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ネコクロ]被稱為孤高之花的英國美少女,成為我的繼妹以後笨拙地依賴我 02[台/繁]
被稱為孤高之花的英國美少女,成為我的繼妹以後笨拙地依賴我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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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ネコクロ
插画:Pa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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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序 章 PROLOGUE
第一章 英國繼妹想待在一起
第二章 英國繼妹想當社團經理(?)
第三章 英國繼妹不肯離開
第四章 英國繼妹想與日本傳統美人加深情誼
第五章 能為英國繼妹做的事情
第六章 以英國繼妹的入社為賭注
終 章 EPILOGUE
後 記
序章 PROLOGUE
棒球對我來說是一門很特別的運動。
因為我最愛的爹地是職棒選手,所以我自小就深受薰陶。
五歲搬來日本居住的我,每年夏天與春天都會去甲子園觀賞球賽。
『聽說對於日本國內那些愛打棒球的孩子們而言,最大的夢想就是站上名為甲子園的這個舞臺,而這也是從小將青春全數投注在棒球上,唯有一路過關斬將的贏家才能夠站上的舞臺。不論是選手、啦啦隊以及觀眾的情緒都很高昂,想必此處對他們來說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吧。』
以上是爹地曾經說過的話。
理所當然也十分熱愛棒球的我,對名為甲子園的舞臺同樣抱持著憧憬。
可是───我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夢想。
畢竟我絕無可能成為選手,再加上我不善與人相處,就連擔任社團經理也辦不到。
所以我只能成為啦啦隊的其中一人,去感受名為甲子園的舞臺。
───但我其實很想成為社團經理。
第一章 英國繼妹想待在一起
「那我出門───」
「那、那個,白川同學,等等……」
與索菲亞一起去遊樂園的隔天───我如同往常地準備出門參加社團晨練之際,索菲亞在玄關處喊住我。
難得看她那麼早就換上制服,並且不知為何將雙手藏在背後。
「有什麼事嗎?」
「呃~~……」
索菲亞始終沒有跟我對視,顯得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
「難不成是發燒了……?」
『……笨蛋。』
我開口關切後,只見她略顯不滿地嘟起嘴巴,並小聲說了什麼。
因為她小聲說了一句英文,我實在沒聽清楚,但看這態度八成是在講我壞話。
「我剛剛的關心是哪裡惹到妳了……?」
「就只是你聽錯了。」
索菲亞若無其事地輕聲拋出這句話,然後開始穿鞋。
不過她的臉頰仍有些紅潤。
「咦,索菲亞妳也要出門了嗎?」
不同於需要參加社團晨練的我,她平常都比較晚才會出門上學。
是要擔任值日生嗎……?但實在是提早太多了。
「嗯~是啊……感覺去學校念書會更有效率……」
話說回來……記得索菲亞平常吃完早飯後,在前往學校前的這段時間都會拿來念書。
她還真是努力耶……
只不過這麼做就會變成跟我一起上學……難道她不介意嗎?
「總、總之,再不快點出門就趕不上電車囉?」
我稍微多看索菲亞一眼,只見她隨即如此催促。
照此情況看來,她並不介意與我一起上學。
果然昨天一起出去玩之後,我們的關係有稍微親近點。
「嗯,那就出發吧。」
我感到一陣竊喜,同時推開大門並讓出一條路。
索菲亞見狀輕輕一笑,稍微向我道過謝便率先步出家門。
我緊跟在後走出去,只見她隨即移動至我身旁並注視我。
在我鎖好門邁開步伐的同時,索菲亞有如理所當然地像隻小雞跟在一旁。
我稍微瞄了一眼走在我右側的索菲亞,她臉上掛著一個柔和的笑容。
不過當她察覺到我的視線後立刻就將臉撇向一旁。
呃~這反應算是開心嗎……?
依照方才的表情,索菲亞在發現我扭頭看她之前應該是心情很好。
而她之所以把臉撇開,純粹是被我的視線惹怒了。
當我正在思考是否該為暗中觀察一事道歉時,索菲亞斜眼瞄向我的臉。
此舉讓她恰好與我對視,於是她又連忙將目光移開。
話說她又在看我了───總覺得這反應很像是在觀察我的臉色。
我是否該主動搭話呢……?
「……這個。」
索菲亞在猶豫片刻後,忽然將手伸到我的面前。
而她手裡拿著的東西是───
「便當……?」
對她手中物品有印象的我,立刻認出這是什麼。
卻無法理解她為何要把這個東西給我。
「你拿著等中午再吃就好……」
索菲亞看出我心中的疑惑,於是再度將臉撇開並補上這句話。
但我想釐清的部分不是這個。
「為什麼妳又幫我準備便當呢……?之前那次還能理解是妳想向我道謝……」
想不透她為何又幫忙準備便當的我,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疑問。
「我從今以後每天都會幫你做便當……這樣你在中午就有更多時間可以進行自主訓練不是嗎……?」
我原以為索菲亞又會慌張地開始講英文,沒想到她竟十分冷靜地開口解釋。
……這麼說好像也不對,畢竟她依舊將臉撇向一旁,同時狀似坐立難安地不斷用手指捲弄自己的頭髮,模樣一點都不冷靜。
「這樣的確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但妳會很辛苦吧?」
索菲亞每天都念書到很晚,要是又得幫我準備便當的話,將導致她的睡眠時間大幅縮短。
我對她的好意發自內心感到高興,卻不願給她造成負擔。
「那個……取而代之,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索菲亞的態度不再像平常那般強勢,只見她將雙手的食指相抵,一臉嬌羞地抬頭望向我。
不得不說非常難得看見她露出這副模樣。
至少她在剛認識時是絕不可能這麼對我的。
「答應妳一個請求?」
畢竟她都特地準備便當,還多次像這樣窺視我的臉,令我不免有些緊張地進行確認。
她該不會想提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請求吧……
「希望日後當我從補習班放學時,賢……白川同學你都可以來接我……」
結果徹底出乎我的預料,索菲亞的請求比我想像得容易實現太多了。
由於潔西卡小姐已結束與我爸的蜜月旅行回到家中,因此從今天起會一如往常那樣由她開車去接送索菲亞。
可是索菲亞並不想恢復成往常那樣,而是希望我可以繼續去接她回家。
她應該是想盡量避免給潔西卡小姐造成負擔吧。
我很高興她像這樣坦率地依賴我,不過老實說有另一件更令我更在意的事。
話說她剛剛……是不是想喊我《賢人》……?
因為見她臨時修改對我的稱呼,令我無法裝作沒發生過。
更何況是她要求我直呼她的名字,反觀她卻依舊稱呼我為「白川同學」。
一般來說應該也請她更改稱呼方式……但我又有點不敢這麼做。
雖然經過相處,我已明白索菲亞是個本性善良的好女孩,我們的關係在這幾日內也逐漸融洽,不過我到現在仍未完全掌握所有可能會引爆她心中地雷的舉動,同時也覺得她的心情還是很難捉摸。
簡言之,我們的關係是直到現在才開始好轉。
就算她對我的印象有變好,卻依舊難保不會一次的失言就失去她所有的信賴。
我好不容易才與她打好關係,無論如何都想避免因無心之舉而再次被她討厭。
所以我必須謹言慎行。
「比起潔西卡小姐特地開車過去,倒不如我回家時順便去接妳。」
覺得別提稱呼一事會比較妥當的我,順著索菲亞的請求把話說下去。
若我結束社團活動之後再去接索菲亞回家,就只是多花點時間在前往補習班與等她下課而已。
從補習班到車站只不過是徒步十五分鐘的路程,先去接她再回家算不上是什麼負擔。
反觀潔西卡小姐是從家中開車去接索菲亞,以移動時間跟麻煩程度來說,的確是會造成些許負擔。
由於潔西卡小姐上完班後肯定很疲倦,因此我完全能夠理解索菲亞想讓母親好好在家休息的心情。
「就、就是說啊……!比起讓媽媽特地來接我,倒不如拜託白川同學你更省事……!」
索菲亞點頭如搗蒜,似乎十分高興我能明白她的心情。
果真一如我的猜測,並且我也滿感動她是如此為母親著想。
她之所以這麼拜託我,大概是不敢自己一個人走夜路吧。
畢竟晚上接她回家時,她曾伸手抓住我的袖子,外加上又極度排斥去玩遊樂園的鬼屋。
更何況她具有出眾的可愛外表,難保不會碰上跟蹤狂。
恐怕就是擔心這點,潔西卡小姐才會特地開車接送。
「這點小事我當然是沒問題,需要由我去聯絡潔西卡小姐嗎?」
我自然不可能拒絕索菲亞的請求,於是馬上就答應了。
至於我之所以主動提議由自己負責聯絡潔西卡小姐,純粹是因為交由索菲亞去講的話,潔西卡小姐可能會顧慮我的感受。
反觀由我提起這件事,應該更容易取得潔西卡小姐的同意。
我原本是這麼認為───
「啊……我已對媽媽說從今天起不必再開車來接我……」
索菲亞其實已經先與潔西卡小姐講好了。
她這麼做八成不是想令我無法拒絕,而是相信我一定會答應。
畢竟我這幾天都有去補習班接她放學。
「是嗎?那就好。」
「……你沒有任何怨言啊……」
索菲亞似乎擔心自己先斬後奏的舉動會惹我生氣,於是尷尬地如此說著。
她該不會以為我是個心胸狹隘之人吧?
「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氣,反而很高興妳似乎挺信賴我的。」
我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受。
索菲亞聽完忍不住笑了。
「為什麼妳要笑呢……?」
我對她的反應感到納悶,馬上開口提問。
「我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就只是覺得……白川同學你有著這樣的一面。」
索菲亞彷彿將先前那種既緊張又不安的反應通通拋諸腦後,從嘴裡呼出一股溫暖的氣息,臉上浮現甜美動人的笑容。
我瞬間被嫣然一笑的她奪去目光。
但我很快就回過神來,為了避免被她發現自己不小心看得太入迷,於是連忙開口道:
「妳說這樣的一面是什麼意思……?」
「嗯~被你這麼一問反而讓我不知該如何解釋……簡單說就是心胸開闊?」
索菲亞將指頭抵在下巴上,歪著小腦袋瓜給出答案。
看來她對我的印象與我想像得恰恰相反。
話雖如此───
「為何妳是使用疑問句?」
由於索菲亞說到最後是語調上揚,因此我很在意她怎會說得那麼沒把握。
「我並沒有其他意思,純粹是在煩惱這麼形容是否恰當。」
我一度以為索菲亞是打算捉弄我,沒想到理由其實非常單純。
看來她不再像過去那樣敵視我了……
「這樣啊。話說回來,假如妳是想答謝我以後都會去接妳回家才準備便當,老實說大可不必喔。」
在明白是自己想太多之後,我把話題拉回到便當上。
既然已知道索菲亞是想感謝我願意去補習班接她,但我認為這點小事用不著答謝什麼。
真要說來,我反而暗暗慶幸自己能接送她回家。
「唉……我早就料到你會這麼說了。」
索菲亞卻對我的反應有所不滿,輕輕地發出一聲嘆息。
「你說過我們是對等的吧?」
「啊……」
面對再度歪過頭去並揚起嘴角淘氣一笑的索菲亞,明白她言下之意的我不由自主地注視著她。
「這麼一來,我自然要提供回禮囉。」
原先一臉壞笑的她在講完之後,隨即換上一個開心的笑容。
正如索菲亞方才所言,她大概已經料到我不會乖乖接受回禮,於是早就想好說詞了。
這個小妮子果然有著愛捉弄人的一面。
「也對……確實就像妳說得那樣,謝啦。」
既然是對等的關係,就不該有誰單方面地付出───覺得以上主張很有道理的我坦率地收下便當。
老實說雖是再婚,但既然我們已是兄妹,身為兄長單方面地照顧妹妹終究是合乎常理───不過我認為若想繼續與索菲亞打好關係,眼下還是接受她的好意比較妥當。
而且索菲亞做的菜都非常好吃,我自然很高興她能每天幫忙準備便當。
「另外你大可放心,我也有把營養均衡一事納入考量。」
「真不愧是索菲亞。」
儘管索菲亞是出了名的孤高之花,但其實她很為別人著想並且勇於付諸行動,所以將來應該會是個賢妻良母。
當然是否有男人配得上她就很難說了。
在達成共識之後,我們就這麼邊閒聊邊前往學校。
◆
午休時間───
「賢人,我們趕快去學校餐廳吧!」
下課時間一到,翔太馬上跑來找我。
「抱歉,我今天有帶便當,而且這情況預計會持續下去。」
因為我平常都是跟翔太一起吃午飯,所以為此感到抱歉的我婉轉地回絕邀請。
由於其他棒球社員也都會前往學校餐廳用餐,因此少了我一人也無所謂。
「這樣啊~想想你之前也有帶便當,不過你可以帶著便當和我們在學校餐廳一起吃喔。」
「這問題我之前也回答過,畢竟學校餐廳的座位經常不夠坐,我再去湊熱鬧滿尷尬的。」
雖說學校餐廳並未禁止學生自帶便當入內用餐,可是座位數量有限,本該不必去跟人擠的我再多占一個位子實在很不妥。
而且我也想有效利用午休時間。
「說得也是,那我就去和其他人一塊吃囉。」
翔太八成是快餓壞了。
在得知我不會同行之後,他便與其他社員一起走出教室。
想想這情況也挺有意思的,明明大家都是同班同學,並且同樣要去學校餐廳吃飯,但多數人都會跟同社團的同學結伴同行。
或許是相處的時間比較長,彼此的感情也更融洽,結果就變得很容易會一起行動了。
「白川同學,既然你帶便當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吃呢~?」
在我拿著便當從座位上起身時,已與其他人併好桌子的排球社女同學向我提出邀請。
瞧她那副嘴角上揚的模樣,完全就是想尋我開心。
「這也太尷尬了,妳就饒了我吧。」
男生單獨在一群女生之中用餐,光是想像就覺得如坐針氈。
雖然有些人能應付這種狀況,但我肯定是吃不消。
「啊哈哈,說得也是~」
「我們倒是完全不介意喔~而且也想聽你講講弗洛斯特同學的事情。」
「對呀,這太令人好奇了~!」
說起體育績優班的女同學們都很活潑且個性灑脫。
她們面對男生時都落落大方,還會像這樣主動攀談。
當然最終還是因人而異,不過除了排球社之外,還有硬式網球社、軟式網球社、羽球社以及籃球社等各社團的女同學也都生性開朗。
唯獨偶爾才會來學校露臉的花式溜冰女同學看起來比較文靜,體育班的女學生們原則上都相當活潑,會令我有點無所適從。
但她們都是本性不壞的好女生,不用擔心會像普通班的辣妹們那樣跑去欺負索菲亞。
「我也沒什麼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
我簡短回答之後,便拿起便當趕在被逮住前溜出教室。
《───被他逃掉了。》
《別看白川同學那麼好相處,其實他戒心挺強的,當然還是遠比黑金同學好上太多了。》
《誰叫黑金同學那麼可怕~反觀白川同學就十分溫柔,個子很高又性格沉穩,另外不刻意的貼心舉動也很棒……只可惜他總給人一種保持距離的感覺。》
《偏偏他的直覺又特別敏銳。話說黑金同學在其他班擁有壓倒性的人氣,不過對我們而言絕對是白川同學更迷人對吧?》
《簡直就是沒得比較。不過最近其他班的女生也漸漸注意到白川同學的優點,所以粉絲好像有增加的趨勢喔?》
《咦~這怎麼行嘛~明明擔任棒球社經理的九条院學姊就已經是個強敵,而且又剛多出弗洛斯特同學這位難纏的對手沒多久耶……》
《撇開只是隸屬相同社團的九条院學姊,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弗洛斯特同學肯定有注意到白川同學的迷人之處。》
《話說要是弗洛斯特同學當真對白川同學有意思的話,我們完全沒勝算吧?》
《《《《《…………》》》》》
───總覺得有那麼一瞬間從背後傳來類似於氣餒或陰鬱的氛圍……應該是我多慮了吧……?
我忍不住回頭望去,卻沒看見有任何人站在背後。
剛剛那感覺到底是……?
雖然挺令人在意的,但為了避免浪費時間,我從社團室借來一根練習用球棒,便一如既往地來到校舍後側。
當我抵達目的地時───
「啊,你來了……」
只見現場已有其他人,對方一認出我就立刻坐立難安地用食指捲弄自己的頭髮。
「妳怎麼來了?索菲亞……」
因為我沒料到她會跑來這裡,所以有些猶豫地開口詢問。
我的反應似乎並不恰當,索菲亞彷彿作賊心虛地目光閃爍。
『那、那個,我只是想聽聽你對便當菜色的感想,並沒有想和你一起吃午飯喔……!』
她如連珠炮似地講了一大串英語,而當她出現此習慣就表示內心十分動搖。
都怪我不經大腦就發問了……
「妳反射性地在講英語喔,冷靜點。」
為了安撫索菲亞,我盡量保持溫和的嗓音與笑容來提醒她。
「啊、對不起……」
索菲亞迅速回神,神情尷尬地將臉撇開。
我知道她並非故意的,所以沒有任何指責她的意思。
「畢竟時間有限,我們趕快開動吧。」
索菲亞手裡拿著便當盒,很明顯是想來這裡吃。
由於她早已得知我都會在這裡吃午飯以及練習揮棒,因此她應該是想跟我一起吃午飯吧。
儘管她解釋說自己提早出門前往學校是想去念書,但既然早上都跟我一起上學了,代表她是願意以家人的身分親近我吧。
「只要白川同學你不排斥的話……」
「我怎麼可能會排斥嘛。」
我不加思索地笑著回答。
這種事我怎麼會排斥,反而是高興都來不及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索菲亞像是終於放下心地拍拍胸脯鬆了一口氣。
可是當她發現我在看她之後,略顯驚慌地再度張嘴說:
「啊、那個……我就只是很在意你對便當菜色的感想……『其實我是想和你一起吃午飯才跑來的……』」
很可惜這股欣喜之情未能持續多久。
原來她只是想聽聽我對料理的口味有何感想。
雖然後半段的英文聽不太懂,卻已足以令我因自作多情而感到很不好意思。
太好了,幸好我沒說出口。
「索菲亞妳大可放心,妳做的菜總是非常美味喔。」
面對愛擔心而特地跑來詢問感想的繼妹,我露出微笑據實以告。
我並沒有在講客套話,而是索菲亞做的每道料理當真都十分好吃。
按照她的個性,午休時間肯定也會拿來念書,明明只需待在教室吃便當就好,根本不用像這樣瞎操心。
我純粹是基於上述想法才稱讚她───
『~~~~!』
結果索菲亞不知為何滿臉通紅地扭動身軀。
「……咦?」
『你、你像這樣出其不意簡直太狡猾了!突然以那麼迷人的笑容說出如此令人開心的話語,哪有誰承受得了嘛……!對我來說可是需要心理準備喔……!』
我並不清楚自己哪裡說錯話,只見索菲亞激動地說了一大串話。
就只勉強聽懂笑容這個單字,除此之外完全是鴨子聽雷。
看她的樣子好像非常生氣……?
「我說了什麼惹怒妳的事情嗎……?」
「啊……」
在我詢問之後,索菲亞回過神來倒吸了一口氣。
緊接著抱住自己的頭。
『啊~我又搞砸了……!為什麼我老是這樣嘛……!』
索菲亞轉身背對我,用英文在那邊自言自語。
看她的反應好像是很後悔……?
「為了把握時間,我們趕快開動吧。」
瞧索菲亞似乎沒有真的生氣,於是我如此催促來轉移話題。
「唔……對不起……」
索菲亞道完歉後,接近至我身邊坐下來。
看她有如理所當然地坐在我身邊的舉動令我相當開心,於是我便將先前發生的瑣事全拋諸腦後。
「這點小事沒什麼好道歉的。」
反正我也漸漸習慣索菲亞這種偶爾會出現的奇妙反應。
我將以上這段話藏於心底,對著索菲亞輕輕一笑。
老實說索菲亞還滿常出現這類奇妙的反應。
尤其近幾日是特別頻繁,不過出聲提醒她一下就會恢復正常,所以我也就不當一回事了。
我們就這麼隨口閒聊,同時吃著索菲亞製作的便當。
「───啊~妳是說運動會呀,我個人是想報名輕鬆點的項目。」
我開心享用著便當裡的美味料理,並針對索菲亞聊起的運動會話題做出回應。
雖說我們正在為縣大賽做準備,不過屬於學校活動的運動會也即將到來。
為了將精神集中在大賽上,以及避免不小心受傷,我是想挑選負擔不會太重的項目。
……當然大家肯定也抱持著相同的想法,我恐怕很難如願以償。
「我也想報名輕鬆的項目……」
「索菲亞,妳的運動神經如何呢?」
依照她在玩傳接球時的反應,感覺運動神經不會太差。
但因為她看起來也不屬於喜歡運動的那種人,所以實際上到底是怎樣也很難說。
「儘管這麼說像是自己往臉上貼金,不過我覺得算是還不錯。以我在國中時接受的體能測試來說,測試結果可是班上女生最優秀的喔。」
索菲亞一派輕鬆地淡然講出這段話。
看她的態度不像是在逞強,表示這應該全都屬實吧。
沒想到她才貌雙全,不僅會念書又長得十分可愛,竟然還是個能文善武擅長運動的無敵美少女。
這世界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既然如此,班上的同學肯定都希望索菲亞妳能積極報名吧?」
「升學班的同學們都不喜歡運動會,對於勝利不感興趣,更何況八成是體育班奪冠。」
索菲亞說得也不無道理。
體育班一如其名,是為了運動才就讀同個班級的學生們。
班上自然很容易會有運動神經優秀的學生,在運動會這類舞臺上幾乎是一枝獨秀。
基於此因,其他班級的學生們提不起幹勁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沒有同學會推薦我報名參加。」
索菲亞露出自虐的苦笑。
雖然我們的關係在成為家人之後親近了許多,不過她在學校還是難以融入班級。
因為她給人一種強烈的高冷感,導致同班同學們似乎都挺怕她的。
「妳有考慮過主動去交朋友嗎?」
「沒有,反正我不介意像這樣獨來獨往……」
索菲亞尷尬地撇開目光,開始用手指捲弄著自己的頭髮。
換作是稍早以前的我,恐怕會相信這就是索菲亞的真心話。
不過我現在已深刻明白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也就覺得她口是心非。
儘管我不清楚索菲亞以前遭遇過什麼,可是她之所以將旁人拒於千里之外,我想應該是基於自我保護。
就像之前碰上的那群辣妹,她很可能自小就被人騷擾或欺負過吧?
當她以冷酷的態度來當作反擊手段之後,旁人對她的印象便逐漸定型,再加上索菲亞又與人保持距離,結果就導致情況雪上加霜。
一想到這裡,我忽然能理解她在初次見面時的態度為何會異常冷漠了。
很可能是我給索菲亞的第一印象,與她最討厭的那群辣妹們像是相同類型的人。
真慶幸現在已順利解開這層誤會。
「總之……妳已經有我陪在身旁,不需再擔驚受怕,可以試著去跟人交朋友喔?要是真有萬一的話,我會出面幫忙解決的。」
我將自己得出的結論脫口說出。
明明先前未曾與索菲亞討論過相關話題,就擅自介入她的私事。
令索菲亞神情詫異地看向我。
「啊、呃……抱歉,對妳提出這種奇怪的意見……」
我因為索菲亞的表情而回過神來,在她回應之前就先開口道歉。
可是索菲亞依舊毫無反應,低下頭去默默吃著便當。
該不會惹她生氣了嗎……?
『───居然被白川同學看出來了……他果真好厲害……』
當我在如此尷尬的氣氛之下默默地吃飯時,索菲亞忽然喃喃自語。
我將目光瞄向索菲亞,結果她剛好也偷偷望過來,於是我們就這麼四目相交。
但她很快就把視線移開。
……嗯,這下該如何是好……?
鮮少在面對女生時碰上這種情況的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恰當。
雖然這種時候說點貼心話或許會比較好……
「要是我與人發生爭執的話,會給白川同學你增添困擾吧……?」
當我思來想去之際,索菲亞像是在觀察我會如何反應地提問。
多虧她主動化解這股沉重的氣氛,我心懷感激地開口說:
「如果能避免糾紛的話,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是理所當然。
任誰都想盡量避免與人發生口角。
「不過有時還是無法避免,老實說我並不希望妳在遭遇困難時仍堅持自行處理,如果妳願意把我當成靠山,我反倒會很高興,而且我絕不會因此嫌麻煩,有什麼事就儘管來依賴我。」
若是為了避免給人造成困擾而選擇自行解決,有時甚至會一錯再錯或適得其反。
事實上棒球社內也不時會出現類似的問題,諸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情況,所以我希望索菲亞至少要懂得去找人商量。
不管怎麼說,我的個性可沒有雜碎到會把他人的依賴視作麻煩或困擾。
『……他也太狡猾了……居然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種話來……』
索菲亞不知為何將臉撇向一旁。
話說她最近經常出現這種反應……但感覺上她應該沒有討厭我吧……?
「就算你這麼說,假如我到時招惹來一堆麻煩事該怎麼辦……?」
「這個例子也太極端了吧。」
話雖如此,以索菲亞的情況來看好像又說不準。
畢竟無論是好或壞,她都是人們眼中的焦點。
肯定還有其他人也跟之前的那群辣妹一樣把索菲亞視為眼中釘,另外她也很有可能會被自己曾經冷漠對待過的人所厭惡。
一旦索菲亞主動示好想結交朋友,搞不好會碰上遭人冷嘲熱諷的狀況。
「妳大可儘管來依賴我,畢竟我也是妳的兄長,家人之間無須那麼客氣。」
「───!」
我笑著回應後,索菲亞生硬地倒吸一口氣。
只不過她還是一樣沒有看向我,不知她現在是露出怎樣的表情?
「總之我沒在開玩笑,妳真的可以把我當成靠山。應該說如果被難搞或奇怪的傢伙給纏上,妳一定要馬上叫我去處理喔。」
畢竟索菲亞在被人糾纏時,就只懂得正面迎擊。
反觀那些故意找碴的人,其本意就是想惹人動怒,因此硬碰硬只會順了對方的意。
尤其是索菲亞不懂得向人尋求協助,倒不如交由我來擺平可能還比較好。
至少我比她更習慣去面對這種人。
「你會不會太寵我了……?」
也不知道索菲亞如何看待我的發言,只見她抬眸看著我如此提問。
我因為她的反應而感到一陣心動,卻還是故作鎮靜地開口回答。
「這算不上是寵吧?遭遇困難時向人尋求幫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樣啊……謝謝……」
索菲亞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法,於是向我道謝。
瞧她這麼坦率地道謝,反而令我感到渾身不自在。
「等到我真的幫上忙時再道謝也不遲。」
我邊說邊闔起飯盒。
「謝謝妳做的便當,真是太美味了。」
雖說自己的詞彙相當貧乏,不過今天的便當同樣非常可口。
考量到會給索菲亞造成負擔,請她天天幫忙準備便當肯定是相當不妥,但若是每日都能嘗到如此美味的午飯,老實說還是令我十分開心。
「不客氣。那你接下來要練習揮棒嗎?」
索菲亞見我起身便開口發問。
「嗯,對啊。索菲亞呢?妳要先回教室嗎?」
「……回教室也無事可做,我就待在這裡觀摩吧。」
我本以為索菲亞會回教室念書,結果她收拾好餐具就雙手抱膝地待在原地。
練習揮棒時像這樣被人看著很容易分心,重點是太令人難為情了……
可是請索菲亞離開又可能會害她誤以為我想疏遠她,導致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我怕妳會覺得無聊……」
「你不必在意我,我會乖乖待著不打擾你的。」
嗯~……與其待在這裡看我練習揮棒,倒不如回教室去更好吧……
既然索菲亞已經決定不回教室,也就輪不到我多說什麼了。
想開此事的我,一如既往地開始練習揮棒。
也不知是基於什麼原因,看著我的索菲亞狀似十分樂在其中地露出微笑。
等到設定好鬧鐘的手機發出提示音時───
「白川同學,你的揮棒姿勢與萊利•克拉克選手幾乎如出一轍。」
明白我已結束練習的索菲亞如此說著。
我聽見後相當詫異。
「妳怎麼知道……?」
撇開現役職棒選手不提,此人可是在我十歲時就已經過世了。
假如從小就愛看職棒的話,倒是可以理解索菲亞有聽說過這名選手的事蹟,但她以前說過自己對棒球不感興趣。
按理來說,她不可能會知道這號人物。
「我昨天有搜尋過該名選手的影片。」
對於我的問題,索菲亞給出的答案是她在影音網站上看過克拉克選手的影片。
就算她真的有搜尋過影片,但光憑一晚的時間就有辦法看穿這種事嗎?
……不,畢竟索菲亞是實際看過之後才發現我與克拉克選手有著同樣的揮棒姿勢,所以有可能是她真的很聰明吧。
儘管早就知道她很聰明,不過她似乎還擁有相當出色的記憶力。
「雖然我早就知道妳很有一套……但妳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你、你太誇張了啦……」
索菲亞在聽完我發自內心的誇讚後,像是很難為情似地雙頰發紅,迅速將臉撇開並用手指捲弄著自己的頭髮。
「因為你說過很憧憬這位選手且把他當成目標……既然你還特地模仿此人的揮棒姿勢,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他囉?」
索菲亞露出別有深意的眼神望著我如此提問。
總覺得她看起來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該不會她其實滿喜歡聊這類話題……?
「因為他是促使我開始接觸棒球的人,而且我的目標是成為像他一樣厲害的選手。」
「……你覺得很帥氣的職棒選手,就是這位萊利•克拉克選手囉。」
當索菲亞在公園問我這件事時,我好像是分開來回答的吧?
