽媽做的料理也十分可口,但我認為這碗粥有著不一樣的美味之處。
該怎麼說呢?就是會讓人覺得窩心……
當然我是絕對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他的。
「妳客氣了。話說剛吃飽不要立刻躺下來喔。」
「嗯,這我知道。」
「那我去洗碗,有什麼事隨時可以叫我。」
他一講完便從椅子上起身。
想想他還滿會照顧人的……
「真的很對不起,明明都害你請假沒去參加社團活動,又麻煩你照顧我───」
我還沒把話說完,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閃過腦中。
換作是以往,白川同學這個時候都已出門參加棒球社的練習。
如果是往常,理應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不過今天───
「等等,今天不是有比賽嗎!?」
今天是星期六吧!?
總不可能到最後才跟我說其實今天是星期五吧……!?
「……妳知道啊。」
準備走出房間的白川同學,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苦笑望向我。
面對那張表情和換來的回答,我隨即臉色刷白。
「那你趕快出門……!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依照賽程,今天是最後一場比賽才會輪到我們學校上場。
只要現在趕去的話,應該能在比賽開始之前抵達會場。
「妳別慌,我已經通知教練說今天要請假了。」
「不行!你是先發球員吧!?一旦首席捕手沒有上場,隊伍的士氣將會動搖……!而且比賽缺席的話,你也會遭受懲罰吧……!」
捕手是隊伍的核心。
如此關鍵人物倘若於比賽當天缺席,或多或少都會讓隊友們徬徨不安。
至於在比賽當天請假的人───有可能不再受到重用而被貶為板凳球員。
「我們的隊伍沒有那麼弱小。幸好目前只是地區預賽,又還是分區積分賽,所以今天的對手少了我也同樣不會輸,重點是依然有人能頂替我───」
「可是這麼一來,你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先發資格可能會被取消喔……!」
「就算我因為比賽請假而被貶為板凳球員,到時只需再重新爭取就好。比起這個,妳那麼激動難保又會開始發燒,先冷靜下來吧。」
白川同學彷彿事不關己般,對比賽一事絲毫不擔心。
縱使是不曾實際打過棒球的我,也能想像得出若要在棒球強校裡爭取到先發資格是何其困難。
結果卻因為我的緣故……
「拜託你……快去參加比賽……就當作是我求求你……」
我爬下床,如同哀求似地抓著他的衣服。
「索菲亞……」
「像這樣給你增添更多困擾……我是真的承受不了……」
我好不容易從嘴裡擠出話語,將我的心情表達出來。
「人難免會生病,而且都是因為普通班的那些女生才導致妳的病情加重,另外老爸他們又不在家,教練也完全能夠體諒我,所以妳就放心吧。」
大概是白川同學見我哀求般地抓住他的身體,於是彷彿想哄我安心似地摸摸我的頭。
儘管此舉令我的心情稍微輕鬆一點,但我不能就這麼依賴他的好意。
「我已經……不要緊了……再這樣下去……我當真會一如黑金同學所說的那樣,變成只會礙事的女生……」
畢竟白川同學心地善良,八成不會介意因為我的緣故而向社團請假。
並且會以得體的方式跟旁人解釋清楚。
但這終究改變不了我拖累他的事實。
一直以來我都對他那麼過分,如今甚至在他看重的事情上扯後腿……這是叫我如何承受得了。
「……我明白了,抱歉喔。」
他又一次溫柔撫摸我的頭。
看來我的感受有成功傳達出去。
「不必向我道歉……白川同學根本沒做過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
他就只是溫柔地照顧我。
而且不惜犧牲自己。
完全沒有做出一丁點愧對我的行為。
「我之所以道歉,是因為我把自己的想法強行加諸在妳身上。」
「這是什麼話嘛……你也太死板了吧……」
雖然這句話應該是指他不惜在比賽當天仍想請假待在家照顧我,不過又有誰會針對此事去苛責他。
在得知他如此無私的付出後,即便是我也確實感到非常高興。
單純是不想拖累他的心情更為強烈罷了。
「對不起……都怪我害你得以沒睡飽的狀態去面對比賽……」
見白川同學終於肯去參加比賽,我為另一件非道歉不可的事情表達歉意。
若按常理來說,本該是在充分休息之後,以萬全的狀態迎接賽事,結果卻因為我導致他睡眠不足。
要是害他精神不濟在比賽中失誤的話,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就算被人指責也不得有任何怨言。
「如果……我是說假設……萬一出現最糟的情況……你就別顧慮太多,通通推說是我害的……況且罪魁禍首的確是我……」
當我把話脫口說出後,不禁很害怕自己的擔憂會如實應驗,於是以委婉的方式將心聲傳達出去。
「因為索菲亞妳並沒有強迫我,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所以我無法將責任歸咎到妳身上。」
白川同學又一次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他這個人真是無比溫柔……
「不過───既然索菲亞妳會擔心的話,今天的比賽我說什麼都不能輸。」
「白川同學……」
「我向妳保證,這場比賽一定會贏。」
他笑著講完這句話後,便快步離開房間。
既然得在比賽開始前抵達會場,那他就必須抓緊時間。
雖然我也好想去現場觀戰……可是我不能再這麼任性了。
今天就乖乖待在家裡等他回來。
「……身體……好熱……」
◆
自白川同學離開家一段時間之後,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地陷入思考。
截至今日的生活讓我明白一件事。
白川同學的確是個好人。
絕非逢場作戲或想要追求我而獻殷勤。
他是個如假包換的好人,並且非常溫柔。
明明我是那麼冷漠地對待他,可是他在我有難時仍會伸出援手,見我闖禍時別說是苛責,甚至還會提供協助。
若是平常總愛對自己冷言冷語的人搞砸事情,一般人都會提出譴責……可是白川同學卻沒有這麼做。
乍看之下個性輕浮的他,如今再也不會給我這種感覺了。
明明外貌沒有任何變化,我卻覺得他與當初判若兩人。
重點是我已經知道了。
他不僅是以認真的態度在看待棒球,背地裡也付出許多努力。
要我討厭這種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光如此,在回想起他截至今日為我所做的一切───
「不行,我不能繼續想下去……畢竟那樣就奢求太多了……」
回顧白川同學至今的所作所為,我實在無法對他產生更多奢望。
第五章 單獨出遊
「辛苦了,賢人學弟,你今天真是大放異彩呢。」
比賽結束搭乘遊覽車時,先一步坐進車內的九条院學姊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
意思應該是要我坐在那邊吧。
「不敢當,學姊過獎了……」
我聽從指示坐下,並且看向九条院學姊開口回應。
「你擊出的兩支全壘打分別獲得三分打點和兩分打點,雖然最後一次出場打擊時被四壞保送,但你的打點總計高達九分,拿下此番成績竟然還這麼謙虛,表示你在下下週縣大賽時的表現將會更精采可期囉。」
柊斗坐在隔了一條走道的隔壁座位上,他揚起嘴角大聲說出我今日的打擊成績。
這小子還真愛虧人耶……
「那我也拭目以待你身為四棒的下一場表現囉。」
九条院學姊也笑臉盈盈地在旁邊給我增添壓力。
他們還真會瞎掰耶……
「不過我看你今天比以往都更加專注,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是因為───」
畢竟不能坦承是與索菲亞有關,就找個藉口蒙混過去吧。
當我如此心想之際……
「───這還用問,當然是因為愛啊、愛,他展現出何謂愛的力量。」
唯一知曉內情的人一臉賊笑地加入話題。
「教練……請您不要在那邊亂說。」
教練是個在訓練時間以外都很好相處的三十二歲大叔,但有個毛病就是非常喜歡捉弄人。
於是他這次將目標鎖定在我身上。
「我哪有亂說,明明就是句句屬實,為了不讓等在家中的女友為敗戰負責,才會比以往都更拚對吧?」
教練嘴角上揚地看著我。
彷彿能一眼看穿他人的心思。
「等、請不要在那邊穿鑿附會……!重點是我不曾講過這種話吧!?」
我就只是告知教練說索菲亞的病情已經好轉,我能夠在比賽前趕往會場,以及索菲亞也希望我參賽而已。
至於與她之間的約定是一個字都沒有透露。
「當初看你自行來到會場……我就想說該不會是白川學妹發燒了?」
直覺過人的九条院學姊憂心忡忡地望向我。
教練真的沒有對任何人透露這件事……
「呃~嗯……幸好她早上起床時就退燒了。」
「是嗎?那真是萬幸呢。」
九条院學姊對我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值得慶幸的是學姊在這種時候都不會說壞話。
問題是……
我斜眼觀察柊斗。
只見他用手摸著嘴巴陷入思考,不過他恐怕已經察覺我自行前來會場的原因了。
希望他別針對索菲亞說些有的沒的……
「嗯~~……既然如此,乾脆邀請她加入棒球社算了。」
終於開口的柊斗,竟提出這個破天荒的意見。
「啥!?」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呼。
「喔~這主意不錯喔,那就這麼辦吧?」
教練也跟著瞎起鬨。
這位大叔對眼下的狀況肯定是樂在其中。
「柊斗你……你當初明明還嗆她別來妨礙我們,現在是在改口亂講什麼啊?」
「雖說扯後腿會令人困擾,但如果她能成為助力的話自然是再好不過。另外儘管我無法理解,卻也聽說過真有這種力量的存在,外加上賢人你確實是屬於此類型的人。」
你這個教練的狂信徒……!
