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決定乖乖地前往王都~
第四話 ~決定乖乖地前往王都~
離開遺跡的第二天。
在森林中一面將遇到的魔物粉碎殆盡,一面以最快速度行軍的我們,回到了十字路城。
儘管人數變多,移動起來比較費事,但因為幾乎沒有遇到敢攻擊這麼多人的魔物,沒有耗時作戰,回程反而比去程時更快穿越森林。
畢竟光是第一隊就有將近二十人,即使是魔物,也不敢貿然與這麼多人為敵。
順帶一提,芙拉姆現在是由第一隊在照顧。因為她一見到我就會陷入恐慌狀態,大概是回想起那晚的事情吧。
令她難以忘懷的,是我將她的同伴從四肢末端開始磨爛這件事?還是我一邊施展復原魔法,一邊慢慢將人剁碎呢?算了,不管是哪個都無所謂。
不過,那麼做雖然勾起了我的嗜虐慾望,費功夫又麻煩這一點卻讓我不是很滿意。總之,因為由我們帶著她也不是辦法,就讓她與騎士團同行。
再說,她可是有殺人未遂的罪名。把她交給兼任官兵的他們是最好的辦法。
我和瑪爾抵達十字路城之後,來到冒險者公會附設的酒吧,享用冰涼的果汁和輕食。
我點的是料多豐富,貌似拿坡里義大利麵的麵食,瑪爾則是點了在柔軟麵包中夾入火腿、蔬菜和水煮蛋的三明治。
順帶一提,這兩樣是公會附設酒吧的菜單中,算是相當高價位的菜色。
最便宜的是只有在煮過的義大利麵條上撒鹽的鹽味義大利麵。
「我才想說你們怎麼突然消失,結果你們就帶著異常大量的材料回來了……」
大概是檢查完我們帶回來的魔物屍體了,才幾天不見就看似消瘦一些的伍茲大叔走向我們的座位。
他將發出沉重聲響的袋子放在桌上。
我和瑪爾來公會的目的,是要出售我在抵達遺跡之前打倒並扔進倉庫裡的魔物屍體。
我打算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應騎士團的請求前去報到。因為不曉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想趁今天趕緊變賣屍體,換取現金。
順帶一提,我和瑪爾的冒險者排名都上升了。
我是D級,瑪爾是E級。
「說真的,你們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們已經告訴伍茲大叔,我們離開十字路城之後的經歷。
雖然我猜想大叔應該也是卡倫狄魯王國的走狗,瑪爾卻似乎另有盤算。
我想了一下,才開口回答大叔的問題。
「總之先看看情況吧。站在我的立場,我是很想叫這種國家去吃屎,不過視他們釋出的誠意再做決定也不是不行。要是沒有保護之戒,瑪爾早就死了,所以就算只是芝麻小事,我也不會原諒他們。」
「要是你覺得他們的誠意不足呢?」
「我就離開這個國家。」
「……你以為國家會放過你嗎?」
聽了大叔的話,我笑了。
我早已決定屆時要採取何種行動。
「假使他們不肯放過我,那就只好開打了。」
我的回答令伍茲大叔露出僵硬的笑容。
瑪爾則是始終定睛凝視著我。
—☆★☆—
在公會領取冒險者卡和材料的變賣報酬之後,我倆前往灼熱鐵砧亭。
由於在森林中討伐的巨型螳螂和夜行者(巨大黑豹)的屍體收購價格意外高昂,如今我們的荷包簡直要滿出來了。
為了逃離十字路城,我們一共花了十五枚金幣,然而這次的報酬不僅打平開銷,甚至還多賺了一倍。
巨型螳螂是鐮刀、肉和甲殼,夜行者則是美麗的漆黑毛皮和肉十分值錢。
此外,我還有從刺客他們那裡奪來的劍,不過我決定把那些當成備用武器保管在倉庫裡。
「哎呀,好像一個星期沒見了吧?你們是來用餐的嗎?」
一來到灼熱鐵砧亭前,就碰巧遇到正在打掃的皮妞。
她還是一樣個頭嬌小。
而且她明明怎麼看都像個少女,實際上卻比我年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合法蘿莉?
「不,我們是來住宿的。請給我們雙人房,我們住一晚就走。」
「這位客人,我們這裡不是那種旅館。再說,你們不是租了房子嗎?」
「那是騙人的,因為發生了點事情。」
「……唉,好吧,我老公人在櫃檯。」
可能是覺得和我說話很累吧,皮妞一副已經放棄似的說完便繼續打掃。
沒辦法,為了擾亂視聽,我必須那麼做。雖然到頭來全是白費工夫。
—☆★☆—
我們來到房間後,卸下身上的皮革盔甲,雙雙倒在床上。皮革盔甲上已是傷痕遍布,尤其與刺客的戰鬥,更是讓我的皮革盔甲的側腹部位開了一個洞。我得去買套新的才行。
順帶一提,這次我們住的房間和之前的是同一間房。雖然不過才一個星期之前的事,卻讓人懷念起我倆在這個房間內度過的平靜時光。
時而說些傻話,時而依偎調情,時而沉浸在青澀甜美的氣氛中。
腦子裡只要想著賺錢、訓練和瑪爾的事就行了。
「事情為什麼演變成這樣呢……」
我伸手遮住天花板。
這雙手殺了十二個人。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殺法。
是為了探聽出情報的盤問──不,我光是為了折磨芙拉姆,在精神上將她逼入絕境,就殺了七個人。
我將身負重傷,無法動彈的刺客的生命一一結束。
可是,對方是來取我們性命的人渣刺客。既然要報復,生殺予奪的權利自然在我手中。
所以,我毀壞、侵害、蹂躪他們。
我有這樣的權利,而他們也應當受罰。他們企圖奪走我心愛之人,理所當然會得到這樣的報應。
管他是搶奪、殺害還是破壞,都是我的自由。這是我應有的權利。
所以,我沒有錯。
沒有錯,沒有錯,沒有錯,沒有錯,沒有錯就是沒有錯。
不,問題應該不在於錯或對。
我奪走了生命,這條罪無可推卸。
奪走生命是一種罪?若真如此,這個世上就全是罪人了。
為了吃而殺,為了保命而殺,那並不是罪。
但是,我殺的不是動物或魔物,是人。
人殺死人是一種罪。
不對,這和是人、野獸或魔物沒有關係。
生命的價值無分貴賤,殺害生命不是罪過。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我──
「大志先生。」
瑪爾的手,輕輕包覆住我遮住天花板的手。好溫暖,讓我莫名鼻頭一酸。
「你是為了保護我才殺死他們,使她崩潰。因為大志先生非常疼愛我,會那麼做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你不需要放在心上。大志先生是為了我而那麼做,不好的人是我才對。」
我望向一旁。
瑪爾臉上掛著極其溫柔的微笑,她輕輕抱住並撫摸我的頭。
在瑪爾的體溫和氣味包圍下,我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潰堤。
好可怕,我幾乎就要失去理智。
但是,儘管不願意,我還是非得那麼做不可,只能靠著衝撞什麼苦撐下去。
我哭著向瑪爾傾吐一切。
瑪爾安慰那樣的我,猶如慈母般溫柔地將我抱在懷中。
「妳這個壞女人。不,說妳是壞女人還太客氣了。」
隔天早晨,我醒來一看見瑪爾便做出這番宣言。
「竟然一開口就這麼不客氣,真不愧是大志先生!虧你昨天還那麼可愛,像個孩子似的在我懷裡哭──」「啊──!啊──!我什麼都聽不見!」
我捂住耳朵,出聲怪叫,不聽她說話。
不行,這女人太可怕了,根本是魔性之女。
「妳會讓男人變沒用。我看乾脆叫妳沒用男製造機算了。」
「嗯,真奇怪,我覺得這個稱號沒有很丟臉耶。」
真是的,我實在拿這個邊說邊傻笑的傻瓜束手無策。
不過坦白說,將一切發洩出來之後,心裡覺得舒坦多了。
再見了,昨天的我。你好,今天的我。
「所以,我們今天要做什麼呢?」
「看來還是得去一趟才行,況且他們一定正在監視我們。」
既然被逃掉過一次,那些人想必一定會對我們嚴加監視。
與其說真的逃不了,應該說就算逃走也沒有好處。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走吧,大志先生。」
「好,等梳洗過吃完飯後就走。」
「好久沒吃到皮妞做的料理了,好期待喔!」
早餐的菜色是現烤麵包,料多豐富的清淡蔬菜湯,以及似乎不太適合一早享用的巨魔肉排。
巨魔肉的肉質堅硬,吃起來不太美味,不過份量倒是相當充足。
離開灼熱鐵砧亭一個小時後,我們坐上了馬車。
護衛是十字路城騎士團的第一隊,由華爾茲隊長率領的部隊。
『……』
四人座的馬車內一片沉寂。我旁邊坐的是瑪爾。
坐在我正對面的是魔法兵小姐──莉妮特。
「噫?」
我一望向她,她立刻臉色發白,渾身發抖。
從遺跡返回十字路城的路上,我將芙拉姆交給第一隊照顧,想必她一定很清楚芙拉姆為何會變成那副模樣。
因為太有趣了,我從剛才就不時嚇唬她,跟她鬧著玩。
「大志先生?」
「……抱歉。」
瑪爾發現我在惡作劇,輕輕擰了我的大腿一把。
有什麼辦法嘛,誰教這裡沒有其他娛樂。算了,好久沒檢查狀態和技能,來查看一下好了。
【技能點數】25點
【姓名】大志•三葉 【等級】18
【HP】251 【MP】882
【STR】215 【VIT】219 【AGI】201
【DEX】155 【POW】336
【技能】劍術4 格鬥3 長柄武器4 弓術1 射擊1 魔鬥術2
火魔法3 水魔法3 風魔法3 地魔法3 純粹魔法3 復原魔法3
結界魔法3 生活魔法 身體強化1 魔力強化2 魔力復原2 交涉2 料理1
鑑定眼 魔力眼 毒耐性2
技能點數還不少嘛。
我看不如就趁現在,將可能派得上用場的毒耐性提升到最大的等級3,並且取得察覺氣息和察覺危險的技能好了。
因為誰也不曉得會在何時何地被刺客偷襲,或是被下毒。
我明明應該要自由地過著日子,為什麼現在還得掛心這種事情啊……不對不對,這些技能非常有用。
從此不必擔心被下毒,又能保護自己不受陷阱、突襲之害,甚至能夠搜索周遭的敵人,這樣不是很好嗎!