雖然我自認為是在講同一個人,但聽在她耳裡似乎覺得是不同的選手。
「他當年已成為第四棒───也就是隊伍裡最厲害的打者,甚至好像還是一名明星球員,令初次觀賞職棒比賽的我飽受衝擊。」
只要閉上眼睛,當時的畫面仍歷歷在目。
在落後三分的九局下半───己方處於二出局滿壘的狀態,在如此毫無退路卻也有可能反敗為勝的終極局面之下,恰好輪到克拉克選手上場打擊。
此乃關乎隊伍能否奪冠的關鍵一戰,球場內的氣氛熱烈無比,想必他當下所承受的壓力也是空前絕後吧。
結果克拉克選手僅靠一次揮棒就為隊伍帶來勝利,當場擊出一支再見全壘打。
儘管小時候的我對於球隊獲勝和棒球規則都懵懵懂懂,可是當我看見他把球轟到觀眾臺上,擺出勝利手勢跑過每一個壘包,最終在隊友們歡欣鼓舞的迎接之下返回本壘時,我發自內心覺得他非常帥氣。
「喔~……既然你那麼喜歡這位選手,是不是有什麼印象深刻的回憶呢?」
在我把球棒拿回社團室歸還的途中,索菲亞繼續追問關於克拉克選手的事蹟。
我在頗意外她會對職棒選手感興趣的同時,也開始回憶小時候的一段往事。
「雖然一般人不太可能有機會與職棒選手交談……但我有一次向老爸耍賴,拜託他帶我前往克拉克選手所屬球隊的球場參觀,我在當時有稍微跟他聊上幾句……準確說來是克拉克選手只會講英語,我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小時候的我自然知道何謂外國人,只是誤以為所有人都會講日語。
尤其是像克拉克選手這種特地從海外挖角來擔任捕手的選手,通常都不會要求必須懂日文。
「也對……替挖角來日本打球的海外選手安排口譯人員並不罕見。」
索菲亞補上這句話,並無奈地露出苦笑。
如她所言,克拉克選手身邊是有一位年輕的女性口譯人員。
但我當時並不知道何謂口譯人員,該名女性也恰好不在身旁。
我想應該是對方剛好有事離開,可說是非常不湊巧。
「既然你們語言不通,接下來怎麼了呢?」
「嗯,克拉克選手似乎也看出我聽不懂英文,於是直接將我一把抱起來,雖然我當下十分害羞,卻又感到非常開心……而且他還送了我一顆簽名球。」
與其說是抱起來,不如說是哄小孩開心的那種抱高高,對於那時已上小學的我來說,旁人的目光著實令我很難為情。
可是能夠得到自己仰慕的球員如此優待,比起難為情,當然是欣喜之情更加高漲。
至於那顆簽名球是我一輩子的寶物,到現在仍小心收藏並擺設於書桌上。
「呵呵……原來是這樣呀。」
聽我說完後,索菲亞露出燦爛的笑容。
卻又露出一種像是在遙想過去的眼神。
『真像是爹地會做的事情……或許他當時是忍不住想起我吧……』
索菲亞彷彿十分懷念地自言自語,這一幕令我不禁看出神了。
儘管她在和我獨處時漸漸會露出柔和的表情,但此刻的她看起來遠比以往都更加柔情似水。
她現在究竟在看著什麼?
總覺得她還有我所未知的另外一面。
我痴痴地望著她,同時在心中祈求有朝一日能夠接觸到她的這一面。
第二章 英國繼妹想當社團經理(?)
「───賢人弟弟,賢人弟弟,方便打擾一下嗎?」
在我剛洗好澡出來時,潔西卡小姐突然喊住我。
因為鮮少出現這種情況,我不由得繃緊神經。
「沒問題,請問有什麼事嗎?」
「嗯~在這裡難保不會被索菲亞聽見,可以隨我來一下嗎?」
潔西卡小姐朝我招了招手,示意要我跟著她走。
既然不想被索菲亞聽見,表示此事與她有關囉?
儘管我們起先是假裝要好,不過這幾天相處下來確實已跟索菲亞打好關係,感覺上並沒有發生任何需要家長操心的問題……
「我明白了。」
為了確認她究竟想聊什麼,我乖乖跟隨著潔西卡小姐。
至於目的地是───潔西卡小姐和老爸的主臥房。
老實說進出此處令我覺得頗尷尬的。
老爸目前人在客廳,他得知以後會不會發脾氣啊……?
「你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會把你抓來吃掉的。」
潔西卡小姐笑著舒緩現場氣氛,當然我也沒在擔心真會發生這種事。
純粹是老爸與潔西卡小姐才剛結婚沒多久,讓我很猶豫是否該進入兩人的主臥房。
「嗯,那我進來了。」
假如猶豫太久導致潔西卡小姐覺得我太見外的話也不妥,於是我做好心理準備便踏入室內。
「那張椅子給你坐。」
我剛走進房間,潔西卡小姐便讓我坐下。
我順從地就座後,潔西卡小姐坐在床邊看向我。
「賢人弟弟,你最近與索菲亞變得非常要好對吧?」
當我還在思考會討論什麼話題而繃緊神經之際,潔西卡小姐隨即提起我和索菲亞之間的事情。
想當然耳,這肯定不是此次會談的主題。
應該是進入主題前的閒聊。
「雖然我無法判定能否適用『非常』二字,但至少算是相處融洽。儘管她有著冷漠的一面,不過本質上是個既溫柔又體貼的好女孩。」
由於我與索菲亞初次見面時的氣氛非常糟糕,全都是讚美反而會讓人懷疑是在講客套話,因此我先稍微提出缺點之後才講到優點。
「其實我原本很擔心你們能否好好相處,結果變得這麼要好我也很開心,而這一切都是拜賢人弟弟你所賜。」
潔西卡小姐應該一如她所言是十分高興。
她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點了點頭。
「我並沒有做什麼吧?」
「嗯~我覺得這都是多虧賢人弟弟你的人品。索菲亞是在年幼到還只會講英語時就移居來日本,這令她留下不少難過的回憶,所以才變得警戒心那麼強。換作是其他正常人,根本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與她打成一片。」
索菲亞果真在小時候發生過一些事情,才會變成總是以那種高壓的態度去對待人。
小時候就被送到語言不通的環境之中,對當事人而言肯定是非常痛苦。
就算長大到現在這個年紀,我也不想前往無法用語言溝通的地方生活。
話說回來……我剛剛被暗指不是正常人嗎?
「畢竟她的防禦心特別強。」
還有碰上看不順眼的人就很有攻擊性。
如今回想起來,索菲亞大概是想透過進攻去牽制對方,並藉此保護自己吧。
「索菲亞她───肯定不會有男朋友,但在學校可有交到朋友嗎……?」
站在潔西卡小姐的立場上,自然會為自己的女兒擔心。
可以理解潔西卡小姐想透過我知曉索菲亞在學校的情況,不過身為親生母親居然一口咬定長得那麼可愛的索菲亞絕不會有男朋友。
當然以她那種態度還真有男朋友的話,確實會讓人跌破眼鏡……
那麼,胡思亂想先就此打住……我現在該怎麼回答呢……?
我能肯定索菲亞在學校並沒有朋友。
畢竟她也親口承認過。
但即便是事實,就這麼直接告訴她的母親當真合適嗎……?
「她當然還是有朋友的。」
猶豫片刻的我隨即換上笑容。
這句話姑且算不上是騙人。
既然指定在學校,把我歸類為朋友的話也就不算是撒謊了。
……嗯,雖然有點牽強就是了。
「若真是這樣就無所謂……假如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幫助她融入學校生活。」
「嗯,我原本就這麼打算。所以潔西卡小姐是想商量此事,才把我找過來嗎?」
正如我之前也對索菲亞說過的,我願意協助她去跟人交朋友。
話雖如此,倘若她沒有這份心就很有難度了。
畢竟即使幫索菲亞製造機會,若是她無意與對方交好的話,也就難以拉近關係,同時也會給她留下不好的回憶。
所以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讓她想要去跟人交朋友。
「不是的,其實我還有另一件事想拜託你。」
我原以為潔西卡小姐把我找來,是想拜託我去協助索菲亞和其他人好好相處,結果好像並非如此。
「當然這件事與交朋友也不能說是全然無關……能不能麻煩你去邀請她成為棒球社的經理?」
「……咦?」
因為潔西卡小姐拜託的事情過於出人意表,令我當場愣住了。
讓索菲亞成為棒球社的經理……?
這又是為什麼……?
「你會感到困惑也是在所難免,不過希望你可以去邀請她,拜託你了。」
潔西卡小姐神情認真地低頭請求我。
雖然她偶爾會展現詼諧的一面捉弄人,但她此刻的模樣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個,呃……妳為何會忽然拜託我這種事……?」
難道是為了讓索菲亞能交到朋友,所以才想要她跟我加入同個社團……?
可是我認為這種做法並不能為索菲亞帶來幫助。
即便是社團經理,但只要加入我們的棒球社,不僅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去配合社團活動,期間還得負責處理許多工作。
對於想用功念書的索菲亞而言,這絕對不是個好主意。
「儘管由我拜託這種事很奇怪,不過索菲亞一定有此意願,所以才希望你能去邀請她。」
索菲亞希望能成為棒球社的經理……?
這麼可能呢……
畢竟她曾說過自己對棒球不感興趣,再加上她別說是熱心助人,反倒是個排斥與人接觸的女生喔……?
「這令你很難相信是嗎?」
潔西卡小姐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稍稍歪著頭注視著我的臉。
「……並不是我無法相信潔西卡小姐妳講的這些話……而是我無法想像索菲亞會想要成為棒球社經理……」
想想索菲亞不惜早起也要每天幫我準備便當,表示她其實滿會照顧人的。
但即便如此,這與想要成為社團經理一事並沒有直接關係,重點是她應該不想耽誤課業才對。
「而且她假使真想這麼做,就應該會主動申請入社……」
索菲亞的個性並不軟弱,反倒是個一旦下定決心就會勇往直前的女孩子。
倘若她真心想這麼做,即使沒有我去邀請,她應該也會主動提出來吧?
「你也知道索菲亞是資優生吧?所以她會擔心萬一成績下滑的話,有可能會失去資優生資格。」
畢竟我是體優生,所以很清楚這種獎學金制度的要求十分嚴格。
諸如學費全免或減半等等,會依照等第來區分獲得的優惠,假如未能達到規定門檻的話,就會被校方取消資格。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除了會失去原有優惠之外,可能還會被追討先前減免的學費或慘遭退學。
身為體優生的我雖然不會因為大賽的成績而被取消資格,但假如受傷變得無法打球───因傷被迫引退的話,就會失去體優生的資格。
另外我是透過棒球才被保送進這所學校,倘若我因為受傷以外的理由申請退出棒球社,就會立刻被退學。
反觀身為資優生的索菲亞雖然應該沒有被退學的風險,可是學業成績與排名恐怕都有設定門檻吧。
「擔任社團經理老實說真的很辛苦,索菲亞會覺得這樣將難以維持資優生資格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以我個人的想法,索菲亞這麼聰明,應該有能力同時兼顧這兩件事───話雖如此,我也不能隨意替人做決定。
畢竟她為了念書把自己逼得那麼緊,我實在不希望她繼續逞強。
「其實呀,我是覺得她不再是資優生也沒關係。」
「潔西卡小姐……?」
面對再次語出驚人的潔西卡小姐,我不由得心生疑慮。
因為這聽起來就像是在否定索菲亞的努力。
「希望你不要誤會,索菲亞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我這麼說並不是想否定她在學業上的付出。」
儘管我自認為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過索菲亞小姐似乎還是看透我的心思了。
所以才特地補上這句話。
「可是呀,那孩子努力念書的理由並非是為了將來,而是礙於獎學金制度,單純不想給家中的經濟造成負擔才成為資優生。」
聽完潔西卡小姐的這番話,令我回想起與索菲亞前往遊樂園當時,坐在椅子上的那場談話。
索菲亞曾講過她是基於自己的任性才就讀現在這所學校,為了避免給家中的經濟產生負擔才成為資優生。
因為我可以理解這種不想給家人造成負擔的心情,所以能明白她為何那麼拚命地念書。
按照潔西卡小姐的說法,她並不希望索菲亞這麼做。
如果是為了自身的將來而用功就沒關係,但假如是顧慮家中經濟而念書到忽視自身意願的話就不贊成了。
「潔西卡小姐,妳是希望索菲亞別再維持資優生的資格嗎?」
「這倒也不是,事實上家中經濟確實多虧索菲亞用功念書而沒有太多壓力。可是她明明有自己的目標,所以我覺得她沒必要扼殺自我也要當個資優生。我知道對你提及前夫的事情並不是很恰當……不過前夫有留下許多錢,這筆錢完全可以負擔索菲亞的學費,因此我希望她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關於索菲亞的生父,老實說我是一概不知。
但是我也能理解潔西卡小姐為何刻意不提,想必是顧及我和老爸的感受吧。
而她之所以現在會特地講出來,就是為了拿出依據來表明索菲亞即使並非資優生也不會給家裡帶來困擾。
也許是前夫生前從事的工作薪資優渥,或是有購買壽險等等,總之潔西卡小姐不是會撒謊的那種人,因此這番話應該屬實。
雖然能減少開銷是很好,潔西卡小姐卻認為女兒沒必要用功到捨棄其他目標。
「妳說索菲亞喜歡的事情,就是成為棒球社的經理嗎?」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潔西卡小姐立刻回答,我聽完便閉目沉思。
索菲亞擁有能輕鬆考進縣內第一高中的學力,最終卻還是特地挑選現在就讀的學校。
既然她以任性二字來形容,即可肯定這是她出於自身的選擇。
畢竟我是棒球社的社員,也就能解釋她在回答我的問題時為何不說實話。
外加上她的生父好像有接觸棒球……
「我知道了,那我到時再跟索菲亞提提看。」
根據索菲亞至今給我的印象,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可是非常了解她的潔西卡小姐都特地來拜託我了。
如此一來,實在不能斷定是潔西卡小姐想太多而漠視這個請求。
雖然我無法肯定自己能讓索菲亞說出心底話,但若是不先去找她談談,自然也就無從知曉了。
「謝謝你,我就知道賢人弟弟一定會答應的。」
潔西卡小姐對我露出和藹的笑容。
畢竟她對我視如己出地十分照顧,我自然也想為她盡一份力……
「只不過我也沒什麼把握,還請妳別期望過高……」
原因是索菲亞曾一度蒙混過去,令我不禁覺得她肯老實回答的可能性並不高。
「我相信賢人弟弟你沒問題的,因為她已經對你敞開心扉了。」
「我會加油的……」
潔西卡小姐笑臉盈盈地注視著我,令我只能這麼回應。
倘若索菲亞真的成為社團經理,我是挺在意那個約定會變成怎樣───只是潔西卡小姐的笑容迷人到令我實在不想辜負她的期許。
「───啊、對了,既然你都直呼索菲亞的名字了,要不要也順便喊我一聲『媽媽』,別再對我那麼見外呢?」
當我原以為這場對話已宣告結束之際───潔西卡小姐突如其來地拋出這項提議。
已經放鬆下來的我心中一驚,因為不知該如何回答而目光游移。
老實說,我還沒做好將潔西卡小姐視為母親的心理準備。
直到我有辦法改口之前,希望可以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啊哈哈……總有一天我會這麼做的……」
「呵呵,那我就拭目以待囉。」
語畢,潔西卡小姐對我露出一個如慈母般的和藹笑容。
◆
「───索菲亞,妳現在有空嗎?」
我離開老爸他們的主臥房後,直接來到索菲亞的房間門前。
理由是我認為這件事最好別拖太久。
「真難得你會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有別於索菲亞剛來到家中的時候,她特地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自己最喜歡的桃色睡衣,只是這模樣實在太過可愛,令我不由得一瞬間看痴了,不過我在被她察覺之前先露出微笑開口說:
「我有一些事情想與妳聊聊,現在是否方便呢?」
「……嗯,可以呀,若你不介意的話要直接進來房間說嗎?『畢竟這種機會不多,我也想坐下來慢慢聊……』」
索菲亞雙頰染上微暈,邊回答邊用指頭捲弄自己的頭髮。
雖然我沒聽清楚她後半段輕聲說出的英文,但至少她同意讓我進房間聊了。
「謝謝,不好意思在妳忙的時候還來打擾。」
因為我確實想坐下來慢慢聊這件事,所以決定接受索菲亞的好意。
既然她都願意讓我進入房間,表示我們的交情應該已親近許多。
「不會啦,假如不方便的話我會直說。」
換言之,我能把這句話當作是今後都不必客氣可以來找她嗎?
「你就坐那邊吧。」
索菲亞伸手指著她平常睡的床鋪。
這房間裡確實只有一張椅子,但我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會同意讓我坐在床上。
虧我還做好直接坐在地板上的心理準備。
於是我不再客氣地坐在床邊。
結果───
「…………」
───索菲亞不知為何並非坐在椅子上,而是默默地直接在我身旁坐下。
「咦?」
我原以為她會挑選椅子,所以反射性地發出聲音。
『這、這是因為……那個……!這樣聊天比較方便……!』
索菲亞見狀急忙辯解,只不過我自然無法聽懂她這如連珠炮般的英文。
唯一能明白的就是她已緊張到直接用英語回答了。
「妳說的是英文喔,另外妳不坐椅子嗎?」
為了避免惹怒她,我盡可能地放輕語氣說話,同時指著眼前的椅子。
「啊……若要聊天的話,這樣會比較合適……」
索菲亞回過神後,邊解釋邊用手指捲弄著頭髮。
老實說是面對面才更適合交談……卻也沒必要多嘴予以糾正……
「那麼,你想聊什麼嗎……?」
大概是對自己一緊張就講英文的習慣感到害臊,索菲亞狀似仍耿耿於懷地露出一副羞怯的模樣開口提問。
看著一反平常冷漠態度顯得如此可愛的她,我不由得感到一陣怦然心動,於是連忙將視線移開並張嘴說:
「那個……妳想要當棒球社的經理嗎?」
「───!?」
我開門見山地提起社團經理一事,即使不看,我也知道索菲亞驚訝得倒吸一口氣。
當我重新看向她時,只見她瞠目結舌地注視著我。
也難怪她會出現這種反應。
對她而言,恐怕做夢都沒想到我會聊起這個話題吧。
「你、你怎會問我這個問題……?」
索菲亞宛如好不容易才把聲音擠出來地如此反問。
我該如何解讀這個反應呢?
就只是因為過於困惑才這麼動搖?還是被我一語道破心事所致?
由於她的態度看起來至少沒有不想回答,因此我決定再繼續追問。
「我並沒有其他意思,單純是想確認妳的意願罷了。」
「我的意願……」
索菲亞低下頭去,反芻著我說過的話。
那個表情很明顯是感到相當動搖,同時能看出並沒有任何排斥的意思。
這代表潔西卡小姐說的那些話全都屬實。
換句話說,索菲亞是為了避免被我察覺,先前才佯裝成一副對棒球完全不感興趣的態度。
怪不得她對棒球比賽的時程以及我的守備位置都知之甚詳。
「不行,我還得維持學業成績……」
索菲亞沉默數秒後,緩緩張開脣瓣,彷彿好不容易才把拒絕的話語從喉嚨裡擠出來。
她果然還是放不下學業,在幾經煩惱之後才終於得出這個結論。
雖說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既然已隱約看出她真正的心願,我自然無法坐視不管。
我也抱持與潔西卡小姐相同的看法,索菲亞是忍著不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為家計著想才那麼用功讀書。
重點是我在詢問索菲亞的心願時,她給出的答覆是「我不能那麼做」。
換言之,她並未說出心底話。
她的個性是有話直說,既然不肯說出口的話,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我不希望索菲亞這樣扼殺自我。
至於這是基於身為兄長的心情,或者是───
但我對索菲亞那執拗的個性是再清楚不過。
她八成不會為了順從自己的心願,就選擇扭曲原本做出的決定。
我該如何說服她───準確而言是只要說服她就好嗎?於是我暫時陷入思考。
「這樣啊……抱歉喔,突然問妳這種奇怪的事情。」
由於光靠手邊掌握的資訊連說服索菲亞都辦不到,因此我選擇先退一步。
為了避免操之過急而導致她更加堅定「我不能那麼做」的想法,我必須抓準時機再主動出擊。
幸好她目前看起來還很猶豫,表示接下來一定還有機會。
「與其說是奇怪,不如說是令我詫異……難道是媽媽對你說了什麼嗎?」
索菲亞會這麼認為也實屬正常。
畢竟一直以來我都沒留意過,現在卻突如其來提出這種問題,她自然會懷疑我是從潔西卡小姐那裡聽來的。
「潔西卡小姐關心妳在學校裡有沒有交到朋友,所以希望妳也能加入棒球社,好讓我從旁協助妳擴展人際關係。」
為了避免索菲亞產生不必要的警惕,我決定只說出一部分的事實。
理由在於一旦讓索菲亞察覺我早已得知她想成為棒球社的經理,她很可能會掩飾自己真正的想法。
反之在她沒有警覺的時候就會放鬆戒心,有時甚至會下意識地將情緒表現出來。
如此一來,我就更有機會遊說她了。
「媽媽還真愛瞎操心……」
索菲亞似乎很排斥被母親擔心自己的交友關係,像是鬧彆扭地嘟起脣瓣。
「潔西卡小姐是個稱職的母親,為女兒操心不是天經地義嗎?」
「可是找你商量這件事就太超過了。」
「畢竟就讀相同學校的我對妳的情況還是比較清楚,更何況潔西卡小姐又沒有其他能打聽此事的對象,所以也是無可厚非。」
儘管是我先把潔西卡小姐給抖出來的,不過為了避免索菲亞因此心懷怨恨,我趕緊幫忙緩頰。
憑潔西卡小姐的本事肯定能好好安撫索菲亞,但假如可以提前阻止兩人起爭執總是比較好。
「即便我們同校,但終歸不是同班,甚至連校舍也不一樣,你是能知道些什麼呢?」
或許是對於潔西卡小姐找我商量一事感到十分不悅,索菲亞難得擺出這種帶刺的態度。
的確如她所言,縱使就讀同校,偏偏學校占地廣大,兩間校舍當真離得很遠。
儘管我們現在會一起吃午飯,但我們在這之前就只會在學校餐廳、福利社或前往上述兩處地點的途中偶遇,至於在校舍內則絕無可能遇見彼此。
既然互不清楚對方平常下課時都在做什麼,索菲亞的駁斥自是有其道理。
「潔西卡小姐是因為之前去蜜月旅行不在家,結果一回來就看見我們相處得很融洽不是嗎?所以她才會覺得妳可能會來找我商量煩惱。」
基於此因,先前一走進主臥房時,潔西卡小姐便以「你最近與索菲亞變得非常要好」這句話來切入主題。
「若是媽媽清楚我的個性,肯定早就知道我不會找你商量事情呀……」
「也對,畢竟妳有著什麼事都想獨自承擔的傾向。」
「…………」
在我刻意附和後,索菲亞狀似相當不滿地白了我一眼。
明明是她自己這麼說的,聽見我表示同意反而很不高興嗎?
「即使妳已有自覺,我也不能這麼說嗎?」
「但我就是不喜歡聽你說出來。」
真是個嬌蠻丫頭───如此心想的我回以苦笑。
「那妳可得記住有事就要找我商量。一如先前所說,我很樂意成為妳的靠山。」
雖說索菲亞的性格是會獨自去面對困難,我卻認為其中一個很大的因素是她沒有能夠商量心事的對象。
所以我想努力成為對索菲亞而言是「這個人可以依靠」的存在。
這麼一來,她若是遇到問題就應該會主動來找我商量了。
「總覺得你對每個女孩子都會講這種話。」
但不知為何索菲亞再次白了我一眼。
她應該是想表達以下這個意思吧?
我是個生性輕浮四處哄騙女性的壞男人?
「我並沒有對任何人都是這種態度,真要說來是從未有過這樣的對象。」
我會對索菲亞說這種話,主要原因在於她是我的繼妹。
儘管她有著愛逞強的一面讓人放心不下,但若是她與我並非家人的話,我應該不會想介入這麼多。
況且我希望能對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負責,也就不會隨口對人許下承諾。
換言之,對於幾乎沒有與女性深交過的我而言,自然不曾對人說出這種話。
「感覺你在面對九条院學姊時就會這麼說……」
我聽完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即換來索菲亞投以一道別有深意的眼神。
雖然不懂她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提起九条院學姊……
「她可是學姊,而且我與她也沒熟識到會講出這樣的話。」
另外學姊也不像是有心事會獨自承擔的那種人。
如果真的遭遇困難,她肯定會召集周圍的人一同解決問題,再加上她腦筋靈活,絕大部分的事情都難不倒她。
而且學姊交友廣泛,根本不需要特地來向我尋求幫助,因此我對索菲亞講過的這句話是從今往後也絕無可能會說給學姊聽。
「是、是喔~原來如此……」
索菲亞不知為什麼忽然將臉撇開,並開始用指頭捲弄頭髮。
嗓音聽起來莫名高興,是我的錯覺嗎?
「可是你們看起來很要好……」
「呃~學姊與誰都能聊得來……純粹是她喜歡照顧人且態度都很親切,並非我們特別要好喔?其實滿多男生也因此產生誤會,才經常有人找學姊告白吧。」
九条院學姊跟索菲亞一樣都有著如花似玉的美貌,再加上為人和藹可親,可以理解她為何會如此受歡迎,但既然都出現每個月幾乎總有一至兩人向她告白的傳聞,大概是她那體貼的態度也容易讓男方產生誤解吧。
至少就我的觀察,九条院學姊對所有社員都很溫柔,並且公平對待每一個人。
「明明都那麼親密了居然還否認……」
也不懂為什麼,索菲亞似乎頗有微詞。
大概是她曾親眼看過我和九条院學姊的相處方式,所以才會產生疑慮吧。
「雖說我們並不算非常要好,但也沒有交惡喔?就只是落於正常範圍內。」
因為隸屬同個社團,相對於其他學生或許算是關係較為親近,不過我在她眼中應該就只是其中一名學弟而已。
如果這樣就說我與學姊特別親近的話,感覺只會自取其辱。
「她明明是你當時首先聯繫的對象喔……?」
索菲亞似乎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才針對我與九条院學姊的關係緊咬不放。
感覺我並沒有說過任何會讓人產生誤解的話吧……
「妳是指辣妹找碴那次嗎?那是因為我沒有其他熟識的女生,而且除了學姊之外沒有更適合的求助對象。至於另一個理由是學姊從不吝於對人伸出援手,外加上老師都很信賴她。」
由於索菲亞當時是內衣會隱約從被水淋溼的制服裡透出來,因此我自然不能找男生來幫忙。
另外能機靈地迅速讓老師願意站在我們這邊,同時又必須是願意照顧索菲亞的人───所以我才決定向九条院學姊求援。
我純粹是認為學姊應該有辦法與索菲亞打成一片,才毫不猶豫地撥電話聯絡她,並非基於關係特別要好。
「沒想到白川同學你是個如此淡泊的人……」
索菲亞至此終於不再懷疑,卻又露出一副略顯不安的表情。
想當然耳,那個表情令我頗為在意。
「妳怎麼了?」
「也沒什麼啦……就只是覺得既然你都說自己與九条院學姊沒有特別要好,那你又是如何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
索菲亞是出於下意識般地提出這個問題嗎?
儘管她最近對我逐漸放下心防,但我沒料到能從她口中聽見這種想主動親近的話語。
可是她一旦驚覺自己不經思索就做出這番發言,十之八九會慌了手腳想蒙混過去,最終不難想像將會成為她心中的芥蒂。
所以我在她改口之前先回答說:
「至少我個人認為,我們最近的關係融洽許多。」
「───!是、是嗎……喔~……這樣……啊……」
索菲亞先是睜大眼睛,接著滿臉通紅地將目光移開,又繼續捲弄自己的頭髮。
雖然當著本人面前講出這種話很令人害臊,但幸好她沒有露出排斥的態度或出言否定,讓我是鬆了一口氣。
感覺我與索菲亞之間應該是真的親近不少。
畢竟她先前都將我拒於千里之外,如今已願意邀請我進入她的房間,白天上學時和午休時間也是她主動來接近我。
既然她對別人總會保持距離,就表示她已經對我敞開心房才會像這樣拉近距離。
當然我也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對當事人說出「我們很要好」這種話啦。
『與九条院學姊只是普通關係,跟我則是特別要好……呵呵,原來如此……♪』
我默默觀察著索菲亞,結果她忽然用英文喃喃自語,同時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下來。
看她忽然露出這種十分可愛的甜美笑容,被殺個措手不及的我忍不住心跳加快。
『───啊……!』
一瞬間與我對視的索菲亞連忙將臉撇開。
被她發現我正在看著她了。
我原本已做好挨罵的心理準備───不過索菲亞就只是不發一語地扭頭看著旁邊。
她沒有生氣嗎……?
「妳應該想要繼續念書了吧?那我先回自己的房間囉。」
雖然索菲亞沒有動怒,卻遲遲不肯把臉轉過來,因此我識相地選擇離去。
可是───
「咦,你要走了嗎?」
在我起身的瞬間,索菲亞一臉寂寞地望向我。
看得出來她並沒有把我當成是打斷她念書的礙事者,但她出現這種反應著實是令我始料未及。
「難道我沒有打擾到妳學習嗎?」
「……不要緊,我今天剛好已經溫習到一個段落了……」
溫習到一個段落……這個小妮子不都是直到睡前都會努力K書嗎……?
儘管我如此心想,不過看著那雙微微溼潤的水亮眼眸,令我實在無法開口吐槽。
「既然如此……假如希望我離開的話可以儘管說。」
索菲亞狀似想要我繼續待在這裡,我便回到她的身邊坐下來。
只不過───
「「…………」」
我們兩人都陷入沉默,導致現場瀰漫著一股十分尷尬的氣氛。
原因是我想聊的事情都已經講完,再無其他話題了……
我側眼瞄向索菲亞,結果她剛好也扭頭偷看我,於是我們再次四目相交。
下場便是我們又同樣地迅速將目光移開。
呃~……總覺得整個背部都在發癢。
現在是什麼情況……?這段時間又是怎麼回事……?