不要把教練講的任何話都信以為真!
───雖然我很想大聲抗議,但是再怎樣也不能在教練以及學長姊們的面前這麼做。
「教練,你不出面阻止一下嗎……?」
眼看柊斗對此提議是深信不疑,九条院學姊便向教練提問。
柊斗很有可能會將提議付諸實行,在這種時候就只能拜託唯一有辦法阻止他的教練代為處理───
「感覺很有趣啊,就由著他去吧。」
───枉費我還對這個大叔抱有一絲期待。
如今想想,他根本就是始作俑者。
「那我就趁今天去找她談談吧……」
「等等,柊斗?你別鬧喔,真的不要這麼做喔?她可是得忙著念書喔?」
看見柊斗摸著下巴認真思索,我連忙出聲勸阻。
想去交涉就請自便,反正全神貫注在課業上的索菲亞是不可能點頭答應的,而且我也只能想像出之後被她臭罵一頓的未來。
明明好不容易才與她順利拉近距離,我豈能眼睜睜看著這段關係又變回從前那樣。
「可是她的存在有助於你吧?畢竟你今天在比賽時是真的非常專注,而且有實際產生成效───」
「你別去喔……!真心拜託你別這麼做……!」
「黑金學弟,既然賢人學弟都這麼反對了,你就還是打消念頭吧。」
不同於笑開懷的教練,九条院學姊出面勸阻柊斗。
果然學姊在這種時候是特別可靠。
「不不不,為了讓棒球社能夠擠進甲子園,我認為賢人的女朋友是不可或缺喔。反正有機會就不妨邀邀看───」
「教~練~?」
在教練繼續起鬨之際,九条院學姊笑咪咪地呼喚著教練。
啊、那個笑容是……
「怎、怎麼了嗎?九条院。」
「像這樣欺負小朋友很有趣嗎?」
九条院學姊鮮少生氣。
面對我們這群學弟妹時更是未曾動怒過。
但既然是人,也就不可能沒有脾氣。
所以當她動肝火時───就會像這樣臉上維持著笑容,背後則散發出黑色的氣場。
不過她之所以會生氣,絕大多數都是因為教練胡鬧過頭。
「那、那麼~所有人聽到這裡!在回到學校之前先來開檢討會吧!」
教練嚇得不停飆汗,明顯是想轉移話題地如此大聲宣布。
「教練?」
可是九条院學姊並沒有就此放過教練。
「───!柊斗,我剛剛講的與其說是玩笑話,不如說是因人而異。儘管賢人因此表現得特別專注是不爭的事實,但白川索菲亞的存在能否對他造成影響就只是臆測,重點是絕不能把我們的需求強加在他人身上,所以你別去邀請她加入,聽見了嗎?」
明白學姊究竟想表達什麼的教練,就這麼冷汗直流地規勸柊斗。
「既然教練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會遵守。抱歉啊,賢人。」
柊斗果然乖乖聽從教練的指示,似乎終於打消念頭了。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如此一來,我也不會無端慘遭波及。
「嗯,只要你明白就好。九条院學姊也是,真的很謝謝妳。」
「不必客氣,畢竟這也是我的職責。」
有辦法制住教練的人大概就只有學姊了。
她在這種時候是特別可靠。
接下來開始舉行檢討會───
「獲得十九分提前結束比賽,老實說關於今天的對手,我是希望能拿下二十分,尤其是非中心打線,難不成你們在開局大量取分之後就鬆懈啦?」
「「「「不!絕無此事……!」」」」
「既然如此,為何明顯是壞球還揮棒?你們辨識壞球的眼力還太嫩,要是在練習時敢偷懶的話,我就讓其他人來遞補你們啊。」
「「「「是……!」」」」
會議開始後,教練彷彿變了個人似地非常嚴肅。
能夠像這樣適時切換態度,確實很令人佩服。
畢竟在勝負關鍵之際還嬉皮笑臉的話,只會給人造成困擾。
「從下下週起就是縣大賽,為了讓各位能好好放鬆一下,明天就全面休息一天,不過切記自下週起仍然是魔鬼訓練。那麼,大家從經理手中收下今天的戰績資料之後要好好反省啊。」
明天改成放假啊……
因為行程表裡原先是寫著練習,我自然是抱著如此打算。
「賢人學弟,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嗎?」
在我思考著該如何是好時,九条院學姊面露微笑地詢問我明天的行程。
感覺她應該只是想找個話題聊天吧。
「基本上沒什麼事……」
「那麼───」
「不過索───弗洛斯特同學的身體狀況仍讓人不放心,所以我應該會待在家吧。」
雖說索菲亞今天看起來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不過還是再觀察一下會比較妥當。
誰叫她很有可能會勉強自己跑去念書。
「───!這、這樣呀,畢竟她得了感冒,那你可要好好照顧她喔。」
「……?好的,我自當會這麼做。」
學姊狀似一臉尷尬地撇過頭去,她怎麼了嗎?