嗯,肯定是這樣沒錯。
於是,我迅速以九點將毒耐性升至等級3,又使用12點取得等級3的察覺氣息和察覺危險技能。
耐性類技能的最大等級為3,分別需花費3,6,9點方能取得。除了毒耐性外,還有其他好幾種,其中火耐性一旦提升了,大概就不會被燒傷了吧。
毒耐性和察覺危險升等之後,我並未立刻就感受到變化,倒是察覺氣息馬上就有感覺。
彷彿腦袋一隅搭載了雷達似的。
能夠掌握距離自己多遠的地方有多少物體,以及其力量有多強大。
倘若名字和長相吻合,則連哪個氣息是誰發出來的都能夠辨別。
比方說,不管是騎馬護衛這輛馬車的十字路城騎士團第一隊的騎士們和其坐騎的氣息,還是拉這輛馬車的馬和駕車的車伕的氣息,我都能感覺到。
這項技能十分方便。
不僅主動,還能隨意停止和啟動。
我想,隱密行動技能的功能,大概就是針對這個察覺氣息技能和察覺危險發揮隱形作用吧。
這麼一來,點數就剩下4點了。
其實我也挺想安定下來,發展生產類的技能。
像是利用打鐵技能製造自己的武器。
或是利用煉金術技能製藥等。
對了,我想到一個好點子。
如果王國要送我東西當作賠罪,就要求他們給我有打鐵工坊或煉金工坊,可以作為據點的房宅好了。
假使不行,給我購買權,或至少發建築許可和介紹值得信賴的業者也好。
「那,那個……」
「啊?」
「噫!對……對不起!」
正當我在描繪幸福美好的未來藍圖時,有道聲音干擾了我,於是我一不小心口氣就過於凶狠。
糟糕,看來我還是太心浮氣躁了。
對莉妮特發洩、欺侮她也無濟於事。我得成熟一點才行。
「啊,抱歉,我的情緒還有點激動。有什麼事嗎?」
我盡量用平常的語調反問莉妮特。
只見莉妮特張口結舌一陣子,才好不容易開始說話:
「那……那個…其實多瓦寧古團長託我帶了一封信給你。」
「……哦?」
我撕下莉妮特遞給我的信上的封蠟,閱讀信件內容。
信上寫的,是多瓦寧古團長派華爾茲隊長率領第一隊前往那座遺跡的原委。
他提出討伐巨魔的報告之後,軍方高層下令贈予我施有追蹤祕印的禮物作為獎賞。
而就在他感到可疑時,正好我的狀態檢測結果證明了我是勇者,他於是向上頭報告這件事。
當時,高層命令他暫時與我保持聯繫。
後來他覺得事有蹊蹺而展開調查,結果發現軍中有一支名為「清潔大隊」的非正規部隊企圖對我不利。
急忙想要保護我的他,得知我們已經逃出十字路城,便利用追蹤祕印派遣第一隊前往遺跡。
「……在某種程度上還算合理。」
我將信交給瑪爾,陷入思考。
就是說,卡倫狄魯王國──應該說「卡倫狄魯王國軍隊」在檢測狀態之前就已經盯上我了。
以時間點來看,軍方恐怕早在接獲討伐巨魔的報告時,就已經朝剷除我的方向展開行動。
「光憑這封信,實在難以判定真假。」
「就是啊。不過,從判斷的速度來看,軍方獨斷行動的可能性很高。」
沒錯,這正是癥結所在。
從時間上來考量,他們的動作實在太快了。就當作他們是在接獲巨魔討伐報告時,就斷定我是勇者好了。
由於報告本身便具有通訊用的魔動具,因此能夠幾乎無時差地傳達訊息。
假設提交巨魔討伐報告那天是第一天,我們則是在第六天遇襲。
來回顧一下我們的行動吧。
第一天:我撒錢大肆吃喝後睡著。軍方恐怕便是在這天接獲巨魔討伐報告。
第二天:我和瑪爾約會了一整天。這個時候,多瓦寧古團長應該正在準備狩獵刀。雖然信上沒有提到他是何時接獲命令,但如果不在這個時間點準備就會來不及。
第三天:我去了騎士團,在那裡接受狀態檢測並被斷定為勇者。當天稍晚,我和瑪爾便著手為旅行做準備。
第四天一早:我們離開十字路城,然後花了兩天半的時間抵達遺跡。
抵達遺跡當天是第六天,那天傍晚我們就被刺客襲擊。
據說從王都阿爾芬到十字路城,騎馬快的話要一天,徒步則大約三天。
因為徒步會趕不及,所以至少可以確定刺客一夥是騎馬來到十字路城。
從離開森林時沒有看見馬匹這一點,可以推測他們應該是用徒步的方式,從十字路城一路走到遺跡。
由於路上的敵人都被我們收拾完了,他們的行軍速度大概和我們一樣,又或者稍快一些。不管怎樣,這一點就當作是誤差吧。
雖然他們也有可能是和我們走不同的路線,總之就當成是誤差。
刺客部隊應該在我們離開十字路城當天,或最遲隔天就抵達十字路城。
換句話說,當我在騎士團接受狀態檢測時,刺客部隊就已經出發前往十字路城,也可以想成是已經下達暗殺我的命令。
若將準備狩獵刀的時間也考慮進去,那麼軍方便是在接獲報告的一天之內就決定要暗殺我。
假使沒有平時就預先準備好刻有追蹤祕印的刀子,那麼就時序上來說,這樣的推測應該大抵正確。
「怎麼想都覺得動作太快了。」
「就是啊。如果不是軍方獨斷行動,這樣的動作確實是太快了。但無論如何,都得和對方好好協商才行。」
再繼續苦思下去也不是辦法。況且就如同瑪爾所說,假使不先跟對方把事情談妥,什麼時候會被反咬一口都不曉得。
總之,現在也只能提防途中發生「不幸事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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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十字路城的第二天。
載著我和瑪爾的馬車,順利抵達卡倫狄魯王國的王都阿爾芬。
「哇喔,好壯觀啊。」
「王都阿爾芬的人口有十七萬人,如果連短期居留的冒險者、行商小販和貧民窟的居民也算進去,便有二十萬人以上。」
見我深受壯觀街景所感動,莉妮特開始解說。
若連正在興建的部分也包含在內,王都阿爾芬一共被四道城牆所圍繞。
現在我們的馬車所行駛的地方,是正在興建的第四城牆的外圍,形形色色的商店和旅館林立混雜於這個區域。
不過,隨著離正在興建的城牆越近,區域規劃就益發井然有序。
奴隸市場則聽說是位於城牆外圍。
「這一點,無論哪個國家都一樣呢。」
瑪爾如此說道。
有許多人參與第四城牆的興建。
從事這類勞役的除了奴隸和罪犯之外,新手冒險者也會以打零工的方式賺取日薪。
因為也可藉此鍛鍊身體,對有志成為戰士的冒險者而言可說是一石二鳥。不過我是絕對不會去做那種差事啦。
一越過第四城牆,映入眼簾的是熙來攘往的人潮。
這裡是所謂的平民區,店鋪、旅館、工匠的工坊都比外圍來得高級。
感覺好像面積更大更繁華的十字路城。
這裡有一般的市場,販賣著各式各樣的商品。
冒險者公會聽說也設置在這個區域。
來到第三城牆的內側,更為高級的大型商店、旅館櫛比鱗次。
除此之外,還有公所、教堂、魔法學校等公共建築。
另外,像是富商的宅邸,以及在城內執勤的士兵,平民出身的騎士的住所也大多聚集於這個區域。
「我的老家也在這一區。我已經有大概一年沒有回來了。」
久未返鄉的莉妮特瞇起雙眼,眺望街景。
聽說她是魔法學校的畢業生。憑她的美貌和身材,學生時代想必非常受歡迎。
話說回來,我對魔法學校倒是很感興趣。不過以我這個年紀,大概也沒機會進去吧。
第二城牆的內側幾乎可說是貴族專屬的區域。
路上所見不是打扮講究的人們就是衛兵。可能是冒險者來這一區也無事可做,所以在路上沒見到幾人。
最後,王宮終於出現在眼前。
「不愧是王宮,真是巨大啊。」
我所能想像的城堡,是在某個夢想王國中,以公主之名命名的宮殿。
眼前聳立的城堡巨大無比,彷彿有生命一般。
我不太會表達。總之,這座居住著國王的城堡正以國家中心之姿,不停地呼吸運作。
城堡內有幾座尖塔。那些尖塔大概也並非只是裝飾,而是為了某種目的而興建,並且實際有在使用吧。
我有種越來越興奮的感覺,就和第一次見到十字路城的街景時一樣。
從這裡望去,城堡四周圍繞著護城河。
城牆的門前架有開合橋,防禦時應該會將這座開合橋升起。
這座城堡想必經歷過多場戰役,而且在成為如此泱泱大國之前,這道第一城牆一定也一直守護著人們不受魔物及國際戰爭的侵害。
就在我仰望王宮,沉浸在感慨之中時,已和王宮的守衛兵交接完畢的華爾茲隊長對我說:
「我們就護送你到這裡。大志閣下,請多保重。」
「我知道,謝謝你。遺跡的事情很抱歉。」
聽了我的話,華爾茲隊長搖搖頭,面露笑容:
「請別放在心上。如果我站在和大志閣下一樣的立場,我也會有相同的想法。好好珍惜瑪爾小姐。」
語畢,華爾茲隊長便帶著第一隊的成員們離去。
會在最後用輕鬆的口吻和我說話,也許是他的一番用心吧。
「接下來就由我們帶路,兩位請。」
「好,我馬上來。」
我和瑪爾鑽過第一城牆的門,踏足前往卡倫狄魯王國的王宮。
—☆★☆—
「哇,好驚人啊。」
「真的很有王宮的感覺呢。」
在前後有身穿昂貴盔甲的士兵,左右有管家和女僕的嚴密包圍下,我倆走在王宮之中。
詢問要前往何處之後,得到的回應是先到會客室等候。
不過,這裡真不愧是王宮,實在氣派。
就連隨處擺設的一個罈子、一幅圖畫,都洋溢著高級感。
要是新來的女僕不小心打破罈子,不曉得會不會遭到處分?不對,如果是這個世界,大概是會負債累累,被貶為奴隸吧。我還是別去碰那些日用品好了,嗯,就這麼決定。
「兩位請在這裡稍事休息。如果有什麼事情,請儘管開口吩咐。」
管家畢恭畢敬地行禮。
我們來到的地方,是一間同樣擺滿昂貴日用品的會客室。在完成謁見的準備之前,一般都是在這裡等候。
「瑪爾,我問妳,以武裝打扮謁見國王是不是不太好啊?」
「嗯,我想還是不要帶武器比較好。不過我的是貞操之劍,所以沒關係。」
說完,瑪爾將繫在劍柄上的紅色緞帶拿給我看。
劍柄上綁有紅布的短劍稱為「貞操之劍」,據說即使在王族面前佩帶也不會失禮。
因為貞操之劍帶有「我已經有誓言為他守貞的男人,請勿要求將我娶作側室」的含意。
聽了這番話,我忽然對瑪爾心生愛憐,好想緊緊抱住她。忍耐忍耐,我不能輸給那個沒用男製造機。
「管家先生,可以請你幫我保管武器嗎?」
「好的,沒問題。」
魅力十足的中年管家鄭重地接過我的武器。
我交給他保管的是祕銀短劍、狩獵刀和戰鬥法杖這三樣。
除了發動體戒指依舊戴在手上之外,倉庫裡還有從刺客一夥那裡奪來,塗有毒藥的短劍和長劍。
要是有個萬一,就以這些應戰吧。
—☆★☆—
之後過了片刻,我們才前往謁見廳。
雖然稍候了一陣子,但因為有在原本的世界不曾喝過的高級茶飲和茶點可享用,所以並不覺得無聊。
此刻,我正在謁見廳裡向國王下跪。
「朕是卡倫狄魯王國的國王,卡倫狄魯四十一世。勇者,抬起你的頭來。」
「初次見面,在下是大志•三葉。」
說完,我抬起頭。
這個國家的國王,卡倫狄魯四十一世。
外表是個年過四十的大叔。優雅的上翹八字鬍,奢華的服裝,頭頂的王冠上綴有大小不一的寶石。
嗯,看起來的確很有「國王」的派頭。
「嗯,你的雙眼相當有神。旁邊的女隨從也抬頭吧……!」
「國王陛下您好。在下是大志先生的隨從,名叫瑪爾。」
國王一見到瑪爾的臉,臉色瞬間發白。王族成員應該擅長擺出不動聲色的撲克臉才對,然而這次卻遇到了對手。
因為瑪爾是別國的王族,而且還是大公主。
倘若向別國王族派出刺客一事公諸於世,肯定會引起相當嚴重的問題。
隨侍在國王身旁的重臣們同樣面色鐵青。
「好久不見了,陛下。我們應該有三年不見了吧?這次承蒙您的『招待』,真的非常感謝。」
瑪爾面帶花朵般燦爛的微笑,還不忘強調「招待」二字。很好,瑪爾,再多說一些。
國王向親信附耳幾句之後,以守在四周的近衛兵為首,謁見廳裡的人幾乎都離開了房間。
房內只剩下我們、國王,貌似王妃的女性,以及其他幾名應該是親信的人。
瑪爾拉著我的手,站起身。
因為手被她拉著,我只好也站起來。
「瑪……瑪莉艾爾公主,這次的事情……」
「陛下,我有一個提議。」
瑪爾打斷卡倫狄魯四十一世的話,逕自發言。
國王一副欲言又止地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嘆口氣放棄‥
「好吧,說來聽聽……」
自始至終都要保持高傲態度,是身為國王的自尊嗎?看來當國王也很辛苦呢。

「是的,謝謝您。那麼陛下,我的提議就是,要不要把事情當成『沒發生過』呢?」
「妳是說當成沒發生過?」
「是的。意思就是,大志先生今天只是因為被認定為勇者,才會造訪這座城堡,『並無其他理由』。」
換句話說,瑪爾的提議就是要把刺客部隊的襲擊當成沒發生過。
這麼做,卡倫狄魯王國能夠得到的好處顯而易見。
只要將這次暗殺我未遂的事件當成「沒發生過」,就等於卡倫狄魯王國刺客部隊對密斯庫洛尼亞王國的大公主發動的暗殺未遂事件也「不曾發生」。
能夠將有可能使兩國關係產生致命裂痕的此次事件當作「不曾發生」,對卡倫狄魯王國而言應該是求之不得的事。
事情一旦公諸於世,就算演變成戰爭也不奇怪。
不僅如此,違反勇者保護條約更會在國際社會上遭到孤立。但問題是,假使國王打算將我和瑪爾一同暗中剷除,那就麻煩了。
「所幸,我因為勇者大人的關係而毫髮未傷。」
「嗯,真是僥倖……所以,妳的要求是什麼?」
「首先,希望您今後徹底杜絕『誤會』再次發生。另外就是不要將我的事情洩漏出去。」
「嗯……好,我會徹底辦到。可……可是關於妳的行蹤……」
「如果我被迫返回家鄉,我很有可能會一五一十地將『一切』全盤托出喔,陛下。」
「我……我明白了,就照妳所說的做吧。」
瑪爾真不是蓋的,就連國王也招架不住。
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要是逼過頭,對方說不定會使出強硬手段,暗地將我們滅口。