至今從來沒有與女孩子陷入過這種情況的我,心中猛然出現一股想馬上離開的衝動。
可是這麼做難保不會惹索菲亞傷心,以一名男性而言又十分窩囊,所以我努力強忍下來。
快想想有沒有其他合適的話題……
「對了,老爸下週六會帶潔西卡小姐回老家一趟,索菲亞妳不跟著一起去嗎?」
拚命尋找話題的我忽然想起週六的活動,便試著拿這件事來聊天。
「啊……因為我得去補習,另外撇開媽媽不提,我跟去的話怕會增添麻煩……」
索菲亞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擔心她會給沒有血緣關係的祖父母造成困擾。
從她的立場來看,會這麼認為也是在所難免。
「我倒是覺得祖父母會非常高興喔,畢竟他們兩人從以前就一直很想要有個女兒。」
家中就只生了個兒子,兒子又只多添一名男丁,所以印象中主要是祖父為此頗有不滿。
如今多了索菲亞這個長相甜美的孫女,祖父肯定高興到想買衣服或點心送給她當禮物。
「啊哈哈……感覺這樣也讓人不好意思去打擾……」
「也是啦,像這種盛情難卻的情況同樣會令人傷腦筋。」
索菲亞應該是屬於不習慣那種自來熟的情況,倘若對方過分熱情的話,反而會感到很不自在。
「而且白川同學你沒有要跟去吧?」
「嗯,因為我得參加社團練習,再加上縣大賽在下週開打,我實在不能隨意請假。」
畢竟重大比賽在即,我豈能疏於練習。
另外我已取得老爸他們的諒解了。
「既然你都沒有同行,我又怎麼可能單獨回去嘛。」
「想想也是。」
少了親生孫子只有索菲亞跟去,不難想像氣氛會更加尷尬。
「你真是壞心眼,明知此事還這樣問我。」
「我也沒這個意思啦。」
單純是我苦於找不到話題才隨口問問。
「對了,有件事令我挺好奇的。」
「嗯?什麼事?」
「你有其他的親戚嗎?」
索菲亞似乎想打聽我的親族關係。
因為沒辦法開口向我老爸或潔西卡小姐確認,而我家有其他親戚存在的可能性又非常高,所以才會問我吧。
「我爸是家中的獨子。」
我藉此來暗指老爸並沒有其他的兄弟姊妹。
母方的親戚應該就不用提了。
畢竟索菲亞根本碰不到他們,外加上母親過世之後,我們就越來越少與母方的親戚聯絡了。
───沒錯,想想與她已有好幾年沒見了。
「話說索菲亞妳有其他親戚嗎?」
「沒有。」
索菲亞迅速回答我的問題。
在戀愛喜劇之中,女主角身邊經常會有天生麗質的表姊妹或堂姊妹,但現實往往是恰恰相反。
「這倒是令我挺意外的。」
「是啊,反觀白川同學你就很像是會有表妹或堂妹。」
「……為何妳會這麼覺得?」
「也沒什麼原因啦,只是看你滿習慣照顧年幼的女生。」
意思是出於所謂的直覺吧。
雖然我並不清楚自己是否真有那麼習慣,不過從索菲亞的眼中似乎有看出某些端倪吧。
「建議妳最好別對一個人的外表產生偏見喔?」
「嗯,這件事我已深刻體會過了。」
難道她是想表達自己曾經因為偏見而吃過虧嗎?
以她的情況來說是外表與旁人很不一樣,所以遭遇過許多不開心的事情吧。
於是我暗自下定決心要守護索菲亞,避免她今後再承受類似的痛苦。
第三章 英國繼妹不肯離開
「外頭風雨真大耶……」
今天是星期六───由於天公不作美,因此社團訓練改在室內進行,於是比往常早返家的我,看著窗外如此低語。
外頭的傾盆大雨阻礙了視野,樹木也被強風吹得東倒西歪。
因為潔西卡小姐隨老爸回老家,所以即便是假日,我也必須前往補習班接索菲亞回家,問題是風雨這麼大,就算撐傘也會令人全身溼透。
「幸好只是去車站接人,不過看這情況……」
索菲亞有提前聯絡說她會努力回到離家最近的車站,我只需前往車站接她就好。
補習班位於熱鬧的市區,一路上都有很多行人,讓她還能鼓起勇氣獨自行動。
但即便是前往離家最近的車站接人,終究還是很可能會弄得一身溼。
「我就抓準電車到站的時間,先幫索菲亞放好洗澡水吧……」
在我自言自語時,手機忽然傳來收到訊息的提示音。
距離索菲亞放學理應還有一段時間,不過螢幕上顯示著她的名字。
《對不起……拜託你來補習班接我……》我開啟通訊軟體一看,內容竟然一反她平日作風,態度顯得無比恭敬。
「她之所以使用敬語,八成是對自己出爾反爾而感到心虛……看來她果真很怕走夜路囉?」
依照索菲亞的個性大多都會選擇逞強,或許這次是實在承受不住才向我求救。
《當然沒問題,若妳下課後沒看見我的話就先等一下。》
我在發送訊息回覆的同時,也對於索菲亞願意依靠我一事感到十分高興。
《真的是太感謝你了……》
索菲亞似乎還是耿耿於懷,再次傳來這種內容十分恭敬的訊息。
《我之前也講過了,妳隨時都可以把我當成靠山。》
雖說大風大雨挺令人困擾,但我對於去補習班接人一事完全不覺得麻煩。
我反而頗擔心她一個人走夜路,所以這樣算是剛剛好。
「那我就出門前再啟動浴缸的熱水功能,如果回來時水已經變溫的話,只需再啟動一次即可。」
假如只是去離家最近的車站接人應該是不要緊,但是改成距離補習班最近的岡山車站,到家時很可能浴缸裡的水就已經涼了。
不過浴缸有洗澡水重新加熱功能,這麼做會比起返家後再放熱水來得省時許多。
另外,我決定在出門之前先開啟浴室的暖氣功能。
───我掌握好時間提前從家裡出門,無奈電車受風雨影響,導致班次稍微誤點了。
因此我比平常的時間晚了一些才抵達補習班───
「啊……」
站在補習班門口瑟瑟發抖的索菲亞,一見到我便像是終於安心地放鬆了臉上的表情。
「對不起麻煩你大老遠來補習班接我……」
「別這麼說,我才該道歉自己來遲了。話說看妳一直在發抖,是很冷嗎?」
儘管還在下雨,但因為現在仍是九月,這氣溫對我而言並不冷。
見索菲亞全身發抖,我便以為她是覺得天氣很冷……
「不是的……」
「……?」
索菲亞輕輕地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會發抖?
在我冒出上述疑問之際───一道閃電落於附近。
「呀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陣閃光與緊接而來那撼動全身的雷鳴聲,索菲亞嚇得發出驚呼,同時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只見她雙眼泛淚,身體的顫抖比先前更加嚴重。
目睹此景,我才終於明白她為何要把我找來補習班了。
「原來是害怕打雷啊。」
男生有著看見閃電會情緒高昂的傾向,反觀女生普遍給人的印象就是害怕打雷。
其中不乏有著會被雷聲嚇哭的女孩子,而索菲亞就屬於這種類型。
「嗚~……」
索菲亞已再無餘力故作堅強,就這麼淚眼汪汪地更用力抱緊我的手臂。
因為她這副柔弱的模樣實在是太惹人憐愛了,我情不自禁地將手伸向她的頭。
「放心,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面對如孩童般擔驚受怕的索菲亞,我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大概是畏懼的情緒有得到些許撫慰,索菲亞稍微放鬆了手中的力氣。
其實我是很想待在這裡直到索菲亞冷靜下來。
不過這裡是索菲亞上的補習班門口。
因為我來得比較晚,剛好沒有其他學生在場,卻也無法肯定之後是否還有人會出來。
我擔心索菲亞並不想讓外人看見這一幕,於是決定盡早離開這裡。
「妳會怕的話就拿東西塞住耳朵並把眼睛閉上,然後盡量將身體貼緊我,我這就帶妳前往車站。」
老實說以這種危險的姿勢走路很不妥,無奈索菲亞害怕打雷到無法好好行走,最終只能出此下策。
反正只要由我負責注意她的腳步和周圍情況,慢慢地往前走應該就沒問題了。
索菲亞從書包裡取出耳機並戴上,接著再度摟住我的手臂。
想想發燒那時也一樣,每當她變脆弱時就會比平常坦率數倍。
我小心翼翼地護好索菲亞的周全,帶著她往岡山車站走去。
「───來,抵達車站囉,已經不要緊了。」
在走進車站後,我輕柔地拍了拍索菲亞的頭頂。
索菲亞這才慢慢睜開眼睛,眼角卻仍有些許淚水。
看來她真的是嚇壞了。
儘管她的雙腳因風雨吹襲而幾乎溼透,但她現在狀似再無餘力去顧慮這些了。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我說過很樂意讓妳依靠,所以別放在心上。另外這種時候與其道歉,反倒是道謝會更令我開心喔。」
我以笑容來回應一臉內疚道歉的索菲亞。
大概是我應對得當,索菲亞不知為何略顯羞澀,接著她緩緩張嘴說:
「那個……謝謝你……」
「嗯,不客氣。話說電車要過段時間才會來,我們就去買便當來當晚餐吧。」
因為沒能及時趕上電車進站的時間,我提議利用這段時間去買晚飯。
原本預定是由索菲亞來製作晚餐,可是瞧她被嚇成這樣,恐怕是沒辦法做菜了。
「那個,我還是可以做飯喔……?」
「妳就別勉強自己了,等明天再做就好。」
索菲亞在進入室內後有稍微沒那麼害怕,不過家中有別於車站,每當有落雷就會聽得一清二楚。
難保她不會因為被閃電嚇到而不慎讓菜刀切到手,要是拿著平底鍋的話甚至還有可能會被燙傷。
所以買便當回去吃是最穩妥的選擇。
「唔~……但我老是給你添麻煩,到現在都沒能報答你……」
索菲亞似乎很介意這件事,一臉十分沮喪的模樣。
儘管她的心情已稍稍平復,卻依舊對打雷感到害怕,才會令她遠比以往坦率許多。
「妳不是每天都有幫我準備便當嗎?而且也有為我注意營養均衡,這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喔。」
「但光是那樣……」
索菲亞為我準備的便當菜色即使冷了也十分美味,同時又有將營養均衡考量進去,可說是做得相當用心。
明明她每天都得一大早起床製作便當,卻認為此舉仍不足以報答我。
這個小丫頭依然是那麼一板一眼……
「我是覺得妳不必顧慮這麼多,雖然單方面接受他人的好意並不妥,可是所謂的人情也難以計算得那麼清楚。」
我能理解為了維持對等的關係而不想欠下任何人情的想法,但也認為親朋好友之間並不會如此計較利益得失。
所以只要抱持一顆願為對方努力的心就足夠了。
至少我不是為了向索菲亞索取回報才伸出援手。
儘管有部分的原因是擔心她,不過最主要的理由單純是我想這麼做。
當然也就不需要所謂的回報。
「人際關係還真是複雜……」
「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會想得那麼多,索菲亞妳也輕鬆看待即可。就像我之所以會陪在妳身邊,是因為與妳在一起很開心───」
我講到這裡才驚覺不妙。
後半段完全就是畫蛇添足。
『~~~~!』
隨即能看見索菲亞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面紅耳赤的她像是感到十分驚訝地抬頭望向我。
「呃、那個,這是……」
『我、我也一樣,跟你在一起……會感到很開心……』
在我準備開口解釋時,雙頰通紅的索菲亞將臉撇開,同時用兩指捏住我的袖子。
我一如往常那樣聽不懂她用英文輕聲說出的話語,偏偏此刻是我截至目前最想明白她到底講了什麼的一次。
但我又豈能欠缺思慮地直接問她剛剛講了什麼───
「「…………」」
於是我們都陷入沉默,最終就在這種令人不禁覺得渾身酥麻的氛圍之下前去買便當。
買好晚餐來到月臺上,在準備搭乘電車時───
「嗚哇,人真多……」
大概是受到大雨以及班次誤點的影響,即便時間已經有點晚,車廂內仍是人滿為患。
「索菲亞,妳來這邊。」
我牽著索菲亞進入車廂,讓她站在我與車門之間。
像這樣擠沙丁魚時,女孩子還是會擔心碰上性騷擾,因此盡可能讓她避免與陌生人接觸會比較妥當。
『像這樣順手做出貼心的舉動,當真是太狡猾了……』
只見索菲亞低下頭去,一如既往地用英文在喃喃自語。
雖說她已把打雷造成的恐懼拋諸腦後,可是好像依舊對先前的那句話耿耿於懷。
「會覺得太擠嗎?」
「不會……我沒事……謝謝你喔……」
既然空間上沒什麼問題,我就繼續保持現在的姿勢。
由於當真非常擁擠,一旦沒站穩就會壓到索菲亞身上,因此我非得繃緊神經不可。
「ㄒ、ㄒㄒ───白、白川同學你還好嗎……?」
這奇妙的笑聲是怎麼回事?
───我起先是冒出上述疑問,但很快就想到可能是索菲亞想直呼我的名字。
而她之所以又迅速改口,八成是想這麼做的念頭最終還是輸給了羞恥心。
當然我能理解她的感受,畢竟我一開始要呼喚她的名字時,同樣是緊張到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儘管有一瞬間覺得乾脆由我主動開口提議,可是按照索菲亞的性格,她滿有可能會為了掩飾心中的害臊而打馬虎眼。
縱使她先前因為害怕打雷而變得比較坦率,但現在看似已恢復原樣……只能說我錯過最佳的時機了。
事到如今,還是耐心等待本人做好心理準備才是上策。
「嗯,我不要緊,畢竟平日的那些鍛鍊可不是做做樣子。」
「對了……話說你的身材看起來並沒有那麼魁梧,肌肉倒是挺結實的……」
索菲亞看向我抓住吊環的右手臂。
意思是我乍看之下還滿瘦的嗎?
「因為打棒球也需要力氣,但體重太重又會拖慢跑步速度,所以我在鍛鍊時有注意體格比例。」
想成為厲害的打者是越有力氣越好,因此我當然希望能多練點肌肉,不過肌肉太大勢必會讓體重上升,也就容易導致跑步速度變慢。
而跑步速度會影響跑壘時間,為了盡可能安全上壘,自然不能輕忽腳程的快慢。
……雖說只要力氣大到能經常擊出全壘打,或許是可以無須在意腳程快慢───可是這種作風並不適合我。
「你五十公尺的跑步成績是幾秒?」
「嗯?之前測量是六秒四。」
「未免也太快了吧……?」
我回答完問題後,索菲亞驚訝地仰望著我。
「這成績應該算快,但還是比不上翔太喔,那小子是跑出剛好六秒整。」
身為開路先鋒的翔太是全隊第一的飛毛腿。
就因為那驚人的速度,他的上壘率之高與守備範圍之遼闊總是為隊伍帶來許多貢獻。
「你說的翔太是神薙同學吧?雖然我早就聽說他跑得很快,只是沒想到竟然達到這種程度……」
索菲亞果真對棒球社很有興趣。
即便她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不過依然知道翔太的事情。
要是把這件事告訴翔太的話,他肯定會超嗨的吧。
「沒錯沒錯,妳之前也在操場上見過他喔?就是那個留著小平頭的傢伙。」
「感覺是個朝氣蓬勃的人呢。」
我本以為索菲亞會嫌棄翔太是個很吵的人,沒想到她形容得相當委婉。
其實翔太在剛開學沒多久的時候有主動找索菲亞聊天過,不知她是否還有印象?
「他是我們棒球社的開心果,因為是個好人,所以在同性之間的人緣相當不錯。」
反觀在異性之間也不難看出來。
由於他經常不看場合吵吵鬧鬧地主動示好,因此容易給異性留下不好的印象。
「畢竟你經常和他相處在一起。僅憑這點,我相信他是個本性很好的男生。」
儘管部分原因是我們同班,但主要是翔太的個性才讓我們經常一起行動,看來索菲亞就連這件事也知道。
這個小妮子觀察得還真是仔細耶……
「所以你最要好的朋友是神薙同學嗎?」
「嗯~話也不能這麼說,若以聊得來的對象而言反倒是柊斗喔。」
「咦?」
索菲亞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我。
大概是我的答案太超乎想像了吧。
「哈哈,妳也不必感到那麼意外吧。」
「因為真的很令人意外呀……」
畢竟日前在操場發生過那件事,導致索菲亞對柊斗的印象大概是愛凶人的冷面帥哥吧。
對於鮮少與柊斗接觸的人而言,會產生這種誤解也是在所難免。
「單純是柊斗的態度容易造成誤會,他其實是個性格耿直的好人,真要說來是個棒球痴,滿腦子就只想著棒球,練習時也會比別人更認真一倍去面對。」
就只是因為柊斗太認真看待棒球,才會經常與旁人產生摩擦,其實我對他的行為倒是挺有好感的。
重點是他本性善良。
「就因為滿腦子只想著棒球,感覺很容易跟其他人起糾紛……」
八成是屬於同一類人的緣故,索菲亞立刻看出柊斗因個性而產生的問題。
事實上柊斗和旁人爆發衝突的情況已發生不只一、兩次而已。
例如他與翔太就經常鬥嘴。
「也是因為這樣,隊伍才需要我。況且協助投手正是捕手的責任,為了讓他別跟隊友們產生摩擦,我會充當和事佬或中間人。」
可能也是基於這個緣故,九条院學姊才會調侃我是個保母。
現在回想起來,我想為索菲亞做的事情,與自己在替柊斗做的事情是毫無區別。
如同我幫助過柊斗那樣,我也想協助索菲亞走進人群去結識更多朋友。
「想想曾聽人說過捕手就像是投手的老婆……」
「───!?妳、妳怎麼了?」
見索菲亞突然臉色大變,露出一副充滿怨念的駭人表情,嚇得我連忙出聲關切。
「沒事,你別理我……」
索菲亞卻氣噗噗地嘟著嘴將臉撇開。
她在鬧脾氣嗎……?
這又是為什麼……?
「那個……若妳對棒球社感興趣的話,何不來參觀一下呢?」
我頂住這尷尬的氣氛,試圖邀請索菲亞來棒球社參觀。
可是───
「沒關係,我得補習。」
索菲亞搖頭婉拒。
語氣聽起來像是單純抽不出時間才拒絕,不再像從前那樣毫不留情面。
我在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暗自煩惱著,看來想要說服成功是困難重重。
當我如此心想之際───
「呀!?」
電車忽然一陣晃動,索菲亞就這麼倒進我的懷裡。
「妳還好吧?」
「咦、嗯,謝謝你……害我嚇了一跳……」
因為索菲亞的身體並未靠著任何東西,也沒有用手抓住吊環,所以才沒能穩住身形。
幸虧車廂內人滿為患,才沒有足夠的空間讓她摔倒。
話雖如此───索菲亞不知為何就這麼貼在我的身上沒有重新站好。
「───嗅嗅……」
真要說來,她似乎一臉淡然地在偷聞我身上的氣味……?
咦,儘管我在練習結束後沒有洗澡,但有稍微簡單沖洗過一下吧……?
難不成還有怪味道……?
我愣在原地的這段期間,索菲亞好像還是一直在偷聞我。
而且始終緊貼著我遲遲不肯退開,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這情況令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任憑索菲亞處置。
『……♪』
◆
「風雨果然還是很大……」
我們到站下了車走到室外後,發現外頭還是一樣風雨交加。
重點是天空依然不時隱約傳來雷鳴聲,處於不論何時打雷都不足為奇的狀態。
「若妳怕雷聲的話,要再戴上耳機嗎?」
「沒關係,不用了……就一路忍回家吧……」
儘管索菲亞嘴上這麼說,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僵硬。
大概是閃電沒有打在附近,她才能夠勉強維持住鎮定吧。
「我明白了,那我們就走快點吧。」
「嗯……」
索菲亞點頭同意後,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大概是怕打雷的關係,她才會下意識地做出這種舉動。
因為這與她平常冷靜的態度形成對比,楚楚可憐到就像是哪來的小動物,徹底勾起我心中的保護慾。
我對這樣的女生特別沒轍……
撐著傘的索菲亞用騰出來的那隻手抓住我的袖子,不發一語地緊跟在我身後。對此狀況感到怦然心動的我便領著她踏上歸途。
在終於到家後───
「腳都被雨淋溼了……」
因雨勢過大,我們兩人的下半身幾乎都溼透了。
「我已先放好洗澡水,妳趕快去洗以免著涼,若是水變溫了記得重新加熱。」
「謝謝,可是你不久後要參加比賽……」
「安啦,我晚點再洗就好,更何況大賽也是下週才開始。」
我笑著回應想讓我先洗的索菲亞。
沒想到人的變化居然會這麼大,明明她剛來到家裡時是完全不顧慮我,逕自衝進浴室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嘿咻……」
「───!」
大概是因為襪子也沾了水,索菲亞不想直接走進去把地板弄溼。
於是她就這麼當著我的面,動手將腿上的過膝長襪脫下。
被黑色過膝長襪遮住的白皙美腿,隨著脫下的動作逐漸顯露出來,再加上她必須抬起腳來才能夠脫掉襪子,害我不知該看哪才好。
偏偏又很不可思議地令我難以將目光移開。
「啊……」
索菲亞在脫完襪子之後才注意到我的視線,於是神情變得十分僵硬,同時雙頰也逐漸染上紅暈。
接著她嘟起脣瓣───
「色狼……」
───就這麼白了我一眼。
……啊、糟糕。
一股奇妙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
總覺得就連索菲亞那副責難的表情都充滿魅力,害我差點就此覺醒不得了的性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是故意的,我早就發脾氣了……」
我開口道歉後,出乎意料地很快就得到原諒了。
因為索菲亞沒有反射性地講英語,也並未表現得很慌亂,表示她的心情比想像中更加冷靜。
「假如你跑來偷窺我洗澡,我就會生氣喔……」
「啊~這點妳倒是可以放心,我絕不會那麼做的。」
「嗯……」
索菲亞點頭回應後,如脫兔般快步跑向浴室。
可是───她不知為何忽然停下腳步,羞紅著臉露出含情脈脈的眼神回頭望向我。
『但如果是白川同學……有朝一日……』
她留下這段話後,便直接走進更衣間。
「……?她剛剛說了什麼……?」
索菲亞肯定有對我講什麼,無奈音量太小,而且又是使用我不熟悉的英文。
看她的反應似乎沒有很慌張,難不成是下意識地使用了英語?
還是她為了避免我聽懂才故意說英文?
儘管很令人在意,卻又不能向當事人確認,為了避免著涼,我隨即返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
◆
『我也太大膽了吧,差點就說出那種話來……』
走進更衣間的我,回想起剛剛的情況,臉頰一陣燥熱。
雖然有部分的原因是基於白川同學聽不懂英語───但我居然打算說出那種話,真是太不符合我平日的作風。
『該不會是我……不小心太陶醉於其中了……?』
光是回想起白川同學的笑容就令我面紅耳赤,光是回想起他的聲音就害我心跳加快。
這情況怎麼想都不太正常。
『比如在電車裡和他靠在一起時,我就不想再與他分開……若是不克制好自己,感覺會很危險……』
我是因為電車突然搖晃才不小心靠在白川同學身上,當真不是故意的……不過在那之後本該能迅速站穩腳步,我卻無法從他的身邊退開。
老實說,我也搞不懂自己當時是怎麼了。
明明大腦也察覺到自己沒有立刻退開很不對勁,可是內心卻又十分排斥與他分開。
而且……他的體味還是一樣如此吸引人……
『唔~……真是越想就越覺得自己該不會是個變態吧……?』
我很高興能與白川同學靠得那麼近,外加上一有機會就想聞他的體味……
如果我不小心點,難保不會被他討厭……
『偏偏我又控制不了自己……』
我邊脫衣服邊審視自我。
即便大腦明白該怎麼做,可是實際與他接觸時又難以克制自己的情緒。
因為至今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導致我不知道該如何駕馭心中的衝動。
假如我能坦率點的話,心情肯定會輕鬆多了……
『白川同學也一樣,像個大木頭般毫無自覺地主動親近……打雷時還摸頭秀秀我……』
雖說自己快被雷聲嚇壞了,卻依然清楚記得當時發生的事情。
儘管那時候所產生的安全感令我十分高興……但重新回想起來又讓人非常難為情。
白川同學真的很狡猾,居然能夠有如理所當然似地那樣安慰我。
『看他這麼懂得照顧人,本以為就算沒有妹妹也會有堂妹或表妹……可是看他的回答又好像沒有……』
如此一來,白川同學是天生就很會照顧人。
這真是太可怕了。
不過這樣一來,也就不必擔心他會被堂妹或表妹給搶走了。
『希望自己今後能漸漸習慣白川同學那種主動卻又不自知的相處方式……』
我脫完衣服後,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走進浴室。
浴室內已開啟暖氣,不過還是得稍微測一下水溫,果然已經不怎麼燙了。
於是我按下加熱鈕,先淋浴清洗身體。
就連這段期間,我同樣在想著白川同學的事情。
自我開始想與他打好關係,並實際從他的口中聽見我們有變得更要好之後,我覺得自己這陣子當真滿努力的。
其中最令人遺憾的一點,就是我到現在仍無法直呼他的名字。
每當我想喊他的名字時就會特別緊張,另外即便明知他不可能會討厭我,但是光在腦中想像此事萬一成真的話,我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所以白川同學真狡猾,居然能夠一派輕鬆地呼喚我的名字。
『───外頭仍隱約傳來雷聲……』
我洗好身體泡在浴缸裡,心思卻全被雷聲所占據。
別看我這樣,其實從小就非常害怕打雷。
雖說升上高中後有變得還能忍受,可是以前每逢電閃雷鳴的日子,我都會跑去和媽媽一起睡。
……即便已是高中生,但只要是雷雨交加的夜晚我就會躲進媽媽的被窩裡。
但媽媽現在已經再婚,我再也不能這麼做了。
從今往後該如何是好……?
尤其是媽媽今天又剛好不在家……
『乾脆去拜託白川同學讓我同擠一張床……才怪,我怎能這麼做嘛……』
一旦我提出這種請求,白川同學絕對會發現我喜歡他。
……不,想想他出乎意料地對戀愛方面一竅不通,有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
面對這樣的他,我不時會深刻體認到原來世上真的存在這種平常總能洞察人心,但只要一扯上戀愛就變得無比遲鈍的人。
而他對戀愛方面就是如此生疏。
他在面對我時,都有辦法毫不在意地伸手輕撫我的頭。
這種時候的我即使再害羞也無濟於事,就算他沒有察覺到我對他的好感,依然會導致現場氣氛變得非常尷尬。所以縱使我是他的繼妹,又怎能隨隨便便就去拜託他讓我共擠一張床。
『由他主動來邀請我……這種事也不可能發生……』
白川同學是個具有正常道德觀的男生。
他即便是睡迷糊了,也絕不可能同意正值青春期且不是男女朋友的兩人同睡一張床。
『話說回來,白川同學究竟是如何看待我呢……?』
我並不是指我們之間的交情,而是單純想知道我在他的心中有著怎樣的地位。
他是把我當成同輩呢?還是將我視為妹妹……?
一般而言,大家應該很難發自內心將剛成為繼妹沒多久的人當成親妹妹看待……偏偏白川同學又屬於特例……
根據他最近對我的態度,確實能算是有把我視作自己的妹妹。
『他那般疼我是很令人高興……可是沒有將我視為一名女性,老實說又頗傷人的……』
我也知道自己的個性非常難搞……不過像這樣沒被心上人當成戀愛對象,對於一名情竇初開的少女而言,其令人心碎的程度恐怕僅次於被對方厭惡。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像這樣思考白川同學的事情,不知不覺間讓我把外頭的雷聲全拋諸腦後了。
看來我對他就是抱持如此強烈的好感。
『雖然挺高興能找到不會在意閃電的方法……問題是這招完全不能在外出時使用……』
理由是若我這副想著他便不自覺放鬆的表情被人瞧見,我肯定很想立刻從這個世上消失。
還真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
「剛剛的閃電還真大耶~……」
因為我擔心索菲亞會肚子餓,所以先與她一起吃完晚餐才來洗澡,結果在我洗澡時,剛好有一道雷落於附近。
見落雷太過頻繁,我挺擔心是否會造成停電。
「話說索菲亞她還好嗎……?」
畢竟光是一道落雷就把她嚇成那樣,縱使身處屋內,閃電打在這麼近的地方,她待在房間裡還是會聽見吧。
希望她別嚇壞才好……
或許是我不好的預感當真應驗了,我剛走上二樓就目睹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
「索菲亞……?」
我剛登上最後一層階梯───便看見少女瑟縮在原地的背影,我不由自主地喊出對方的名字。
「───!」
索菲亞一發現我,就這麼直接撲進我的懷裡。
我反射性地摟住索菲亞,能感受到她全身上下都在顫抖。
也許是她在返回寢室的途中,恰好一道雷落在附近,嚇得她再也動不了了。
「別怕喔,已經不要緊了。」
見索菲亞不再如同往常那樣充滿自信,而是彷彿一名嚇壞了的幼童,我盡可能放輕語氣地溫柔安撫她。
此時此刻的她與平常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我受夠打雷了啦……」
「就是說啊,但現在已經沒事囉。」
索菲亞彷彿年齡退化成幼兒般以哭腔抗議,並且緊緊抱住我的身體,於是我邊哄邊輕撫她的背。
想想我剛才去洗澡沒過多久就開始打雷,這段期間雷鳴聲不斷,想必是早已超過索菲亞能夠承受的極限了。
「總之我們先回房間吧。」
繼續待在走廊上也不是辦法,我便帶著索菲亞走向她的寢室。
就算閃電不曾停歇,相信她只要躲進被窩裡,一段時間後就會睡著了。
「(吸鼻子)。」
「已經不要緊了,不怕喔。」
我連哄帶騙地安撫著仍持續啜泣的索菲亞。
畢竟就算閃電再大,只要待在室內就絕不會出事的。
雖然必須注意落雷造成的火災,但直接被電死的機率是微乎其微。
「來,已經回到妳的臥室囉。」
「…………」
儘管已帶索菲亞進入她的房間內,她卻搖搖頭不肯放開我。
大概是還能聽見雷聲,令她不想一個人獨處吧。
看她這樣子肯定無心念書,我就先陪在一旁直到她睡著吧。
「那妳先躲進被窩裡───」
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前───
截至目前最強的一道落雷打下來,導致房間內變成一片漆黑。
「呀啊啊啊啊啊!」
「索菲亞,妳冷靜點!就只是停電而已!」
索菲亞嚇得驚聲尖叫,並使勁摟住我的身體,令我只能扯開嗓門大聲安撫她。
原因是若不用喊的話,她恐怕根本聽不見我的聲音。
「討厭啦~……」
對於怕黑的索菲亞來說,眼下情況與置身在地獄裡毫無區別。
因為我也沒那麼習慣身處在黑暗之中,能感受到一股不安從心底油然而生。
可是───連我都不安的話,索菲亞肯定會更加害怕。
所以我開始深呼吸,決定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記得因打雷造成停電時要先切斷總電源,為了以防萬一,最好也把電器的插頭通通拔掉吧?