在這之後,我與學姊之間瀰漫著一股莫名尷尬的氛圍。
◆
「───我回來了~」
我返家時,姑且在玄關處出個聲。
可是並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意思是索菲亞不在客廳裡。
希望她有乖乖待在房間裡睡覺……假如她在念書的話,我就不得不稍微訓斥她一下了。
「嗯,看來也不在浴室裡。」
看見門上牌子是翻至《無人使用》這一面,於是我百般放心地把門推開。
結果───
「「…………」」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一身潔白肌膚全暴露出來的索菲亞就站在裡頭。
沒錯,現在的她一絲不掛,如同初生嬰兒的狀態。
右手握著一條浴巾的她渾身是水,似乎是剛洗好澡,正準備用浴巾擦拭身體吧。
她那如白瓷般潔淨無瑕的肌膚十分美麗,外加上能看見平常被衣物遮住的部位,模樣著實是無比養眼,令我不由得看痴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當然耳,回過神來的索菲亞立即一溜煙地跑掉了。
她逃進浴室並把門鎖上。
『你、你也太超過了吧!看來你終於原形畢露了……!』
嗯,她扯開嗓門喊出一串英文……
感覺應該是抓狂了。
咦,我明明有確認門上的牌子吧……?
如此心想的我,為求謹慎便再次確認門牌。
果然門牌是翻到《無人使用》那一面。
「傷腦筋耶……」
即使我據實以告,她恐怕也不會相信吧。
八成會認為我是現在趁機翻面。
這麼一來,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畢竟終究是我占了便宜,那我好歹還是解釋一下現況,然後誠心向她道歉吧。
「抱歉,都怪我不夠小心,只因為門牌顯示《無人使用》就不加思索地闖進來,若我有仔細聆聽更衣間內的動靜,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而且先敲個門也不失為是個解決辦法。
既然是我疏於確認,也就只能怪我自己不好。
『有話晚點再說……!總之你快出去啦……!』
索菲亞似乎還是不肯原諒我,當場甩下「出去」這個字。
這個英文單字我好歹聽得懂,但或許聽不懂可能會比較好過吧。
一想到自己又被她討厭了,我就感到一陣胸悶。
「唉~至今的付出全化成泡影了~老實說這真的讓人好想哭……」
我摸著自己的額頭,仰天長嘆地退出更衣間。
經過十分鐘───
「你在嗎……?」
索菲亞來到我房間的門前出聲詢問。
我立刻從房間出來,對著她彎下腰去。
「剛才真的很對不起……」
「那件事就趕緊忘了吧……」
虧我還以為索菲亞會大發雷霆,結果她滿臉羞紅地扭過頭去。
意思是她沒有生氣嗎……?
「可是都怪我沒多注意點……」
「主要是因為我忘了把門牌翻面吧……?其實經你這麼一提,我也不記得自己有這麼做……」
看來她願意承認是自己的疏忽。
真叫人意外……
我原本還想說她絕不會承認這件事……
「那妳願意原諒我嗎……?」
「還能有什麼原不原諒的,畢竟是我有錯在先……所以,那個……因為我都被你看了,希望你能原諒我剛剛那樣發脾氣……」
近來的索菲亞真的是改變許多。
簡直稱得上是判若兩人。
縱使是一場意外,但換作是過去的她,十之八九是絕不可能原諒看見她裸體的我。
「別這麼說,只要妳肯原諒我就好,我當然完全沒有生氣。」
遭遇剛剛那種難保會被人侵犯的狀況,索菲亞會生氣是情有可原。
外加上我都覺得是自己眼睛大吃冰淇淋了,自然無顏去責備她。
「謝謝……另外方便趁此機會對你說件事嗎……?」
索菲亞拍拍自己的胸脯鬆了口氣之後,羞怯地抬頭仰望我。
我因為她的態度而倒吸一口氣,然後點頭回應。
「那個……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非常抱歉一直以來都用那種失禮的態度對待你……」
索菲亞深深地朝我一鞠躬。
面對這超乎想像的狀況,我的大腦瞬間當機。
甚至覺得自己正在作夢。
無論是她向我道歉或對我改觀,都令我始料未及。
「妳突然間是怎麼了……?」
我忍不住反問。
原因是我實在想不出她為何會出現如此大的轉變。
「因為這陣子發生太多令我省思的事情……尤其是最近,我深刻體認到自己所犯下的錯誤……」
她究竟是指哪件事呢?
照顧生病的她應該包含在內,難道我從那群辣妹們的手中幫她解圍也算嗎?
但那都是身而為人理所當然該採取的行動……
除非腦袋有洞才會選擇袖手旁觀吧。
───原來她當初以為我是個獨善其身的薄情之人啊……
「嗯,反正誤會有解開就好,只要妳今後願意不帶偏見地看待我,也就沒什麼好在意的。」
這幾日內發生的事情,也讓我對索菲亞徹底改觀。
我如今是完全不排斥與她一起生活,倘若她願意像現在這樣毫無偏見地與我相處,我自然是沒有意見。
若她希望我不計前嫌的話,我也會照辦。
『謝謝……』
「這沒什麼值得道謝的啦,反倒是妳才大病初癒,可要記得好好休息喔。」
雖然很感謝她願意特地來向我道歉,但如果有話想說,等到明天再聊也不遲。
我反倒希望她現在能趕快放鬆心情好好休養。
「啊、比賽……」
當我準備回房時,索菲亞試圖詢問比賽的結果。
在她看家的這段期間,恐怕一直耿耿於懷吧。
畢竟她覺得自己必須為比賽負責,會擔心也是在所難免。
「當然是依照約定獲勝囉。」
即便我們並不認為打輸比賽就是索菲亞害的,她卻鑽牛角尖地認為一切都是她的錯,那我自然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落敗。
儘管搭車當時那樣矢口否認,不過我其實也覺得自己今天之所以能夠如此全神貫注,全都是拜索菲亞所賜。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們挺進縣大賽。」
「───!」
索菲亞再次鬆了一口氣,接著臉上洋溢甜美的笑容開口祝賀我。
我的心臟猛烈跳動到非常吵雜───於是我伸出雙手抓住她的肩膀,並把她向後轉。
「咦……?」
因為事出突然,索菲亞自然感到滿頭問號。
「我剛才也說了,妳必須好好睡覺才行。晚飯我會去買便當,妳再用通訊APP告訴我想吃什麼。」
我現在十之八九是滿臉通紅。
畢竟我的臉頰正在發燙。
由於我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糗樣,因此才採取這種方式蒙混過去。
「但我已經幾乎康復了喔……」
「康復後的保養才是關鍵。」
於是我輕輕地從後方將索菲亞往前推,她只好不甘不願地回到房間去。
「───呼~……剛剛還真危險……」
我返回臥室後,隨即倚靠在門板上,並慢慢地蹲坐下來。
她出其不意露出的笑容,所產生的破壞力非同凡響。
我甚至覺得那根本是犯規。
明明一直以來都對我擺出不屑一顧的冷漠態度,現在卻突然露出如此迷人的靦腆笑容───對於一名毫無女性經驗的男性而言,效果自然是非比尋常……
今後要與這樣的她生活在一起───就某種意味上來說是一種煎熬。
附帶一提,索菲亞傳來的訊息是───
《比起超商便當,我是覺得……比較想吃白川同學你煮的粥。》
───面對這如同賣萌般的內容,我又一次感到心頭小鹿亂撞。
◆
「咦……?你今天不用參加社團練習嗎……?」
隔天早上───當我在更衣間裡洗臉時,索菲亞走了進來。
「今天是全面休息日,不過教練有說自明天起,又會為了準備參加縣大賽而展開魔鬼訓練。」
「休息……」
索菲亞不知為何直盯著我的臉。
難道是有事想對我說嗎?