這方面的拿捏沒有問題吧?算了,瑪爾這麼厲害,應該不會有事。
目前瑪爾提出的兩項要求,分別是今後要徹底杜絕暗殺行動的發生,以及不向瑪爾的國家通報瑪爾的行蹤。
後者只要一直佯裝不知情就好,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
前者的話,只要強硬派的貴族或軍方失控,就必須加以壓制。雖然可能得耗費龐大的勞力,不過鎮壓亂局本來就是王族的工作。
儘管態度高壓,但提出來的要求應該還算合理。我這個普通人,實在不懂得這方面的應對進退。
「陛下,謝謝您。那麼,接下來是關於給予大志先生的支援。」
「好吧,說說你們有何要求……」
「好的,謝謝陛下。大志先生,你請說。」
語畢,瑪爾退到我的斜後方。
國王疲憊的目光,和重臣們帶著緊張感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冷靜點,瑪爾已經幫我準備好舞台,我只要說出自己的要求即可。還可以順便妥協一下,討對方歡心。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幫忙在王都阿爾芬準備一個據點。」
「你說據點?」
國王倏地挑眉。
「是的。陛下所治理的王都阿爾芬商業興盛,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容,我希望能夠在這麼棒的地方設置據點,進行活動。因為有人聚集的地方就有情報和工作,對於身為冒險者的我來說比較方便。」
「唔……不過這樣好嗎?」
國王那句「這樣好嗎?」的意思,大概是指「鄰近敵對勢力,難道不會有危險嗎?」吧。
「是的,關於這一點,我相信應該可以信賴陛下。當然,假使您有需要拍掉飛落身上的火星,我也會不惜助您一臂之力,屆時請儘管與我聯絡。」
說完,我堆起滿面笑容。
簡言之,我很樂意協助國王削弱不聽話的貴族的勢力,幫助他強化王權。
握有至少相當於騎士團一個部隊的「表面上無歸屬的戰力」,對以國王為首的王權派而言,必定是一大優勢。
因為萬一有狀況,只要堅稱「既然是勇者所為,那也是無可奈何。朕什麼都不知道」就好。
「我只想當一名冒險者,自由自在地過活。身為冒險者,雖然我也會受金錢和名譽吸引,但是我對權力毫無興趣。」
我沒有將「女人」放入感興趣的內容中。畢竟瑪爾在場嘛。
至於權力,則是因為一旦握有權力,感覺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我知道了。詳細內容就交給宗達克跟你討論。」
「是!」
隨侍在國王身旁的親信低頭應聲。
嗯,原來這就是交涉啊。
雖然麻煩的情況還會持續一陣子,不過既然賣了人情給國王,最終算起來應該還是有賺頭。
再說若真的遇上麻煩,只要逃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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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宗達克•芬•麥斯達。不過你只要記得我是陛下的親信就行了,勇者閣下。」
「我是大志•三葉,請多指教。」
「我是瑪爾。請不必顧慮我。」
謁見完畢後,我們隨同國王的親信宗達克一起回到剛才的會客室。
女僕們端上茶之後便離開房間,房內只剩下我和瑪爾、宗達克,以及一開始引領我們來到會客室的管家。
瑪爾此時正在我身旁面帶微笑,優雅地喝茶。
以國王的親信來說,宗達克的年紀相當輕,目測約莫二十五歲左右。
幾近黑色的棕髮,精明銳利的目光,體格則是和我差不多。長相稱不上特別英俊,不過大概因為是貴族,渾身散發出一股高貴的氣質。
「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講話也不必對我太客氣,因為一直用正經八百的口氣說話,我也覺得累。」
語畢,宗達克啜了一口茶。
這男人說話真直接,我欣賞他。
「首先關於這次的事情,那完全是軍方和親近軍方的強硬派貴族的失控行為。我們雖然也早就透過冒險者公會掌握住勇者閣下你的消息,他們卻在我們決定對策之前就擅自行動。這一點,真的很對不起勇者閣下和瑪莉艾爾公主。」
宗達克說完低頭致意。地位尊貴卻願意坦然道歉,這人真是了不起。
「我們尤其對勇者閣下感激不盡。雖說是軍方的任意妄為,但要是瑪莉艾爾公主真的遭我國人民暗殺,後果將會變得不堪設想。」
「……是啊,我當時的確很拚命。」
我回想起芙拉姆怯懦的表情和我所殺害的刺客們。內心雖然有罪惡感,但那麼做是必要的。為了不再當個無殺人經驗的「在室男」,我必須那麼做。
「接著來談談具體的話題吧。首先,勇者閣下毀滅了清潔大隊,成功地大幅削減軍方的力量。再加上瑪莉艾爾公主的存在,在政治上也削弱了對方的勢力,如今對方已無法再輕易出手。」
「也就是說,你們不需要我的幫忙了?」
「大致上是如此。儘管並非完全不需要,但我想接下來交給我們應該沒問題。」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因為我雖然嘴上說願意幫忙,但如果可以,我還是不想涉入貴族之間糾纏不清的權力鬥爭。
但若是有必要,我仍會出手相助就是了。
「站在我國的立場,既然發現了勇者,就必須和簽定條約的加盟國共享勇者閣下的情報。本來照理說應該要大張旗鼓地發表,不過也可以尊重勇者的意願,低調處理。因為之前也有過這樣的例子,所以不會有問題。關於發表這件事,勇者閣下的想法如何?」
「我是想過著自由自在的冒險者生活,不希望大肆張揚。瑪爾妳怎麼看?」
「我的想法和大志先生一樣!」
「我知道了,那麼就朝這個方向進行吧。還有,關於勇者閣下提出的要求,具體來說是想要什麼樣的據點呢?」
對於宗達克的問題,我沉思了片刻。
機會難得,乾脆放膽多要求一些好了。假使他面有難色,到時再讓步就好。
「第一,我希望最少要有一間大浴室。另外,我也想要能夠用來打鐵或煉金的工坊。瑪爾有想要什麼嗎?」
「這個嘛~我想要一張大床和坐起來舒適的沙發!還有,因為我們經常會外出冒險,所以還需要值得信賴的管理員和女僕。」
管理員和女僕啊,這我倒是沒想到。真不愧是公主。
「我明白了,我會盡可能滿足兩位的需求。只不過,接下來要請兩位暫時留在城內,因為我們需要一些時間鞏固地盤。」
他們大概是打算趁現在發動攻勢,大大削弱軍方和強硬派的勢力吧。
而在那段期間,我們不得四處閒晃。
「我知道了。瑪爾也同意吧?」
「也只能如此了。畢竟我也擔心走在街上,會被人忽然從背後捅一刀。」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啦。」
就這樣,我們決定暫時逗留王都阿爾芬。
—☆★☆—
謁見完國王的當天晚上。
我和瑪爾在王宮內的客房裡休息。令人開心的是,這個房間裡有浴室,讓久沒泡澡的我得以好好享受一番。
使用淨化魔法也能清潔身體,但能夠由內而外溫暖全身的泡澡還是舒服多了。
不用說,我當然是和瑪爾互相搓洗身體,然後再一起泡澡泡到心滿意足。
泡澡真是個好東西啊。
瑪爾將平時綁成馬尾的頭髮放下,用布仔細擦拭濕漉漉的秀髮。
我喜歡綁馬尾的瑪爾,也喜歡放下頭髮,變成中長髮造型的她。剛洗完澡的濡濕髮絲感覺好性感。
不過因為我現在是開啟聖人模式,所以單純只有用眼睛欣賞。
「大志先生,你不過問我的事情嗎?」
「嗯?妳是指妳的本名,還有妳是公主的事情嗎?」
瑪爾停下擦拭頭髮的手,一臉心虛地問道。
我早就決定好,要如何回答瑪爾這個問題了。
「瑪爾就是瑪爾,」
「咦?」
「是我最重要的人。」
瑪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朝我飛撲過來。
我抱住瑪爾,撫摸她還有點濕的頭。
「我是個強迫大志先生接受我,還撒謊連累你的壞女人耶。」
「就是說啊。不過沒關係,我就是要妳。要是沒有妳,我早就不是我了。」
我想起在瑪爾懷中哭泣的那個夜晚。
那一晚,因為瑪爾接納了我的一切,我才得以保有自我。
「我也想接納妳的一切。」
一陣啜泣之後,瑪爾開始娓娓道出一切。
她是密斯庫洛尼亞王國的大公主,擁有第二順位的王位繼承權。
因為被迫和鄰國戈培爾王國的梅爾基司王子政治聯姻,於是企圖從密斯庫洛尼亞王國的寶物殿的密道逃走。
當時,她不小心打破寶物殿中名為神諭寶珠的魔法道具,結果獲得其效果。
「神諭寶珠?」
「是的,那是一種會賦予使用者神諭,為使用者帶來美好未來的魔法道具。」
既非攜帶型爐子那樣的魔動具,亦非保護之戒那種被施加魔力的物品。
這種由神明賜給人類,如假包換具有魔法的物品稱為魔法道具。
儘管知道神諭寶珠的效果,卻不管是拿在手裡禱告或祈願都行不通。因為不知如何使用,神諭寶珠就這麼一直被收藏在密斯庫洛尼亞王室裡,不見天日。
恐怕誰也沒料到,使用方法居然是要將其破壞吧。
「所以,後來發生什麼事了?」
「我聽見了說話聲。」
「說話聲?」
「沒錯,那個說話聲直接在我腦中響起。」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總覺得我好像知道那是什麼。
「那個聲音說了什麼?」
「祂說,在卡倫狄魯王國的十字路城的冒險者公會裡,會出現一名黑髮黑眼,名叫大志的男人,要我和對方上床,吃了他。」
「……然後妳就相信了?」
我感到腦袋微微發疼,於是按住太陽穴。那個難以名狀的存在,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設計我?
「怎麼可能,我一開始當然也很懷疑。但是,因為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那個聲音又好幾度幫助我,引導我來到十字路城。而且重點是……」
「是什麼?」
「我一見到大志先生,就對你一見鍾情了。」
瑪爾紅著臉,把臉埋進我胸口。
真是惹人憐愛啊,但是我必須確認一下才行。我打開選單,按下至今一直努力無視的項目。
『嗯?你終於願意呼喚我了啊?我還以為自己被遺忘了。』
說話聲依舊從我腦中響起。
好久沒聽見這個聲音了,雖然才過了不到一個月。
『就是啊,大概二十天左右吧。』
將瑪爾帶來和我見面的是你吧?
『是啊,她是好女孩吧?為了撮合你們,我可是很辛苦呢。』
瑪爾會愛上我是為什麼?
『那純粹是出自她自己的喜好。如果借你的話來比喻,就是正中紅心啦。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在背後操弄,不過我自己就是神,沒辦法向誰起誓就是了。』
原來如此,邱比特還真厲害呢。
『沒什麼啦。只不過,之後我就沒有再插手介入了喔。』
啊啊,是這樣嗎,去死吧,你這個變態色情狂。
我一時火大,就自顧自地掛斷神Call。
瑪爾是受到那個難以名狀的存在誘導而來,這一點似乎是事實。
真討厭,總覺得那個來歷不明的聲音,汙染了我和瑪爾的相遇。祂說祂沒有操弄瑪爾和我的行動、感情。我是不曉得祂的話值不值得信任,但如今也只能相信了。
「大志先生……」
瑪爾用水汪汪的雙眼望著我。似乎是被我摟著摟著,性致就來了。
她的舌頭開始在我脖子上游移。
算了,不管那麼多了!瑪爾實在太可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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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我又輸了!」
「呵呵呵,這下我四連勝了!」
逗留王宮已經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我就在閃躲隨便貼過來的貴族千金,每每走在走廊上便投射過來的女僕們的視線,以及一直要求和我打模擬戰的近衛兵們中度過。
由於實在疲於應付,這幾天我都和瑪爾一起關在房裡。
因為這個世界的娛樂很少,閉門不出的話就只能做那檔事,但是礙於一旁有女僕們隨侍在側,所以也不能大白天的就和瑪爾卿卿我我。
就在我閒得發慌時,瑪爾吩咐女僕拿來一樣類似桌遊的東西。
那是一種類似西洋棋或將棋的腦力型遊戲,名稱叫作閃電戰。因為遊戲中融入了魔法的概念,所以玩法有些不同。
我並不擅長玩這類遊戲,這一點我早有自知之明。
但是,瑪爾很強,太強了。我完全一籌莫展。
「可惡……我遲早有一天會打敗妳。」
「呵呵,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瑪爾謹慎地將閃電戰的棋子收進盒子裡,還給女僕。
這些棋子看起來相當高級,一開始接觸的時候,我還有點提心吊膽。
據說那是用高等魔物的獠牙製成的珍品。
「這套棋子可是要價十枚金幣呢。」
「這是怎樣,好可怕。」
價錢和我送瑪爾的祕銀短劍一樣。上流階級的嗜好品真是驚人啊。
好了,接下來的時間要做什麼好呢?