印象中以前碰上相同狀況時,老爸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必須先去把電器的插頭都拔掉,索菲亞妳就閉上眼睛待在被窩裡會比較安全喔。」
雖然我從小就生活在這棟屋子裡,對家具擺設的位置大致上都還算清楚,不過若要帶著嚇壞的索菲亞摸黑走動,老實說還是有點危險。
我知道她既怕黑又畏懼閃電,可是為了安全起見,讓她待在被窩裡才是上策。
話雖如此───
「不要啦……別丟下我一個人……」
索菲亞如同哀求似地將臉緊緊貼在我的胸膛上。
八成是她即便明知躲進被窩裡會非常安全,卻因為恐懼而讓她胡思亂想。
也有可能是腦筋太靈光,令她的想像力在這種時候變得特別豐富。
「好吧,那妳抓緊我喔。」
就算現場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眼睛在過段時間後仍會習慣黑暗而稍微能看清周圍。
而且只要拿到手電筒───呃,我是傻了嗎……
手電筒只在我小時候停電時才不可或缺,反觀現在都已經有手機了……
果然我在遭遇緊急狀況時,腦袋會有點轉不過來。
「───好,這樣就能去拿手電筒了。」
畢竟無人能保證會停電多久,一直把手機當成手電筒總是不妥。
為了節省手機的電力,還是需要去拿手電筒。
到時就可以藉由手電筒的光源來行動。
我領著拚死抓住我的索菲亞拿到手電筒,然後前去關閉總電源,並將印象中有插電的電器用品插頭都拔掉。
在完成上述步驟以後,我們又回到索菲亞的房間。
「抱歉喔,拖著妳四處走動。」
由於逐一拔掉所有家電的插頭,因此花費的時間比我想像中還久。
這段期間,八成給索菲亞帶來更多恐懼。
而且打雷到現在都尚未止歇。
「被窩……」
「啊~嗯,說得也是。」
索菲亞依舊處於幼童狀態,她的意思應該是想趕緊躲進被窩裡吧。
於是我依照指示帶她走到床邊。
「來,快躺進被窩裡吧。」
「白川同學也一起……」
「咦!?」
我本以為索菲亞會一個人鑽進被窩內,沒想到坐在床邊的她還是緊抓著我的手臂。
這是要我陪她一起睡的意思嗎!?
簡直是太亂來了吧……!?
「不論是打雷或停電,我都好怕……」
「呃~可是……」
「求求你……」
索菲亞近乎是苦苦哀求地拜託我。
足以證明她現在當真是被嚇得不輕。
雖說並非無法理解她的感受……但我們終究還是不能同睡一張床。
「我會陪在一旁直到妳睡著的,這樣也不行嗎……?」
「我根本……睡不著……!」
原本說起話來氣若游絲的索菲亞,此刻像是別無他法地焦急訴說著。
這下子恐怕就只能先與她一起躺在床上,等到她睡著之後再溜出被窩了。
「妳確定……真要這麼做……?」
「……!……!」
我進行最終確認,只見索菲亞淚眼汪汪地點頭如搗蒜。
大概是比起對男性的危機感,終歸還是打雷和黑暗所造成的恐懼更勝一籌。
「我明白了……那就一起躺吧……」
我實在不忍心拒絕拚命拜託到如此地步的請求,最終只能陪著索菲亞躺進被窩裡。
結果她彷彿為了避免我溜走,直接牢牢抱緊我,甚至把臉埋進我的懷裡。
於是我溫柔地摟著她,同時為了盡量幫她緩解恐懼,用手輕撫她的頭。
想當然我的心臟是劇烈跳動到簡直快炸開了。
「妳放心,我不會跑到其他地方去的。」
我最終打消了先前的想法,決定就這麼陪索菲亞睡一晚。
理由是她都嚇成這樣了,萬一清醒後發現我不在身旁,感覺又挺可憐的。
為了讓她能安心睡去,我得忍住害臊的心情,陪她睡到隔天醒來會比較好。
……沒錯,我也要維持住理性以免對她亂來。
不過───
「謝……謝……」
───此刻的索菲亞顯得十分楚楚可憐……
看著彷彿沒了我就會徹底崩潰般小鳥依人的索菲亞,我豈有辦法繼續維持平常心。
再加上與她往常那種冷靜態度的劇烈反差,令我現在是心頭小鹿亂撞。
這情況可說是非常適合進行精神修行。
───就這麼默默地摸著她的頭持續一陣子之後,索菲亞的表情終於逐漸放鬆下來。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雷聲逐漸轉小且遠去的關係吧。
照此情形看來,陪她聊天轉移注意力或許是個好方法。
「妳冷靜下來了嗎?」
「嗯……」
對於我的關切,索菲亞輕輕地點頭回應。
截至目前,她的反應都在預料之內。
不過───索菲亞突然像是想撒嬌似地繼續用臉磨蹭我的胸口。
我能理解當人在害怕無助的時候,會想透過撒嬌來舒緩心情。
但即便可以理解───明明我已拚了命地維持住理性,但是她又進一步這麼做實在是一種煎熬。
「那就好,若妳睏了就趕緊睡喔。」
老實說心臟那彷彿快炸裂開來的跳動聲無比吵雜,而我為了避免表現出來,強裝鎮定地擠出笑容。
可是將臉貼在我胸膛上的索菲亞,很有可能已經聽出我的心臟正在劇烈跳動。
話說有個美若天仙的女孩子在被窩裡對自己撒嬌,然後要求一名男性維持住理智根本是強人所難……
不,為了避免辜負她對我的信賴,我絕不能對她亂來……
可惡,為啥她偏偏長得如此甜美啊……
在我陷入天人交戰之際,懷裡的索菲亞緩緩張嘴說:
「……我好像有點睡不太著……」
「咦?抱歉,妳說了什麼嗎?」
我因為太過拚命在克制衝動,導致我沒能聽清楚索菲亞的低語。
她好像不同於往常,並非以英文小聲說話,而是在講日語吧……?
「這樣真令人安心……『而且覺得好幸福……』」
索菲亞說她現在感到很安心。
至於後半段的英文裡有出現happy這個單字。
我好歹也知道happy的意思,既然她提到開心一詞,就表示她現在是既安心又開心吧。
但我不懂後半段她為何要說英語。
可是不管怎麼說,她感到安心就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索菲亞在內心脆弱的時候,個性會一反常態變得非常坦率。
若我趁現在提起社團經理一事,她或許就會老實說出心底話吧?
假如她恢復太多精神,勢必會變回往常那個不坦率的小丫頭,所以現在應該是與她討論此事的最佳時機。
「那個,索菲亞,妳想成為棒球社的經理嗎?」
為了避免刺激索菲亞,我提醒自己要以比平常溫柔的語調和嗓音說話。
索菲亞隨即抬起頭來,露出一雙溼潤的眼睛注視著我。
光是看見極品美少女在極近距離之下露出這種依賴的表情,我的理性就幾乎快當場失守。
問題是失守就完蛋了,所以我拚命忍住衝動。
……這確實是非常好的精神修行……
「可是……」
索菲亞輕聲以此為開場白。
我本以為需要多問她幾次才會乖乖回答,果然虛弱時的她會變得特別坦率。
為了避免多嘴導致她不肯說出心底話,我保持沉默耐心等待她把話講下去。
「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任性給媽媽增添困擾嘛……而且有很多人想爭取獎學金……既然我已取得資格,就不可以輕易放棄喔……」
從索菲亞的語氣中即可聽出她的精神狀態尚未恢復。
她之前發燒時也是這樣,只要一變脆弱就會像個小孩子,語調也會挺孩子氣的。
由於她平常的談吐給人一種冷靜得像個成熟女性的感覺,因此我覺得似乎能藉由這部分的差異來判斷她是否已恢復正常。
她說得沒錯,不論是學業或運動方面,獎學金都有名額限制。
學業優異到以榜首身分入學、至今總是在考試中勇奪第一的索菲亞,自然是獲得最高優惠的獎學金資格。
生性認真的她肯定是覺得既然已取得資格,自己就該履行應盡的責任,再加上這是淘汰了其他人爭取來的,也就不該輕言放棄。
索菲亞的想法非常正確───而且令人欽佩。
如此懂得去面對自身責任且想法成熟的高中生,老實說是相當罕見。
「雖說只要成績不下滑就好……可是我實在不善於掌握要領……一旦減少念書時間,成績肯定會往下掉……不光如此……就算我加入棒球社,十之八九也無法與社員們好好相處……最終只會給棒球社帶來麻煩……」
索菲亞對此似乎是真的想了很多。
不僅能正視自身的缺點,也懂得為他人著想。
對於在學校被冠上「孤高之花」這個外號的索菲亞,絕大多數的學生一定都以為她是個不懂人心且冷酷無情的女生。
但其實她是一名比起自身、會先顧慮他人感受的體貼女孩。
純粹是她過於笨拙,無法將自己真正的想法傳達給其他人。
「我並不是在問妳無法成為棒球社經理的理由,就只是想確認妳對這件事的看法而已。」
之前就已經聽索菲亞說過她無法成為棒球社的經理。
儘管她詳細解釋了其中的理由,但我想問的並不是這件事。
而是她想做什麼───只要她給出答案,我就會為她解決後續所產生的一切問題。
為此,我想聽聽她的真心話。
雖然從她之前的講法,以及即便沒問仍主動給出「不能這麼做」的各種理由,答案可說是一目了然───但還是非得由她親口回答不可。
就算再如何為她著想,最終決定權依然掌握在她的手中。
為了避免她不肯面對最關鍵的問題,就由我來堵住她所有的退路。
「關於我的看法……那當然是……」
索菲亞抓住我衣服的兩隻手是更加用力了。
「想要加入……!我也想加入棒球社……!」
彷彿好不容易才從嘴裡擠出來的這句話,確實包含著一股意志。
絕非是受現場氣氛影響才得出的結論。
她終於肯把心底話說出口了。
「謝謝妳願意把這件事說給我聽。」
面對終於吐露心聲的索菲亞,我先是向她道謝。
然後───
「關於妳成為棒球社經理仍能保有獎學金資格的方法,就讓我們一起來思考。至於妳與社員之間的人際關係則是大可放心,其實我已想好對策了。」
───我已下定決心要去處理這個問題。
「真的嗎……?」
索菲亞抬頭看著我。
她八成又開始擔心會給我添麻煩。
「當然是真的,畢竟是我想這麼做,我希望妳能夠加入棒球社。」
我說完後,又摸了摸索菲亞的頭。
明明她與我年紀相仿,平時是個成熟穩重的女孩子,卻又很不可思議地十分惹人憐愛。
我想這是因為她現在就像個孩子一樣既天真又無助。
或許兄長對妹妹就是抱持這樣的心情也說不定。
───只不過我的情況有點複雜,就是我無法將索菲亞單純當成妹妹來看待。
「謝謝你……」
索菲亞道完謝後,就這麼緊緊地抱住我。
並且將臉貼在我的胸膛上。
透過這個舉動,總覺得能感受出她想表達的各種心情,而我就只是繼續輕輕撫摸她的頭。
雖然她的道謝令我覺得很高興,可是我還沒有為她做任何事。
為了不辜負她對我的感謝以及心意,我非得幫她解決煩惱不可。
「那個……」
「嗯?怎麼了嗎?」
索菲亞此時再度抬頭呼喚我,於是我將目光移回到她的身上。
「我可以耍一次任性嗎……?」
索菲亞罕見地主動提出要求。
也許是自尊心較高的關係,她鮮少像這樣拜託人。
不過若是能看見她盡情說出藏於心中的各種願望,我反倒會更高興。
「當然可以,而且不只一次也沒問題喔。」
儘管我之前已講過類似的話語,但這是我的肺腑之言,所以想再次說給她聽。
「那個……我想直接喊你的名字……」
索菲亞在一陣扭捏過後,怯生生地抬頭看向我。
總覺得腦袋發燙到快短路了。
現在是怎樣……她未免也太可愛了吧……
我克制住想緊緊抱住索菲亞的衝動,笑著開口說:
「畢竟我都直呼妳索菲亞了,又怎會拒絕這個提議呢?」
「啊……說得……也是,謝謝你喔……」
索菲亞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甚至開心到彷彿能聽見她的笑聲。
如果我不知道她平日裡的性格,明白她單純是因為被閃電嚇壞才變成現在這副柔弱的模樣,我很可能已與她發生關係也說不定。
她就是如此充滿魅力且可愛到近乎犯規。
───真要說來是很容易令人誤以為她正在示愛。
在我如此糾結之際,索菲亞再次將臉貼在我的胸口上。
並且───
「賢人……同學……」
索菲亞像是在回味似地直呼我的名字。
快停下來……再繼續下去會害我把持不住的……
僅僅一個晚上,我的理智就已瀕臨崩潰邊緣。
說起在這之後───
「呼~……呼~……」
除了雷鳴已經止歇之外,索菲亞經過這段談話似乎也徹底放心下來,就這麼把臉靠在我的胸膛上陷入沉睡,甚至不知何時開始發出可愛的鼾聲。
雖然索菲亞像這樣與我同床共枕還能夠安心睡去,令我不禁覺得自己好像沒被當成一名男性而感到內心五味雜陳……但幸好她似乎睡得很香。
……另外我也很慶幸她已沉沉睡去,畢竟她在這段期間毫無自覺地害我理性崩潰了好幾次。
要是她再繼續對我撒嬌的話,難保我已對她上下其手了。
話雖如此───索菲亞即便已經沉睡,卻依舊緊緊抱住我的身體,導致先前她對我撒嬌時所產生的慾望在我心中不停翻攪。
若是不想辦法壓抑下來,總覺得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對陷入睡夢中的她亂來。
───可惡,我日後不想再這樣活受罪了……
為了避免占人便宜,我只能咬緊牙關繼續忍耐。
◆
『嗯……?』
感受到被溫暖之物包覆全身的我,緩緩地睜開眼睛。
儘管不是被鬧鐘叫醒,我卻莫名覺得思緒特別清晰。
這或許能算是我近來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不知為何心情也非常安穩───
在我如此心想之際,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就是眼前好像有一道牆。
『…………』
即使才剛睡醒,我的思路卻比平常清晰。
因此我在頃刻間便明白那道牆是什麼。
於是我慢慢地把視線往上移───只見白川同學的睡顏就近在眼前,並隱隱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
咦!咦!這是那個對吧!?
我們同床共枕度過一晚對吧!?
因為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我隨即得出上述結論。
如果思緒到此打住也就罷了,偏偏昨晚的記憶逐漸浮現於腦中。
───沒錯,就是我因為害怕打雷和停電,結果像個幼兒一樣哭著向人求救,而且還肆無忌憚地對人撒嬌。
『不要啊啊啊啊啊!不行!我再也承受不住了!好想找個地洞趕緊躲進去!』
回想起昨晚糗態百出的我,現在只想立刻從世上消失。
為什麼我老是像這樣自爆嘛!?
簡直令人難為情到好想一頭撞死!!
「嗯~……」
『啊……!』
大概是我驚聲尖叫的緣故。
白川同學皺眉發出呻吟。
現在把人吵醒就是自掘墳墓,我連忙用雙手摀住自己的嘴巴保持安靜。
片刻後───繼續沉睡的白川同學發出穩定的呼吸聲。
『太好了……要是他現在清醒過來的話,我根本不知該拿什麼臉面對他……』
說句心底話,我現在沒有勇氣面對白川同學。
儘管他應該會像個成熟男性那樣游刃有餘地對我露出笑容,可是他內心很可能其實對我大感傻眼。
而他之所以沒有表現出來,是因為他非常溫柔。
『平常總是很冷靜的我,一碰上打雷與停電就嚇得直接幼兒化,他絕對會把我當成怪胎……』
要是被白川同學嫌棄的話,我恐怕就再也無法振作了。
話雖如此……既然他都肯陪我睡覺了,至少應該沒有討厭我才對……
『對了……』
在重新復甦的記憶之中,並非全都是不好的事情。
昨晚在向他撒嬌時,我渴望得到更多───便主動提議想更改稱呼方式。
儘管回憶起當時的事情又令我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但換作是平常的我肯定辦不到,所以我也想表揚一下自己。
若把昨晚的糗態當作是必須付出的代價,我願意想開點。
───才怪,假如我的個性真有辦法那麼樂觀,也就不會活得那麼辛苦了。
「賢人同學……」
看著尚未清醒的他,我百無禁忌地輕聲直呼他的名字。
不過他還在睡覺,沒有任何甦醒的徵兆。
「呵呵……賢人同學♪賢人同學♪」
一直以來很想直呼他名字的我,開心地趁此機會多喊幾聲。
為了在他清醒時能自然地呼喚名字,避免不慎出糗被他吐槽,我就抓緊時間習慣一下吧。
另外鮮少有這種機會,我決定把自己的臉靠在他的胸膛上。
反正他還在睡覺,也就沒什麼好介意的。
就算用臉頰磨蹭他的胸膛也無所謂。
『明明我很不習慣跟人撒嬌……但說來實在很不可思議,我在面對賢人同學時就是情不自禁想這麼做……』
話雖如此,在賢人同學清醒時我就無法坦率地找他撒嬌了。
真希望自己的個性能再坦率點。
『他身上的氣味還是一樣好聞……對了,聽說若是覺得對方的體味很好聞,好像是在基因上的契合度很不錯喔?』
大概就是基於此因,我才會那麼容易想向賢人同學撒嬌。
像這樣跟人撒嬌,胸口就會變得特別暖和,一股強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真希望能永遠像這樣迎接每一天的早晨。
「呵呵,賢人同學……♪」
如果從今往後可以天天都一起睡覺該有多好。
乾脆祈求老天爺再多下幾天雷雨吧……
當我打著這種歪腦筋輕聲呼喚他的名字時───
「───呃~有什麼事嗎?」
頭頂上方傳來了這道熟悉的聲音。
「───!?」
我反射性地抬頭望去,就這麼與一臉尷尬苦笑低頭望來的賢人同學目光交會。
『那、那個,這是……呃……!』
面對這始料未及的事態,我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臉頰如沸騰般燥熱,嚇出的冷汗不斷流下。
怎麼辦!?必須設法蒙混過去才行……!
『我、我只不過是睡迷糊而已啦……!』
情急之下我決定撒謊推託。
可是───賢人同學神情困惑地歪過頭去。
我好像不小心說了英語。
也不確定賢人同學是無法聽懂英文,還是單純怪我講話太快害他沒能聽清楚,反正這情況令我備感尷尬。
但我現在沒空覺得丟臉。
必須趕緊唬住他才行。
「你、你你你、你跟我一起睡覺肯定很開心吧……!?」
啊啊啊啊啊!
我在亂講什麼嘛!?
不對!我並沒有想說這種話!
真要說來,像這樣一起睡覺感到開心的人明明是我吧……!?
因為滿腦子只覺得得趕緊找藉口搪塞過去,結果害我說出如此糟糕透頂的話語。
「啊、啊~確實是如妳所言……」
不知是對我的發言感到太傻眼,還是單純被我的態度給唬住,賢人同學在略顯不知所措之後點頭肯定了。
拜託請務必是後者。
「不、不對……!我想說的是……!」
擔心被賢人同學討厭的我拚命想彌補先前的失言。
不過───忽然有東西貼在我的頭頂上。
「別緊張,妳先冷靜下來。肯定是妳一覺醒來發現我們睡在一起,才導致妳如此混亂吧?」
原來是賢人同學將手放在我頭上,然後動作輕柔地正在秀秀我。
隨即有股酥麻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換作是以往的話,我肯定會冷靜下來或感到安心……但現在我只覺得自己非常可悲。
我竟然為了自己的面子而隨口瞎說,甚至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賢人同學卻非常成熟地安撫我。
明明造成此情況的始作俑者是我,本該是我要好好處理才對……
這種時候就能看清一個人的品德與本性。
相較於如此迷人的他───我簡直是差勁透了。
「對不起……」
「妳不用道歉,畢竟妳是女孩子,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居然和不是交往對象的男性同床共枕,會驚嚇到慌了手腳也是情有可原。」
見我道歉後,賢人同學依舊展現出成熟的應對方式。
我們理應年紀相同,他卻沉穩得彷彿大我好幾歲。
讓我不禁懷疑他究竟是不是一名高中生。
「雖然是很驚訝……但我並沒有感到排斥……」
為了避免賢人同學產生誤解,我決定至少把這件事說清楚。
就算有損我在他心中的形象,但只要讓他知道我並不討厭像這樣共睡一張床,我相信日後還是有挽救的機會。
因為我更害怕若是沒能把話講清楚,他今後就不肯再陪我睡覺了。
尤其是電閃雷鳴的日子,我再也不能沒有他陪在身旁了。
「這樣啊……妳應該沒在勉強自己吧?」
昨晚兩人會一起睡都是因為我苦苦哀求,並非賢人同學主動提議,可是他體貼得像是想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令我不禁感到心頭一揪。
「我沒在……勉強自己……畢竟我害怕打雷,也不喜歡待在一片漆黑之中……有你睡在身旁讓我覺得很安心……『不對……我很高興你願意陪我一起睡覺……』」
原先說日語將心情傳達出去的我,忽然改用英文來更正自己的說法。
理由是比起安心二字,我認為以高興來形容會更符合自己的心境。
可是礙於自身的軟弱,我選擇使用英文來訴說。
畢竟他有可能會對眼下狀況感到排斥,我實在不敢再對他說出「我很高興」這種話。
假如他對此感到抗拒而選擇疏遠我,我將永遠再也無法振作了。
「任誰都有害怕的事物,妳會出現這種反應也是在所難免,而且我很高興妳願意來依賴我喔。」
賢人同學真的好溫柔。
說他太過溫柔也絕無一絲誇大。
儘管他之前就已講過好幾次十分樂意成為我的靠山,不過經此一事他仍笑著對我說出這句話,對我而言可謂是一種救贖。
這會讓我真心覺得自己可以去依賴他。
……我喜歡你。
我像是想把這份心意傳達出去般,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
第四章 英國繼妹想與日本傳統美人加深情誼
「教練、九条院學姊,我有事情想與兩位商量,請問現在是否方便?」
與索菲亞度過一晚的隔天,我在社團練習結束後,便走向正在交談的教練和九条院學姊。
兩人都在簡直是太好了。
「賢人學弟?」
「呵,瞧你一臉酷樣是發生什麼事啦?」
九条院學姊疑惑地睜大眼睛,教練則狀似等著看好戲地揚起嘴角,並且扭頭看向我。
「很抱歉在大賽前夕還這麼做,但我有件私事想找二位商量……」
「這點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教練的其中一項工作就是讓選手能以最佳狀態去迎接比賽。」
「沒錯,所以你別那麼見外,儘管說。」
教練面露微笑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九条院學姊則是臉上浮現十分迷人的笑容看著我。
就因為兩人都非常親切,我才會決定找他們商量這件事。
「雖然日前在比賽結束搭車返校時已討論過這件事,現在又重新提起真是不好意思……其實是我想讓妹妹索菲亞加入棒球社擔任經理。」
我盡可能精簡地將事情說出來,儘管九条院學姊沒有出聲,卻露出相當詫異的神情。
恐怕是因為我當初在聽見柊斗的提議時是那樣斷然否決,如今居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想邀請索菲亞入社。
「為何你會突然改變主意?」
教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看他的表情並沒有在生氣,大概是很好奇我怎會忽然改變立場。
而且態度也沒有特別咄咄逼人,我便不以為意地回答說:
「這是出於索菲亞的意願,所以我想支持她。」
「白川學妹嗎……」
大概是很難與索菲亞的形象聯想在一起,九条院學姊大感意外地呢喃著索菲亞的名字。
她會出現這種反應也是在所難免,畢竟我在聽潔西卡小姐說出此事時也感到相當難以置信。
「白川索菲亞是這麼告訴你嗎?」
「沒錯,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因為我早就料到他們會想再次確認,所以我立刻回答教練的提問。
雖然教練是個對棒球之外的事情都大剌剌且風趣的大叔,但他可不喜歡做出違背他人意願的事情。
尤其是單純被旁人慫恿而非出於當事者的意願時,教練大多都會斷然拒絕。
反之只要本人願意的話,他就會不惜一切地鼎力相助。
「───那我自然沒理由拒絕,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儘管我並不擔心會被拒絕,不過教練倒是爽朗一笑表示同意。
想想他本來就不會拒絕,畢竟當初就是他慫恿柊斗去邀請索菲亞入社。
雖然教練是負責體育班,不過他終歸是教職員,理應有聽說過索菲亞的傳聞,幸好他沒有提出反對。
「我也十分歡迎她的加入,如果有任何需要提供協助的地方都別客氣儘管說,我很樂意幫忙喔。」
九条院學姊也笑臉盈盈地點頭回應。
因為她曾直接與索菲亞接觸過,並表示索菲亞是個好女孩,所以她對此事應該是樂見其成。
「我能明白除了我之外,你也想找九条院商量這件事的理由,畢竟關於白川索菲亞的負面傳聞不算少,你是希望她能從旁協助以減少社員們的反彈吧?」
教練神色開心地發問,一隻眼睛還對我眨了眨。
真不愧是教練,早已看出我的想法了。
「嗯,是的……畢竟不管怎麼說,終究有人會對她的入社抱持疑慮。」
索菲亞可是出了名地從不與人打交道,現在居然想加入十分強調溝通與團體交流的棒球社,自然會有社員持反對意見。
再加上我們棒球社是認真想打進甲子園,因此想盡可能排除所有不安要素也不足為奇。
無論如何,至少仍會人心浮動。
「話雖如此,我倒是認為你不用擔心那麼多喔。只要知道是你提議這麼做的,大家應該就會放心吧。」
「咦?」
「因為依賢人學弟你的個性是絕不會做出不利於棒球社的事情,假如白川學妹有任何問題───大家都相信你一定會先行解決的。」
「正是如此。」
見我困惑地歪過頭去,九条院學姊維持臉上的笑容補充解釋,教練也表示同意地點頭肯定。
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受人信賴,我不禁覺得背部傳來一陣酥麻感。
「雖然被九条院搶先一步說出來,但我們真的都很樂意提供協助,所以若是遇到任何困難就儘管說喔。」
「真是太感謝二位了……」
聽完教練如此窩心的話語,我十分恭敬地鞠躬行禮。
並發自內心非常慶幸此人是我們的教練。
───當然也正因為是他擔任教練,我才會站在這裡。
「這並不是場面話,若你有任何需要,不必客氣都可以告訴我們喔。」
「九条院學姊……那我現在就有一件事想找妳商量。」
「嗯,請說請說。」
「明天中午是否方便一起吃午飯?」
「…………」
我不再客氣地提出邀請後,九条院學姊卻愣住了。
接著───
「呵咦!?」
───學姊發出怪叫聲,彷彿腦袋已徹底沸騰似地滿臉通紅。
……咦?
「喔~真沒想到你膽大包天到敢當著教練的面前泡妞耶~」
在我對九条院學姊的反應感到困惑時,教練一臉壞笑地在旁調侃。
這位大叔還真是一有機會就想捉弄人……
「那個……其實是索菲亞還不習慣與人相處,我才想說讓她先跟九条院學姊打好關係……同時我也認為校內最有機會能和索菲亞打成一片的人,就是擁有高尚人品的九条院學姊……」
畢竟索菲亞也得到過九条院學姊的幫助,所以她對學姊的態度相當恭敬。
事實上我曾見過索菲亞在校內巧遇學姊時,即使沒有上前打招呼,她仍會先主動點頭致意。另外兩人一起去找老師的時候,索菲亞也沒對學姊做出失禮的舉動。
關鍵在於九条院學姊是個能與任何人都相處融洽的交際之神,若想讓索菲亞習慣和外人相處,最佳人選非學姊莫屬。
當然我也已經徵求過索菲亞的同意了。
「啊……這、這樣呀……!畢竟你們平常都會一起吃飯……!我自然很樂意加入囉……!」
九条院學姊似乎已明白我的用意,便點頭如搗蒜地答應了。
幸好學姊能如此通情達理。
不過在一旁目睹事情始末的教練───
「我說你這小子啊,當心哪天被女人給捅一刀喔……?」
───冷不防給出這種駭人聽聞的忠告。
「教練!拜託您別說出這種嚇人的話好嗎!?」
「雖說我早就隱約有這種感覺,但你的情況有點嚴重喔。」
我本以為教練是在開玩笑,他卻神情嚴肅地將手搭在我的肩上。
咦,我有提出什麼很糟糕的請求嗎……?
九条院學姊的確是不分男女廣受眾人愛戴,相信有許多學生都想和她一同共進午餐……
「啊、學姊平常肯定也有一起吃午飯的朋友吧?不先問過一下她們沒關係嗎……?」
九条院學姊應該是在教室內吃午餐,絕對有許多人都想跟身為人氣王的她一同用餐吧。
如今得拜託學姊拒絕那些人來陪我們,想想真是對不起她。
教練大概就是為此在擔心吧。
「嗯,這部分你不必擔心,反倒是我挺在意自己會不會打擾到你們了……?」
九条院學姊笑著點點頭,然後像是想窺探我的臉色般由下往上看向我。
因為她知道我會與索菲亞一起吃午餐,所以對於是否會害我們無法獨處一事感到介意。
若要我說出心底話,我的確是覺得有些遺憾。
可是比起我那不值一提的私心,眼下必須優先考量索菲亞的事情。
「若學姊願意賞光的話,反而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這樣呀……」
九条院學姊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接著將鬢髮撥到耳後。
善解人意的她,似乎比我想像中更在意是否會打擾我們。
「算了,依你們的個性肯定不會發生爭風吃醋的情況,總之就加油啊~」
教練似乎認為已經沒自己的事了,於是擺擺手便轉身離去。
既然教練已答應會幫忙,表示我們一旦求助就會伸出援手,所以應該沒問題了。
「地點就是校舍後側的那個老地方吧?」
「沒錯,正是如此。很抱歉這樣勞煩學姊,到時還請妳多多指教。」
「嗯,期待明天的到來。」
語畢,九条院學姊便小跑步地離開了。
畢竟她還穿著運動服,也許是急著去換衣服吧。
背後隨即傳來一陣腳步聲,宛如接替學姊似地朝我走來。
「───你想讓白川索菲亞加入棒球社嗎?」
「柊斗……」
我回頭望去,已換回制服的柊斗就站在那裡,並直勾勾地注視著我。
對於希望我全神貫注在棒球上的他,恐怕對此情況並不樂見。
「你反對嗎?」
「嗯?此話怎說?」
我主動提問後,換來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
咦……?