「倒是索菲亞妳今天也要去補習班嗎?」
「不,我已經向補習班請假了,因為補習班那邊好像爆發了感冒潮。」
簡直是無巧不成書,我們兩人今天居然都剛好休假。
換作是往常的週六、日兩天,我們兩人幾乎都不在家。
話說回來……
「爆發了感冒潮,難不成……」
由於我對原因有所頭緒,因此反射性地看向索菲亞。
『不、不是我……!而是補習班早就有許多人都得了感冒……!真要說來我才是受害者……!』
縱使我們已拉近關係,但她一焦急還是會習慣性地講英語。
既然有說到《NO》這個字,表示起因不在她身上吧。
換句話說,補習班那邊原本就有多人感冒嗎?
「既然妳已經請假,今天何不好好休息呢?反正妳平常都那麼用功了。」
儘管她狀似已經康復,但我還是希望她可以多休息。
畢竟她接下來肯定會更加努力地K書吧。
「啊,不過……」
索菲亞一聽見我打算阻止她念書,果然立刻就有意見了。
我知道課業對她而言非常重要,但是拚過頭只會適得其反,個人是希望她可以好好保養身子……
「妳對課業方面還是無法看開點嗎?」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奇怪?
難得看她回答得吞吞吐吐。
該不會她是對於其他事情有意見嗎?
「若妳有話想說,大可無須客氣儘管講出來喔。」
反正憑我們目前的交情也沒什麼好顧慮的。
更何況以前的她簡直就是暢所欲言。
「那個,這個……難、難得我們都放假,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呢……?」
索菲亞將雙手的食指抵在一起,扭扭捏捏地如此提議。
此刻的她斂下眼簾,並沒有與我對視。
「咦?」
我萬萬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邀請,令我反射性地歪過頭去。
「其、其實是我想向你道謝……!純粹是想報答你曾經幫助過我,還有我生病時又承蒙過你的照顧……!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意思……!」
索菲亞抬起頭來,雙頰泛紅地拚命解釋。
既然她是講日文,表示她並沒有特別驚慌。
至於她會臉紅,大概單純是正值青春期才臉皮比較薄吧。
儘管我打從心底相當意外她會提出邀請───不過我認為這也是幫助她轉換心情的好機會。
看她一直以來都在K書跟補習,完全沒時間玩耍,如今她願意花時間出去玩,感覺是個不錯的傾向吧。
問題只在於我從未與女性單獨出遊過……
「好啊,就一起出門玩吧。」
「真的嗎!?」
當我答應之後,索菲亞隨即換上一個開朗的表情。
想必她是經過一番努力才開口提出邀請吧。
在我因為她那個表情而心跳加快的同時,使勁把注意力集中在回應而張嘴笑說:
「嗯,人總是要出遊放鬆一下。話說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啊……」
我本以為索菲亞已有想法才試著問問看……只見她的臉色突然一沉。
難道我不小心踩雷了……?
「妳怎麼了?」
「…………」
索菲亞沉默不語,又一次低下頭去。
她緊握著自己的衣襬,狀似感到非常痛苦。
感覺我並沒有提到什麼會惹人傷心的事情吧……?
「如果妳有想講的話,都可以告訴我喔。」
我說出與之前類似的話語安慰她。
畢竟我不會讀心術,無從得知對方沒有講出口的心事。
假如她有任何在意的事情,希望她能夠告訴我……
「對不起……我從來沒跟朋友一起出遊過……所以……並不清楚該去哪裡才好……」
索菲亞一臉沮喪地吐露心聲。
原來如此,詢問想去哪裡反而給她造成困擾了。
真不知該說她還是老樣子愛鑽牛角尖嗎……
「這種事無須獨自一人糾結,我只是問問妳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妳不需要勉強決定好目的地,若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商量喔。」
我純粹是想表達若有想去之處就尊重她的意見,並沒有任何想把決定權硬塞給她的意思。
如果她不知道出遊時該去哪才好,也可以交由我來決定。
───當然我也只知道一些常見的地點而已。
「雖說我剛剛已問過一次,但只要是任何吸引妳想去看看的地方都可以喔?」
由於她誤會我想表達的意思,因此我以更清楚的方式再次提問。
不過───
「沒有……我真的想不出來……」
索菲亞搖頭給出答案。
或許是她一直以來都對娛樂不感興趣,才導致她對這方面完全不懂也說不定。
照此情況看來,由我負責出主意可能會比較好。
說起男女出遊最常見的地點就是……
「那就去遊樂園如何?」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這裡,而且也是我想帶她去的地點,便試著提議看看。
「遊樂園……」
「不喜歡嗎?」
聽她複誦著我的話語,猜不透她心思的我繼續追問。
結果她點頭如搗蒜地回應說:
「我想去遊樂園……!」
「太好了,那準備好之後就出發吧。」
於是我們決定一起去遊樂園。
當我換好外出服走進客廳───
「看起來……怎樣呢……?」
就被隨之走來的索菲亞給奪去目光。
她上半身穿著桃色的無袖夏季針織衣,下半身則是白色迷你裙。
由於她平常穿的私服都比較保守,因此這是我第一次看她穿這種肌膚露出那麼多的服裝。
真要說來是我很意外她會買這類衣物。
「這套衣服……很適合妳……」
無奈我的詞彙貧乏,只有辦法說出這麼普通的感想,不過是真的很適合她。
重點是她太過迷人,害我心跳劇烈得很不妙。
「是嗎?那就好……」
大概是索菲亞鼓起勇氣才以這身裝扮亮相,只見她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拍拍胸脯。
「難得看妳穿成這樣耶……」
說實話,程度已嚴重到害我不知該看哪才好。
內心深處甚至湧上一股不願讓其他男性看見她這身模樣的想法。
「我想說挑選容易活動的衣物會比較好……外加上是第一次,所以我想穿最能令人滿意的服裝……」
雖然前半句說得很清晰,可是她在講後半句時是低下頭去且非常小聲,導致我無法聽清楚。
「抱歉,妳在說完挑選容易活動的衣物比較好之後又講了什麼?」
「我說今天感覺很熱,所以穿清涼點的衣服應該會更合適。」
面對我的問題,索菲亞先是將鬢髮撥到耳朵後面,同時羞澀一笑地開口回答。
糟糕,她這樣也太可愛了吧……
現在應該不是在作夢吧……?
倘若這真的是一場夢,我肯定會流下男兒淚。
「呃~……那我們就出發吧。」
為了避免被發現自己不小心看得太入迷,我率先走出客廳。
我必須克制好自己……要是不小心犯錯的話,她肯定會變回從前那種冷漠的態度。
唯獨這件事我是死都不想發生。
◆
「這裡就是……遊樂園……」
我們轉乘電車與公車終於抵達位於海邊附近的遊樂園後,索菲亞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就這麼注視著遊樂園的入口。
「妳沒來過遊樂園嗎?」
「因為我很容易引人注目,所以從沒想過要來這裡。」
果然外表過於出眾也是一種困擾。
就像她現在也同樣不斷引來旁人的視線。
畢竟她長得花容月貌,所以這也是莫可奈何。
「若妳很排斥受人矚目,要不要買頂帽子遮住視線?記得禮品店有販賣喔?」
「沒關係,我對這種情況早就習以為常了。」
我擔心地如此提議,看來是我顧慮太多了。
想想她還真厲害,因為總能吸引大量目光,早已不當一回事了。
換作是我恐怕會承受不了吧。
「要是妳忍受不住的話,隨時都可以告訴我喔。」
「嗯,謝謝你。」
索菲亞對我輕輕一笑,惹得我又一次心頭小鹿亂撞。
我真心覺得她根本是變了一個人,令我懷疑自己的心臟可能會撐不住。
等到這次出遊───等到逛完遊樂園,我恐怕會被萌死在現場……
「要從哪個開始玩呢?」
「這就交由索菲亞妳來決定吧。」
我希望她能開心地度過一整天。
所以才想把選擇權交給她。
結果───
「但我不知道這裡有什麼……」
卻換來一個有些困擾的苦笑。
既然索菲亞從沒來過,應該也不清楚有哪些遊樂設施。
如此一來,由我負責主導會比較妥當。
「那麼~就先來玩那個吧?」
因為恰好扭頭看見,我便指著以刺激著稱的遊樂設施───雲霄飛車。
此刻也能聽見搭乘的遊客們不斷發出尖叫,感覺肯定很有意思。
「…………」
索菲亞在看見雲霄飛車的瞬間,直接當場石化了。
她怎麼了?