「感覺好閒喔。雖然什麼都有了,可是就是缺少刺激。」
「要不要來捉弄一下女僕呢?」
「嘿嘿嘿,這個點子好像不錯喔。」
說完,我和瑪爾望向在會客室門旁待命的女僕。
女僕雖然拚命裝作面無表情,汗珠卻在我和瑪爾的奸笑聲中緩緩滴落。
「抱歉,跟妳開玩笑的。」
「沒關係,您別放在心上。」
女僕如此說道的同時,神情儘管依舊木然,卻莫名散發出如釋重負的氛圍。
不對,現在不是欺負女僕的時候。
可是我也不想去訓練場。
近衛兵們大概正在進行訓練。他們一看到我,又會爭先恐後地要和我打模擬戰。
與勇者交戰,對他們來說好像是一種榮譽。
我是不曉得他們究竟是喜歡我還是憎恨我,總之每次交戰,他們總要把我搞到筋疲力盡才肯放過我。
雖然那樣的確能夠忘卻時間,但不巧的是,我並不是超級被虐狂,實在不想頻繁地一再和他們交手。況且昨天也打過了。
不過該怎麼辦呢?都用閃電戰消磨一點時間了,現在卻連中午都還沒到。
對了,我有好主意了。
「瑪爾,我有件事想拜託妳。」
「什麼事?」
「請妳教導我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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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我和瑪爾來到卡倫狄魯王國的國立魔法學校。
當然,我們並不是單獨離開王宮,而是在王宮的近衛兵護送下來到這裡。
魔法學校裡由於也有權勢貴族的子弟在此就讀,因此戒備森嚴。只要待在校內,安全方面應當不成問題。
「要念書當然要到學校啦!」
「嗯,是啊。」
一個星期前,我才心想應該沒機會踏進這裡,沒想到世事真是難以預料。
我們在這間魔法學校的副校長,一位魔法師打扮的老人帶領下,走在魔法學校的校園裡。
校舍是三層樓的石造建築。
從校門通往校舍的路也是石板路,兩旁淨是修整得非常漂亮的草皮和花壇。
途中有條岔路,岔路的另一頭是一大片經過整理的平坦空地。
魔法學校的學生們不分男女,有的在那兒奔跑,有的則是在發射魔法。
雖說發射,也只是等級1的魔法而已,而且好像也沒有人會和某個粉紅色頭髮的女主角一樣隨便引發爆炸。
「這裡就是大圖書館。兩位要回去時,請跟圖書館員吩咐一聲。」
「好的,謝謝你。」
見我低頭致謝,老爺爺副校長一臉滿足地點頭離去。
「好驚人的藏書量啊。」
「就是啊。我們去問圖書館員課本在哪裡,然後趕快開始吧!」
說完,瑪爾意氣風發地走向圖書館員所在的櫃檯。
將詢問一事交給瑪爾,我再一次環視圖書館內部。
書,書,書,到處都是書。
藏書量之豐富,與我原本居住世界的圖書館有過之而無不及。
之前在十字路城時,我曾經趁購物的空檔順便逛了一下書店。
書本的價格就算便宜的,也要兩枚銀幣。
這個世界恐怕還沒有活版印刷的技術吧。我雖然可以向他們提議採用這種技術,但因為也許不久後就會自然發展出來,我還是不要刻意干涉比較好。
況且那麼做,感覺就會失去異世界的情趣了。
至少現在,我還想好好欣賞這個世界的原有風貌。
「大志先生?怎麼了嗎?」
就在我這麼想時,抱著好幾本書回來的瑪爾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不,沒什麼。那我們就開始上課吧,瑪爾老師。」
「好啊,大志同學。」
我倆說完,彼此相視而笑。
那個說話聲給我去吃屎吧。我要在這個世界自由自在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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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內容十分廣泛。
首先是簡單的地理。
這個世界的名稱是艾利亞多。
過去曾數度歷經文明的興亡,最後演變成今日的局面。
今天是新神曆2203年11月3日,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有二十四小時。意外的是,這方面竟然和我原本的世界一樣,一點都沒有異世界的氣氛。
自從舊神將世界交由新的眾神來統治,至今已過了2203年的歲月。
「咦?有啊。」
「咦?有嗎?」
因為瑪爾一聽到我說「怎麼可能真的有神」,立刻就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回答,害我不由得反問。
「有的,而且神明還會不時降臨凡間傳授神諭,製造奇蹟,或是賜予人類魔法道具。我記得去年年底,酒神梅洛尼爾便降臨在第二大陸的桑德烈斯帝國的地方都市,在當地又是喝酒又是唱歌的,大肆狂歡了一番呢。」
這神明真有與地方交流的精神。
這個世界的宗教相信世上有著真實存在的神,而且會透過神諭直接引導信徒們。
「嗯?那透過那顆寶珠帶來神諭的,也是新的神祇嗎?」
「不是,神諭寶珠相傳是舊神所賜予的。」
「那個舊神後來怎麼了?」
「有人說祂在把世界交給新神祇統治之後就陷入沉睡,也有人說,因為祂是將自己撕裂來生出新神,所以已經死去了。」
才怪,那傢伙根本還活蹦亂跳,是個十足的變態。
離題了,繼續上地理課吧。
我們現在所處的卡倫狄魯王國,和瑪爾的故鄉密斯庫洛尼亞王國所在的這片大陸名叫皮特大陸,又稱為第一大陸。
整體氣候溫暖而穩定,而且農作物豐富,居住環境相當宜人。
正因為如此,魔物也繁殖興盛,至今仍有許多地區未經開發。
卡倫狄魯王國是位於皮特大陸中央,歷史悠久的國家,擁有廣大的平地和森林。
平地在持續的開墾之下,糧食生產量豐富到被譽為是皮特大陸的糧食庫。主要產業當然是農作物。
基本上是個富饒的國家,但由於四周不靠海又無法採集岩鹽,因此鹽巴必須仰賴進口。
另外,森林雖然廣大,卻因為有許多地方都受到魔物控制,森林資源的開發幾乎沒有進展。
再來是瑪爾的故鄉,密斯庫洛尼亞王國。
該國位於皮特大陸的東南方,擁有湖泊、河川等豐富的水資源;又因為臨海的關係,海產也相當豐富。
除了皮特大陸之外,也與又稱第二大陸的普拉姆大陸的國家有貿易往來,王都利巴斯據說聚集了來自全世界的各種物品。
由於開往各國的船班很多,又被喚作旅客群聚之國。
只不過,湖沼和河川裡潛藏了很多水棲魔物,水帶來諸多恩賜的同時卻也暗藏不少危機。
農產品以稻作最為興盛(!),和以麵包為主食的卡倫狄魯王國不同,以米飯為主食。
身為卡倫狄魯王國進口鹽巴的供給國,在權力關係上,密斯庫洛尼亞王國的地位高於卡倫狄魯王國。
「所以,卡倫狄魯王國基本上無法反抗密斯庫洛尼亞王國。」
「難怪國王會臉色蒼白了。」
接著是瑪爾原本預定要嫁過去的戈培爾王國。
該國位於大陸東部的大草原上,盛產棉花並盛行飼養馬、牛、羊等的畜牧業。另外,與其他地區相比,魔物的棲息數量非常少,是皮特大陸上魔物最少的國家。
農業也很興盛,再加上面海的關係,因此以多樣食材製作的豐富料理相當有名。
但是,由於長年以來經常與住在草原上的半人半馬的半人馬部族爆發小衝突,因此魔物雖少,治安卻不佳。

皮特大陸上還有另外兩個國家。
一個是位於西北方山岳地帶的矮人王國,曼特巴司。
該國將採掘自山岳地帶的豐富金屬加工成武器和裝飾品,出口到其他國家。矮人們所製作的作品品質優良,相當受世人喜愛。
在糧食方面,雖然有不少東西是從卡倫狄魯王國進口,不過他們也有在山岳間開闢梯田,種植農作物。
此外,皮特大陸上流通的茶葉幾乎都是產自曼特巴司。
只不過,由於山岳地帶的冷熱溫差劇烈,又有許多雙足飛龍、獅鷲等強大的魔物,甚至偶爾會出現龍,因此除了矮人外,一般人很難在當地居住。
最後一個國家有點難以用國家這個框架去界定。
那是一片位於皮特大陸北方的大森林。
森林中散布著各種人形生物和精靈的部落,各部族間彼此互相尊重,和平共處。
據說那裡也散布了許多舊神時代,甚至歷史更久遠的文明遺跡,然而幾乎沒有人踏進潛藏著強大魔物的大森林深處之後,還能平安歸來。
大森林的各部族是靠著買賣森林帶來的恩賜,從散布各處的遺跡取得的出土品,或是為了維護森林而間拔的木材來維生。
「好了,皮特大陸的簡單地理和各國概況大致就是這樣!你有對哪個國家特別感興趣嗎?」
「密斯庫洛尼亞王國。」
「咦?」
「密斯庫洛尼亞王國。」
「真……真的嗎?」
「我是認真的,再認真不過了。」
只要去密斯庫洛尼亞王國就能吃到米飯。
其實吃麵包也不是不好,雖然沒有不好,我還是好想吃飯。
我愛吃肉,非常喜歡!可是我還是好想吃白飯配鹽烤魚!