「我原本就贊成讓她入社,事到如今豈會持反對意見。」
「這麼說也對……但為了讓索菲亞入社,非得先設法擺平好幾道難關不可,而我必須為此展開行動,你對這件事難道都沒意見嗎?」
不管怎麼說,我都得思考並處理一些跟棒球無關的事情。
這種情況對柊斗來說理應並不樂見。
「……若說我不在意肯定是騙人的。」
柊斗將兩手插進制服的口袋裡,並把身體靠在一旁的牆壁上。
視線則投向高掛著璀璨繁星的夜空之中。
「難得看你給出這種不乾不脆的答案喔?」
不論是好是壞,柊斗是屬於個性耿直且有話直說的那種人。
因此鮮少能聽到他說出這種模稜兩可的意見。
「在大賽前思考棒球之外的事物,我個人認為相當不妥。尤其以賢人你的情況來說,可是有著比其他社員多出一倍───不,而是多出兩到三倍必須為比賽思考以及進行的準備吧?換言之,你本該沒有餘力去顧慮其他事物。」
柊斗說得很有道理,擔任捕手的我必須透過資料和比賽影片去分析對戰學校以及有可能交手的其他學校,另外還得思考如何配球。
至於打擊方面,為了預測球路以及適合的打擊方式,我同樣得不遺餘力地分析敵方投手擅長的球種跟捕手的配球。
相較於其他強校那些僅憑打擊天分與平日的練習就能夠表現亮眼的四棒打者們,我必須為比賽做足準備。
「我不會給隊伍造成困擾的。」
「意思是你不惜犧牲睡眠時間也會做好準備嗎?這麼一來,最終仍會對你在比賽當天的狀態造成影響吧?」
「……所以你還是抱持反對意見吧?」
覺得柊斗所言極是的我沒有提出反駁,而是想聽聽他的看法。
儘管他說自己沒有反對一事聽起來應該不是場面話,偏偏聊得越多卻越像他其實不贊成這麼做。
既然如此,我想聽他解釋一下為何不反對這件事。
「自然是因為此舉能帶來更多好處,而我剛剛提出的那些就只是僅有的不滿,如此一來我當然願意支持。」
「是說我將會為索菲亞激發出自己的潛力嗎?不過這又沒有任何根據───」
也就是教練的一句戲言。
為了避免惹怒柊斗,我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怎會沒有根據?你在夏季大賽當時背負起眾人的期許,並且有確實拿出成果,光是這點便足以說服我了。」
夏季大賽───就是指準決賽跟決賽當時吧。
我在上述兩場比賽都有擔任代打,而且每次都是碰上至關重要的局面。
柊斗提起這件事來做為證明。
「可是也只有兩次而已啊……」
「但你在這兩戰中的表現如有神助,外加上日前───也就是你本該請假在家照顧白川索菲亞卻還是趕來比賽的那天,你再次展現出相同的魄力。夏季大賽的準決賽與決賽是你一肩扛起我們與三年級學長們的期許,日前那場比賽則是為了白川索菲亞,既然你都有發揮出超乎平日表現的實力───我相信這麼解釋會更加合理。」
原本抬頭仰望夜空的柊斗,將那道蘊含著堅定意志的眼神對準我。
那是絕無一絲虛言的眼神。
換言之,柊斗是真心認為當我背負起隊友們的期望,以及心繫重要之人的時候,我就能夠激發出自身的潛力。
同時也想表達我本想請假照顧索菲亞卻又前來比賽的那天,我的專注力直逼在夏季大賽的準決賽和決賽裡擔任代打當時。
說起那天,我的精神確實遠比以往更為集中。
「若要這麼說,我在比賽陷入危急時不是也有激發出潛能嗎?」
單純是因為公開賽的戰況沒那麼緊急,假如我能夠類似夏季大賽當時那樣背負起隊友們的期許即可發揮潛力,也就與索菲亞的存在無關了。
相信柊斗也明白這個道理。
「我們的目標是稱霸甲子園。」
「你忽然是怎麼了……?」
對於話鋒一轉的柊斗,我難掩心中的困惑。
「在對抗擁有神人級或怪物級選手的學校───尤其是明星選手雲集的棒球強校,等到戰局陷入危急時才發揮潛力就已經太遲了,更何況最後一局沒能輪到你上場打擊的情況比比皆是,所以我希望身為四棒的你能隨時保持這種狀態。為此,我們確實需要白川索菲亞。」
柊斗贊成索菲亞能入社的理由原來是這個。
他似乎堅信我只要是為了索菲亞,整場比賽都能夠維持最佳專注力。
我是覺得實際情形並不會這麼理想啦……
「我已明白柊斗你想表達的意思,因為帶來的好處遠在必須承擔的風險之上,所以你才願意支持讓索菲亞入社吧。」
柊斗果然維持一貫的風格,滿腦子只想著棒球的事情。
「不光如此。」
「嗯?所以還有其他理由嗎?」
「沒錯,這反倒才是最關鍵的理由。」
我本以為柊斗已經把話說完了,結果原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究竟想講什麼呢?
「不只是教練和九条院學姊,你若有任何困難也可以來依賴我,只要白川索菲亞入社一事可以盡快搞定,你就能夠以最佳狀態迎戰後續的比賽不是嗎?」
「啊……」
聽完柊斗的這番話,我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氣。
畢竟我萬萬沒想到,柊斗會在棒球以外的事情上主動表示願意提供協助。
「就算沒能在大賽開打前解決此事,賢人你也不用勉強自己。即使是第一戰也由我主投,然後就這麼一路晉級,這樣一來直到碰上強隊之前,你在配球時就不必費神去封殺打者,而是直接交給我三振打者即可。」
縱使柊斗是我們的王牌投手,但也不可能每場比賽都由他擔任先發。
反倒為了避免摧毀柊斗的前程,教練的帶隊方針是不會過度依賴他,所以在勝算較高的比賽時會改由其他投手擔任先發。
理由在於教練是因傷被迫引退的職棒選手,所以他十分重視這一點,但柊斗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惜違逆此方針也要擔任先發投手。
不光如此,他的言下之意是假如碰上硬碰硬即可戰勝的對手,我就不必多花心思去配球,儘管放手讓他硬拚即可。
───老實說柊斗的投球能力已達縣內第一,除非碰上知名的棒球強校,不然直接三振打者反而還比封殺打者簡單多了。
因為他無論是威力十足的快速球或曲度驚人的變化球,各式球種皆已磨練至即使對方想觸擊短打都難如登天的水準。
但老是三振打者的話,將會耗損柊斗的體力跟臂力,因此才會需要由我來分析對手,透過配球去封殺打者。
基於此因,直接三振打者可以有效減少我的負擔。
「……謝啦,我真沒想到能從你口中聽見這句話。」
我原本打算盡可能不去依賴任何人,萬一當真出現最糟的狀況,我決定到時就向柊斗尋求協助。
而這也是對主動提議想幫忙的柊斗應有的尊重。
「畢竟當初是我以近乎強迫的方式把你拉進棒球社,所以我是真心希望有朝一日能報答那天的恩情。」
我知道柊斗是指哪一件事。
不過真正該道謝的人是我。
拜柊斗所賜,我此刻才能夠站在這裡。
「───有了,假如有誰膽敢反對白川索菲亞加入棒球社的話,就由我來讓他閉嘴。」
「───!?」
當我在心中向柊斗表達謝意時,他卻冒出這句駭人聽聞的話語。
「這麼一來,白川索菲亞不就可以馬上入社了?」
因為我們恰巧彼此對視。
所以能從柊斗的神情中看出他並沒有在開玩笑。
「拜託你別那麼做……!到時肯定只會導致情況更加惡化……!」
「咦!?你這小子怎能這樣罔顧他人的好意……!?」
「不是啦,這道理我也懂!我能明白你的確是出於好意才這麼說,但算是我求你了,總之千萬別輕舉妄動!」
像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地逼迫索菲亞加入棒球社,心中累積的不滿一定會在哪天爆發出來,不難想像未來將會糾紛連連。
「當我需要你的時候,我會毫不客氣地向你尋求協助,因此眼下你就先相信我吧!」
「是嗎……?好吧,既然賢人你都已經向我保證……我明白了。」
柊斗似乎願意先耐心等待。
太好了……差點就在大賽開打前被莫名硬塞一顆未爆彈……
在達成共識後,我便直接踏上歸途,柊斗則返回學校宿舍。
◆
「我來囉,賢人學弟,白川學妹。」
隔天,時間來到星期一的午休時間,我與索菲亞一如往常地待在校舍後側片刻後,九条院學姊從轉角處探出頭來。
雖然學姊平常給人的感覺就是笑口常開,不過今天顯得特別高興。
「學姊好,很感謝妳願意和我們一起吃飯。」
「您好,九条院學姊,謝謝您特地來到這裡……」
我瞄向身旁的索菲亞,只見她全身緊繃,臉上浮現一個不自然的笑容。
畢竟她鮮少與我以外的人交談,為了避免失禮於人,她才會表現得那麼緊張。
「兩位好呀,很感謝你們願意邀請我一起吃飯。」
九条院學姊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在索菲亞放於側面的便當盒旁坐了下來。
「索菲亞,妳也坐下吧。」
我輕輕拍了一下索菲亞的背部,讓她去坐在九条院學姊的身邊。
索菲亞狀似還很緊張,露出一副有些尷尬的表情。
「放心,若是出了任何狀況,我都會在一旁協助妳的。」
「賢人同學……謝謝你……」
索菲亞聽見我在她耳邊的低語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前去坐在九条院學姊的旁邊。
我也跟著索菲亞坐在她的身旁,並決定先邊吃便當邊觀察兩人的互動。
「這是我們第二次交談,我十分開心能和白川學妹交朋友喔。」
真不愧是九条院學姊。
她已看出索菲亞相當緊張,而且似乎察覺索菲亞並不擅長主動攀談,於是積極開口聊天。
反觀索菲亞───
「謝謝……學姊……」
───就像一隻來到陌生家中的小貓,十分文靜地縮緊身子。
這個小妮子與平常簡直是判若兩人。
對了,說來也奇怪……
記得她之前還有辦法正常與學姊交談吧……?
「…………」
大概是很快就瀕臨極限,索菲亞伸手扯了扯我的袖子。
這應該是在向我求救的意思吧。
「妳還是先試著自己加油看看吧。」
如果這麼快就伸出援手,索菲亞將會無法改變。
儘管我也很難過,但有時還是必須狠下心來。
「愛欺負人……」
索菲亞鬧脾氣地嘟起嘴巴。
「呃~這不算是欺負人吧……」
這都是為了索菲亞著想。
「…………」
九条院學姊稍微側過身子,從索菲亞的後側探出頭來望向我。
並用眼神向我傳達出「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意思。
我以「請不必在意繼續出擊」的意思點頭回應。
因為索菲亞一直看著我,所以也有察覺我正在與學姊傳遞訊息,不過眼下也只能請她繼續加油了。
畢竟她原本是有辦法跟學姊交談,會變成現在這樣只是心態上的問題。
「對了,特別升學班的老師在上課時都會教得很快嗎?」
九条院學姊以索菲亞擅長的事情來當作話題,似乎想藉此營造出容易讓索菲亞打開話匣子的情況。
對此索菲亞是輕輕點頭做為回應。
───然後就只有這樣而已。
……難不成我挑選九条院學姊來擔任聊天對象完全錯了嗎……?
這情況怎麼看都像是索菲亞過度介意對方變得沒辦法好好聊天……
若是碰上自己沒放在心上的學生,索菲亞反倒能坦然跟對方交談。
理由是就算她的話語不慎傷害對方也無所謂吧。
儘管索菲亞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但在面對特地為了自己而來到此處的九条院學姊,她實在不能做出失禮的舉動。
基於此因,她才不敢隨意開口吧。
再這樣下去,難保會害索菲亞對於交際產生更多心理障礙。
「那個~~」
「呵呵,妳不必擔心太多喔,我不會那麼容易就對別人所說的話感到受傷喔。」
就在我打算開口講點什麼來改變現場氣氛之際───九条院學姊臉上浮現既迷人又和藹的笑容,並將手放在索菲亞的手背上。
學姊似乎也看出索菲亞因過分擔心才會出現這種反應。
拜此所賜,索菲亞緩緩地張開脣瓣。
「對不起……因為我一直以來……不曾像這樣跟旁人進行交流……導致我真要與人聊天時,反而變得不知所措……」
索菲亞開始正視自己的缺點,並且吐露出來。
向人坦白自身缺點需要足夠的勇氣,她可能是覺得這麼做才能夠對願意前來陪伴自己的九条院學姊展示出應有的誠意。
聽完索菲亞的話語,九条院學姊再度溫柔一笑。
「嗯,不要緊的,這些我都明白,妳儘管放心,另外妳可以用平常對待賢人學弟的方式和我交談喔。」
……眼下還是先全權交由九条院學姊處理吧。
到時我再偶爾加入話題,感覺這種方式似乎會比較妥當。
畢竟九条院學姊的笑容就是能給人帶來這樣的安心感。
「平常對待賢人同學的方式……」
索菲亞瞄了一下我的臉。
我面露微笑朝她點了個頭,只見她臉頰微微泛紅,彷彿想逃離似地立刻將視線移回九条院學姊的身上。
我該不會搞砸了吧。
「那個……特別升學班的上課進度……我覺得應該算快……因為能看出大家都拚命努力在跟上進度……」
「果然如此,我光是稍微觀察一下,就覺得你們好辛苦呢。」
「對了……記得九条院學姊的學力綜合測驗成績總能贏過特別升學班喔……」
大概是與九条院學姊交談時忽然想起,索菲亞便提及考試的事情。
此測驗每隔幾個月就會舉辦一次,只不過體育班的學生根本不當一回事,甚至還把它當成能不用上課的學校活動。
沒想到九条院學姊的學業如此優秀……
「啊哈哈……測驗的次數也沒多到可以用總能二字來形容,而且考試範圍有配合普通班,所以才對我比較有利,這實在算不上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
九条院學姊露出苦笑且目光游移。
實際情況恐怕不是這樣吧。
就算考試範圍有配合普通班,但對於善於學習且接受重點栽培的特殊升學班而言,考試成績豈能輸給普通班的學生。
升學班的學生們理應也有針對學力綜合測驗在做準備,倘若真的輸過一次,第二次也會為了面子而想扳回一城。
換言之,九条院學姊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仍一路領先。
「學姊不考慮轉進特別升學班嗎……?聽說您在升上二年級時,曾被老師這麼詢問過……」
像這種能夠力壓升學班摘下年級榜首的學生,校方確實不可能置之不理。
十之八九有來邀請學姊轉班才對。
「嗯~老實說我並沒有那麼喜歡念書……而且我想以棒球社為重,所以就拒絕了。」
這令我有點意外。
雖說是我的刻板印象,不過學姊看起來像是喜歡念書的人。
「難道這件事有對妳造成困擾嗎?」
九条院學姊似乎因索菲亞的發言產生聯想,於是歪著頭看向索菲亞如此提問。
索菲亞尷尬地避開學姊的視線,像是坐立難安地用食指摳了摳自己的臉頰並開口說:
「也不算是什麼困擾……那個,就只是偶爾會被說……若我能再早一年入學,獲勝的就會是特別升學班……」
原來如此……
照這情形看來,升學班的導師們對於輸給普通班一事難以忍受。
於是就在有機會贏過九条院學姊的索菲亞面前,吐露出希望她能早一年出生這類的苦水。
對此我只想說───少在那邊亂牽拖。
「啊哈哈……不好意思喔。」
「請別這麼說……畢竟特別升學班的學生們本就應該自己更爭氣點……」
話說回來,九条院學姊在課業上究竟有多厲害呢?
我只知道她非常聰明,無奈比較對象有限,所以也難以斷言。
既然她都能在考試中贏過升學班,表示她果真非常優秀喔。
「在我的印象中,並沒有規定升學班的學生不能參加社團吧?」
記得應該完全沒這種事,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決定稍微確認一下。
「嗯,並沒有這條規定,我記得部分升學班的學生也有參加社團,所以白川學妹加入棒球社一點問題都沒有。」
對於我的提問,九条院學姊面露微笑地給出答案。
也就是說,學姊並非為了繼續擔任社團經理才沒有轉進升學班。
對了,記得索菲亞原本就立志想來念這所高中吧?
「如果我可以像九条院學姊這般聰明又很會掌握要領就好了……」
「…………」
聽完索菲亞的喃喃自語,九条院學姊罕見地當場愣住。
其實這是索菲亞的肺腑之言,可是聽在對此一無所知的九条院學姊耳裡,或許會誤以為是在出言諷刺吧。
原因在於索菲亞被譽為創校以來最聰明的天才學生。
不過實際情況是索菲亞幾乎從早到晚都在K書,才得以維持現在的成績,反觀九条院學姊則是花費大量時間在棒球社,而且還在不是升學班的環境之下考出了超越升學班的成績,也難怪索菲亞會感到羨慕。
之後得再找個機會向九条院學姊解釋一下……
「由於索菲亞即使加入社團也想繼續維持資優生的資格,因此非得設法解決念書方面的問題不可。尤其是加入棒球社之後,就不能再上補習班了。」
最主要的問題就在這裡。
老實說關於索菲亞與社員們的交流,我認為完全有辦法解決。
畢竟她本性不壞,就只是不善交際,有我跟九条院學姊居中調和,她絕對有辦法與社員們打成一片。
可是關於念書這塊,我截至目前仍想不出任何有效方案。
一旦加入棒球社,勢必無法像從前那樣去補習班上課,而且社團結束的時間相當晚,很難找到能夠符合此要求的補習班。
儘管只要索菲亞以自主學習來彌補即可,不過從她至今都有上補習班這點來看,恐怕有點太理想化了。
「這麼一來,可能會很辛苦喔……」
「對了,九条院學姊妳是如何維持成績的?或許可以拿來當成參考。」
簡言之,索菲亞今後將處於跟九条院學姊差不多的環境之中。
外加上索菲亞是就讀授課時間更長且著重課業的升學班,終究具有比九条院學姊更適合念書的環境。
若以學姊為範本,索菲亞今後應該也能夠兼顧社團和學業。
「咦,我嗎?我就是會複習和預習上課內容,之後再針對考試範圍進行加強吧。」
九条院學姊將食指抵在嘴脣上,仰望著天空毫不藏私地分享經驗。
我聽完之後,只得出「所以我才受不了天才……!」以上這種怨恨世間太不公平了的結論而已。
並且不禁對年長一屆的升學班學長姊們心生同情。
「…………」
索菲亞似乎也同樣難以接受,一臉哀怨地注視著九条院學姊。
畢竟學姊對她來說是自己想達到的目標,而且又擔任棒球社的經理,自然會心生妒意。
於是我搶在九条院學姊察覺之前,伸手拍了拍索菲亞的肩膀。
她在感到驚訝的同時也立刻回神。
「要我做到跟九条院學姊一樣的事情,實在是太困難了……」
既然心高氣傲的索菲亞都嫌棄自己是個不得要領的人,就表示她應該所言不假吧。
所以她才會那樣逼自己不斷念書,最好別指望她能實現和九条院學姊一樣的讀書方式。
「想想特別升學班的課程內容比較多,自然無法跟就讀普通班的我一樣……假如有人能幫忙指導課業就好了……」
若我像九条院學姊那般優秀,或許是可以這麼做,但很遺憾我的學業成績遠不如索菲亞。
雖然也是可以聘請家教來解決,不過沒有人會願意在這麼晚的時間還來教書───對了,的確還有這個辦法……!
「真是太感謝妳了,九条院學姊!」
「咦?咦?我說了什麼嗎?」
九条院學姊聽見我的道謝後,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糟糕,我因為過於興奮,直接省略太多事情了……
「是的,多虧九条院學姊的提醒,我已想出課業方面的解決方案了。即使還無法肯定,但感覺應該沒什麼問題。」
儘管還得徵求對方的同意,但那個人八成是拒絕不了。
畢竟此人還滿寵索菲亞的。
「真的嗎……?」
當我表示已想出解決辦法後,索菲亞像是終於找到救星般抬頭看著我進行確認。
由於最擔心這個問題的人莫過於她,因此若有一絲希望就想好好把握。
「嗯,等我回去之後再告訴妳,所以妳先努力試著習慣與人交談吧。」
學習方面的問題已迎刃而解,反倒是本以為可以解決的交際能力沒能改善的話,可就失去其意義了。
九条院學姊可是特地抽時間來幫忙,至於回家能處理的事情,就等放學後再聊也不遲。
我原本是這麼打算───
「看來賢人學弟你意外地有著喜歡把事情憋在心裡的一面。」
九条院學姊不知為何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
「有嗎……?」
「其實這也沒什麼啦。對了,我們就換個稱呼方式如何?」
九条院學姊露出一個拿我沒轍的苦笑後,將視線移向索菲亞。
「換個稱呼方式……?」
「嗯,一般都是等到雙方熟識之後才會這麼做,但我認為先後順序換一下也不失為是個好法子,當直呼對方的名字時,不覺得會稍微拉近彼此的關係嗎?」
語畢,學姊朝我使了個眼神。
因為我和索菲亞變得會直呼彼此的名字,她大概是想藉此表達我們應該能感同身受才對。
我認為實際情況真如學姊所言。
相較於呼喚對方的姓氏,自從開始直呼彼此的名字之後,我與索菲亞之間的關係確實感覺更親近了。
「直呼名字……那就是……撫子學姊囉……?」
不管怎麼說,我依舊認為索菲亞是個腦筋很好的女孩子。
明明她之前是在全身淋溼的慌亂情況之下與九条院學姊互相自我介紹,但她還是清楚記得學姊的名字。
「嗯,沒錯,謝謝妳還記得,那我也叫妳小亞囉?」
「小亞……」
大概是還不習慣聽人這麼稱呼自己,索菲亞狀似很難為情地扭了扭身子。
畢竟會這樣呼喚她的人,也就只有老爸而已。
但以立場上而言又不能相提並論。
「賢人學弟,你也一樣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喔?」
或許是我也在場,九条院學姊將話題引到我身上。
她大概是基於體貼才主動如此提議吧。
於是我回以笑容,展現出完全沒將此事放在心上的態度說:
「沒關係,我就不必了。」
假如我直呼九条院學姊的名字,天曉得會在以隊長為首的所有社員間傳出什麼閒話。
能夠肯定他們絕對會對我抱持敵意,而且我的下場還會很慘吧。
「……那個,對不起喔……」
「沒關係,小亞妳不必放在心上,我早就清楚賢人學弟的為人了。嗯,而且是涵蓋各方各面,嗯。」
索菲亞不知為何突然開口道歉,九条院學姊則是笑臉盈盈地點了好幾次頭。
另外隱約能看見學姊背後冒出一股無比漆黑的氣場,總感覺她應該是在生氣吧……?
儘管不懂理由為何,但我已被嚇出一身冷汗。
「那個……撫子學姊,妳擔任棒球社的經理開心嗎?」
見現場逐漸被一股詭異的氛圍所支配,索菲亞戰戰兢兢地向九条院學姊提問。
大概是她真的十分憧憬能成為社團經理,可是又對實際情況一無所知。
同時也為此感到好奇吧。
九条院學姊被點名之後,她所散發出來的壓迫感隨即消失。
拜索菲亞所賜,學姊的怒火似乎已經退去了。
「當然是開心囉,要不然我早就退社了吧?畢竟這職位真的很辛苦。」
九条院學姊大概是想表現得更平易近人。
只見她拋了個可愛的媚眼,然後自我解嘲地聳聳肩。
話雖如此,社團經理實際上要做的工作確實非常辛苦。
不僅得把所有社員的水壺都裝滿水,若是快喝完了就要幫忙補水,另外也要製作飯糰。
此外還得負責清掃以及保養器具等各種雜務,分內工作多得說不完。
而且以九条院學姊的情況,她也會協助整合與分析資料,當真相當辛苦。
索菲亞看起來對於整理資料似乎也很有一套,學姊應該有一部分的私心是希望她能夠一起來幫忙吧。
「學姊最喜歡哪個部分呢……?」
「嗯~不管怎麼說,終究還是在場上幫忙加油吧?因為自己也是隊伍的一分子,能讓人更沉浸於其中,另外隊伍獲勝的時候,我覺得可以體會到與選手們不相上下的感動喔。」
「這樣呀……」
我莫名覺得索菲亞的眼神像是在閃閃發亮。
可能是她也想加入,成為其中的一分子吧。
為了讓她的心願能夠成真,我非得再加把勁不可……
「我很期待小亞妳的加入喔。」
「我會加油的……」
「呵呵,妳儘管放心,賢人學弟一定會幫忙想出辦法的。對吧?賢人哥哥。」
在我默默當個聽眾時,九条院學姊突然點名我。
她之所以故意稱我為哥哥來施加壓力,恐怕是因為記仇剛剛的事情才藉機報復。
……呃~我當真是完全不明白剛才是如何惹到學姊的……
「為了避免過度依賴賢人同學,我也會努力的……」
「是嗎?小亞真棒呢。」
看見索菲亞展現出不想過分依賴我的決心,九条院學姊柔柔一笑並點了個頭。
關於加入棒球社一事,實際上光憑我一人根本解決不了。
畢竟在學業方面無論如何都只能靠索菲亞自己去努力,至於交際能力最終也得看她自身的造化。
我最多就只能提供協助,以及營造出她所需的環境。
「九条院學姊,真的很不好意思,希望妳明天也能陪我們一起吃午飯……」
「嗯,交給我吧。而且我也很高興能和小亞聊天,所以你不需為此感到內疚喔。」
九条院學姊在感受到我的視線後,親切地安慰我並露出微笑。
照此情況看來,她對我的怒火應該已全數消失了。
「這是真的嗎……?」
至今不曾與外人這般輕鬆聊天的索菲亞,終究還是會對自己的表現感到不安。
於是她以比我更恭敬的語氣出聲詢問九条院學姊。
「嗯,當然是真的,我今後也想多跟小亞妳聊天喔。」
我無法肯定九条院學姊是否在講場面話。
不過依照我的觀察,學姊是真的顯得很開心。
至少應該沒給她留下什麼負面印象。
「這真是太好了……」
索菲亞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安心下來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她果然只是因為經歷過各種不好的回憶才無法跟人交朋友,其實很想與周遭的人打好關係。
「呵呵,今後也請妳多多指教囉。」
───嗯,九条院學姊還真是有一套。
真慶幸有拜託她來幫忙。
「啊,賢人學弟你接下來要練習揮棒吧?」
我吃完午飯正闔起便當盒時,九条院學姊開口詢問我。
關於我會在這裡練習揮棒的事情,學姊早在索菲亞被人欺負一事發生以前就已經知道了。
雖然我也搞不清楚她是如何得知的。
「嗯,沒錯,學姊妳要先回教室也可以喔。」
若是麻煩學姊花費整個午休時間都得陪索菲亞聊天就太令人過意不去,所以我有說過只需吃午飯的期間即可。
換言之,學姊吃完飯就會回自己的教室去───可是……
「小亞,妳會繼續待在這裡嗎?」
不知基於什麼原因,九条院學姊關心起索菲亞接下來的安排,而非直接起身離去。
「是的,我直到午休結束以前都會留在這裡……」
「既然如此,那我也待在這邊直到午休結束吧。可以嗎?賢人學弟。」
「……我知道了。」
面對笑臉盈盈歪著頭發問的九条院學姊,我稍微愣了一下才點頭回應。
老實說像這樣有人旁觀,我是覺得難為情到頗為排斥,不過當初是我有求於人,自然無法隨意拒絕對方的請求。
況且學姊繼續待在這裡,也能夠讓索菲亞更有機會習慣跟人聊天。
所以我決定接受九条院學姊的好意。
「這樣的話,妳們就不必理我繼續聊天吧。」
索菲亞以往都會為了避免打擾我而保持安靜,當然其中一個理由是沒有交談的對象。
只要別與我搭話,就算兩人在一旁談天也不會害我分心,所以我希望她們能別客氣儘管聊。
「謝謝你喔,我們會這麼做的。」
九条院學姊之所以會這麼回答,自然是有聽明白我的意思───
「「…………」」
她、她們一直在盯著我瞧嗎……?
我一開始練習揮棒,兩人便立刻保持沉默。
因為能感受到十分強烈的視線,我瞥眼一看,發現她們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拜此所賜,我感到非常不自在。
「那個……妳們想聊天也沒關係喔……?」
「嗯,我知道。對吧?小亞。」
「是的,我們都知道。」
知道才怪!那妳們為什麼都一語不發!?
難道少了我就無法交談嗎!?
但剛剛幾乎都是九条院學姊在主導對話吧!?
雖然我很想開口吐槽,不過這次的吐槽對象除了索菲亞還包含學姊,迫使我只能把話嚥回肚裡。
這樣會害我沒辦法好好練習喔……?
最終直到我結束練習之前,兩人都安靜地待在一旁看著。
◆
「───老爸,有件事想麻煩你幫忙。」
在吃完晚飯不久之後───
我低下頭去向老爸提出請求。
「啊、喂,你忽然是怎麼了?這一點都不像平日裡的你喔……」
因為我幾乎不曾像這樣低聲下氣地有求於老爸,所以老爸才會顯得十分困惑。
潔西卡小姐也一臉吃驚地注視著我,唯一知道理由的索菲亞也跟著我做出相同的舉動。
「爸爸,拜託你了。」
「為何連小亞妳也這麼做!?你們兩人是怎麼了!?總之快把頭抬起來,也先把事情解釋清楚吧……!」
老爸在見到身為繼女的索菲亞也低下頭之後,明顯是慌了手腳。
好,這下子主導權就掌握在我們手中了。
「很抱歉忽然對老爸提出這種請求,但希望你可以擔任索菲亞的家教。」
老爸他不僅與潔西卡小姐在同一所高中裡分別擔任數學老師跟英文老師,畢業的高中與大學也是數一數二的名校。
又因為他在大學時期曾打工當過高中生的家教,所以算是再適合不過的最佳人選。
而且由住在一起的老爸擔任家教,時間上也容易配合。
問題就是得麻煩老爸在一天辛苦的工作結束後還要當家教───不過為了可愛的寶貝繼女,我相信他一定會加油的。
「擔任小亞的家教嗎……?若是成績很爛的賢人還能理解,但小亞妳根本就不需要家教吧……?」
喂,老爸。
別趁機數落自家兒子。
撇開學業表現最糟的國中時期不提,我的成績在考試難度偏低的體育班裡可是還算不錯喔。
而且即便是國中當時,我的成績仍落在平均值內,就只是看在老爸眼中很差罷了,原則上還不至於需要那樣批評我吧?