「難道妳不敢搭嗎?」
我還以為她會喜歡這類追求刺激的遊樂設施,如果會怕的話還是別玩好了。
反正我也沒有喜歡到要強迫人搭乘。
「哼、哼哼……」
在我等待索菲亞回應之際,她竟突然笑了起來。
面對這詭異的笑聲,我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索菲亞……?」
「奉勸你別太小看我,那種遊樂設施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索菲亞的額頭微微滲出汗水,同時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這很明顯是在逞強吧……?
在我如此心想時,索菲亞已一個人走向雲霄飛車的閘門前排隊。
「妳若是不想玩,大可不必勉強自己喔?」
我緊追其後,立即出聲勸阻她。
「我才沒有害怕,而且白川同學你想玩這個對吧?」
索菲亞看起來並沒有在鬧脾氣───但確實是在逞強。
她大概覺得這是我首先提議要玩的遊樂設施,於是想要尊重我的意見吧。
可是勉強她的話就得另當別論了……
「妳到時肯定會後悔的,還是別搭了吧。」
「我沒問題的。」
也許是因為我多番勸阻,索菲亞不悅地嘟起嘴脣。
她這次的確是在鬧脾氣了。
事已至此,打定主意的她自然是不聽勸,最終我們便搭上了雲霄飛車。
然後───
「呀啊啊啊啊啊!」
───人生第一次搭乘雲霄飛車的她,就這麼淚眼汪汪地驚聲尖叫。
◆
「唔~……」
從雲霄飛車下來以後,索菲亞渾身無力地坐在長椅上。
看來她是嚇得不輕。
「妳還好吧……?」
畢竟罪魁禍首是我,所以我感到十分內疚。
「還好……」
問題是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好……
我考慮買杯飲料給她喝會比較好,卻又不放心把她一人留在這裡。
原因是她一獨處很可能就會被人搭訕,偏偏現在的她恐怕沒有餘力擊退對手。
「我們去買飲料喝吧,妳站得起來嗎?」
「…………」
我詢問後,臉色蒼白的索菲亞將視線移向我。
果然還是很勉強嗎……?
「可以……扶著我走嗎……?這樣的話應該走得動……」
不過她似乎是想買飲料。
因為她現在雙腿發軟,所以應該是想扶著我的肩膀走吧。
「嗯,當然可以,來吧。」
我以右側身對著她。
結果───她一把摟住我的右臂。
……啥!?
「這這這!?」
「這姿勢讓我能走得比較穩……!並沒有其他意思喔……!」
如此堅稱的索菲亞,臉頰很自然地染上紅暈。
的確如她所言,與其單手扶著肩膀,倒不如摟住手臂把身體靠在對方身上反而更好走。
不過只有交往中的情侶才會這麼做……
糟糕,心臟劇烈跳動到好像快爆炸了……
「既然這姿勢走得比較穩的話,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也不知是害臊還是緊張,我不由自主地接受了她的提議。
「沒錯沒錯,就只能這樣了……!」
索菲亞拚命點頭肯定這個舉動。
總覺得旁人見了都會冒出《那兩人在做什麼……?》的疑問吧。
等我們買好飲料坐下後───
「對不起……」
索菲亞不知為何雙手掩面,並且向我道歉。
看起來好像是感到非常後悔。
「不會啦,那個……」
我反倒希望她不要像這樣突然恢復理智……
畢竟我也接受了她的提議……
「我並不介意剛剛的事情喔……?」
「那件事確實也包含在內……可是都怪我堅持要玩雲霄飛車,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啊、原來她指的是這個啊……
想想她是個懂得自省的女生,在恢復冷靜以後便感到悔不當初吧。
「沒關係啦,我能理解妳的心情。反正時間還很多,我們就放慢腳步玩吧。」
「───!?」
我笑著表示自己並不介意後,索菲亞猛然把臉撇開。
咦,她該不會是覺得我很噁心吧!?
「…………」
我不安地觀察著索菲亞,她卻始終保持背對我的姿勢,但不知為何又漸漸把身體靠向我。
接著───我們最終觸碰到彼此的身體。
「咦!?」
我完全沒料到索菲亞會把身體貼過來,嚇得我發出驚呼。
與此同時,她依舊沒有看向我,就這麼讓左臂緊貼在我的右臂上。
感受著她那偏涼的肌膚,我彷彿剛結束百米衝刺似地心跳加速。
我現在滿腦子都想著───她到底為什麼要讓身體靠著我。
「索菲亞……?」
「因、因為我想靠著休息,所以別無他法嘛……」
我一出聲,索菲亞便給出了為何要將身體貼過來的理由。
由於我們是坐在長椅上,因此自然有椅背能供人倚靠。
若她想靠著東西休息大可選擇椅背,而且她只是貼著我的身體,並非整個人壓過來。
想靠著休息───這句話擺明是在撒謊……我卻完全無意提出質疑。
「既然如此,就只能這樣囉……」
「沒錯,就只能這樣了……」
就只能這樣是什麼意思?
大腦目前無法正常運作,現場瀰漫著一股令人害臊的尷尬氛圍。
難道索菲亞意外地有著愛撒嬌的一面……?
比如說她發燒當時,完全成了個撒嬌鬼……
根據她以前的態度,這還真是讓人始料未及。
「那個……索菲亞妳為何要那麼用功念書呢?」
感覺繼續保持沉默實在太令人難為情,於是我隨口找了個話題。
「因為……這件事十分重要。」
索菲亞並未因此生氣,而是坦率地說出答案。
常聽人說學生的本分就是念書,外加上學歷對未來的出路影響甚鉅,所以這句話並沒有說錯。
不過理由就只有這個嗎?