「我可以請問你感興趣的理由是什麼嗎?」
「我想吃飯。」
「真不愧是大志先生,你真內行。」
我和瑪爾互相握手。
於是這一天,我和瑪爾之間產生了新的羈絆。
順帶一提,這天我唯一看到比較像魔法學校的地方,就只有進來時在空地上發射魔法的學生。如果下次還有機會,再請校方帶我多參觀一下吧。
—☆★☆—
在王宮裡,我們基本上都是在房間裡用餐。
只有第一天是在超大餐廳的超大餐桌旁,和國王、王妃、王子、公主們一起用餐,不過因為氣氛實在太優雅拘謹了,讓人渾身不自在。
而且我對餐桌禮儀也不甚了解。
因此從隔天開始,我就拜託他們把餐點送到會客室,讓我和瑪爾一同用餐。
反正冒險者就是不懂禮儀,像我這樣卑微的普通人,實在無法忍受那種氣氛。
沒錯,吃飯就是要盡情地大快朵頤。最重要的就是不受禮節、規矩的束縛,自由自在享用。
「嗯唔!嗯唔嗯唔,嗯唔!」
「大志先生,你的吃相太差了啦。」
瑪爾苦笑著說。
有什麼辦法,我可是睽違了快一個月才吃到白米飯耶。
我不抱希望地向女僕提出要求,沒想到居然有。
好像是他們考慮到瑪爾的出身,所以早有準備米飯。真是周到啊。
雖然配菜不是鹽烤秋刀魚而是牛排這一點有些可惜,但有白飯也夠讓人滿足了。
不過,我好想用筷子吃飯啊,雖然用刀叉也是可以。對了,下次自己來做筷子好了。
我專心地吃著飯。不,用吃這個字眼不夠貼切,應該是狼吞虎嚥。
「原來你這麼喜歡吃飯……」
「是啊,因為我是吃米飯長大的。」
「大志先生的故鄉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聽見瑪爾的問題,我停下手,稍作思考。
我應該告訴她嗎?即使說了,很多事情她恐怕也難以置信。
若是將政治型態和技術洩漏出去,說不定會在無意間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
我嚥下口中的食物,又喝了口水才開口:
「嗯……我之前也說過,那是個和平的地方。既沒有魔物,也沒有戰爭。雖然賺錢生活很辛苦,不過完全沒有糧食不足的問題,只要有錢,隨時都能吃個痛快。」
艾利亞多沒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
啊,對了,冒險者公會是二十四小時營業。
「喔……那個地方感覺好夢幻喔。」
「這我就不敢說了。因為那也是個每年都有將近三萬人因飽受壓力和生活之苦而自殺的國家,實在很難稱得上是什麼夢幻的地方。」
「三……三萬?」
瑪爾錯愕到表情扭曲變形。妳不要那麼驚訝啦。
「居然每年都有那麼多人自殺……這樣國家不會滅亡嗎?」
「我的國家的總人口大約有一億兩千萬人,所以從總數來看,那點數量算是微乎其微。不過,少子高齡化已成為社會一大問題了。」
「一億兩千萬……規模實在相差太多了。」
我記得,這座王都的人口總共是二十萬人左右。
既然最熱鬧繁華的王都是二十萬人,全國總人口想必最多也不會超過百萬人。
「那是個歷史悠久的國家,從很久很久以前便盛行種稻,以米飯為主食,直到大概六十年前才開始比較常吃麵包。如今麵包的食用量雖然也很大,不過說到主食還是會想到米飯。」
我盡可能挑選不會造成不良影響的話題,然後繼續用餐。
許久沒有嚐到的白飯讓我心滿意足。瑪爾似乎也對久違的家鄉味感到滿足。
「呼~真是太滿足了。這座城市這麼大,應該有餐廳有賣白飯吧?」
「說得也是!等到可以自由行動了,我們再一起去找找看吧!」
如果沒有,那就自己買米回來煮好了。
既然鄰國有產稻米,應該可以在市場買到才對。
—☆★☆—
住在王宮裡已經十天。
就在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企圖將我們豢養在王宮裡時,宗達克終於通知「準備就緒」了。
「等得累死了……不過話說回來,其實我們每天也只是吃飽睡睡飽吃,沒什麼好抱怨的。」
「我們還是有定期活動身體啦!」
沒錯,瑪爾的劍術也在近衛兵的陪同練習下,上升為等級2。
雖然因為不是打倒魔物,所以等級不會提升,技能卻經由鍛鍊而更加精進。
你說我嗎?我什麼都沒有改變啦。虧我還好幾次從早到晚都和近衛兵們打模擬戰,哈哈哈。看來光憑一般的練習對戰,很難從劍術等級4升到等級5。
不過,和近衛兵們打模擬戰絕對不是白費力氣。
保衛國家中樞的近衛兵們果然是菁英中的菁英,所有人除了劍術外也會使用魔法,甚至有不少人會魔力擊。
卡倫狄魯王國的近衛兵們的平均等級超過30,最高是副團長的42,最低是今年剛就職的新人,等級是25。全員的劍術皆在等級3以上,並且擁有一兩樣魔法技能,十分優秀。
假如是一對一,我想我應該不會輸,但如果他們所有人一起上,現在的我恐怕沒有勝算。和實力堅強的他們從早到晚打模擬戰儘管累人,收穫卻十分豐碩。
畢竟,我的劍術是用技能點數硬換來的。透過模擬戰,我向使用正統劍法的他們學到了很多,另外關於魔力擊的運用也是一樣。
我之前的運用方式,是在撞擊的瞬間將魔力灌入對手體內,使其爆炸,藉此造成傷害。
根據近衛兵們的說法,這項技法本來稱為「貫擊」,是藉著以魔力「貫穿」身穿盔甲或擁有堅硬甲殼的對手,無視對方的防禦對體內進行破壞。
然而我的做法與其說是貫穿,更像是灌入大量魔力進行爆破,因此不該稱為「貫擊」,而應該稱為「爆擊」。
此外,在以劍施展魔力擊的運用上,我還學會了一項名為「閃擊」的手法。其做法是在砍下的同時,從劍刃部分釋放高輸出的魔力。只要會使用這項技法,便能像用加熱過的刀子切奶油一樣,輕易砍斷岩石或金屬。
我請他們實際示範了好幾次,並利用魔力眼觀察魔力的流向,最後成功學會這些技法。雖然魔鬥術的等級並未上升,整個過程卻十分有意義。
為了回報他們,我也讓魔力纏繞自己的身體,教他們如何強化身體能力。
這一點似乎就算對近衛兵們來說也很困難,經過一番苦戰,最後只有副團長和新人學會。偷偷說,能夠和他們建立起互惠關係,實在讓我如釋重負。
離題了,讓我們回歸正題吧。
我們再度拜謁國王陛下,向陛下問候一聲之後,便在宗達克的部下帶領下,來到第三城牆的內側──稱為牆內的區域。
這座城市的居民將正在興建的第四城牆外的部分稱為「牆外」,第四城牆內的區域稱為「新市區」,第三城牆內的區域稱為「牆內」,第二城牆內的區域則稱為「貴族區」。
聽說在開始興建第四城牆之前,被稱為「新市區」的地方也被視為「牆外」。
這道牆的內側有五花八門的設施。
除了前幾天為了上課而前往的魔法學校之外,還有公所、教堂、衛兵執勤所,甚至連交易高價商品的拍賣所也有。
另外,還有許多大型商店專門販售價格昂貴但品質絕佳的商品。等我賺夠了錢,再去那裡逛逛吧。
「好興奮喔!」
「就是啊。」
我們正要前往的地方,是我所要求的「據點」。
帶路人似乎已經事先探過路,只見他踏著毫不遲疑的步伐走在我們前方。
由於察覺危險技能並未發出警示,我們也就大方地跟在他身後,一面欣賞周遭的街景。
結果自從我取得察覺危險技能到現在,連一次也沒有發揮作用。這樣當然是再好不過,但總覺得有點吃虧。
不久,我們抵達一幢宅邸。
那棟石造的屋子面對大街,外觀看來有些老舊。屋子四周圍繞著比我身高還高一些的圍牆。
整體而言絕對稱不上破舊,若要形容的話,應該說是韻味十足。
只不過,這房子會不會太大了點?
「好像有點太大了耶。」
「就是啊,以兩個人住來說,確實是有點太大了。」
雖然房子太太,打掃起來會很辛苦,不過既然宗達克有幫忙準備管理員和女僕,這方面應該不用擔心。
帶路人向我們打了聲招呼便離去。他只負責帶我們來到這裡,之後會由屋內的管理員向我們介紹。
穿越大門,我倆踏入前院。
院子裡並未特別種植花朵,不過倒是有除過雜草的跡象。想必是在我們逗留王宮的期間,為了讓我們能夠盡快使用而趕忙做的準備。
屋子為石造的兩層樓建築,屋頂上有煙囪。屋內大概有暖爐吧。
雖然有窗戶,但似乎不是玻璃窗。
說起來,自從來到艾利亞多後,就只有在王宮裡看過玻璃製品。玻璃製品可能很昂貴吧。
我敲響玄關門上的門環。
叩叩。
不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迎接我的是一名年約五十歲的男性。他身穿筆挺的管家服,戴著單片眼鏡。
個子高挑,一頭黑白混雜的灰髮同樣給人乾淨挺拔的印象,這模樣讓我好想叫他一聲賽巴斯欽。
或許是一見到我們就立刻察覺我們的身分,他將我們請入屋內,恭敬地行禮:
「初次見面,在下是宗達克侯爵閣下派來管理本宅邸的傑克•梅森。兩位請叫我傑克就好。」
「我是大志•三葉,今後要麻煩你關照了。」
「我是瑪爾。請多指教,傑克。」
「是……那麼,就讓我來為兩位介紹這裡的環境。」
首先,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門廳。
門廳內有通往二樓的階梯和好幾扇門。屋子的左手邊有寬敞的浴室、廚房和飯廳,從廚房可通往飯廳,飯廳則與後方的客廳相連。
後方的客廳設有暖爐和沙發,氣氛十分悠閒寧靜。一開窗就能看見後院,整間屋子也會明亮起來。
屋子的右手邊有可用來打鐵和煉金的工坊,後面則有幾間傭人的房間。
屋內也有地下室,作為糧食庫、儲藏室和酒窖使用。二樓有臥室、客房、書房兼辦公室等。
順帶一提,廁所是一樓有兩間,二樓有一間。
說到魔動具,這棟房子裡設置了許多魔動具。
廚房和浴室就不用說了,就連暖爐、廁所、燈具也都是魔動具。
這些究竟花了多少錢啊?
目前我身上的錢,在購買完旅行道具和將森林中的魔物當成材料賣掉之後,金幣的部分大約有八十六枚。就算把其他零碎的硬幣加起來,大概也只值一兩枚金幣,所以總共應該不超過九十枚金幣。
即使把交給瑪爾保管的生活費也加進去,頂多也只有一百枚金幣。
這筆錢換算成日幣約莫是一千萬圓,不過看這房子的設備和大小,實在很難想像卡倫狄魯王國到底花了多少錢。
「老爺,請問您對這房子還滿意嗎?」
大致看過一圈,回到門廳之後,傑克如此詢問。
「因為我以為會再小巧一點,所以坦白說有點驚訝。」
「老爺,您不用對我這個下人說話那麼客氣。」
「喔,喔喔……是這樣嗎?」
但是要我用隨便的態度對待傑克這種一絲不苟的年長男性,實在教人很不習慣啊。
而且詢問之下才知道,他的薪水也是由卡倫狄魯王國出資,因此他並不是受僱於我。
如果是伍茲大叔,我就能滿不在乎地對他沒大沒小。
「對了,家裡有女僕嗎?」
「有的,那名女僕是我的姪女,她現在外出採買。照理說應該讓她好好迎接老爺的,真是非常抱歉。」
「沒關係,不用放在心上。」
傑克對我深深低頭致歉。
這時,玄關的門開啟,進來了一個女孩。喔喔,是女僕。
可能是跑回來的吧,抱著似乎有些沉重的麻袋的她滿臉通紅。
「叔……叔叔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梅蓓爾,在老爺面前不得無禮。」
「非,非常抱歉!我是傑克的姪女,名叫梅蓓爾!請多指教!」
自稱梅蓓爾的女僕抱著沉重的麻袋行禮問候。
她的髮色和我一樣是黑髮,一頭長髮在後腦杓綁成丸子狀。
長相帶點稚氣,體格和瑪爾差不多。因為抱著麻袋所以看不出來,不過應該是平胸。
「我是大志•三葉,這位是瑪爾,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喔,梅蓓爾!」
「是……是的!請兩位多多指教!我先失陪了!」
梅蓓爾動作誇張地低頭致意後,就拿著麻袋到廚房去了。
目送她離去之後,傑克再次向我們低頭致歉。
「真對不起,那孩子老是冒冒失失的。」
「沒關係,我並沒有覺得不好,反而還挺喜歡她的,妳說是吧?」
「就是啊,這樣熱熱鬧鬧挺好的!不過大志先生,你如果要對她下手,請記得先和我商量一下喔。」
聽完我的話,瑪爾翻起斜眼這麼說。
喂,怎麼在人家叔叔面前說這些啦。
「妳在胡說什麼啊!」
「因為常言道『英雄好色』嘛。」
「就是說啊!」
「怎麼連傑克你也這麼說?還有,你們也太快就連成一氣了吧!」
我的吶喊響徹了新居。
—☆★☆—
「嗯──!真是人間天堂……」
「啊啊,好舒服喔……」
掃光有白米飯和魚乾(!),讓人感動到幾乎落淚的晚餐之後,我們洗了個舒服的澡。
我暫時先交給傑克二十枚金幣作為目前的資金。當然,這和交給瑪爾保管的生活費是分開的。
因為剛開始在這裡生活,勢必需要添購各種生活用品,而且購買每天的食物也需要用錢。
雖然卡倫狄魯王國也會幫忙出資,但我實在不好意思讓他們全額負擔,況且我也不想欠他們太多人情。
「明天要做什麼呢?」
「這個嘛,我想有必要先去跟阿爾芬的冒險者公會打聲招呼。武器方面現在沒有問題,不過我打算重新買件好一點的護具。」
因為盔甲的側腹部位被刺客刺穿了一個洞,所以這次我想買件材質輕巧堅固的輕型盔甲。
正當我這麼想時,瑪爾忽然轉過身,用鬧彆扭似的表情望著我。
她垂放下來的茶褐色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再加上那副表情……天啊,真是太可愛了。
「大志先生你真是的!步調稍微慢一點,放鬆一點不是很好嗎?」
「嗯,說得也是……不然我們去新市區的市場看看如何?也可以去外圍的雜亂區域逛逛,說不定可以挖到一些好東西。」
「好哇!還要邊走邊品嘗各家攤販的美食!」
「喂喂喂,妳怎麼光想到吃啊。」
「呵呵,哪像大志先生只喜歡女色~」
瑪爾邊說邊讓手指在我胸膛上游移。
泡過澡的瑪爾一身美麗白皙的肌膚變成了粉嫩的櫻花色,和髮色相同的茶褐色雙眸透露出挑逗的意味。
OKOK,那就來吧。
—☆★☆—
「嗯呵呵~♪我贏了!」
天啊,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招數……真不甘心!