有點不服氣的我,暗自在心中抱怨幾句。
「妳該不會是打算不再上補習班了?」
不同於老爸,已看穿女兒心思的潔西卡小姐馬上就猜出理由了。
按理來說,拜託身為生母的潔西卡小姐擔任家教會更恰當,只可惜她精通的英語是索菲亞最擅長的科目。
想當然英文就成了優先順序最低的科目,再加上索菲亞靠自己就沒問題,因此才希望老爸來擔任家教。
「嗯……我想成為棒球社的經理……基於時間上的關係,我沒辦法再去上補習班……」
在母親的詢問之下,索菲亞親口承認想加入棒球社。
初聞此事的老爸先是一臉詫異,然後向我射來質疑的目光,但就算他如何瞪我,我可是一點錯都沒有。
關於這部分的誤會,我相信潔西卡小姐事後會幫忙澄清的。
而且當她發現老爸在瞪我後,便十分淡然地伸手捏了一下老爸的臉頰制止他。
……因為潔西卡小姐是位和藹可親的女性,讓人很難看出其中端倪,但老爸已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妻奴……
「由於這麼做會將原本去補習班的念書時間變成花費在棒球社上,因此老實說我們也不確定改上家教是否能維持成績,但最終還是決定先嘗試看看,倘若這麼做導致成績大幅下滑的話,到時再思考看看有沒有其他解決辦法。」
我對潔西卡小姐如此解釋。
說實話,即使讓曾有過家教經驗的老爸來指導,我也不敢保證會得出怎樣的結果。
儘管老爸是現役教師,教學能力方面理應不會生疏,可是專業領域以外的科目,很可能還是會比不上補習班老師。
再加上就只是把索菲亞至今在家自主學習的時間變成有家教指導,學習時間相較於以前去上補習班的時間大幅縮短。
究竟索菲亞的天資能彌補至何種程度,就只能實際嘗試看看才知道結果如何。
「這樣呀……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潔西卡小姐原本就希望讓索菲亞加入棒球社,因此她應該不會反對。
所以我認為問題就是───該如何堵住老爸的退路……
「那我有兩個條件,只要索菲亞妳能做到的話,就可以不去補習班。」
結果竟是必須接受潔西卡小姐提出的條件。
由於情況徹底出乎意料之外,因此我與索菲亞面面相覷。
「不用擔心,我不會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首先第一個條件,就是除了數學以外的科目都由我來指導。」
「潔西卡小姐嗎……?但這麼做……」
我知道潔西卡小姐的日語很好,卻從未聽說她有在日本接受過教育。
對於沒學習過日本學生必須知道的歷史、地理以及古語的她而言,這麼做會不會負擔太大了?
反觀老爸則學過這些,也就能放心交給他才對……
「你們不必擔心,其實她比我聰明許多,不僅勤奮好學,對日本歷史以及古文等方面也造詣頗深,所以遠比我更適合擔任小亞的家教。」
老爸看出我跟索菲亞的疑慮,於是從旁補充說明。
意思是索菲亞之所以那麼聰明,原來都是遺傳自潔西卡小姐。
雖然完全接受老爸的一面之詞,對於不清楚潔西卡小姐過去經歷的我來說是有些不安……不過老爸其實意外地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
既然他是聽完我們的解釋且隱約猜出個中原因才這麼建議的話,就表示潔西卡小姐十分勤奮又對日本歷史等科目相當熟諳一事是絕無虛言。
對索菲亞而言,與其讓身為繼父的老爸擔任家教,不如接受潔西卡小姐的指導也比較自在……姑且先這麼嘗試看看應該也不錯。
假如不行的話,之後再麻煩老爸出馬即可,更何況我們是被動的一方,對於他們開出的條件也只能乖乖接受。
「我認為由潔西卡小姐來擔任家教是個好主意,索菲亞妳應該也沒意見吧?」
畢竟當初是她想請老爸幫忙,既然原定計畫產生變化,自然得確認她的看法。
「唔、嗯……」
索菲亞緩緩地點了點頭。
她之所以顯得有些遲疑,是因為擔任家教的人從老爸變成潔西卡小姐嗎?
……呃~這反應與其說是遲疑───反倒更像是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麼呢……?
關於這個問題,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呵呵,這件事就交給我吧,畢竟是自家女兒,我一定會非~~常仔細地加以指導。沒錯,而且是完全不留情面。」
潔西卡將一隻手貼在臉頰上,露出一個十分迷人的笑容。
而她的背後彷彿正燃起熊熊烈火。
……簡直是幹勁十足。
「咿!?」
眼見自家母親的鬥志已被點燃,索菲亞嚇得發出一聲驚呼。
潔西卡小姐平常都很和藹可親,但果然也有著可怕的一面……
幸好被指導的人不是我。
「讚喔,看這情況應該遠比由我家老爸來指導會更有成效。」
既然潔西卡小姐表現得如此積極,相信她一定會細心指導索菲亞的功課。
而且她看起來就像一名魔鬼教官,如此一來別說是維持成績,搞不好還有機會更上一層樓。
「你居然說得一副事不關己……!?」
身為苦主的索菲亞淚眼汪汪地提出抗議。
這也是莫可奈何,畢竟唯獨這件事實在沒辦法由我代為承受。
「既然如此,就先從今晚起的自主學習時間來嘗試看看吧。適應也很重要,反正等妳不去上補習班之後都會這麼做。」
「吶,賢人同學!媽媽這番話很有問題吧!明明都說只是先適應一下,她卻充滿幹勁到目光如炬!」
索菲亞伸手指著全身散發詭譎氣勢且擅自決定今後安排的親生母親,欲哭無淚地向我求救。
看她那副眼神,根本沒打算讓人只是先適應一下……
不難想像索菲亞從第一天起就會被操得死去活來。
「這都是為了索菲亞妳著想,妳就好好加油吧。」
「嚶嚶嚶,你這個叛徒……!」
呃~這不叫背叛。
純粹是原定計畫稍有更動罷了。
更何況從潔西卡小姐充滿幹勁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無從介入了。
「那麼,第二個條件是什麼呢?」
我看了一下眼神幽怨的索菲亞,代為確認潔西卡小姐尚未提出的最後一項條件。
因為第一個條件太令人震撼,令我不由得有些緊張……
「第二個條件非常簡單,那就是索菲亞晚上接受完我的指導後就別再自主學習,必須乖乖上床睡覺,只要能做到這點就沒問題了。」
沒想到第二個條件竟那麼溫柔。
但我馬上就猜出潔西卡小姐的意圖。
而且我反倒十分慶幸她有提出這個條件。
「咦,當真是這麼簡單的條件嗎……?」
可是索菲亞並未看出潔西卡小姐的用意,神情困惑地提出反問。
潔西卡小姐見狀後,像是感到十分傻眼地發出一聲嘆息。
「因為不這麼要求妳的話,妳就會不惜縮減睡眠時間拿去念書吧?我不希望妳在成長期經常熬夜,這樣不僅會把身體搞壞,也對皮膚非常不好,所以不許妳再那麼做。總之我會在時間內好好指導妳,讓妳無須再熬夜念書了。」
「啊、啊哈哈……」
面對嫣然一笑的潔西卡小姐,索菲亞乾笑兩聲。
若想確保在具有充足睡眠時間的前提之下,於有限時間內提升索菲亞的學力,確實很有可能得實行魔鬼教育。
加油,索菲亞。
「要是沒有守約的話會怎樣呢?」
希望索菲亞乖乖睡覺的我,故意針對這部分進行確認。
「索菲亞就得立刻離開棒球社。」
「還真嚴格耶……」
儘管不難想像會有懲罰,結果竟比預料中狠心數倍。
我是認為僅僅不遵守一次就直接退社有點太嚴格,同時覺得當初是潔西卡小姐希望讓索菲亞加入棒球社,這麼一來簡直是自相矛盾。
「因為要是不這麼做的話,這孩子八成會偷偷起床念書。」
「原來如此。」
真不愧是親生母親……
對自家女兒的性情簡直瞭若指掌。
「聽你這樣支持媽媽,感覺還滿讓人火大的喔……?」
索菲亞似乎對我的表態頗有微詞,就這麼白了我一眼。
問題是即便我沒說,這個小妮子應該也有自覺吧……
「因為潔西卡小姐說得一點都沒錯吧。」
老實說我完全能想像出來,索菲亞在考前那段時間會偷偷摸摸地起床念書。
「喲~……你很有種嘛……變得這麼口無遮攔了……?」
索菲亞以為我是在出言挑釁,就這麼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儘管我們最近的交情要好到不會再起口角,不過索菲亞還是同樣易怒。
「我先聲明一下,也不許提早起床念書喔?按照往常的時間出門去學校念書是可以,但要是妳更早起床的話,規定睡眠時間也就毫無意義了。」
當索菲亞擠出假笑狠狠瞪著我的時候,潔西卡小姐則是繼續叮囑。
確實按照索菲亞的個性,假如晚上不行的話,她滿有可能會比現在更早起床去念書。
畢竟她現在已經相當早起,自然不能放任她把起床時間再進一步提前。
「總覺得自己的生活一口氣多出各種規定……」
大概是起床時間、就寢時間以及念書時間都被限制,令索菲亞不服氣地嘟起嘴巴。
我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但這都是為了讓她能夠兼顧社團和學業,所以也是莫可奈何。
「為了避免顧此失彼,這些都是必要的,反倒是妳應該以賢人弟弟為榜樣。」
「咦,以我為榜樣……?」
我感到相當困惑,想不明白為何會突然提到我。
「賢人弟弟明明還是個高中生,就已經懂得自我管理了。本該每天都因為社團活動訓練得十分疲倦,但他依然能規劃好每一天的行程進行自我鍛鍊,而且從現在起就已經為將來做好打算而不斷努力,是個非常出色的好孩子喔。」
「那、那個,潔西卡小姐……?我的事情先講到這裡就好……」
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忽然被人大肆誇獎一番,令我感到十分難為情。
雖然之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有解釋過關於自主訓練的事情,但關於為了將來而做準備───難不成我在房間裡做的事情都已經被知道了……?
咦,潔西卡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賢人同學的厲害之處,我可是比媽媽清楚多了……」
而索菲亞不知為何竟開始較勁。
看她的表情像是在鬧彆扭,我確實無法理解她為何出現這種不甘示弱的態度。
該不會因為太多事情都由別人作主,導致她以這種方式來表達心中的不滿……吧?
「這種話好歹也等到妳能夠仔細觀察對方之後再說,因此妳還不夠格跟媽媽我抗衡喔。」
「這算什麼……!絕對是我比媽媽更了解賢人同學……!」
潔西卡小姐歪著頭露出游刃有餘的笑容,可是此態度似乎惹毛了索菲亞。
於是她氣呼呼地提出反駁。
看來她在面對母親時會更易怒。
不過我能夠理解,畢竟我與老爸說話時也是半斤八兩。
───呃,現在不是悠哉當個旁觀者的時候。
「潔西卡小姐,謝謝妳願意答應這個任性的請求。老爸也一樣,謝啦。至於其他細節就等明天再聊,到時就再麻煩你們了。」
語畢,我便牽起索菲亞的手離開飯廳。
原因是繼續放任兩人爭吵下去,肯定百害而無一利。
而且結局很可能是潔西卡小姐應對得游刃有餘,讓索菲亞輸得一敗塗地。
「真是氣死人了……!」
當索菲亞被我牽著手走上通往二樓的階梯時,仍在氣頭上表達不滿。
「妳還在生氣嗎……?」
明明發脾氣的對象已不在眼前,索菲亞仍火冒三丈地發脾氣。
因為她是個愛記仇的人,會出現這種反應也是在所難免……
「媽媽怎麼可能比我更了解你嘛……!畢竟媽媽和你相處的時間完全比不上我喔……!」
看來索菲亞對於潔西卡小姐說她更了解我一事感到非常不滿。
但我覺得這種事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
而且我不認為相處時間與是否了解一個人這件事成正比。
反倒是取決於注意與關心對方到何種程度才影響比較大。
倘若有深入觀察一個人,即使相處時間不長也能多少猜出對方的心思。反之就算兩人經常相處在一起,但要是互相不感興趣的話,普遍來說還是會不清楚對方在想什麼。
索菲亞的個性是對他人都漠不關心,自然也就不會特別在意我,甚至曾經十分厭惡我而想要疏遠。
反觀潔西卡小姐似乎願意把我當成自己的兒子,總會主動關心我,所以她比較了解我也是有其道理。
老實說比起索菲亞,我在滿早之前就見過潔西卡小姐了。
但我可不會把這些事情告訴她,畢竟說了只會火上添油。
「潔西卡小姐只是想捉弄妳,妳就別放在心上吧。」
煩惱該如何安撫索菲亞的我,最終決定以此方式一笑置之。
畢竟她就只是情緒比較激動才會生氣,等到冷靜下來後就不會再糾結這件事了。
「我就是嚥不下這口氣……!」
「咦~……」
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換言之───
「是索菲亞妳比較了解我喔。」
「對吧?肯定是這樣沒錯……!」
直到聽見我親口認同之前,索菲亞絕不會善罷甘休。
反之當我講完後,她就像一隻搖著尾巴雀躍不已的小狗那樣,喜形於色地將臉湊到我的身旁。
她還是老樣子有時會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
不過我是覺得這樣的她十分討人喜歡。
令我不由得想摸摸她的頭,可是她現在的心情並不低落,我便抑制住心中的衝動。
「比起這個,幸好潔西卡小姐願意擔任家教。」
老爸也點頭答應了。
「這個嘛……」
索菲亞卻一臉不滿地注視著我。
她在嘴裡咕噥幾句,好像是對潔西卡小姐擔任家教一事頗有微詞。
「妳就這麼怕潔西卡小姐嗎?」
索菲亞在來到家中第一天時,也曾被潔西卡小姐的警告嚇得不敢吭聲。
不過潔西卡小姐給我的印象就是一位溫柔的母親───真要說來是鄰家姊姊。
別說會對她感到害怕,甚至連一絲不自在的感覺都沒有。
「媽媽平常都很溫柔……可是一生起氣來比魔鬼還可怕……還有認真起來時就會特別嚴厲……」
或許是回想起自己挨罵的時候,索菲亞抱住自己的頭開始發抖。
既然那麼害怕的話,真虧她剛剛有膽頂嘴耶……
難道就這麼不怕死嗎?
至於認真起來的時候,大概是指方才那種背後燃起熊熊鬥志的狀態吧。
畢竟潔西卡小姐都強調會完全不留情面,索菲亞接下來免不了會很辛苦吧。
「但妳現在的情況是非得再加把勁不可,所以也只能好好加油了。」
若有其他解決方案,狀況自然會不太一樣,不過眼下最好的對策就是請潔西卡小姐擔任家教。
「好嘛……我是願意加油啦,不過……」
「不過?」
「……既然我都那麼努力了,希望能得到獎勵……」
索菲亞斜眼偷瞄我的表情,並用指頭捲弄自己的秀髮。
獎勵……加入棒球社應該就算是獎勵吧……但假如潔西卡小姐的魔鬼教育真有那麼累人,確實沒有每次都能得到一點小獎勵的話,難保索菲亞會不會撐不下去。
還記得索菲亞在品嘗鬆餅時顯得非常幸福───
「那就帶妳去家庭餐廳吃鬆餅,或是前往糕餅店買蛋糕給妳當獎勵嗎?」
「不行!那樣會害我變胖的……!」
索菲亞在聽完我的提議後斷然拒絕。
明明她身材這麼瘦,卻好像對變胖一事特別敏感。
而且這種獎勵對於健康而言也有待商榷。
還有我的荷包君會先死翹翹。
「那妳想要怎樣的獎勵呢?」
這種時候,設法滿足索菲亞的心願會讓她更有動力。
倘若她提出太強人所難的要求還是得拒絕,但我原則上會盡力而為。
「……你的手……借我一下……」
「咦?」
「你別管那麼多,快把手給我……」
也不懂為什麼,索菲亞突然叫我把手伸出來。
……呃~說實話是挺令我害怕的。
天曉得她想對我做什麼……
因為想不明白她為何要借用我的手,導致我一陣躊躇。
想想她都說是獎勵,理應不會對我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
「…………」
見我一直猶豫不決,索菲亞默默用雙手一把抓住我的右手。
「等!?妳做什麼!?」
「誰叫你不肯將手借給我……」
索菲亞嘟起嘴巴抗議。
咦,她是在鬧彆扭嗎……?
只因為我遲遲不把手伸出去……?
在我滿頭問號之際,她依然不斷窺視我的臉。
大概是覺得太過強迫我的話會不妥,於是她一直在觀察我的臉色。
「妳想要我怎麼做……?」
姑且徵求一下當事人的意見吧。
接著她───慢慢將我的手移到她的頭頂上。
「───!?」
我不由得當場愣住,原因是索菲亞並沒有顯得心情低落,所以我萬萬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舉動。
難不成她發燒了……?
「我想要的獎勵是……這個……」
索菲亞順勢將我的手前後稍微動了動。
意思是希望我能摸摸她的頭。
換言之,她每次努力後想要的獎勵就是被我秀秀。
───呃~她該不會真的發燒了吧……?
「需要我幫妳拿體溫計嗎……?」
「我沒有發燒啦……你把我想成是什麼人了……?」
索菲亞雙頰泛紅,同時像是想表達心中的不滿似地白了我一眼。
所以她現在面紅耳赤並不是發燒造成的……?
畢竟換作是以往的索菲亞,絕無可能主動討要這種獎勵……
「但這不就是要我摸妳的頭───」
「───!這、這是有原因的……!單純是因為聽說過當人在疲憊時,被人摸摸頭對大腦有益!另外必須給別人摸才有效果,所以我才想說稍微借用一下你的手而已!」
在我準備針對眼下的狀況提問之際,索菲亞激動地打斷我說話。
那連珠炮似的解釋就像是在我反問之前,已經先找好藉口來堵住我的嘴。
可是她並非講英文,表示內心沒有過於動搖。
想必是料到我可能會吐槽吧。
話說回來───這理由也太牽強了吧……
就算我再傻也不會被唬住喔……?
不過看她拚了命地找藉口,應該是發自內心希望我這麼做吧。
「……是嗎?那我也只能按照妳說的去做囉。」
我勉強按捺住想吐槽的衝動,裝出一副相信這番說詞的樣子。
事實上這麼做不僅不會讓我覺得吃虧,反而還令我莫名有種賺到了的感覺。
之前就已經給索菲亞摸頭秀秀過的我,其實還滿喜歡這麼做的。
可是我擔心在她沒有心情低落的時候這麼做反倒會適得其反,所以才不敢亂摸她的頭。
既然她希望我這麼做,我自然是非常樂意。
『他居然相信了……沒想到他有著這麼天真的一面……但也多虧如此才能夠讓他願意摸摸我的頭……』
索菲亞用英文在喃喃自語,不過稍稍低下去的那張臉好像有隱約放鬆表情。
她還是一樣這麼愛面子,明明大可坦率地找我撒嬌……
───於是乎,我答應索菲亞只要她有用功學習,每天都會給她一次秀秀來做為獎勵。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午休時間與九条院學姊的相處讓她漸漸習慣與人交談,晚上則是在潔西卡小姐的魔鬼教育之下被操得精疲力竭。
其中的意外之喜,就是潔西卡小姐使用英語進行教學為索菲亞在學習上產生驚人的成效,照這樣發展下去,即使她不去上補習班,應該也能讓成績維持原有的水準。
索菲亞曾說過自己很不擅長掌握要領,其中一個原因───恐怕就是授課時都是講日語所致。
……不過她現在的成績之所以能維持的主要原因,應該是拜潔西卡小姐的魔鬼教育所賜。
基於此因,心靈受創的索菲亞來討拍拍時,模樣就像個十分年幼的小女孩,而且坦率撒嬌的她相當可愛,讓我有種賺到了的感覺。
經由觀察認為應該能順利解決課業問題的我們,便開始為了讓索菲亞加入棒球社而採取行動。
第五章 能為英國繼妹做的事情
「───不行,我不同意讓白川加入棒球社。」
時間來到十月的第一個星期三,當索菲亞把入社申請書拿來教職員辦公室提交給班導後,竟遭人以如此不由分說的態度斷然拒絕。
索菲亞錯愕地睜大眼睛,扭頭望向在她的委託之下陪著一起過來的我。
站在她身旁的我,隨即對特別升學班一年級的班導提出抗議說:
「我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無論是就讀特別升學班或擁有獎學金資格的學生,在校規裡都沒有提到不准加入社團,為何您卻不肯同意索菲亞的入社申請?」
「記得你是……」
「我是普通科體育班一年B班的白川賢人,也是索菲亞的哥哥。」
我在自我介紹後,班導用食指推了推自己臉上的眼鏡,以鄙夷的眼神看著我。
「像你這種除了運動以外一無是處的學生,麻煩你別對特別升學班的事情插嘴好嗎?」
「───!?」
聽完班導的發言,位在一旁的索菲亞臉色大變。
明明不是她受到侮辱,她的臉上卻浮現出充滿怒意的表情。
我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我的身後。
想當然索菲亞是一臉不滿地望向我,於是我搖搖頭示意她先別說話。
這名老師是故意想激怒我們。
假如我們表現出不滿的態度破口大罵,他就可以開開心心地指責我們的行為失當。
然後依此為藉口,否決索菲亞的入社申請。
若想對付這種人,我們就非得保持冷靜不可。
由於索菲亞平常總能以冷靜的態度對抗那些來找碴的可憎之人,因此本想說她理應能夠應付這種情況,但她目前已是火冒三丈,也就不能交給她處理了。
當然她是為了我而生氣,所以我也無意指責她。
「即使我是其他班級的學生,索菲亞依然是我的寶貝妹妹,身為兄長的我自然想尊重她的決定。」
「畢竟你還小所以不清楚,尊重當事人的決定未必是為對方著想。白川可是被譽為創校以來最出色的天才,校方對她充滿期待,如果她加入棒球社之後導致成績下滑該怎麼辦?有誰能為此負責?天底下最愚蠢的行為,莫過於只因一時衝動,就把與生俱來的才華扔進臭水溝裡。」
真佩服這位班導竟能如此流利地出言損人。
八成經常在鄙視其他人。
「恕我直言,索菲亞並不是為了學校在念書,而是為了自己才來求學,因此校方應該支持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嗎?」
「白川是領了獎學金的資優生,既然已受到校方優待免繳全額學費,她就有責任履行義務。」
「索菲亞會盡最大的努力維持成績,但即便成績當真下滑,也是由她自己承擔責任。既然都願意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我認為她想加入棒球社也沒有任何問題吧?」
一旦成績下滑,索菲亞的獎學金資格就會被取消。
而這就是一種負責的方式。
既然校規裡沒有明文規定擁有獎學金資格的學生不准加入社團,也就輪不到教師在那邊多嘴。
當然一如我方才所言,索菲亞會盡最大的努力避免成績下滑,再加上由潔西卡小姐擔任家教後也有得到成效,所以我們一致認為索菲亞的成績有辦法繼續保持。
「若是加入校方重點社團之一的棒球社,到時肯定會因為沒時間念書而導致成績退步……!難道笨蛋就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
面對班導偏激的言論,我的身後也出現一股詭譎的強大氣勢。
就算我沒回頭偷看也完全能肯定,索菲亞此刻已經抓狂了。
為了安撫索菲亞,我將牽住她的那隻手稍微增加幾分力。
索菲亞在感受到之後,使出渾身力氣緊緊握住我的手。
很明顯這股力道就是在彰顯她心中的怒火。
我再次溫柔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直視著班導的眼睛開口說:
「隸屬普通科普通班二年級的九条院撫子學姊,她即使身為棒球社的經理,卻依然保有在考試中贏過特別升學班學生們的學力,這個事實不就足以證明還是有辦法同時兼顧學業與社團吧?而我也堅信索菲亞有能力辦到這件事。」
「───!?」
當我搬出九条院學姊的事情後,班導的臉色明顯變得非常難看。
此反應不同於先前那種惺惺作態的演技,而是真的被激怒了。
照此情形看來,曾對索菲亞大吐苦水說「若妳再早一年出生就好了~」的人就是這名老師。
「無人能保證白川可以做到與九条院相同的事情吧……!?」
「所以說,老師您認為索菲亞的資質不如九条院學姊是嗎?」
對於我的反問,班導再次倒吸一口氣。
不過他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九条院學姊做得到的事情,換作是索菲亞就未必能實現。
既然他剛才說索菲亞是創校以來最出色的天才,那接下來又要如何反駁自己所挖下的這個坑呢?
「死小鬼……!」
或許是被我堵得百口莫辯,班導不再掩飾地狠狠瞪著我。
當初明明是他一直在挑釁人,結果反而是他自己先沉不住氣。
明明他的年紀與教練相差無幾,果然是一種米養百種人。
───話雖如此,此類型的人總是特別難纏。
因為這種人都深信自己是正確的一方,只要是他看不起的人,就絕不會接受對方提出的任何意見。
要不是校規有明文提到加入社團必須先取得班導的同意,不然我們也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不知能否跳過班導,直接去找他的上級商量呢?
當我在心中如此盤算之際───
「───身為一名教師竟然先失去冷靜,反倒是學生在盡可能地維持理性就事論事,不覺得立場根本已經對調了嗎?」
忽然從旁邊傳來一道清脆悅耳的嗓音,像是想提出糾正似地介入這場對話。
我扭頭望去,只見教職員室門口站著一對男女。
講出剛才那句話的便是其中一人,其臉上掛著柔和笑容,動作舉止都十分優雅的九条院學姊。
至於另外一人則是教練。
「九条院學姊……還有教練……?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教練是體育班的老師,九条院學姊則是隸屬於普通班,兩人平時所處的校舍是另外一棟。
看這情況,應該不是恰巧經過。
「因為聽說你今天中午會來提交入社申請書,我就想說事情肯定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畢竟所謂的風評很容易就會傳遍校內。」
教練和九条院學姊似乎早就料定這場糾紛是無可避免的。
至於這裡提到的風評,肯定就是暗指這名班導。
於是九条院學姊幫忙通風報信,把教練也一併請過來了。
「又冒出更多與升學班不相干的局外人……!」
索菲亞的班導明顯板起臉來。
尤其是他看向九条院學姊的眼神已近乎異常。
由於學姊是唯一一位在成績上碾壓特別升學班所有學生的人,同時她又不肯接受遊說轉入特別升學班,因此班導才表現出那麼強烈的敵意。
「哎呀哎呀……我似乎很不受人待見呢。」
九条院學姊用手掩著嘴脣,並以沒有一絲笑意的眼神注視著索菲亞的班導。
儘管不清楚學姊聽見多少我們剛才的對話,但既然她以這麼諷刺人的口吻講話,表示她現在已經生氣了。
「九頭嶺老師,就讓我們進行一場有建設性的談話吧。」
當九条院學姊散發出強烈氣勢牽制班導之際,教練來到了我們的面前。
「緋島老師……我最討厭的就是像你這種人。」
索菲亞的班導───九頭嶺老師對教練明顯表現出相當排斥的態度。
不知這兩人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哎呀~別這麼講咩,畢竟這件事與棒球社有關吧?身為社團負責人的我豈能置身事外。」
「不論你們怎麼說,只要白川加入棒球社一事對校方沒有好處的話,我是絕不會同意讓她入社。」
九頭嶺老師打算盡快結束話題。
雖然以「對校方沒有好處」來做為依據是很令人火大,不過眼下先全權交由教練處理比較好。
為了避免索菲亞當場抓狂,我就先充當保母吧。
「這倒是未必喔。至少我認為,讓白川索菲亞加入棒球社,可以為學校帶來好處喔。」
「啥~?能有什麼好處?」
九頭嶺老師像是很瞧不起人地嗤之以鼻。
我不禁開始擔心教練會直接動手揍人。
「如果棒球社能打進甲子園,對學校來說會是個很好的宣傳吧?」
「哈……!還以為你想說什麼,這件事與無法上場比賽的社團經理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吧,簡直是胡說八道……!」
面對教練的說詞,九頭嶺老師擺出更不屑的態度。
真希望有機會能狠狠教訓他一頓。
「經理是在檯面下支撐著整個社團,可謂非常重要的存在,而且我堅信白川索菲亞是棒球社的勝利女神。對吧?賢人。」
也不知道教練究竟在想什麼,他突然將話鋒轉到我身上。
不過教練對我使了個眼色後,我便心領神會地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沒錯,我也這麼認為。」
眼下最好的做法就是順水推舟,於是我立刻點頭肯定。
反觀九頭嶺老師雙肩一聳,露出傻眼的表情說:
「你們又是憑什麼根據講出這種話。」
教練彷彿終於等到這句話般揚起嘴角笑說:
「下一場比賽───也就是縣大賽的第三戰,這小子會在比賽中擊出三支全壘打。要是他辦到的話,就麻煩你同意讓白川索菲亞加入棒球社,反之若是失敗了,白川索菲亞就放棄加入棒球社。」
「等!?」
還以為教練想說什麼,結果竟然提出這種破天荒的賭約……!
一場比賽裡敲出三支全壘打!?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哈哈,就算是對棒球一知半解的我也很清楚,這是絕不可能辦到的!」
九頭嶺老師邊拍手邊放聲大笑。
唯獨這次他確實說得很對。
「既然如此,賭約算是成立了嗎?」
「……不,先等一下,以這種方式決定學生的未來似乎有失妥當……」
教練打算進行最終確認,九頭嶺老師似乎擔心事有蹊蹺,於是突然改變態度。
大概是教練表現得過於充滿自信,所以班導便懷疑這其中是否有詐。
老實說賭約成立會令我很傷腦筋,因此我反倒希望能就此作罷……
「───不然就再加碼,要是我方輸了的話,我會按照老師指定的時間點轉入特別升學班。」
「咦!?」
明明九頭嶺老師正打算拒絕提議,如今卻出乎意料地又有人繼續慫恿。
而此人正是一直以來都拒絕轉入特別升學班的九条院學姊。
「九条院願意轉入特別升學班嗎……!?既然如此……!」
「這可是個大好機會喔!九頭嶺老師……!」
「沒錯,在一場比賽裡想轟出三支全壘打根本是天方夜譚……!」
因為九条院學姊的介入,原本靜觀其變的特別升學班老師們紛紛上前表達意見。
足以證明他們是多麼渴望得到學姊。
既然學姊在普通班的成績就已經如此亮眼,倘若轉入特別升學班將有很大的機會再上一層樓,完全能夠期待她考進日本最頂尖的大學。
這對校方而言將是一大實績,而且還有助於提升特別升學班老師們的績效。
等到學姊明年升上三年級,老師們甚至很有可能會開始爭奪要由誰來擔任她的班導。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必再為普通班學生考贏特別升學班所有的學生一事傷透腦筋了。
事情似乎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既然如此美味的誘餌就放在眼前,再加上其他老師們的推波助瀾,九頭嶺老師自然是───
「好,我就答應陪你們賭一把!」
───露出一張爽朗的笑臉點頭同意了。
想當初他是那麼地厭惡九条院學姊,但他八成是認為只要能將學姊拉進特別升學班,就可以把此事當成是自己的功勞。
整件事當真是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
「教練!」
在離開教職員室來到走廊後,我連忙喊住準備離去的教練。
「怎麼啦?瞧你喊得這麼大聲。」
教練大概是想裝傻,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扭頭望向我。
「我很感謝教練前來幫忙解圍,不過為何要提出那麼胡來的條件……!?甚至還把九条院學姊也當成籌碼……!」
「哈哈,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賢人你抓狂成這樣耶!」
「但也多少能猜到學弟會出現這種反應……」
教練當場開懷大笑,九条院學姊則像是拿我沒轍地露出苦笑。
為什麼事情都變成這樣了還笑得出來!?