「雖然大家都知道學業很重要,可是鮮少有人能夠像妳這般積極進取,因此我是發自內心十分佩服妳喔。」
即便自小被雙親與老師們督促要用功念書,不肯這麼做的人仍比比皆是。
像我也一樣屬於不愛學習的那種人。
老實說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不想去學校上課。
因此能堅持用功念書的索菲亞當真非常厲害。
「若要這麼說……白川同學你不也很努力在練習棒球嗎……?」
「我之所以會打棒球是基於興趣……努力鑽研自己喜歡的事物很正常吧?」
「這種事我覺得是因人而異……」
也對,並非任何人都有辦法努力。
更何況即使抱持《興趣》,努力的程度也會因為目標以及其他理由而產生變化。
單純喜歡某種事物的人,因為沒必要堅持取勝,也就無須接受刻苦的訓練。反觀追求勝利的人,勢必得要跨越艱辛的鍛鍊才行。
而我的目標是在甲子園奪冠與成為職棒選手,理所當然需要努力。
「索菲亞妳喜歡念書嗎?」
畢竟她總是如啃書蟲般地努力K書,也就有這種可能性。
不過───
「我……可能沒那麼喜歡念書……」
看來她不屬於這種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佩服她能夠這麼努力了。
「真虧妳能那麼拚耶……」
「我的情況是非拚不可……雖然不確定你是否知道……那個,我是以資優生的身分入學……所以成績絕不能退步……」
這部分我倒是想像得出來。
既然索菲亞是以榜首考進特別升學班,十之八九有達到校方制定的資優生標準。
「原來如此,所以是盡可能不想給家人造成經濟上的壓力啊。」
不同於公立學校,私立學校的學費特別貴。
資優生的福利除了學費全免,有時候就連教科書費以及制服費也有補助。
當然這方面有分級,若能藉此減輕家人的負擔自然是再好不過。
「其實……我是基於自己的任性才來就讀現在這所學校……」
這件事倒是第一次聽說。
畢竟我們至今從沒聊過這類話題。
憑索菲亞的學力能夠輕鬆考取縣內頂尖高中,所以她會來就讀現在的學校令人費解,原來是基於某種目的。
「妳的任性?」
「關於這件事………………對不起,我目前還不能說……」
我本以為她會順口說出來,看來這並非能輕易向人訴說的事情。
假如是為了更容易考取未來想上的大學,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難道是有什麼問題嗎?
「這樣啊,若妳日後願意告訴我,我會很高興的。」
既然當事人不願透露也就無須追問。
只能靜待對方願意主動講出來。
「對不起……」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任誰都會有一些不想談的私事。」
像我到現在還是沒有讓索菲亞進入我的房間。
自然也沒有立場去指責她。
「───那麼,是時候去玩下一個遊樂設施囉。」
後來我們又隨意閒聊了一段時間,我看索菲亞已恢復得差不多,便從座位上起身並如此提議。
「嗯……接下來我想搭乘溫和點的遊樂設施。」
離開座位的她回以苦笑,並且來到我的身旁。
看來她已受夠太過刺激的遊樂設施。
於是我聽從她的要求,帶她去搭摩天輪。
結果───
「…………」
索菲亞不著邊際地坐在我身旁的座位上……
在輪到我們搭乘時,儘管是讓她先進入車廂,不過當我坐在她對側的座位上之後,她竟特地換位子坐到我身旁。
雖然我是很開心……卻又感到非常難為情。
「好高喔……真美……」
索菲亞隔著窗戶眺望風景,以感觸良深的語氣說出感想。
只見她一臉陶醉地欣賞著海景。
「妳喜歡看風景嗎?」
「感覺應該不會有人討厭吧。」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看見美景除了可以舒緩身心,有時甚至能給人帶來感動。
既然索菲亞喜歡看風景的話,下次就上網搜尋適合的景點帶她去散心好了。
……下次……嗎……
下次會是什麼時候?
我和她平日裡都相當忙碌。
鮮少能夠像這樣剛好同時有空。
恐怕直到年末或新年以前都再無機會了。
「大海……好想去看看喔……」
一同眺望風景的索菲亞如此喃喃自語。
「那要馬上去嗎?」
如同眼前所看到的那樣,大海就位於前方不遠處。
雖說必須離開遊樂園,但既然她想去,我想尊重她的意見。
可是───
「對不起,其實我是指想去海裡游泳……」
我似乎誤解她的意思了。
「啊~不過現在已經……」
現在是九月中旬,季節上已不適合下海游泳了。
儘管這陣子是連日高溫,以氣溫來看倒也並非無法游泳……問題在於這個時候可能會出現大量水母。
「嗯,所以……明年……如何……?」
索菲亞抬頭瞄向我。
她似乎有話想說,難不成……
「若是明年有機會的話,要一起去嗎?」
我嘗試猜測她的心思,便主動提出邀請。
如果是去海邊,代表我們都會換上泳衣……我因為這個大膽的提議而心跳加快。
不過───若能與她一起去,我會非常開心。
「啊……」
索菲亞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
她似乎也意識到這件事。
結果───
「既、既然白川同學你都這樣邀請我了,也是可以陪你一起去喔……?」
換來這個一聽就很不坦率的答覆。
奇怪,感覺她應該很想去海邊啊。
該不會是我搞錯了……?
「這個嘛,我沒有想要勉強妳啦……」
「你認為這句話有必要說嗎?」
我擔心索菲亞是不方便拒絕才幫她留了退路,結果卻換來一道氣呼呼的眼神。
不懂。
我是真的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她單純是想去海邊,所以才找我帶她去───還是希望和我一起去海邊玩,這反應到底是哪個啊?
說穿了我根本不清楚她是如何看待我的……
我們之所以能拉近關係,可能就只是她原本把我當成陌生人,現在變成願意將我視為兄長也說不定……
「那就到時一起去吧。」
不管怎麼說,主動邀請姑且算是正確的選擇,我便如此提議。
於是───
「畢竟是你提起的,可不許食言喔……?」
索菲亞以拐彎抹角的方式答應了。
雖然有部分頗令人介意……算了,反正都已約好要一起去就無所謂啦。
問題在於非得等上將近一年的時間不可……真希望明年能趕快到來……
接著我們前去搭乘最普遍的遊樂設施───旋轉木馬跟咖啡杯。
此時我恰好瞥見某物───
「原來這裡有鬼屋啊?要不要去看看呢?」
「你休想……!」
───於是我試著邀請索菲亞去逛鬼屋,只見她拚了命地用力搖頭斷然拒絕。
沒想到她的膽子那麼小。
話說回來,她日前在走夜路時也顯得很害怕。
「逗妳的啦。」
「你這個壞蛋……」
我笑著說完後,索菲亞露出一副鬧彆扭的模樣。
她微微地鼓起臉頰,看起來就像個孩子。
就連她這孩子氣的一面也讓人覺得十分可愛。
總覺得她的一舉一動看起來都特別討喜。
……看來我已病得不輕了。
「接下來要玩什麼呢?」
「除了鬼屋和雲霄飛車之外都可以……」
「這我也知道啦。」
面對仍在鬧脾氣的她,我回以一個傷腦筋的苦笑。
對吼,儘管她的態度與先前判若兩人到讓我差點忘記,但她其實是個愛記仇的女生。
我看還是別太過捉弄她比較好。
「有種遊樂設施叫做空中鞦韆,那個坐起來一點都不可怕,反倒會讓人覺得十分暢快喔。」
在我小時候玩過的所有遊樂設施之中,這或許能算是我最喜歡的一種。
空中鞦韆就是令我如此備感暢快。
「…………」
索菲亞卻不知為何對我白眼相向。
難道她在懷疑我嗎……?