「我從王宮的女僕們身上學了不少東西喔!」
王宮的女僕……不容小覷。
—☆★☆—
「老爺,路上小心。」
「兩位請慢走!」
享用完美味的早餐,我和瑪爾在傑克、梅蓓爾的目送下出了家門,動身前往新市區。
我預定今天先去和公會打個招呼,然後去早上的市場晃個一圈,中午再到牆外的雜沓區域到處看看。
接著回到新市區逛逛各式店鋪,最後到牆內的高級商店晃晃就回家。
雖稱不上萬里無雲,今天依然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好適合約會的天氣喔!」
「就是啊。不曉得今天會看到什麼,真令人期待。」
瑪爾今天只有將祕銀短劍插在腰上,沒有穿著皮革盔甲。
她穿的是以前在十字路城購買、一般的漂亮衣服。我也是穿當時買的衣服,只不過外面又穿上了皮革盔甲。
「這樣的打扮好適合妳,真可愛。」
「是嗎?嘿嘿嘿~」
瑪爾聽了我的讚美後面露羞澀。她那害臊的神情實在可愛極了。
我和如此嬌俏動人的瑪爾一同穿越牆內的門。
我感覺門旁戒備的衛兵眼露凶光。哇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喪家之犬肯定很不甘心吧?對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改走現充路線的我來說,你們的視線真教人愉快呢。
「大志先生,你的表情變得好邪惡喔。」
「哎呀。」
不行不行,我得繃緊神經才行。
因為災厄這種東西,總是在精神鬆懈的時候降臨。
「哦,小伙子,女朋友長得很漂亮喔。」
「嘿嘿,不要自己一個人獨占,也讓我們用一下嘛。」
「呀哈哈!那麼嬌小的身體搞不好會被玩壞!從此小伙子就沒辦法滿足她了!」
真教人頭疼。
才進到新市區的冒險者公會,都還沒走到櫃檯,我倆就被喝醉的冒險者纏上。
居然一早就喝得醉醺醺,我看八成是拿到大筆酬勞後徹夜狂飲吧。因為冒險者公會附設的酒吧是二十四小時營業。
我用鑑定眼查看他們的等級。
第一個人的等級是21,第二個是19,最後一個也是19。他們三人的劍術、鈍器的戰鬥技能都有等級2,算是冒險者中的中堅分子。
從沒有功過紀錄來看,我是不曉得他們是不是初犯,不過他們倒是表現得相當熟練。三人都是體格健壯的肌肉男。
「我拒絕。瑪爾是我的,我誰也不給。」
突然間,一種感覺從我腦中竄過,我感到鼻腔深處一陣刺痛。
「喔!真帥氣!喝啊!」
甫見到第三名男子笑咪咪地走過來,他忽然就變了張臉,勃然大怒地朝我揮拳。
竄過腦中的感覺令我困惑。
而就在此時,我的臉遭到撞擊,鼻腔深處疼痛發脹。
那一拳的威力令我身體後仰,但還不至於整個人飛出去。
什麼嘛,這傢伙想打架是嗎?
真的想從我身邊搶走瑪爾,對她為所欲為是不是?
我在拳頭中注入魔力,以牙還牙地毆打攻擊我的第三名男子的腹部。
「咚鏗」的爆炸聲響起。
第三名男子翻倒桌椅,朝公會附設的酒吧深處飛了出去。
「明明是弱到不行的廢物,還敢隨便動手打人。」
鼻腔深處雖然依舊脹痛,不過並沒有流鼻血。
可能是我下意識集中魔力進行防禦了吧。
「你這傢伙!」
第二個人把手放在掛於腰間的釘頭錘的柄上。
喂喂喂,那樣是犯法的吧?
我望向櫃檯,卻見公會的女職員一臉蒼白地抖個不停。
不行,這人靠不住。
此時,剛才的感覺又竄過腦海,同時肩頭也癢了起來。
我知道了,這是察覺危險技能在發揮作用。我立即將視線移回第二名男子身上。
大概是見我看向別處,以為有機可乘吧,第二個人朝我揮落釘頭錘。
我用注入魔力的左手手掌,擋下釘頭錘的柄頭。
「……!」
第二個人的臉上滿是錯愕。
我繼續注入魔力,將釘頭錘的柄頭捏碎。
如同玻璃破碎四散般的聲音在公會內響起。
破裂的金屬碎片散落一地。
企圖奪走我的瑪爾的人渣,看我怎麼繼續修理你們。反正是你們先拔出武器,不分由說地向我動手。
黑暗的情感在我心中噴發。
「你的腦袋好像比釘頭錘還軟呢。」
我瞪著第二名男子,往前踏出一步。原本喧鬧的四周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第二名男子像是受到震懾似的踉蹌後退──我原以為是如此,但其實是早就退後的第一名男子揪著他的衣領,將他往後拉。我和男子們拉開了距離。
不知為何,我覺得身體好沉重。
我為了縮短間距,在拳頭和腿上注入魔力,然後沉下腰──
「等等,請等一下。是我們不對,請原諒我們。」
第一名男子按著第二名男子的腦袋,讓他低下頭來,而他自己也九十度鞠躬致歉。
因為覺得身體莫名沉重,我將視線往下望去,只見瑪爾也摟著我的腰。
「大志先生,我沒事,算了吧。」
並且對我面露柔和的笑容。
心軟的我嘆了口氣,解除備戰狀態。
「抱歉啊,小姐,謝謝妳替我們說情。好了,快把查克森撿回來,我們走。」
第一名男子對第二名男子這麼說,之後他們就把被喚作查克森的第三個人扶起來,迅速地離開公會。
大概是作為賠償金吧,他們臨走前擺了一枚金幣在櫃檯上。其實照理說是我把人打飛又弄壞東西,應該由我來賠才對。沒想到他們還挺正派的。
「抱歉驚擾各位了。」
我低頭致歉。
公會中傳來長長的嘆息聲。真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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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歡……歡迎光臨!這裡是王都阿爾芬的冒險者公會!」
公會櫃檯的女職員含淚說道。唉,被人害怕成這樣,真教人沮喪。
其他旁觀的冒險者們將倒下的桌椅扶正,把壞掉的東西堆到一旁後,就在一旁觀察我們。
看他們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這種事情大概經常發生吧。
「我們今天只是來問候一聲而已……我是從十字路城來的大志•三葉,這位是瑪爾。我們打算接下來暫時在阿爾芬活動,今後還請多指教。」
「這……這麼說,你就是那位人稱『巨魔壓碎機』的大志先生嗎?難……難怪……」
巨魔壓碎機?
「那個巨魔壓碎機是怎麼回事?」
「聽說你一個人就殺死了三隻巨魔……而且其中一隻還是徒手打死……」
女職員用眼神詢問「這是真的嗎」?嗯,差不多是那樣啦。
畢竟目擊者眾多,我想隱瞞也瞞不了。
「好棒喔,大志先生!這個綽號好威風呢!真好~好羨慕喔~」
瑪爾在一旁笑著鼓譟。
呃……嗯……怎麼說呢……我實在不知道這種時候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啊……總……總之,我今天只是來打個招呼,抱歉驚擾各位了。」
難為情的我匆忙逃出冒險者公會。冒險者邊盯著我瞧邊竊竊私語的舉止,讓我渾身不自在。
『就是那個人。』『真不愧是巨魔壓碎機。』『我還以為他會更結實壯碩呢。』『喔呵~好男人。』──拜託你們饒了我,別說了,尤其是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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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喲來喲!今天的魔豬很不錯喔!」
「這裡有麵粉!沒有雜質的高品質麵粉!」
「來買鹽喔!才剛從密斯庫洛尼亞王國進口的喔!」
新市區裡的市場嘈雜喧囂,路上有許多手提籃子的女性,大概是來買今天一天的食材吧。
商人們高聲叫賣,拚命宣傳自己的商品有多新鮮優良,想要吸引來採買的女性們注意。
至於我們,則是只要發現陌生的蔬果便開口提問,忙著購買試吃後喜歡的食材。
「大叔,這個蔬菜要怎麼吃?吃起來是什麼味道?」
「喔,這位冒險者客倌!我跟你說,那個啊……」
「大志先生!這個水果真美味!我們買回去吧!」
「小姐,這種也很推薦喔。這個呢……」
我倆就這樣在商人的勸說下大買特買。
所幸我的倉庫是無底洞,而且只要放進倉庫裡就能保鮮,所以不會有問題。
儘管價格有些昂貴,不過我們也買了風味類似咖哩粉的調合香料,以及辣椒之類的辛香料。
如此一來,即使在冒險中,也能享有豐富的飲食生活了。因為只靠鹽和胡椒調味實在無趣。
這麼一路看下來,我發現異世界也有不少食材和我原本的世界相似。
不過還是有些許差異就是了,例如大蒜的大小和洋蔥相當,蔥又短又粗,紅蘿蔔則是圓形的。
香蕉的個頭雖然比較小,外觀倒是一模一樣。
另外就是米,這裡也有米。
米粒的大小和形狀雖有不同,但我在瑪爾的建議下,買到了和以前所吃的口感相近的米。
再來,我還發現了昆布。我原以為只是長相類似的不同東西,結果試吃之後發現果然是昆布沒錯。
聽說這一帶很少有人會使用昆布,商家雖然千里迢迢從戈培爾王國進貨,卻因為賣不出去而發愁。
我向商家殺價,買了大量的昆布。這下可以熬昆布高湯了!
而且,我記得只要將昆布削薄就會變成昆布絲,之後和米飯混合就能做出昆布絲飯糰。夢想越來越大了!
順帶一提,我並沒有找到味噌和醬油。另外,我也試著找過米酒,可是市場裡沒有。
詢問瑪爾之後,才知道密斯庫洛尼亞王國有用米做成的酒。
「米酒的種類很多喔,有的呈白色濃稠質地,也有的像水一般清澈。清澈的酒因為製作費工,所以價格較高。牆內的店家說不定會有販售?」
「原來如此。那待會兒去找找看吧。」
話雖如此,但我並不是嗜酒如命的人,如果沒有也無所謂。我把喝酒當作一種嗜好,平常只會淺嘗幾口蒸餾酒。
好,接下來去牆外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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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牆外之前,我們決定先去參觀正在興建的第四城牆。
興建中的第四城牆高約12公尺,至於環繞王都阿爾芬的總長度有多長,我完全無法想像。
這道幾乎以人力建造的城牆,究竟要花費多少資金和勞力啊……正當我這麼想時,忽然注意到施工現場有一些顯然不是肉體勞動者的人。
而且仔細一瞧還不只一兩個人,是到處都有。
從他們手上拿著貌似發動體的東西來看,應該是魔法師。他們似乎是在運用地魔法,幫忙興建城牆。
「哦……」
我利用魔力眼觀察興建的狀況。
他們利用土壁魔法,將土壁埋入堆砌好的石頭之間,加以固定。
土壁魔法做出來的不是普通的泥土牆,而是好比以水泥凝固的堅硬牆壁。如果只是用劍稍微砍一下,並不會造成任何損傷。
不過原來如此啊,這項技術倒是挺實用的,我要好好記起來。
「好巨大的城牆喔。」
「這道城牆大概是建來保護城市不受什麼東西侵害吧。」
有可能是為了人類之間的戰爭而建,或者是用來抵禦魔物。
不過,就我在艾利亞多生活一段日子的感覺,卡倫狄魯王國不像是個人類之間會發生戰爭的國家,而且魔物也只存在於森林等人類未著手開發的地方。
「我想應該是為了下次的大氾濫做準備!不曉得來不來得及~」
「大氾濫?」
經瑪爾解釋,我才知道所謂大氾濫,是魔物從原本居住的領域滿溢而出的現象,而這種現象大約每十年到二十年會發生一次。
「我小的時候就有發生過一次。當時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侍女們哭成一團,而且守護王宮的士兵人數也減少了。我是到很後來才知道她們是因為家人去世而哭泣,還有許多人沒能從戰場上回來。」
「原來有這種現象啊。之前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上一次是十二年前,所以現在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大氾濫。」
只不過大氾濫要發生之前,神明會先降下神諭,提醒世人。