「要我在一場比賽裡轟出三支全壘打,未免也太荒唐了吧……!?而且還把索菲亞的入社和九条院學姊的轉班拿來當成籌碼……!」
「賢人,你冷靜點,我不會與人進行毫無勝算的比賽。」
相較於大聲埋怨的我,教練的語氣冷靜到令人詫異。
原本嬉皮笑臉的教練,不知何時已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並以無比堅定的眼神注視著我。
「不會與人進行毫無勝算的比賽……您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下場比賽的球場寬度較窄,外野的全壘打牆偏矮。另外對戰的高中也已經確定,是屬於中堅水準的隊伍,這樣的條件可說是再合適不過吧?」
簡言之便是場地本身容易擊出全壘打,敵隊的當家投手也不會太難應付。
話雖如此,我依舊難以苟同。
「即便這樣,也就只有怪物才能夠在單場比賽裡轟出三支以上的全壘打吧!?這怎麼想都───」
「───怎麼?原來你也很清楚嘛。沒錯,只需成為怪物就好。」
「咦……?」
我因為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而說不出話來。
要我成為怪物……?
「你可是在想要稱霸甲子園的隊伍裡擔任第四棒。這麼一來,你豈能不努力成為旁人眼中的怪物?所以你就敲出三支全壘打給大家看看。」
「…………」
「而且我若是沒誇下那樣的海口,依照白川索菲亞的立場來看,升學班那群老師是不可能會同意讓她入社的。」
「或許……的確真如教練您所言……」
像索菲亞這般成績優異的學生應該並不常見。
基於此因,教師們應該是想讓這樣的學生考入國內頂尖大學來當作校方的功績。
既然都已在索菲亞身上打著這種如意算盤,也就不難理解升學班的老師們不想任由她加入社團了。
教練見我陷入一陣語塞,便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說:
「你想幫寶貝妹妹做點什麼吧?那你就要像個男人一樣挺身而出。至於本棒球社的第一偶像也跟著跑來瞎攪和,我確實覺得挺對不起你的。」
「教練~?請別說得好像是我擅作主張好嗎~?這件事可是我們先達成共識之後才決定付諸實行吧~?」
儘管教練說得好像對於九条院學姊的舉動並不知情,但學姊馬上提出異議。
意思是九条院學姊會被牽扯進來,其實也在他們的原定計畫之中。
「哈哈……妳還是一樣那麼精明。總之就是這樣,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囉。」
教練說完便獨自一人先行返回體育班的校舍。
───很明顯是打算溜之大吉。
「對不起,九条院學姊,居然害妳也一起被牽扯進來了……」
目送教練離去後,我向遭受牽連的九条院學姊鞠躬道歉。
默默待在一旁的索菲亞也連忙彎下腰去───
「你們不必放在心上,是我擅作主張這麼做的。」
九条院學姊笑著安慰我們。
「話雖如此,這麼做對學姊妳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不,這你就說錯囉。要是小亞能加入的話,青城高中的棒球社肯定能變得更強。」
看來九条院學姊也相信教練所說的那番話。
不管怎麼說,學姊就跟柊斗一樣都非常信賴教練。
───不,應該說棒球社的每一位成員皆是如此。
大家都十分信賴並追隨教練。
如此一來,豈能只有我對教練缺乏信任。
「我可是對賢人學弟你能夠在比賽中打出三支全壘打一事充滿信心喔。而且也會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提供幫助,就讓我們再重新檢視一次敵隊王牌投手的資料吧。」
雖然學姊對我有信心,卻不是單方面依賴我。
而是願意和我一起努力,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從旁協助。
「謝謝學姊……」
九条院學姊不只是擔任索菲亞的聊天對象,甚至為了讓索菲亞能夠入社把自己當成籌碼,並且還願意陪我並肩作戰,於是我心存感激地深深朝她一鞠躬。
「等到事成之後再向我道謝也不遲。那麼,我得趕緊先回教室了,晚點見。」
因為午休時間再過不久就要宣告結束,九条院學姊揮揮手便離開了。
對學姊還真是有說不完的感謝……
「撫子學姊人真好呢……」
大概知道是因為自己才導致情況變得那麼嚴重,索菲亞直到現在才開口說話。
「就是說啊。為了不辜負她的信賴,我非得加油不可。」
事到如今,已不再只是我與索菲亞兩人之間的問題了。
雖說勝利條件實在太荒唐,但既然已無路可退,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對……不起……」
「索菲亞?」
我將目光移向嗓音微微顫抖的索菲亞。
只見她淚眼汪汪地緊咬下脣。
可能是出於把旁人捲入麻煩之中的負罪感,或是懊惱自己幫不上任何忙,因此索菲亞才會出現這種反應。
「都怪我,事情才鬧得這麼大……」
「這沒什麼啦,索菲亞妳可是非常用功念書,又努力學習如何與人相處,最終才有辦法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加入棒球社,所以剩下的事情儘管交給我就好。」
如今回想起來,我就只是幫忙打造出適合的環境,並沒有提供任何實質幫助。
現在終於有機會能夠具體回應索菲亞付出的努力,讓我不得不好好感謝教練等人。
我絕對要幫她實現心願。
如此心想的我,溫柔地摸了摸索菲亞的頭。
第六章 以英國繼妹的入社為賭注
時間飛逝,終於迎來了攸關我能否加入棒球社的日子。
由於這場比賽對我而言至關重要,我便拜託媽媽幫我跟補習班請假一天。
即使堅信賢人同學一定不會辜負我的期待,卻依然無法消弭心中的不安。
「───啊、賢人同學……」
當我來到走廊時,恰好看見賢人同學在玄關處穿鞋子,於是反射性地出聲喊了他。
「嗯?怎麼了嗎?」
明明即將上場比賽,賢人同學卻一如往常地十分冷靜,完全看不出抱有任何壓力。
他升上高中後的比賽經驗理應並不算多,卻能給人帶來一種資深選手特有的安心感。
「需要帶的東西都檢查過了嗎?」
我勉強維持住快被不安壓垮的心情,故作鎮定地對賢人同學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比賽一旦開始,我就再也無法為他做任何事了,所以我想趁現在盡可能地提供幫助。
「嗯,都檢查過了。索菲亞妳會跟老爸他們一起去比賽會場吧?」
「就只是一起到會場門口……因為身邊通通都是長輩感覺會很不自在,所以觀戰時預計是分開坐。」
因為我不習慣周圍全都是大人,再加上我所承受的壓力與旁人不一樣,總覺得挺尷尬的。
關於今天的比賽,大家都認為我們學校勝券在握。
倘若其中一人的神情特別凝重,總是很容易引人側目。
「這樣啊……對了,九条院學姊說妳到了會場後記得聯絡她。」
「撫子學姊嗎?可是學姊應該會待在選手休息區吧……」
由於學姊在夏季大賽時都坐在選手休息區內,秋季地區預賽好像也一樣,因此我原以為她在這場比賽裡仍會比照辦理。
可是───賢人同學搖搖頭說:
「九条院學姊今天不會進入選手休息區。」
「咦,這是為什麼呢……?」
「她說想和妳坐在一起當啦啦隊。」
「啊……」
賢人同學聳了聳肩,露出一個拿學姊沒轍的笑容,我聽完倒吸一口氣。
撫子學姊大概是擔心我獨處會一邊觀戰一邊自責。
為了避免出現這種情形才決定這麼做。
「要不要聯絡學姊由妳自己決定,若是不排斥的話就打通電話吧。」
如同賢人同學所言,我抵達會場後並沒有義務非得要打電話給學姊不可。
要是想獨自觀戰,也可以不主動聯絡。
可是這麼做───總覺得會辜負學姊至今多次幫助過我的一片好意。
「嗯,到時我會聯絡學姊的。」
換作是從前的我,恐怕會決定不打電話。
但現在我想好好面對學姊,並回報她的恩情。
「謝啦,那我先出門囉。」
「啊───那個……」
見賢人同學推開大門即將離去,我情不自禁地將手伸出。
明明就算喊住他,我也無法為他做些什麼。
「索菲亞?」
「對不起……當我沒說……」
原本抓住他衣角的我立刻鬆手放開。
明明他趕著去學校集合,我這是在做什麼嘛。
不如讓他能更集中精神在比賽上還比較好。
「……對了,索菲亞。」
因為被喊到名字,我隨即抬起頭來。
「可以麻煩妳對我說聲加油嗎?」
「咦?」
「若能聽妳說點什麼,我覺得自己能更充滿幹勁。」
賢人同學臉上罕見地浮現出靦腆的笑容。
可能是我的心思已被他看穿了。
儘管一股害臊的情緒猛然湧上心頭,但我強行壓抑下來。
畢竟這是我在比賽之前能幫到他的最後機會。
「加油,賢人同學,你一定要擊出三支全壘打喔。」
我露出一個自認為最燦爛的笑容送他出門。
◆
「───啊、看到了看到了!小亞~~這邊這邊!」
我來到比賽會場的自動販賣機附近等待片刻,撫子學姊在發現我之後便揮了揮手。
她的身後跟著另外三名女孩子,所有人的打扮看上去都是準備為棒球社加油。
「撫子學姊好。」
我鞠躬向撫子學姊打招呼。
光是這個動作,就令三名女孩產生一陣騷動。
或許是難得見到我對人彎腰鞠躬吧。
「嗯,妳好呀。會不會熱?」
「雖然陽光很強,但還不至於令人覺得很熱。」
今日的氣溫以十月而言算是偏高,不過我有戴好帽子,原則上不用擔心會中暑。
為了避免疏於補充水分,我還有攜帶水壺。
「那真是太好了。對了,我來介紹一下另外三人。」
撫子學姊輕聲呼喚,讓躲在她身後的三名女生往前站。
於是這些人都一臉驚恐地走到我的面前。
……我對這三名女生都稍有印象,她們會顯得那麼害怕也是情有可原,畢竟我曾以十分冷漠的態度把她們趕走。
這讓我深刻體認到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擺脫自己昔日做過的事情。
話說回來,我最近總會對自己過去的作為感到後悔。
───三人依序結束自我介紹過後,我立刻將她們的長相和名字通通記下來。
我不會再忘了對方是誰,也不會再用冷漠的態度去對待別人。
並決定今後要努力主動去跟人打好關係。
在三人都自我介紹完後,緊接著就輪到我了。
我深呼吸一口,提醒自己別講太快地張嘴說:
「我是特別升學班一年級的白川索菲亞,今後請妳們多多指教。」
雖然這樣的自我介紹略顯簡短,但我希望不是透過話語,而是想藉由相處來了解彼此。
同時也覺得這麼做更適合不善言辭的我。
老實說若是我有足夠的交際能力,理應在這一刻即可與對方打成一片───無奈我的這項能力是低落到近乎絕望,只見三人很快就與我拉開距離。
果然現實不會盡如人願。
「這三人和我一樣都是棒球社的經理,希望妳今後也能與她們好好相處,不過妳只需按照自己的步調慢慢習慣就好。」
撫子學姊安慰過我後,便伸手指向體育場。
「時間差不多了,先進去吧。就讓我們一起來當啦啦隊吧。」
我點頭回應撫子學姊的話語,並跟在她身後進入會場。
因為今天是假日,有不少同校學生也來觀戰,於是瞬間就有許多目光集中到我們的身上。
「───喂,快看那邊!是九条院學姊和弗洛斯特同學!」
「嗚哇!真的耶!人氣第一校花與校內第一美少女居然走在一起,這畫面也太養眼了吧……!」
「咦!那兩人很要好嗎!?竟然有辦法待在弗洛斯特同學的身旁,真不愧是九条院學姊耶……!」
嗯,真是備受矚目到令人生厭。
和撫子學姊一起行動會出現這種情況也是在所難免,卻又忍不住在心中抱怨那些男生好歹也稍微收斂點。
原因是像這樣被人牢牢盯著瞧,基本上沒有任何人會感到開心。
而且關注我們的人不只是同校學生───
「唔喔!?那兩個女生也太可愛了吧!?」
「喂!你快去搭訕啦!」
「我才不要咧!你行你上啊!」
其他學校的學生們也注意到我們了。
明明比賽都還沒開始,我就感到十分鬱悶。
「妳別放心上喔?這種男生隨處可見。」
與我有著相似經驗的撫子學姊,在察覺出我的心情之後便如此關切。
她先是溫柔一笑,便輕輕牽起我的手。
然後帶著我來到盡量能看清楚打者的座位。
「坐在能清楚看見賢人學弟的位子會比較好吧?」
「是的……謝謝學姊……」
真是一位體貼的學姊,令我發自內心對她產生敬意。
她不僅美若天仙,臉上也總是掛著一張溫柔的笑臉。
另外嗓音十分甜美,身材又凹凸有致───賢人同學應該也喜歡這樣的女性吧……?
即便以同性的角度來觀察,我也覺得撫子學姊完美到令人嫉妒。
真是好羨慕她喔……
「嗯?妳怎麼一直盯著我看呢?」
雖說我只是側眼偷瞄,卻還是被撫子學姊發現我一直在看她。
她稍稍歪著頭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就連這個動作都可愛到近乎作弊。
「因為學姊好可愛,讓我感到相當羨慕……」
「啊哈哈……被小亞妳這麼稱讚,我反而覺得心情十分複雜……」
明明我只是把心底話講出來,撫子學姊卻像是略顯傷腦筋地面露苦笑。
我是真心這麼認為喔……
「畢竟白川同學的美貌也達到犯規級了……」
「不過九条院學姊也同樣美麗動人到實屬犯規喔……!」
其中一位社團經理露出苦笑,另一人則是擺出打氣的動作看向撫子學姊。
「啊哈哈,謝謝妳們。」
撫子學姊笑著道謝後,便將視線移回到我身上。
「其實我反倒才羨慕小亞妳,而且是達到無比羨慕的程度喔。」
儘管撫子學姊講得意有所指,可是我到底有哪方面能令她羨慕呢?
身為英國人的我位於一群日本人之中確實很容易成為焦點,但與旁人不同的這件事也很容易產生流言蜚語。
而且受到排擠是家常便飯,所以我情願像撫子學姊那樣是個日本人,同時又擁有出類拔萃的美貌。
另外她的胸部也明顯比我大。
……好令人羨慕喔~
「───比賽差不多要開始了。」
在看見選手們的賽前守備訓練結束後,撫子學姊便如此低語。
「我方是後攻,至於投手是……黑金同學嗎?」
我看完電子告示板上的名字開口提問。
若是今天晉級的話,明天馬上就得再打另一場比賽,所以派出黑金同學來對抗這種中堅隊伍算是挺罕見的。
「為了讓賢人學弟盡可能地將精神集中在打擊上,黑金學弟毛遂自薦想擔任這場比賽的主投。」
感覺當時應該有為此事產生爭執吧。
撫子學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我本以為黑金同學是個滿腦子只想著自己的人……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原來他是個願意為賢人同學採取行動的人。
「反正不管怎麼說,終究不可能僅憑黑金學弟一人就打贏所有比賽,總有時候是即便碰上強校,仍然得讓隊內第二與第三強的投手來擔任先發,我相信賢人學弟到時一定會努力主導比賽的。」
印象中,我們學校的教練是因傷引退的前職棒投手。
由於有過如此慘痛的經驗,為了避免再有人遭遇相同的情況,因此他的指導方針是即使自家投手再優秀,也絕不會從頭到尾都讓同一個人擔任主投。
畢竟我在挑選高中時不光是對於該校的選手們,還有預計可能入學的選手們,就連棒球社的教練都有仔細調查過相關訊息,所以肯定錯不了的。
……話說回來,爸爸生前與那位教練是隸屬同一支球隊……
雖然我有點記不太清楚了……
說來還真是奇怪,他在現役時期明明是個非常厲害的選手……
看他那種豪爽的性情,我只要見過一次肯定不會忘記才對……
不過為了避免影響工作,爸爸很少會在自己上場比賽時帶我到現場觀戰,大概是因為這樣我才沒什麼印象吧。
「比起這些,目前先專注在比賽上吧。畢竟對妳我兩人來說,這也是至關重要的比賽。」
撫子學姊說得很有道理。
眼下無須去在意明天的事情。
畢竟在打贏比賽的前提之下,關鍵是賢人同學能否擊出三支全壘打。
「今天對戰的投手是什麼類型?」
在進入高中之後,因為我忙於念書,所以就只知道青城高中的比賽結果,以及有機會打入甲子園的各強校戰績而已。
像這種中堅隊伍的王牌投手,而且還是從沒聽說過的學校,我就完全不清楚了。
「投手屬於擅長控球的技巧型。雖然直球速度並不出色,卻能投出外角偏低或內角偏低的位置,準確把球擲向想要的地方,所以算是有點難纏。不過他就只會投指叉球和曲球這兩種變化球,因此我們的主力球員們最慢應該在比賽後半段就能夠適應了。」
撫子學姊將對手的資料都記在腦裡,流利地為我解釋。
倘若只有控球比較厲害的話,擅長打擊的我方選手們應該最遲也會在比賽後半段開始發威。
尤其是我方的幾名強棒,相信比賽開始沒多久就能火力全開。
可是───
「既然擅於控球,就表示失誤的機會並不多……」
經常聽人說就算球速不快,但只要球路夠刁鑽便不容易打擊出去。
儘管是可以只在投出直球時才揮棒,不過對手也能夠利用曲球和指叉球來進行心理戰,這對必須轟出全壘打的賢人同學而言可能會有點不利。
話雖如此───
「既然投手不容易失誤,就表示會精準擲向指定位置,對於賢人學弟這種已經摸清敵方配球才揮棒的打者來說,完全就是對手的剋星。」
正因為控球能力很好,反而對賢人同學有利。
確實相較於理應已經猜出對方的擲球方向,結果球卻丟向截然不同的位置,反倒是球路再如何刁鑽,只要落球點完全在預料之中,也就更容易打擊出去。
再加上賢人同學的動態視力很好,屬於鮮少錯失出手機會的打者,應該也就沒什麼問題。
「他真的有辦法打出三支全壘打嗎……?」
「那當然囉,賢人學弟比起以往更仔細地分析過敵隊的投捕組合,他的打擊技巧又是一等一喔,因此我可是非常期待今天的比賽呢。」
雖然撫子學姊一如往常表現得十分優雅,不過語氣聽起來略顯興奮。
總覺得她好像知道一些我無從知曉的事情,令我不禁耿耿於懷。
「此話怎說呢?」
「賢人學弟至今總是比起自身戰績,會更注重全隊的勝利,也就是除非有其必要以外不會追求全壘打。每當輪到他打擊時,總會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夠以最沒有風險的方式得分,以及如何讓打線維持下去。正因為如此,我想親眼看看他在面臨這種就只能擊出全壘打的情況之下,那身才華究竟能夠發光發熱到何種程度。」
看著一臉欣喜講出這段話的撫子學姊,我忽然有一種想法。
儘管我原本就有隱約看出端倪,不過學姊她───應該是對賢人同學抱有好感。
而且是屬於愛情的那種。
如此一來,學姊是否會對我入社一事感到排斥呢……?
「───九条院學姊還真是每當一聊起白川同學,就會變得特別健談。」
「明明學姊平常是那麼溫柔婉約,但只要提及白川同學就會顯得十分興奮喔~」
看來其他經理也抱有和我相同的想法。
眾人紛紛露出一臉賊笑開始調侃撫子學姊。
「就、就說完全沒那回事嘛……!我只是針對問題進行回答而已……!」
撫子學姊罕見地雙頰泛紅,拚了命地為自己辯解。
雖然學姊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沉著冷靜又溫柔體貼,但她終究跟我一樣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子。
……真的是太惹人憐愛了。
「快看,攻守交換了……!快起身快起身……!」
因為即將輪到青城高中進攻,撫子學姊催促著我們站起來。
儘管這麼做是為了幫我方加油打氣,可是看她急急忙忙喊著的模樣,我想單純是為了掩飾心中的害臊。
青城高中的第一棒是神薙同學。
這名男生總會跟在賢人同學的身邊,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個性輕浮。
但他也是個打擊率足以與賢人同學匹敵的巧打型打者,打擊範圍無死角。
「他是青城高中的突擊隊長,雖然很可惜無法擔任探子,不過上壘率之高總能帶動我方打線。」
所謂的探子,就是上場打擊時負責確認敵方投手的狀態───諸如直球有多快、變化球的種類以及變化幅度等等。
探子會故意讓對手多投幾球,而第一棒打者經常會負責這項工作。
可是神薙同學好像並未被賦予這項任務。
……依他的個性也不適合做這種事……
但既然他還是被指派為球隊的第一棒,就意味著他的上壘率高到足以彌補無法擔任探子的缺點。
「───打擊出去了!」
伴隨一陣清脆的擊球聲,神薙同學擊出的球穿過三壘手與游擊手之間。
只見他游刃有餘地站上一壘。
話說他的腳程真快。
「他的優點就是表現穩定。」
看著順利上壘的第一棒,撫子學姊滿意地點點頭。
平常的她總是既優雅又有氣質,可是一碰上棒球就顯得很有活力,稍微有種判若兩人的感覺。
讓人百看不厭。
「他會盜壘嗎?」
「儘管對手有提高警覺,但他應該還是會盜壘。」
如同撫子學姊所言,敵方投手一度牽制一壘,卻未能將神薙同學刺殺,於是不得不與打者正面對決。
神薙同學在看出對方不會再投球牽制後便衝向二壘,游刃有餘地完成盜壘。
「像這樣有跑者在壘包上移動時,敵方投手肯定會心煩意亂,不僅很容易分心,甚至還會被打亂投球步調。」
有跑者位於自己的背後,確實就會讓人莫名感到火大。
外加上神薙同學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更是令人怒火中燒。
「這下他們應該會使出短打把跑者送上三壘。」
「即便賢人學弟有必須完成的目標,教練還是會採取穩紮穩打的戰術。畢竟第三棒就是黑金學弟,以及緊接在後的賢人學弟,而我們棒球社取勝的不二法門,就是讓其中一人先馳得點。」
身為王牌投手的黑金同學不只會投球,打擊能力也相當優秀。
雖然打擊率是繼神薙同學之後排名全隊第三名,但他的長打率足以和賢人同學比肩。
有時甚至能打出全壘打,屬於無所不能的頂規選手。
……讓人覺得有點不爽。
老天爺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擔任二棒的學長輕鬆完成短打,接著身為第三棒的黑金同學隨手擊出一支安打,成功將神薙同學送回本壘。
「先馳得點了……!」
儘管觀眾因為己方先得一分而歡欣鼓舞,我卻無心跟著歡呼。
理由是現在輪到最關鍵的賢人同學首次上場打擊。
「───嗯,他的精神非常集中。」
縱使離得很遠,撫子學姊仍一眼就看出賢人同學的狀態。
現在的他看起來充滿自信,臉上掛著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請多指教!」
賢人同學精神飽滿地打招呼,隨即站上打擊位置。
他的目光徹底鎖定在投手身上。
投手也十分警戒賢人同學。
第一球是指叉球,被判壞球。
接著應該是曲球,同樣被判壞球。
零好球二壞球對投手而言算是出師不利,當然也可能是對手有自信可以拿下好球,於是故意先送出兩壞球。
話雖如此,投手應該不敢一連投出三個壞球。
接下來想必是好球───的確一如我所料,投手擲出一記直球拿下好球。
───可是賢人同學依舊按兵不動。
「憑賢人同學的實力,剛剛那球應該能打出去吧……?」
既然我都能猜到了,賢人同學肯定也早就看出來才對。
再加上那記直球沒有快到無法擊中,令我很好奇他為何沒有揮棒。
「嗯,普遍來說在零好二壞的情況下會擲出好球,而且從這對投捕的資料統計來看,也幾乎都是投好球,換作是平常的賢人學弟理應會出手,但在這種還能夠再投一次壞球的狀況之下,對手往往都會投出相當刁鑽的球,再加上這一球投得相當漂亮,賢人同學沒把握能轟出全壘打,所以才放掉這球。」
原來是因為這樣,賢人同學才沒有揮棒。
簡而言之就是為了確保能夠擊出全壘打而非安打,他決定看清楚球路再出手。
這就是賢人同學被要求必須擊出全壘打的應戰方式。
在賢人同學火眼金睛的選球之下,目前已達到滿球數。
倘若四壞就會遭保送,想當然也不能被三振出局。
為了保證擊出全壘打而不斷等球的結果,就是逼得自己必須背水一戰。
「賢人同學……」
我像在祈禱似地十指交握並緊閉雙眼。
畢竟棒球比賽本來就無人能保證自己可以上場打擊幾次,而他這次卻非得打出三支全壘打不可。
基於此因,首次上場打擊能否擊出全壘打至關重要。
拜託,請一定要打出全壘打……
「───放心,截至目前都在賢人學弟的掌控之中。」
「咦?」
撫子學姊見我閉上眼睛,於是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扭頭望去,學姊以一個迷人的笑容做為回應。
「妳看好囉,賢人學弟接下來就會打出全壘打。」
「咦───」
當我聽完撫子學姊的這句話而感到疑惑時,突然傳來一道把球打擊出去的清脆聲響。
「「「全壘打~~~~~~!」」」
恰好轉頭的我沒看見球飛向何方,而在另外三位棒球社經理的尖叫聲中,我這才明白球已飛進觀眾席。
我望向球場,防守壘包的選手們都讓出一條路,壘審則是不停旋轉高舉過頭的右手。
賢人同學就這麼慢慢向前跑,並踩過每一個壘包。
撫子學姊的預言就此成真,賢人同學轟出全壘打了。
「學姊是怎麼知道的……?」
我扭頭看向撫子學姊,非常好奇她為何能這樣鐵口直斷。
感受到視線的撫子學姊將雙肩一聳,面露苦笑說:
「對不起喔,都怪我害妳錯過剛剛那一幕了。」
「啊、不會……畢竟我原本都把眼睛閉上了……」
所以就算學姊沒有呼喚我,我也一定會錯過賢人同學擊出的全壘打。
「說起對方的王牌投手,依數據顯示他幾乎不會讓打者四壞保送,妳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嗎?」
「因為他的控球能力很好是嗎……?」
「即使控球能力再好,也不太可能讓四壞保送的機率趨近於零,就連黑金學弟也會偶爾不慎保送對手,這時再加上滿球數時很容易被打擊出去的數據,妳覺得這意味著什麼呢?」
「啊……!會盡可能把球投進好球帶……!」
「正是如此。」
因為我回答正確,撫子學姊對我拋了個媚眼。
或許是控球能力相當卓越的緣故,敵方的投手似乎非常害怕投出四壞球。
一旦處於再也不能投出壞球的局面,就算打者同樣再無退路,投手也會因過度執著於投出好球而導致球路不夠刁鑽。
由於這名投手純粹是依靠優秀的控球能力來壓制對手,因此他只要沒能把球路盡量壓低的話,就很容易被對手打擊出去。
「原來賢人同學打從一開始就鎖定了這一球呀……」
「當然只要在此之前有投出好打的球,學弟同樣會出手,但因為對方一直扔出難打的球路,所以此人是個優秀的投手呢。」
優秀的投手……嗎……
「既然這樣的話,他打從一開始別投出三壞球不就好了……」
如果三壞球之後都會擲出好打的球,那不就應該要避免形成這種狀況嗎?
畢竟在三壞球之前,明明已穩定壓制住對手了。
「我懷疑敵隊的捕手並沒有發現投手的這個習慣喔?」
「……是這樣嗎?」
「嗯,因為捕手有好幾次的配球是故意形成滿球數,所以我是這麼認為。畢竟這種事意外地不太容易察覺喔。不過賢人學弟只是稍微看了一下資料與影片就發現了。」
撫子學姊不經意地提到了賢人同學,並像是在炫耀地如此說著。
她也未免有點太喜歡賢人同學了吧?
在我猶豫是否該吐槽的期間,五棒與六棒接連被三振了。
明明第一局就被人敲出全壘打且連失三分,可是敵隊的投手竟沒有因此崩潰,看來他或許真是一名優秀的投手呢。
「幸好有先打出一支全壘打……」
只要再轟出兩支全壘打,就是我們贏了。
如此心想的我鬆了一口氣……
「嗯,話雖如此……一局得了三分……老實說是有點不太妙……」
撫子學姊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學姊隨著比賽的進行也在一旁講解,只見黑金同學毫不留情地接連擲出又快又猛的直球,接連讓敵隊打者吞下三振。
完全就是暴力輾壓。
明明平常都會故意讓對手打擊出去再封殺,這情況算是相當罕見。
難道是他今天的鬥志特別高昂?
但是我方的攻擊表現就沒有那麼優秀,隊上的其餘打者接連被對手三振。
「他們回去之後恐怕又會被抓去魔鬼訓練了……」,撫子學姊在一旁露出同情的眼神如此低語,並且提到這些人之前也曾因此被狠狠鍛鍊過。
在發生過上述插曲之後,第三局再次輪到賢人同學上場打擊。
這次跟第一局同樣是神薙同學順利上壘,第二棒見我方本就領先便放心揮大棒,儘管精準擊中這一球,卻因為球直接飛向游擊手的正面而慘遭接殺。
接著輪到黑金同學敲出一支三壘安打,追加一分以後來到現在。
「那麼,第二次上場打擊時他也會採取相同方式應對嗎……?」
「嗯~我是覺得敵隊投捕在這種時候不會再丟直球了。」
賢人同學之前擊出全壘打的球種就是直球。
敵人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恐怕會仰賴變化球熬過眼前的危機。
原因是對手根據前一次的情況,認定賢人同學不擅長應付變化球。
「我想賢人學弟應該第一球就會出手。」
撫子學姊如此預測。
儘管我很在意這個預測是否會成真,不過為了避免錯過賢人同學轟出全壘打的英勇表現,我這次是目不轉睛地牢牢注視著他。
結果───
「「「又敲出全壘打了~~~~~~!」」」
───一如撫子學姊所言,賢人同學把對手的第一球直接轟進觀眾席裡。
這位學姊是怎麼回事?感覺有點可怕。
「學姊妳這次又是如何看出來的……?」
「啊哈哈……妳不必露出那種像是見到鬼的表情,其實道理很簡單喔。」
簡單?
哪裡簡單?