「妳別露出那種質疑的眼神啦,我可沒有騙妳喔?」
「……因為白川同學你有著愛對人使壞的一面……」
索菲亞依舊嘟著嘴,臉上掛著鬧彆扭的表情。
她似乎仍然認為我在撒謊,打算害她被嚇破膽。
關於雲霄飛車一事,她八成也以為我是想使壞才提議的。
而這一切都源自於我提議去鬼屋。
自從這段發言之後,她好像誤以為我是故意想捉弄人。
早知道剛剛就不逗她了。
「妳姑且坐坐看,是真的沒那麼嚇人喔。」
「問題是一旦坐上去就無法反悔啦……!?」
想想也是,畢竟得等到搭上去才能夠肯定是否嚇人,即使發現我在撒謊也已經太遲了。
但這次是真的沒問題,我不顧反對地帶她去排隊。
「…………」
「妳也沒必要露出一副像是即將迎來世界末日的樣子吧……」
索菲亞一坐上空中鞦韆便立刻面無血色,死命抓著連接吊臂的兩側鐵鍊。
她應該沒有懼高症,所以單純是在害怕而已。
「你給我走著瞧……」
或許是過於恐懼的緣故,她露出幽怨的眼神瞪向我。
「妳這樣很嚇人耶。」
這個遊樂設施是真的一點都不恐怖喔……
在結束之後───
「白川同學,我們再搭一次吧……!」
───她似乎感到十分滿意,我這才得以免於遭受報復的命運。
玩了三次空中鞦韆後,她提議還想再搭一次摩天輪,我們便前往該處。
「看來妳也很喜歡摩天輪呢。」
「嗯,這可能是我最喜歡的遊樂設施……話說這裡到了晚上也有開放嗎?」
在我們從摩天輪上欣賞著外頭的景致時,索菲亞一臉期待地向我提問。
「嗯,當然有,相信到時能看見美麗的夜景。」
「……真想看看呢~」
由於明天得去上學,我和她分別還得參加社團練習跟前往補習班,為了避免影響到明天的狀態,原本是打算在天黑前返家。
不過既然她想看夜景,我是不介意晚點再回家……
「那就在這裡待到晚上嗎?」
「沒關係,今天就先不必了。」
我試著如此提議,但索菲亞搖頭婉拒了。
她似乎還是想以課業為重。
畢竟她個性認真,又講過學業對她而言十分重要,因此拒絕這項提議也是理所當然。
雖說我是希望日後還有機會能和她一起來遊樂園玩……但實際情況又將如何呢?
瞧她應該對這個地方還算滿意,感覺她哪天又會吵著要來吧。
至於到時陪伴在她身邊的人……或許很可能就不是我了。
◆
「遊樂園真的好好玩呢……」
在我們離開遊樂園,搭乘公車踏上歸途時,坐在我旁邊的索菲亞笑臉盈盈地如此說著。
「能令妳滿意真是太好了。儘管是第一次出遊,不過來這種地方玩也還不賴吧?」
「嗯,感覺自己好久沒玩得那麼盡興了。」
除了一開始的雲霄飛車之外,索菲亞的臉上始終洋溢著笑容。
因為她原本是個不愛笑的女生,所以這對她來說是一段很開心的體驗吧。
在一旁看著她的我,真心覺得她十分可愛。
「我覺得妳不必老是拚命K書,偶爾有這類休閒活動會比較好喔?」
「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是喔……」
啐,虧我還以為能趁此機會說服她咧。
只不過她是真的很用功念書,過度妨礙她似乎也不妥。
問題是依照我的觀察,她奮發向上到讓人放心不下……
「白川同學你也一樣呀,若有人勸你放下棒球去玩耍,你肯定也會斷然拒絕吧?」
「嗯,這倒也是。」
這也是導致我與國中同學們意見分歧的原因。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總之你放心,我會拿捏在不勉強自己的範圍內。」
不久前才病倒的小丫頭夠格說這種話嗎?
───但這麼說好像又不太公正。
畢竟有部分的原因是被那群辣妹潑得一身溼。
「但是……經此一事之後,讓我明白適度的放鬆也是不可缺少……」
看這情況,今天約她出來玩是非常正確的選擇。
縱然休息的頻率不高,但只要她懂得自我放鬆的話,我也能少操點心。
在我悠哉地如此心想之際───
「所以……若我需要鬆口氣時,你能幫忙一下嗎……?」
竟被莫名捲入其中。
「幫忙……?」
「你看我……實在不懂得該怎麼放鬆,這就需要你來教我了……」
原來如此,說白了就是要我像今天這樣帶她出門。
想想她就連遊樂園都沒來過,恐怕是真的對出遊這方面一無所知。
虧我一瞬間還以為是想跟我約會咧,可惡~
「嗯,沒問題,如果我們下次還有機會剛好同時有空,再一起出來玩吧。」
既然我們有空閒的時間不太容易重疊,以頻率而言也算是剛剛好。
那我在閒暇之餘可得好好搜尋一下適合約會───適合出遊的地點才行……
「那就這麼一言為定,你若爽約就走著瞧。」
「哉啦哉啦。」
面對索菲亞像是想掩飾害羞地出言恐嚇,我拿她沒轍地回以苦笑。
本以為她的個性變得坦率多了……但一個人果然無法說變就變。
不過這樣的她也很可愛,我就放輕鬆陪在她身邊吧。
「……吶,你可以答應我最後一個任性的請求嗎……?」
我起先覺得這場交談將告一段落,結果她似乎還有話想說。
「只要妳肯收回最後二字就好……是什麼請求呢?」
「那個……」
索菲亞看似有口難言地眼神閃爍。
她到底想提出什麼請求?
如此心想的我耐心地等她開口───
「我想……跟你玩傳接球……」
結果又是一個徹底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請求。
傳接球?
為什麼?
儘管腦中閃過上述疑問……但要是我反問的話,難保她不會誤以為我對此感到排斥。
於是我把問題嚥回肚裡───
「等我們到家時應該已是傍晚,可能沒辦法玩太久……當然我很樂意這麼做。」
所以我答應了陪她玩傳接球。
───基於此因,在回到家以後,我馬上取出自己以前用過的兩個舊棒球手套。
「來,這支給妳,至於氣味就麻煩妳多擔待點。」
其實我有好好收藏,無奈東西老舊總會帶有一股臭味。
由於手邊沒有新的棒球手套,因此只能請她忍一下了。
「沒想到你除了Mitt之外,還有買Glove呢……」
索菲亞略顯意外地看著棒球手套。
Mitt是捕手與一壘手使用的棒球手套,Glove則是其餘守備位置的球員在使用。
老實說對棒球不感興趣的人,分辨不出Mitt與Glove的差異也不足為奇……沒想到她還具有這類的棒球知識。
「這些手套……是我和老爸玩傳接球時會使用的。」
老爸他也很喜歡棒球,以前經常找我玩傳接球。
但自從我在國中時期自暴自棄之後,就再也沒玩過了。
「妳知道投球跟接球方式嗎?」
「嗯,小菜一碟。」
索菲亞莫名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
瞧她似乎很有自信……明明看起來像是從沒接觸過棒球的樣子。
「那我們就去公園吧。」
我們向位於附近的公園走去。
在簡單熱身過後,便開始玩起傳接球───
「呼……」
啪的一聲,完全不像出自女生之手的快速球飛進我的手套裡。
而且還附加完美到令人嘖嘖稱奇的後旋,明顯不是門外漢能投出的球。
「原來妳有打過棒球啊……」
我趁著她投球之際觀察了一下她的動作,發現她有好好運用上下半身,展現出完美將全身力氣都集中於指尖上的投球姿勢。
「我沒有打過棒球。」
索菲亞卻矢口否認。
「不不不,妳這種程度還否認打過棒球就太說不過去了……擺明就是被人指導過該怎麼投球。」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完全是天賦異稟。
這麼一來,我很想建議她立刻去參加女子棒球社。
「這個嘛~是爸爸曾經教過我。」
「咦,老爸嗎?」
那傢伙是何時教的?