雖然神諭降下後會有多久的緩衝期並不一定,不過依過去的前例來看,最短也有一個月左右的緩衝時間。
「雖說是大氾濫,但每個地方的規模都不盡相同。有的少到讓人傻眼,有的則多到令人害怕。聽說上一次大氾濫,有大量魔物湧向這座王都阿爾芬,損害情形相當嚴重。」
這就是興建第四城牆的理由啊。
既然固定會發生這種事情,看來果然得盡量加強自己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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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外的街景真可謂一團渾沌,感覺比方才前往的市場更加紛紜雜沓。
稍微走進巷弄內,才見到貌似流浪漢的人們頹坐在地,不料竟也有看似神官的人正在街頭講道。
除此之外,還有不知是吟遊詩人還是冒險者的人,正在邊唱歌邊演奏樂器。不過外表看起來像冒險者就是了。
「真好吃,這是什麼肉啊?」
「唔嗯……是雞肉嗎?」
我們兩人一頭霧水地吃著從攤販買來的烤肉串。
口感像是雞胸肉。我想如果不是雞,大概就是爬蟲類或青蛙吧。我雖然是第一次吃,不過以前曾經在網路上看過那種東西。
一問之下,才知道這是一種名叫森林蜥蜴,大到必須用雙手才能抱起的巨蜥的肉。可能是有先醃過吧,吃起來鹹香美味。
瑪爾即使聽到是蜥蜴肉,也沒有表現出特別在意的樣子。也是啦,畢竟異世界的人都把魔物肉當成普通食材了。
話說回來,像這樣在異鄉品嚐不曾吃過的食材,正是旅行的一大樂趣。就放膽地多多嘗試吧。
「喔喔,這裡是……」
「我們走吧,大志先生,這裡沒什麼好看的!」
我倆晃著晃著就來到了娼妓街,但是瑪爾卻猛拉著我,以驚人的速度疾步通過。
哈哈哈,我的心裡只有瑪爾一人,不用那麼擔心啦。
對不起,坦白說我有一點……不,是非常感興趣。
沒辦法,誰教我是男人嘛。
我是很喜歡瑪爾那對小巧的胸部沒錯,可是我偶爾也想體驗看看豐滿Q彈的胸部。
正當我心裡這麼想時,瑪爾冷不防捏了一下我的側腹。真是抱歉。
—☆★☆—
「我這裡的奴隸都很健康又強壯喔!要找擁有戰鬥技能的戰鬥奴隸,請務必過來看看!」
「如何?我這兒的女人素質都很不錯吧?每個都是處女喔!」
「本商行的奴隸不但會讀書寫字,還會算術和服侍,當然也懂得看護啦。來啊來啊,過來看看吧……」
我們來到了牆外最為混沌的地區,奴隸市場。
這裡買賣著各式各樣的奴隸,更有形形色色的攤販圍繞著奴隸市場櫛比鱗次,搶做來買奴隸的客人們的生意。
有的是賣給剛買來的奴隸穿著的貫頭衣和涼鞋,有的則是賣食物和飲料。其中也有靠著施展淨化魔法賺取佣金的生意人。
或許是因為這裡到處都瀰漫著腐敗的氣味,淨化魔法於是顯得格外重要。
商家們販賣的奴隸也是種類繁多,例如有作為隨從帶去冒險的戰鬥奴隸、照料生活起居的服侍奴隸、從事農耕工作的勞動奴隸等。
在我原本居住的世界裡,奴隸制度過去也相當普遍。可是,至少在我生存的時代,那種制度被視為是野蠻且踐踏人權的惡行。
親眼目睹和自己一樣的人類被當成物品買賣,我的內心深受衝擊。
我早就知道有這樣的事情。
因為在以奇幻為題材的作品裡,就經常出現奴隸和進行買賣的奴隸市場,而且自從來到艾利亞多之後,我也好幾度聽聞奴隸的存在。
我在十字路城時,也實際見過貌似奴隸的人們。
可是親眼見到買賣奴隸的場景,還是令我備受衝擊。
「大志先生,你還好嗎?」
瑪爾憂心忡忡地窺視我的臉。
「嗯,我沒事,只是有點受到打擊而已。因為在我以前居住的世界,買賣人口是遭人唾棄的非法惡行。」
那些奴隸有的是因為欠債而身敗名裂的冒險者,有的是因為經商失敗,欠下龐大債務而被賣掉的商人之女,有的則是為了少張嘴吃飯而從農村被賣來這裡的孩子們。
另外也有因為犯罪而被貶為奴隸的犯罪奴隸。
他們全都受到隸屬魔法束縛,被當成物品買賣交易。
「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回去吧,不要勉強自己。」
「不,我沒事。既然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是理所當然的常態,我自然不能逃避。」
沒錯,既然我已經決定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無論事情有多麼令人震驚都必須去接受。
儘管在原本居住的世界,遊戲裡也有出現買賣奴隸的情節,但看來這並不代表我已經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我帶著瑪爾在奴隸市場裡四處參觀。
奴隸的樣子形形色色。
看似健康的人,膽怯害怕的人;彷彿已放棄一切,氣力全失的人;還有染上疾病,隨時都會死去的人。
那些人男女都有,只不過以年齡來說,還是年輕人居多。
雖然戰鬥奴隸和會讀書寫字、算術的奴隸不在此限,但整體而言年紀都很輕。
價格方面,年齡越小越便宜,相反的年齡太大同樣也比較廉價。
不具技能,年約十五歲的服侍奴隸價值20枚金幣,可立即成為戰力的健壯戰鬥奴隸則高達50枚金幣。
肢體有殘缺或生病的奴隸,其價格只能用拋售價來形容。奴隸商人大概是覺得只要能賣出去就謝天謝地了。
此外,犯罪奴隸也很便宜。雖說會用隸屬魔法加以束縛,還是很少有人會花錢買下罪犯。
「大志先生,你看得這麼投入,是想要買奴隸嗎?」
「不,我只是因為頭一次見到,所以很感興趣,並沒有打算要──」
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名犯罪奴隸身上。
原本如夜色般漆黑的頭髮染上塵埃,變得乾枯蓬亂;原本彷彿黑曜石刀般閃閃發亮的瞳眸蒙上絕望的陰影,美貌也因絕望和疲倦而變得黯淡無光。
她像個孩子似的抱著膝蓋,茫然的雙眼中空無一物,就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瑪爾察覺我的異樣,循著我的視線看見了她。
「那個人是……」
面目全非的前刺客──芙拉姆•法爾賽斯。
—☆★☆—
「那個女人嗎?這位客倌,你的眼光真好!她是最近才剛進貨的奴隸!雖然現在外表不太好看,實際上卻是個大美人──不過,客倌你似乎不缺女人耶。」
奴隸商人說完將視線望向瑪爾。因為覺得不太舒服,我將瑪爾藏到身後護著她。
奴隸商人見狀後,大概是對瑪爾失去了興趣,轉而看著我繼續說:
「客倌,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冒險者吧?這女人不但擁有實用等級的戰鬥技能,階位也等同中堅冒險者。她現在雖然反應有點慢,不過只要使用奴隸紋讓她作戰,立刻就能發揮戰力喔。」
「多少錢?」
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立即就對販賣芙拉姆的奴隸商人詢價。
瑪爾一言不發地靠到我身旁,靜靜旁觀。
「三十枚金幣,很划算吧?」
的確,以戰鬥奴隸來說確實是破天荒的價格。可是就我逛市場一圈下來的感覺,犯罪奴隸賣這個價錢實在太貴了。
然而我的預算足夠,錢不是問題。正當我準備掏出金幣時──
「這樣漫天喊價不好吧,那女人不是犯罪奴隸嗎?我覺得十枚金幣這個價錢剛好。」
瑪爾突然一個箭步擋在我前面,插嘴說道。
可能是沒料到瑪爾會殺價吧,奴隸商人慌張地開口回應:
「喂喂,小姐,妳開的價錢太超過了啦。她可是個美女,除了當戰鬥奴隸外,作為性奴隸也是極品。頂多只能便宜算你們二十五枚金幣。」
「就算外表再好看,像她那樣毫無反應,跟人偶有什麼差別?反正剛才在別家看到的戰鬥奴隸更優秀,還是去別家買吧。再說要找床伴的話,你還有我啊,對吧?」
語畢,瑪爾對我拋了個媚眼,然後開始拉我的手。
「二十枚金幣!不能再低了!」
奴隸商人見狀,一臉不甘願地喊道。瑪爾窺探我的表情。
我……是怎麼搞的?為何會想要買下這個女人?
是出於罪惡感嗎?不,還是別去想那麼多了。我是因為想買才買,僅此而已。
我交給奴隸商人二十枚金幣。
「很好很好,那麼請在這份契約書的這裡滴上一滴你的血。」
我接過奴隸商人取出的契約書確認內容。那是一份關於奴隸所有權的契約書。
內容簡單來說,就是我成為芙拉姆的所有人之後,必須讓她在衣食住各方面都充足無虞。
奴隸必須完全服從主人的命令。在隸屬魔法的制約之下,奴隸被禁止做出任何危害主人的行為,假使打破禁令,最壞的情況就是死於隸屬魔法的效果。
如果我要求和身為犯罪奴隸的芙拉姆發生性行為,她有義務服從。若是她拒絕,也會被視為打破禁令。
上面還寫了其他詳細規則,不過內容大致上就是這樣。
「客倌是第一次買奴隸嗎?」
「是啊。」
「我就知道,因為買慣了的人才不會那麼認真確認契約書。不過這是件好事,畢竟偶爾也會遇上不肖的奴隸商人嘛。」
「我會小心的。」
我用狩獵刀劃破指尖,將血滴在契約書上。
血滲進契約書裡,發出淡淡光芒。這樣似乎就完成簽約了。
「如果不需要奴隸了,就帶到這個奴隸市場或公所去,屆時會有人向你收購。」
「好,知道了。」
奴隸商人走向芙拉姆,解開套在她頸子上的鎖鏈,將她帶到這邊來。
芙拉姆在催促下站起身,低著頭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這位客倌是妳的主人,妳可要好好伺候人家啊。」
奴隸商人說完便將芙拉姆推到我面前。
這時,芙拉姆才終於抬頭看我的臉。
只見她蒙上絕望的雙眼睜得好大,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噫……噫?不……不要!」
芙拉姆跌坐在地,不斷後退,所幸勉強沒有失禁。
我走近芙拉姆,硬是讓她站起來,對她施展淨化魔法。
灰濛濛的黑髮彷彿脫胎換骨似的變乾淨,原本沾滿塵埃的臉孔也顯現出來。
「跟我來。」
「不……不要……唔唔?」
可能是判斷她拒絕了我的命令,隸屬魔法對芙拉姆施加痛苦。
我將芙拉姆拉近,低聲勸她。
「我不會對妳不利,跟我來就是了,知道嗎?」
芙拉姆蒼白著臉,微微點頭回應我。眼眶噙滿淚水的她,神情看起來莫名稚嫩。也許是過於龐大的壓力,讓她的心智退化了。
「大志先生,我們去那邊的店家買外套和鞋子吧。」
「好,今天就到此為止,回家去吧。」
「好的。」
我們替芙拉姆買了連帽外套和簡單的涼鞋,然後離開奴隸市場。
—☆★☆—
「大志先生,你為什麼要買下她……?」
從牆外進入新市區之後,瑪爾對我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我實在無法明確地回答。
「最大的原因大概是罪惡感吧。因為當時,雖然說我變得有點……不,是變得很不正常,但我確實做了很過分的事。後來我一直把那件事情擱著,沒放在心上,直到今天見到她才猛然想起。不對,應該是我刻意不去回想吧。」
說完我嘆了一聲,瞥向後方。
芙拉姆的步伐有些不穩,不過仍好好地跟在我們後面。
「我大概是想贖罪吧。這麼偽善的行為,連我自己都覺得作嘔。」
如果現在要救她,當初就應該放所有刺客一條生路才對;假使要做得徹底一點,當時就該連她也一起殺掉。
回顧打倒刺客們之後自己對她所做的事情,讓我頭疼不已。之前,我一直刻意覆蓋記憶,盡量不去回想,希望遺忘自己當時失控的狂態。
我買下芙拉姆,是為了藉著好好保護她來抵消自己的罪過,這樣的行為讓我打從心底反感。
「我有點嫉妒耶。」
瑪爾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我不懂她的意思。
「因為大志先生現在心裡只想著她啊。」
「這……這樣啊。」
「大志先生雖然很愛我又對我百般疼惜,卻從來不曾對我湧現野獸般黑暗的慾望。其實我也很想接受大志先生的這一面喔。」
沒錯,我的確不曾對瑪爾湧現那樣的情感……因為瑪爾對我而言是很特別的人的關係嗎?