「敵隊投手擅長的球種是直球、曲球以及指叉球,由於前一次是直球被打出全壘打,因此他不敢再這麼做,如此一來就只剩下曲球和指叉球。但因為黑金同學位於三壘,一旦捕逸───也就是捕手漏球的話,勢必會再失一分對吧?既然如此,指叉球也就同樣不適用於眼下的情況,所以賢人同學料定第一球肯定會是曲球。」
撫子學姊很有耐心地加上手勢為我解惑。
儘管學姊曾說過自己沒有花太多時間在念書上,不過我有點懷疑她其實在背地裡不惜犧牲睡眠時間用功讀書,但也有可能是她原本就聰明絕頂。
真要說來,她太過了解賢人同學到令我有些害怕。
「話雖如此,第一球也有可能是壞球吧……」
「因為賢人同學在前一次打擊時能精準判斷好壞球,既然討不到便宜,就只能利用刁鑽的球路來進攻───我覺得敵隊投捕大概就是抱持上述想法吧?不過這些內容全是賢人同學在賽前告訴我的。」
當我被撫子學姊嚇得退避三舍───嚇得產生敬畏之心時,她又向我拋了個媚眼。
原來是賢人同學在賽前對學姊如此解釋過,所以她才會那麼清楚。
……總覺得賢人同學有點可怕耶?
「換句話說,一切局勢都在賢人同學的預料之中嗎……?」
「畢竟計畫沒有出現變數,是可以這麼說。雖然計畫會隨著突發狀況進行修正───不過為了小亞妳,我們可是把數據分析得非常徹底,計畫自然也就不會那麼輕易受挫。」
───不對,是他們兩人都好可怕。
這個棒球社是怎麼回事?根本是臥虎藏龍吧?
難道其他棒球強校也是這樣嗎……?
莫名有種不慎窺見棒球強校可怕之處的感覺。
不過聽到他們說是為了我才這麼做,不禁令我非常開心。
比賽繼續進行,由於三局就已領先五分,因此黑金同學在四局上半被派去外野───改為擔任右外野手。
至於原先的右外野手變成左外野手,原先的左外野手則被換下來,由中繼投手接替。
因為黑金同學是具有清場能力的中心打者之一,所以不可能會換下場,不過這麼做能讓他的手臂獲得休息並保存體力。
擔任中繼投手的二年級學長正十分冷靜地在投球熱身。
「雖然大家都說青城高中是除了黑金同學之外,十分缺乏投手人才的隊伍……」
大概是見到同年級的學生站上投手丘熱身之後有所感觸,於是學姊輕聲分享自己的感觸。
「但我完全不這麼認為。儘管黑金學弟確實很厲害,可是投手實力排名第二與第三的二年級隊員們也還是很有實力,自從賢人同學擔任捕手後,他們在正式比賽裡都未曾失分過。」
關於本校二年級的投手們不被旁人看好一事,其實我也有聽說過。
不,並非只有投手。
因為這屆的二年級學長們都不是在國中時期曾活躍於全國賽事的選手,所以又被外界批評為弱勢的一年。
至於此風評是否正確,將從今年的秋季───也就是由他們這代當家的這一刻起決定。
我個人對此是沒有任何想法,再加上又差了一個學年,所以我對於外界的傳聞不予置評。
不過───即使黑金同學將會就讀青城高中的消息已流傳出去,促使這屆一年級學生之中有不少充滿潛力的選手們,但今日的先發陣容是九人之中有六名皆為二年級學長。
選手休息區內也是二年級學長的人數比一年級多。
或許這就是二年級學長們對外界風評所展現出來的堅持吧。
至少緋島教練奉行實力主義一事可是相當出名,所以不會是基於情面才這麼做。
如此有毅力的一群人,我相信他們絕對會有一番作為。
「真希望能打進甲子園……」
雖然我對學長們的了解只有戰績以及比賽表現,但我真心希望有努力付出的人可以得到回報。
或許是我曾親眼看見在夏季決賽之中與敵隊展開拉鋸戰,最終不幸飲恨而流下男兒淚的三年級學長們,才令我特別有感觸也說不定。
「我們這次一定會打進甲子園。為此,需要小亞妳也來出一份力。」
語畢,撫子學姊露出微笑,並將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儘管還無法確定我能否入社,而且我也不清楚自己在入社後能幫上什麼忙───但我希望能為這些人盡一份心力。
重點是為了喜歡之人與自己,我說什麼都想前往甲子園。
「我真的能夠幫上忙嗎……?」
「畢竟小亞妳天資聰穎,我可是相當期待妳的表現喔。說起青城高中───真要說來是肩負攻守關鍵的賢人同學,他屬於特別重視情報分析的那種人,能否統整出精確的數據將會大幅影響比賽勝負。雖說目前是我和賢人學弟在努力───但假如小亞妳能來幫忙的話,將會令我們感到更為踏實喔。」
撫子學姊說完便對我溫柔一笑。
統整數據……聽起來確實是我滿擅長的事情。
其中最令我開心的一點,就是能夠助賢人同學一臂之力。
依照先前聽見的內容,賢人同學不光是在擔任捕手進行配球的時候,就連上場打擊時也同樣會依賴數據,看來這件事對他而言真的非常重要。
到時我一定要努力幫忙。
「我會用心盡一份力的。」
「嗯,那我拭目以待囉。為了實現這點,眼下只能拜託賢人學弟加把勁了。」
撫子學姊笑著對我點了個頭,然後將視線移回球場上,我也跟著重新望向球場。
在這之後,比賽的局勢是一面倒。
第四局下半,輪到黑金同學打擊時剛好是滿壘,他像是不甘心輸給賢人同學似地也擊出了全壘打。
真不愧是被譽為將來有機會進軍世界的選手,此刻的他已算是一名怪物了。
「這下就是領先九分……賢人學弟,如今已再無退路了……」
等我回神時,發現撫子學姊宛如正在向蒼天祈禱地十指交握。
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答案就在她方才提到的領先九分這句話之中。
「啊、提前結束比賽……」
依照賽制,若是兩隊在五局時相差十分就會提早結束比賽。
由於青城高中是後攻,因此假如雙方在第四局下半時相差十分,並且對方在五局上半結束時也未能拉近分數,就會取消五局下半的進攻直接結束比賽。
如果第四局結束時仍相差九分,進入第五局下半只要在領先十分的瞬間也會宣告比賽結束。
依照現下的局勢來看,確定能輪到賢人同學上場打擊的機會就只有現在。
若是這次未能敲出全壘打,比賽很可能會在還沒輪到賢人同學上場打擊就結束了。
同時我也看出撫子學姊為何會如此不安了。
雖然很希望只是自己多慮了,可是現實卻───
「壞球!」
「壞球!」
「壞球!」
「壞球!四壞保送!」
賢人同學直接被保送上壘了。
對手應該並沒有故意想這麼做。
原因在於倘若是蓄意的,大可直接宣告保送。
看來是因為已被賢人同學轟出兩支全壘打,導致該名投手在面對賢人同學時,完全沒辦法把球投進好球帶。
「在這種情況下,與老師們的打賭會怎樣呢……?」
比賽尚未結束。
在沒有再得一分的情況之下,就不會提前結束比賽。
截至目前都只有中心打線在得分,意即仍有機會輪到賢人同學上場打擊。
可是───我終究無法壓抑住發問的衝動。
「很難說……這次是對手避戰,迎戰的前兩次都成功擊出全壘打,若要硬拗也是可以……但我不覺得九頭嶺老師會認輸……」
此人是我的班導,所以我很清楚。
我也認為他絕不會認輸。
怎麼辦……?這下該如何是好……?
我露出求助的眼神望向站在一壘的賢人同學。
只見他單手扠腰,抬頭仰望著天空。
難道他已經放棄了……?
在這之後,雖然第五棒成功打擊出去,不過第六棒、第七棒以及第八棒的選手紛紛出局,最終沒有繼續得分。
為什麼明明是我方領先,卻非得承受這樣的煎熬不可……?
真希望對手在這一局能反擊成功……
只要分數差距縮小,也就不必擔心比賽會提前結束了……
不過,賢人同學應該不會在毫無計畫的情況下就讓對手出局。
截至目前仍保持完封對手的狀態。
「現在就放棄還稍嫌太早。」
「撫子學姊……」
我也一樣還沒有放棄。
但即使順利輪到賢人同學上場打擊,要是對手不肯正面對決的話也無濟於事。
就算他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有辦法把壞球打成全壘打。
「說實話,情況截至目前都在預料範圍之內。」
「咦……?」
局勢本該非常嚴峻,撫子學姊卻表示這些全在計畫之中,讓我不由得把視線移向她的臉龐。
居然說都在預料範圍內……明明剛才是學姊比我更早就顯得憂心忡忡……
「雖然實在不想這麼說,可是按照青城高中的進攻能力,無論如何都很容易提前結束比賽,再加上一連兩次擊出全壘打,敵隊投手在面對賢人學弟時很有可能不會再把球投入好球帶。畢竟這名投手的主要問題,就是關鍵時刻容易失常───換言之便是精神層面比較脆弱。」
這意味著不只是撫子學姊,就連賢人同學也料到會碰上這種情況……?
既然如此,他們已想出對策了嗎……?
「既然對方不肯把球投入好球帶───那就營造出非得正面對決不可的局面,這時投手遇上賢人學弟也只能選擇硬碰硬,所以賢人學弟拜託大家在輪到自己上場打擊之前,先把壘包全部填滿。」
只要是滿壘的局面───倘若繼續保送賢人同學,就等於是給對手送分,投手確實不得不選擇正面交鋒。
這道理我也懂。
但反觀現實───
「截至目前都沒能在賢人同學上場打擊之前形成滿壘吧……?而且唯一一次滿壘時,黑金同學還漂亮地直接清場了……」
縱使賢人同學再如何運籌帷幄,但若是無法實現就毫無意義。
當然我並不是在指責打出全壘打的黑金同學……
「首要原則是不論面對任何比賽都要全力以赴,老實說那支滿壘全壘打也同樣出乎我的意料……不過我認為黑金學弟是為了幫忙才那麼做。」
「幫忙……?所以他並不是什麼也沒想就出手嗎……?」
「啊哈哈……依照目前的局勢,妳會這麼認為也是在所難免……其實黑金學弟唯有在棒球這方面會經過深思熟慮,另外他對賢人同學的請求是無論如何都會設法實現。」
我只知道黑金同學是個凶巴巴的男生,唯獨在棒球這個領域是實力超群,所以我無法理解撫子學姊為何會這麼說。
但既然這句話是出自冰雪聰明的學姊之口,我不禁覺得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
「其實不光是黑金學弟。儘管剛剛沒能順利形成滿壘,但我相信等同於最後一局的下次進攻時將會不一樣,畢竟大家都承蒙過賢人學弟的照顧,肯定也想要回報他的恩情,重點是所有人都很喜歡賢人同學,因此一定會想盡辦法回應他的請求。」
撫子學姊擺出雙手握拳的姿勢,臉上浮現堅強的笑容講完這段話。
應該是想藉此安慰我別擔心吧。
「想要……回報恩情……」
我不知道賢人同學平常是如何與棒球社的成員們相處。
不過按照他的個性,一定可以靠著自身的交際能力與大家好好相處,倘若見到有人遭遇困難時,他也絕對會不求回報地伸出援手。
對於獲得幫助的一方而言,理所當然會感恩圖報。
畢竟此情況也能套用在我身上,我可謂感同身受。
「所以一定會形成滿壘囉……?」
「沒錯……!」
既然如此,最終就得看賢人同學的表現了。
我在感到高興之餘,也不禁覺得十分內疚。
「這場比賽本該能夠輕鬆取勝……都怪我才迫使賢人同學必須擊出全壘打,而且現在還得背水一戰,害他產生更多壓力……我簡直就是個瘟神……」
我明明是想成為賢人同學的助力,卻從頭到尾都在拖累他。
就因為知道他在為我努力,更是令我捨不得看見他得承受如此沉重的負擔。
「……小亞妳徹底會錯意囉。」
「會錯意……?」
「看招!」
撫子學姊突然用雙手捧住我的臉,並開始揉弄我的臉頰。
「嗨、嗨偷嗨嘿哈孩……!」
「不許妳有這種消極的想法,因為妳可是協助賢人同學邁向下個舞臺的一大幫手喔。」
當我摸著自己終於獲釋的臉頰,撫子學姊再次說出一段我無法理解的話語。
協助賢人同學邁向下個舞臺這種事情,我實在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請學姊不用特地講客套話來安慰我……」
「才沒有呢,我說的全是事實喔。教練之前也說過,他希望賢人學弟能成為怪物。」
撫子學姊重新提起的這件事,是發生在我們與九頭嶺老師達成協議之後。
賢人同學從教職員室來到走廊上大表不滿時,教練的確對他講過這句話。
「我們青城高中棒球社的目標是稱霸甲子園,為此就非得打倒擁有怪物級球員、明星球員以及萬中選一的天才球員等這類強校不可,另外還有已經蟬聯冠軍多年、先發選手皆為明星球員的頂尖隊伍阻擋在前。就算黑金學弟已能被歸類在怪物級別,但光是這樣仍然不足。我們若想稱霸甲子園,就得讓賢人學弟成長為眾所公認的頂尖選手。」
撫子學姊列舉的那些高中,就連我也有聽說過其中幾間。
實際上在擠進甲子園的學校之中,有好幾所就存在著這類怪物。
至於最終從甲子園脫穎而出的冠軍隊,總是有這類怪物級或天才級選手所就讀的學校。
因此學姊認為光有一人仍然不夠,再怎麼說至少也需要兩位。
即便如此,恐怕依舊難以戰勝又被形容為眾星雲集的那間高中。
「在夏季大賽的比賽裡就已經證實,賢人學弟屬於背負他人期許才能夠突破極限的選手。基於此因,教練認為學弟需要小亞妳才有辦法邁向下個舞臺,要不然教練絕不會提出這麼胡來的賭注。」
單場比賽擊出三支全壘打,原來如此破天荒的賭注背後竟存有這種意圖。
怪不得除了撫子學姊以外,就連教練也來幫我這個還沒加入社團的人出頭。
原來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賢人同學著想。
「我不會成為他的負擔嗎……?」
「至少賢人學弟能將這件事轉化成力量,截至目前所打出兩支全壘打就是最好的證據。不得不說,他至今可是從未一連兩次上場打擊都轟出全壘打喔。」
我聽完撫子學姊的話語不禁心頭一熱。
在明白自己並非只是賢人同學的負擔之後,我簡直快要喜極而泣。
雖然我並沒有實際提供任何幫助,但只要我的存在能為他帶來益處,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關於給賢人學弟造成壓力這件事,我覺得妳也不必放在心上,畢竟他可是在三年級學長最後一次參賽的夏季大賽準決賽裡,首次上場比賽就在兩人出局的情況下擔任代打,結果直接敲出全壘打的人喔。我相信他的精神如同鋼鐵般堅不可摧。」
當學姊重新提起那場準決賽,讓我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被賢人同學吸引的那天。
那副精神集中到讓人不禁心生畏懼的嚴肅表情,確實不像是會因為壓力而崩潰的人。
「說得也是……我也這麼認為。」
以賢人同學的作風,這點壓力對他來說只會一笑置之。
「嗯,青城高中最後一次的進攻即將開始!我們就全力聲援吧!」
隨著撫子學姊的提醒,第五局下半的進攻───很可能是我方最後一次的進攻便揭開帷幕。
首先上場打擊的是第九棒。
也是第四局被換上去擔任中繼投手的二年級學長。
儘管他打出好幾支界外球努力奮戰,卻還是被一顆外角偏低的好球給三振了。
在一人出局的情況下,輪到擔任第一棒的神薙同學登場。
他至今每次打擊時都能安全上壘,表現非常穩定。
這次神薙同學同樣毫不意外地擊出安打,讓我重新體認到他的厲害之處。
問題是接下來的打者───
他今天第一次上場是擊出犧牲短打,第二次是被接殺出局。
第三次則是敲出安打。
在非得形成滿壘不可的局面之下,只能祈禱他僅有三成的打擊率能經過這次提升至五成。
「讓大家瞧瞧身為二年級學長的毅力吧……!」
我扭頭望去,發現撫子學姊十指交握,目不轉睛地緊盯著球場上的打擊位置。
畢竟是相處近兩年的戰友,也難怪她會那麼認真地幫忙加油。
由於他沒有上壘的話會令我很頭疼,因此我也拚了命地幫忙祈禱。
結果雙方就這麼一路打到滿球數───不對,而是纏鬥至滿球數,最終學長成功將對手沒能控好的球打擊出去。
「好耶!打出去了……!」
「接下來輪到黑金學弟……!」
目前是一人出局,一三壘有人。
這時輪到中心打者黑金同學登場。
一旦他擊出安打,比賽就會宣告結束。
想當然教練不可能下令別揮棒,當事人也不會願意這麼做。
究竟會變成怎樣呢……?
不過撫子學姊剛才說過,黑金同學絕不會罔顧賢人同學的請求,所以我抱持信心地注視著球場。
黑金同學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人跌破眼鏡地使出觸擊短打。
而且是確保跑者可以繼續挺進,自己也能平安上壘的安全觸擊。
「黑金同學使出短打!?」
「不會吧,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在比賽中這麼做……!」
在另外兩位棒球社經理的驚呼聲之中,球朝著三壘方向滾去。
三壘手很快就撿到球,不過位於三壘的人是高速跑者•神薙同學。
即使想把球傳向一壘,但若是被他跑回本壘就會立刻結束比賽。
所以三壘手無法傳球,於是一壘跑者趁此時跑向二壘,腳程很快的黑金同學也衝到一壘。
「「「滿壘啦啊啊啊啊啊啊!」」」
在三名棒球社經理的興奮尖叫聲之中,一臉游刃有餘地站在一壘上的黑金同學,將視線對準了打擊準備區。
賢人從該處慢慢走向打擊區,兩人的目光就此交會。
緊接著───黑金同學伸手指著賢人同學,彷彿在對他說「我已遵守約定,最後就由你來收尾」。
賢人同學則是點頭回應。
接著他不知為何忽然朝我們所在的位置看過來。
然後對準我伸出自己的右手。
在如此人山人海的觀眾席裡,他理應沒辦法在無人告知的情況下找到我。
或許是撫子學姊有把我們的位置告訴他也說不定。
由於他特地將手伸向我的位置,因此我大大地張開嘴巴以口形傳達「加•油」二字,並雙手握拳擺出鼓勵人的姿勢。
賢人同學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做,先是詫異地張大眼眸,接著露出一個十分開心的笑容。
奇怪……總覺得心頭好熱。
「……真好……」
隱約中好像聽見撫子學姊小聲說了什麼,不過視線牢牢鎖定在賢人同學身上的我沒能聽清楚。
賢人同學用力深呼吸一次,便站在打擊區內。
───此刻的他應該已將我拋諸腦後了。
他眼中就只有投手以及敵方的守備陣形,腦海裡則塞滿了敵隊投捕的配球方式。
我對他充滿信心,並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應該不會又被保送吧……?」
其中一名棒球社經理如此低語。
率先給出回應的人是撫子學姊。
「因為四壞保送的那一瞬間就會結束比賽,所以對方只能正面對決。」
正如學姊所說,如果在滿壘的情況下保送賢人同學,就會直接送分給對手。
雙方比數相差九分,再送分的話將會直接提前結束比賽。
因此敵方投手無法再逃避了。
撫子學姊剛剛提到「黑金同學其實是為了幫忙」這句話,我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明白其中的意思。
兩隊的比數之所以能相差九分,就是多虧他的那支滿壘全壘打。
要是只有相差七或八分,即便面臨滿壘的情況,對手依舊可能會害怕被賢人同學轟出全壘打而選擇保送。
再加上一口氣被拿下四分就會提前結束比賽,對方很有可能情願只送一分就好。
大概就是基於此因,黑金同學才臨時選擇滿壘全壘打這條路。
───不,假如他是有意為之,老實說就真的太扯了。
「賢人同學變得十分謹慎。」
「畢竟這很可能是最後一次打擊,理所當然會非常謹慎。」
雖然對手投出一顆好球,但賢人同學並沒有急著出手。
即便是背水一戰,他還是冷靜等待有把握能擊出全壘打的最佳時機。
「───加油,賢人同學……!!」
全身緊繃的我,情不自禁地扯開嗓門高喊。
儘管此舉引來周遭錯愕的目光,但在管弦樂社的演奏與棒球社成員們響亮的聲援之下,賢人同學肯定聽不見我的加油聲。
理應是這樣才對───賢人同學卻在下個瞬間看向我,並且好像對我露出微笑。
接著他再次深呼吸一口氣,重新望向敵方的投手。
然後───
「「「全壘打啊啊啊啊啊啊!」」」
───又有一位足以被外界稱為怪物的打者就此誕生。
終 章 EPILOGUE
「啊,來了來了!」
「白川同學,你今天的表現真的是非常帥氣喔!」
比賽結束來到球場外後,似乎是特地等在這裡的同校女生們跑來找我說話。
「對呀對呀,居然連轟三支全壘打,簡直是有夠扯的!」
「真不愧是第四棒!幫我簽名!」
───呃~該怎麼說呢?這群女生轉眼間就把我圍住了。
現在是什麼情況……?
「───真屌耶,看人數應該有之前的三倍以上吧……?」
「可惡,為啥老是只有賢人與柊斗這麼受歡迎……!?」
「隊長,我也想被一群女孩子簇擁在中間……!」
副隊長、隊長以及翔太等隊友們在看見我所身處的狀況之後,能聽到他們望著這邊在講風涼話。
我瞄向另一邊,柊斗也和我一樣被許多女生團團包圍。
這種事對柊斗而言是家常便飯,以他的個性肯定會把人通通趕跑……可是為何連我也變成這樣……?
明明一直以來在比賽結束後,就只有三、四位女孩子會來找我說話……
「那個……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
這些女生都是特地來現場幫忙加油,於是我姑且先向她們道謝。
結果我光是給出這點回應,就引來一陣驚人的尖叫聲,讓我覺得有點可怕。
拜託有誰來告訴我該怎麼辦才好……?
「───不好意思,各位,賢人學弟已經很疲倦了,可以請大家先讓他去休息嗎?」
在我因為這樣的初體驗而傷透腦筋之際,這群女生後方傳來了九条院學姊的聲音。
「是九条院同學……」
「可是……」
女孩子們忽然都冷靜下來,似乎不敢用強硬的態度面對九条院學姊。
九条院學姊則是溫柔一笑,對著女生們再次開口說:
「十分感謝大家到場支持,等回到學校後有充足時間能讓大家慢慢聊,請各位日後在學校時再任意跟學弟打招呼。」
彷彿不准有人提出異議,九条院學姊以完美的笑容擋下所有的女孩子。
或許是不想招惹校內人氣第一的學姊,這些人都聽話地離開了。
……學姊未免也太有影響力了吧……?
「感覺你突然變得很受歡迎呢。」
等到我身邊的女生們都離去之後,九条院學姊抬頭對我露出苦笑。
「因為太令人意外,簡直快嚇死我了……」
「這就表示賢人學弟你也是一名如假包換的明星球員了。比起這個,你的寶貝妹妹在等你喔。」
語畢,九条院學姊在我的面前扭頭往某個方向望去。
我順著她的視線往該處一看,躲於建築物轉角處的索菲亞只探出一顆頭在窺視我。
這個小妮子在做什麼啊……?
「應該是看這裡太多人,所以才不敢過來吧。我有話要對教練說,你就先過去找她吧。」
「非常感謝學姊的體諒,不過我們回家後還是有機會說上話……」
「我是覺得有些話需要在比賽的熱度消退之前趕緊說出來喔。」
雖然我認為目前也沒什麼話好聊,但學姊臉上那個笑容彷彿蘊含著「少在這邊廢話趕緊過去」的意思,導致我不敢再有其他意見。
所以我聽話地向索菲亞走去。
「───啊……」
當我走到索菲亞的面前,她像是不知所措地目光游移。
總覺得有點尷尬。
「謝謝妳的聲援,另外妳這下也是堂堂棒球社的經理了。」
我不清楚索菲亞在介意什麼,為了營造出容易聊天的氣氛,我笑著主動向她搭話。
只見索菲亞隨即露出一副開心的模樣。
她用指頭捲弄著頭髮,並緩緩開口說:
「該道謝的人是我……這一切全都多虧了賢人同學你……」
「真要說來是多虧妳的努力才對。」
我就只是稍微幫了點忙,索菲亞能夠入社是因為她自身的努力。
搞錯這種事怎麼行嘛。
若不是碰上奇怪的程咬金,光憑她的努力本該早就可以入社了。
───不知有誰能幫忙教訓一下那個班導啊?
「…………」
在想起九頭嶺老師之後,索菲亞不知為何陷入沉默。
她看起來有點奇怪,似乎有點失去冷靜。
那就留給她一些獨處的時間嗎?
反正回家後也有機會交談。
「抱歉,我得趕去搭接駁車了,要是有其他事情就等到家再說。」
我說完這句話轉過身去時───
「等、等等……」
索菲亞從後頭扯住我的袖子。
「索菲亞?」
她像這樣拉住我令人有些意外,於是我扭頭看向她。
只見她雙頰泛紅,露出柔情似水的眼神注視著我。
『因為若是讓你發現我的心意好像會很不妥……所以我就用英文說囉……今天的你當真是非常帥氣……也很高興你為了我這麼努力……真的是……很謝謝你……』
明明索菲亞看起來沒有特別緊張,她卻莫名用英語對我說話。
儘管最後那句「謝謝你」我能夠聽懂,但她為何要講英文呢?
「抱歉,我希望妳能講日語……」
「……對不起,我不能那麼做。」
雖然我希望能聽懂索菲亞想表達的意思,可是她露出一臉苦笑搖搖頭。
看來她是不想讓我聽懂才故意講英文。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索菲亞確實偶爾會出現奇怪的反應,但我覺得她今天又與以往很不一樣。
所以我才想要聽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只見她將雙肩一聳───
「大概是我終於可以成為棒球社經理,才會暫時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比起這個,你不是得趕快去集合嗎?」
說完她便從背後推著我往前走。
果然很不像她平常會有的反應。
「放心,我就只是有些迷惘自己該怎麼做而已。賢人同學,真的很謝謝你喔。」
索菲亞緊接著如此解釋。
因為她位於身後,導致我無法看見她的表情,不過聽起來好像在煩惱什麼問題。
「妳若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商量喔……」
「這我知道,畢竟我現在最信賴的人就是賢人同學你喔。」
個性總是很不坦率的索菲亞居然講出這種話來,著實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儘管還是覺得她不太對勁───但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我又怎能不相信她。
「這樣啊,那妳隨時都可以來依賴我喔。」
「嗯,我會這麼做的,真的很感謝你。」
索菲亞說完便將手從我的背上移開。
我為了確認她此刻的神情而回過頭去,結果只見她已經轉身,朝著人較少的方向走去。
她到底是怎麼了……?
◆
時間回溯到十幾分鐘前───
「恭喜妳加入棒球社,小亞。」
比賽結束後,因賢人同學成功擊出三支全壘打,撫子學姊便向我道賀。
位於學姊背後的三名棒球社經理也接連為我慶賀。
雖說我故作鎮定地鞠躬向她們道謝,但內心欣喜不已。
畢竟我一度放棄成為棒球社經理的夢想,既然美夢成真豈有不為此高興的道理,一想到從今以後能有更多時間陪伴在賢人同學的身邊,我當然是萬分喜悅。
等到我們更熟識彼此───
「對了……因為一直沒機會提起這件事,所以還沒有告訴妳……但想想必須趁現在把話講清楚,那我就直說囉。」
當我維持一貫的淡然態度在心中竊喜時,撫子學姊突然說出這句令人深感不安的開場白。
事到如今究竟想告訴我什麼呢……?
「我們棒球社嚴禁社員之間談戀愛,妳對此真的沒關係嗎?」
「……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我聽錯了嗎?
應該是我聽錯了吧?
我能感受到自己全身冷汗直流,並拚了命祈禱這一切都是我的幻聽。
可是───
「因為我們也算是棒球強校,部分社員將來可能會成為職業選手,所以有女生是為了談戀愛才想來當經理。」
「沒錯沒錯,由於有可能會衍伸出不必要的麻煩,因此從以前就定下了這條規矩,當然這件事在校內是廣為人知啦。」
「比方說黑金同學明明那麼受歡迎,但想要加入社團的女生並不多也是基於此因。不過我們是覺得能先以社團經理的身分打好關係,等他引退之後至少會比較有優勢,所以才決定加入棒球社喔。」
位於學姊身後的棒球社經理三人組,再度將這個現實推到我的面前。
搞什麼鬼?我根本就不知道……!
完全是第一次聽說喔……!?
這哪裡算得上是廣為人知!?我完全感受不出來……!!
「稍、稍微請教一下,如果沒遵守規矩會發生什麼事……?」
我將聲音從口乾舌燥的嘴裡擠出來,向撫子學姊提問。
「假使沒有遵守規矩,該名社員與經理都得立刻退社……啊、當然只是一起出去玩,並沒有當真交往的話就沒關係喔。」
撫子學姊像是在安慰我似地補充解釋。
但我根本沒有得到任何慰藉。
不會吧……!?
虧我一直期盼著能成為棒球社的經理喔!?
結果現在竟對我說社員之間不准談戀愛!?
換言之,若想成為社團經理的話,就不可以和賢人同學交往吧……!?
───我忽然有種想立刻退社的衝動。
可是我承蒙許多人的幫助才終於得以加入棒球社,而且心上人更是為此拚盡全力,我理所當然不能在這種時候打退堂鼓。
重點是我已下定決心要成為棒球社的經理,豈能如此輕言放棄。
所以───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嘛~~~~!)
至少讓我在心中發洩一下。
嗯,總覺得好想哭。
後記
首先在此十分感謝大家翻閱《英國繼妹》第二集!
以本作的責任編輯與Parum老師為首,非常感謝所有參與本書製作的相關人士!
多虧責編提供的各種建言,讓我得以增廣見聞,並促使本作的劇情更為精采,真的是幫了我許多忙。
另外特別感謝Parum老師,這次也提供如此精美的插畫。
不僅是索菲亞和撫子學姊,包含潔西卡小姐都真是太迷人了……!
(撫子學姊在第一集的人氣之所以比想像中更高,我認為絕對是拜Parum老師繪製的插畫所賜!)
那麼,這次也同樣沒辦法聊太多……我只想說一句話。
本集一樣充滿許多我個人的喜好!
若能讓各位讀者滿意將是我的榮幸!
那就衷心期待可以在第三集再度見到大家,Se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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