明明他對於我的投球方式從來沒有認真指導過。
在我感到納悶之際───
「是我已經過世的爸爸,他十分精通棒球,所以我們經常一起玩傳接球。」
原來是指已經過世的令尊啊……
聽完這個答案,我忽然明白她為何會突然想玩傳接球了。
恐怕傳接球是她與生父之間的回憶吧。
「那他肯定很厲害囉。」
「看得出來嗎?」
「有能力指導出如此漂亮的投球動作,老實說應該沒多少人辦得到。」
若想指導他人,指導者理所當然得具備相關知識,畢竟無人能夠傳授自己根本不懂的事物。
想投出附加如此漂亮後旋的球,絕非嘴上講得那麼簡單,說起能夠像她這樣在直球中加上近乎垂直旋轉的選手,除了柊斗之外我想不出第二人。
倘若可以的話,我真想在她父親仍在世的時候見上一面。
……但假使他尚未離世,我就無緣與索菲亞相遇,所以這是個不可能實現的心願。
「呵呵……」
索菲亞似乎很喜歡自己的父親,在聽完我的讚美笑了出來。
單單這個反應,也令我感到心頭一暖。
「吶,我有事情想問你,不知方不方便?」
「當然方便,妳儘管問吧。」
我們的對話是配合著傳接球的節奏一問一答。
「為什麼你會想打棒球呢?」
儘管她曾問過我對棒球的看法,但當時好像沒聊到我接觸棒球的契機。
她狀似對這件事也很好奇。
「有次老爸帶我去看職棒比賽,我單純因為覺得當時某位很活躍的選手十分帥氣,就開始打棒球了。」
雖然回答得十分精簡,但內容簡單明瞭。
我相信有許多棒球健兒也是因為類似的理由而接觸棒球。
「你有將哪位選手視為目標嗎?」
「有啊,但遺憾的是他已不在世上,我自小就非常憧憬他。」
「…………」
我邊回答邊把球投出去,索菲亞接住後忽然停下動作。
接著她直視著我的眼眸。
「妳怎麼了?」
「那個人……叫做什麼名字……?」
索菲亞神情異常認真地注視著我。
我因為無法理解她為何會露出這種表情而感到困惑。
當我心中想著這位過世許久的選手,正準備講出他的名字之際……
「你不願意回答我嗎……?」
「───!」
聽見她嗓音柔弱地追問,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我對她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反應一頭霧水,可是現在的我對她發出這種哀求般的聲音是毫無招架之力。
「萊利•克拉克,他就是我最為尊敬,也是我認為最帥氣的前職棒選手。」
我老實回答後,索菲亞十分震驚地睜大雙眼。
接著───
『果然……我們的邂逅或許是命中註定……』
───她的臉上洋溢出無比欣喜的笑容。
我不明白她為何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不過───那個笑容在餘暉的映照之下是充滿魅力,令我情不自禁地看痴了。
終 章 EPILOGUE
玩完傳接球之後,和白川同學感情融洽地一起返家的我立刻就去洗澡,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現在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快速跳動,並彷彿渾身著火般覺得特別燥熱。
因為今天發生的每一件事就是如此令我開心。
無論是與他一起去遊樂園玩,以及在公園裡玩傳接球的體驗,對我而言都是無比幸福的時光。
但還發生了一件比上述兩項更令我高興的事情。
『原來這個世上……居然真有所謂的命中註定……』
我將珍藏於抽屜裡的一張照片拿了出來。
這是我小時候拍的全家福。
也是我的寶物。
『吶,爹地……』
我對著照片中那位臉上掛著爽朗笑容的男性說話。
他懷裡抱著幼年時期的我,我則是露出一個非常幸福的笑容。
我已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想回到那個時候。
因為爹地對我而言就是如此重要,也是我最愛的人。
我今天有件事情想和爹地報告。
『爹地,現在依然有人記得你喔,而且還說你是他憧憬的對象。』
我本以為只剩下自己還惦記著爹地。
雖然媽媽應該也還記得,可是她已找到新的戀情了。
我不覺得這有何不妥,也認為爹地對媽媽的釋懷會樂見其成。
畢竟我也打從心底恭喜媽媽能夠再婚。
不過───同時也感到有點寂寞。
因為這令我覺得媽媽會逐漸淡忘爹地的存在。
但依舊有人不曾忘記過爹地,而且直到現在都銘記於心。
這個事實令我開心極了。
而且他是我至今見過的所有男性之中,如同鶴立雞群般最帥氣的一位。
『他是個既溫柔又努力……而且非常出色的人,我……很慶幸自己能夠遇見他,也相信他可以實現我的夢想。爹地,希望你能夠在天國庇佑他。』
語畢,為了避免傷到照片,我是小心翼翼地收回抽屜內。
然後就此切換情緒。
『儘管覺得這麼做很自私……但我決定暫時屏棄上述想法。畢竟像這種如同命中註定般的情況是可遇不可求……反正只要讓他喜歡上我,其餘瑣事也就無關緊要了。可是,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究竟該如何與他拉近關係,這著實令我傷透腦筋。
依我的個性肯定無法坦率面對他。
畢竟我從來不曾這樣去面對他人,雖然想努力敞開心扉向對方撒嬌,但截至目前的種種回憶隨即湧上心頭。
老實說,就連我也覺得自己在人際關係上是處理得極為笨拙。
可是就算我再笨拙,只要肯努力應該就沒問題吧。
幸好他非常溫柔,每當我去找他時,他都願意陪伴我。
到時候───我相信時間一久,應該能夠逐漸拉近彼此的關係。
『首先是必須更改稱呼……既然他都直呼我的名字了,那我也稱他為賢人……賢人同學?乾脆取個綽號───不行,這不符合我的個性……那就哥哥……唔、別說是拉近關係了,單純這麼稱呼就好令人難為情……我看還是最穩妥的賢人同學好了……接下來得構思一下該如何才能夠自然地變更稱呼……』
於是乎,我開始思考各種與他拉近關係的方法。
後 記
首先是關於《被稱為孤高之花的英國美少女,成為我的繼妹以後笨拙地依賴我》,以下簡稱為《英國繼妹》,敝人在此非常感謝各位翻閱本書!
或許有些人已經知道這件事,那就是敝人截至目前在推出新作時,都是採取直接將網路連載作品「書籍化」的方式處理。
因此本作能夠以全新創作的方式推出,敝人真的十分開心!
以責編與Parum老師為首,包含參與本書製作的每一個人,當真非常感謝大家的傾力相助!
明明敝人提出如此任性妄為的要求,責編竟十分爽快地答應了,真是感激不盡!
重點是還提供敝人許多能讓《英國繼妹》更加精采的各種建議,著實幫了我大忙!
還有Parum老師,多虧有您繪製出遠超乎敝人預期的精美插畫,令敝人喜出望外!各位,真的是太謝謝你們了!
那麼,敝人也無法閒聊太多……(因為篇幅不足……!),最後只想再說幾句話。
對於超愛冷嬌女的敝人而言,《英國繼妹》堪稱是最高傑作!
若能讓各位讀者滿意,將是敝人最大的榮幸!
那就期待能與大家在第二集再次相見,Se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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