我再次望向身後,然而芙拉姆的表情被兜帽遮住看不見。芙拉姆應該也有聽見我和瑪爾的對話,只是不曉得她有何想法。
霎時,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我於是四處張望。
「……?」
不知不覺間,我們的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怎麼回事?瑪爾似乎也察覺周遭的異狀,神色不安地環視四周。芙拉姆也不知何時靠到我們身旁。
「這氣氛怎麼看都很不對勁──可惡!」「哇?」
某種東西刺入體內的感覺襲來。我立刻推倒瑪爾和芙拉姆,用身體覆住她們。
好幾道破風聲響起,背後和左腿傳來衝擊和灼熱感。
「風盾!」
我勉強抬起疼痛的身體,在我們三人周圍展開風障壁。第二波襲擊我們的箭遭到風障壁阻擋,飛向遠方。
芙拉姆和瑪爾看起來都沒有外傷。我忍著痛拔出刺進左大腿的箭,用鑑定眼一瞧,上面果然塗有致命毒藥。該死。
可惡的宗達克,這筆帳,看我怎麼跟你算。不過在算帳之前,我要先將刺客們的首級擺在他面前。
「啊,啊啊!大……大志先生!」
「我沒事,我沒事。抱歉,麻煩妳幫我拔出背上的箭,我搆不到。」
瑪爾聽從我的話,替我拔出背上的箭。箭頭的鉤子撕裂我的肉,一陣劇痛竄過全身──但不可思議的是,我居然忍住了。莫非這也是升等帶來的效果?感覺我好像變成怪物了。
我忍痛發動復原魔法,堵住箭傷。很好,這下可以行動了。
「瑪爾,妳待在這裡。我去把他們全殺了。」
我從倉庫取出芙拉姆以前所穿的黑衣,以及幾把當時沒收的短劍和長劍。
「芙拉姆,我命令妳著好裝備,保護瑪爾。萬一有什麼事,就聽從瑪爾的判斷。」
說完,我從倉庫取出戰鬥法杖,集中魔力。
延長效果時間,提升強度之後,我在發動的同時將戰鬥法杖插入地面。這是將露宿時使用的結界魔法加以應用的防護結界。
我在發動結界之前便走到其範圍之外。芙拉姆蒼白的臉龐雖面露恐懼,但仍拿起了劍。看來是隸屬魔法發揮了效用。
「大志先生!不可以!你不能一個人去!」
「好了,乖乖在這裡等著。」
我將祕銀短劍從鞘中拔出,背對瑪爾和芙拉姆。
前方有一名黑衣人,那人身上的服裝和當晚所見一模一樣。飛來的箭雖然不到十支,但某處肯定藏著其他同伴。
黑衣人轉身逃往小巷。我在雙腿中注入魔力,默默緊追在後。
「大志先生!回來啊!大志先生!」
我不理會瑪爾的呼喚,以子彈般的速度衝進巷子。
—☆★☆—
甫衝進巷內,察覺危險技能旋即讓我感受到彷彿撕裂全身般的異樣感。我一邊前進,一邊將注入魔力的祕銀短劍縱向一揮,結果感覺到自己砍斷某樣東西。
我在視野一角看見金屬光芒,多半是鋼線吧。鋼線的另一頭,是拐進小巷岔路的黑衣人。
「別想逃。」
我追上去後一進到巷子裡,就見到標槍從正面朝我胸口飛來。不僅如此,我還感覺到頭頂上方傳來壓迫感。
「可惡!」
眼見來不及展開防護魔法,我於是用祕銀短劍擊退從正面飛來的標槍,並以左臂保護頭頂。
沉重無比的衝擊力接連落下。似乎是大到必須環抱的石材,從小巷的屋頂上掉了下來。
「少小看人了!」
我讓魔力流竄全身,接著一口氣釋放出來。釋出的魔力引發爆炸,四射的衝擊波將小巷破壞得面目全非。
構成左右牆壁的住宅有部分被吹毀,掉落的石材也不知飛往何處。
這是在純粹魔法等級3下取得的魔力爆轟。我是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這項魔法,不過用得相當順手。
「好痛……該死的畜生。」
我朝保護頭部的左手發動復原魔法,同時蹬著倒塌的牆壁跳上屋頂。
一來到屋頂上,就見到不遠處有兩名黑衣人,他們在屋頂之間跳躍著,企圖逃走。
我邊追逃走的黑衣人們,邊將左手掌朝向其背後,然後集中魔力鎖定目標。
「不准逃!貫穿!」
兩支魔矢發出尖銳的金屬聲,飛向黑衣人。
然而黑衣人們卻在光箭射中他們之前,就從屋頂跳向地面。繼續追蹤目標的魔矢就這麼擊中建築物的屋頂,煙消雲散。
「嘖,真煩人。」
我緊追在後,從屋頂一躍而下的同時讓魔力流竄全身。果不其然,我飛躍的路線上早已布滿鋼線,因此我再次發動魔力爆轟,將鋼線連同四周的牆壁一起炸毀。
我用祕銀短劍擋開好幾支間不容髮地朝我飛來的箭,同時朝箭射來的方向釋放發射數增加的風彈。發動速度最快的果然是這種魔法。
「嗚喔!」「呀!」
我的攻勢終於擊中了黑衣人們。從面對巷子的陽台和屋頂等處,用弓箭攻擊我的黑衣人們發出含糊的慘叫聲。
「魔法導彈!」
我繼續追擊,製造出大量在純粹魔法等級2下取得,會爆炸的誘導光彈,使其朝箭射來的方向落下。交錯的光線製造出乍看夢幻的情景,但事實上卻是每一發都足以令哥布林爆裂四散的死亡之雨。
即便沒有直接命中,他們恐怕也難以安然脫身。不過我才不管那麼多。
「哎呀,要是全死光就糟了。」
我急忙趕赴光彈的落彈地點,查看情況。所幸在視野良好的牆邊還有一名黑衣人勉強活著,我便將那人以外的黑衣人都扔進倉庫。人一旦死了也會被當成東西對待,這一點讓我有些震驚。
那名黑衣人儘管倖存卻也犧牲了左臂,只是勉強活下來。左臂從手肘以下被炸斷,身穿黑衣的身體正面也布滿細小的裂傷。
由於他看起來隨時都會死去,我施展復原魔法讓他恢復意識。
「你還活著吧?如果想死得輕鬆點,就給我老實招來──唔?」
我話還沒說完,黑衣人忽然從腰間的袋子中取出散發紅光的水晶,遞到我面前。
黑衣人咧嘴一笑的剎那,水晶噴發出熊熊火焰,籠罩我和黑衣人。熱度和劇痛襲擊我,同時我感覺到有東西刺入我全身。
我忍著痛楚,狼狽地滾離原地。在充斥著火焰的視野一隅,我見到和我一樣被火焰包圍的黑衣男子遭好幾支箭貫穿。
我邊滾邊用水魔法滅火,接著立刻以風魔法布下屏障,在安全之處對全身施展復原魔法。剛才真是好險,我萬萬沒想到他會不惜自爆。
我環顧四周,不見放箭的人影,就連察覺氣息技能也只是一再出現隱約的反應又隨即消失,看來敵人並不想和我正面衝突。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打算,畢竟我現在相當火大。
我舉起佩帶發動體戒指的左手,讓魔力流竄全身。並非之前的定量,而是注入更為龐大的魔力。換算成MP是250。
察覺氣息技能雖然偵測到包圍我的敵人,反應卻很微弱。由此可見,他們應該擁有隱密行動的能力,就算使用察覺氣息也很難捕捉到他們。
奔騰的魔力釋放光芒,使得因遭箭攻擊和剛才的自爆而滿目瘡痍的我全身發光。事到如今,黑衣人們才發覺我的目的,開始撤退。
然而已經太遲了。
「去死吧────!」
我揮動手臂,解放魔力。充斥視野的純白色光芒,以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肌膚感受到的衝擊力。
大量的魔力轉換成閃光和衝擊波,以我為爆炸中心點,將方圓數十公尺瞬間化為瓦礫堆。
—☆★☆—
「可惡……痛死我了……」
我將手可及範圍內,刺入身體的箭拔出來丟掉。每個箭頭上都塗有致命毒藥,做事還真仔細。不過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啦。
用復原魔法讓自己大致恢復之後,我開始挖掘被埋在周遭瓦礫中的黑衣人們。
他們幾乎都因為我所釋放的衝擊波,以及被捲入四散的瓦礫中變得血肉模糊,但我仍找到兩名倖存者。
唯一存活下來的,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和一名恐怕不到十五歲的少年。我將昏厥的他們剝個精光,然後利用土魔法將他們自頭以下固定住。當然我也沒忘了堵住他們的嘴,以免他們自殘。
唉,我怎麼會悲哀到把男人脫光綁起來啊。真麻煩,簡直麻煩死了,乾脆殺了他們算了。不,等等,都費工夫把人綁住了還殺死他們,這樣太蠢了。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感覺到好幾道氣息正往這邊接近。那熟悉的氣息想必是瑪爾。
「大志先生!」
瑪爾用悲鳴似的語調呼喚我,朝我跑來。在她身後,芙拉姆也單手拿著我的戰鬥法杖現身。
此外出現的還有騎士所率領的士兵們。我是不曉得他們是如何在短時間內獲報趕來,但他們應該是宗達克的手下。
他們逮捕被我綁住的生存者,並且將我所回收的黑衣人遺體帶走。他們好像過幾天會來我家聽取事情的經過。
「居……居然搞得渾身是血又破破爛爛的……笨蛋!大志先生你這個笨蛋!為什麼要一個人去嘛,笨蛋笨蛋!」
瑪爾哭著捶打我的身體。因為覺得就算辯解也沒用,我決定撫摸瑪爾的頭,任憑她發洩,直到她冷靜下來為止。
芙拉姆則是始終緘默不語,在一旁注視著我們。
—☆★☆—
「歡迎回來!老爺!呃……這位是……?」
好說歹說地哄勸瑪爾一番之後,一回到家,就見到正好在打掃門廳的梅蓓爾一臉燦笑地迎上前來。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梅蓓爾的問題。關於芙拉姆的事情,我至今尚未完全整理好思緒。
「她是我從奴隸市場買來的奴隸,不過很抱歉,請妳把她當客人看待。我帶她去洗澡,麻煩妳準備點吃的。」
「是!」
梅蓓爾腳步輕快地跑開。她那小動物般的舉止,令我不平靜的心莫名獲得了療癒。
我催促芙拉姆,帶她來到浴室。瑪爾也一起跟來。
但是來到脫衣間之後,我頓時不知所措了起來。我一方面覺得不該讓她離開視線,但又不放心讓她一個人進去。
正當我發愁的時候,芙拉姆開始逕自褪去衣物。
她的身體不若瑪爾那麼美麗。
身上隨處可見傷痕,以及疑似魔法所造成的燒傷。
可是,柔軟的肢體,勻稱的身段及豐滿的雙峰,帶給了她足以彌補缺憾的魅力,更有過之。
一絲不掛的芙拉姆帶著空洞的神情徐徐向我靠近,開始動手想要脫掉我的衣服。我連忙制止她,她卻一臉狐疑。
「我不必了。妳好好泡個澡,洗去疲憊吧。」
其實想想,她身上被施了隸屬魔法,不可能擅自做出自殺或自殘的行為,我根本毋須擔心。
聽了我的話,芙拉姆微微點頭,然後踏著蹣跚的步伐進入浴室。瑪爾一把推開目送她而去的我,將我趕出脫衣間。
「我會跟著一起進去,大志先生請待會兒再進來。」
說完,瑪爾便猛地關上脫衣間的門。
雖然有些擔心,不過既然有隸屬魔法,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才對。
我整個人陷進客廳的沙發裡,就這麼等待著時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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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足足大約一個小時,瑪爾和芙拉姆才出了浴室。
瑪爾讓芙拉姆坐在椅子上,細心地擦拭她那頭黑髮。
身高雖然是芙拉姆比較高,然而任人幫忙擦拭頭髮的她,看起來卻好像是瑪爾的妹妹,真是不可思議。
我什麼也沒做,就只是怔怔地望著她們兩人。
我從剛才開始就腦袋昏沉沉的,而且明明現在太陽都還沒下山,卻莫名好想喝酒。
我有許多事情要思考,除了芙拉姆的事情外,還有剛才襲擊我的黑衣人們的事情也是。我有好多話必須向宗達克問個清楚。
「大志先生?」
「……嗯?啊,怎麼了?」
瑪爾不知何時已經擦完芙拉姆的頭髮,正滿臉憂心地看著我。
「我們會離開這裡,你就和芙拉姆小姐好好談談吧。我會在附近,有事的話就叫我。」
瑪爾說完就讓芙拉姆坐在我旁邊,然後帶著梅蓓爾離開客廳到飯廳去。
就算要我和她談,我也不知該跟她說什麼。只要道歉就好嗎?總覺得好像不對。
「你什麼也不必掛在心上。」
打破沉默的人是芙拉姆。
「你只是盡全力保護自己和那位小姐而已,就只是這樣……」
說到這裡,她再也忍不住低頭哭泣。
我連摟住她的肩膀也做不到,因為我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權利。雖然對方是奴隸,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但我就是辦不到。
「我寧可你當時也把我給殺了……!為什麼只留下我……!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芙拉姆放聲大哭──為了同伴在眼前遭到殺害,只有自己存活下來一事。
為了自己連骯髒差事也不惜去做,甘願奉獻一切,最後卻慘遭國家拋棄一事。為了自己遭既是家人也是上司的父親責備是廢物並逐出家門一事。
「為什麼!為什麼你當時不殺了我?要是你當時殺了我,取我的性命!我現在就不必這麼痛苦了!唔……啊啊啊啊啊啊!」
芙拉姆儘管受到隸屬魔法的折磨,仍一次又一次地捶打我的胸膛,最後像斷了線似的癱倒在我懷中。
從她大口喘息的樣子來看,她並沒有死,或許只是承受不住隸屬魔法帶來的痛苦吧。
我很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明明話已經到喉嚨了,卻好比被鯁住一般出不來。從芙拉姆的話中,我大致可以拼湊想像出她在那之後遭遇過何種經歷。
我試著釐清究竟是哪裡錯了。
軍方害怕我的力量,派遣刺客部隊企圖殺了我。
我為了保命,向刺客部隊反擊,並且為了得到情報而殺了芙拉姆以外的所有人。
那人並非一定得是芙拉姆不可,我只是不知為何讓她活下來罷了。
然後拋棄了她。
沒錯,我拋棄了她。不負責任地扔下她不管。
捨棄自己殘酷無情,發狂失控的證據,並且蓋上蓋子,眼不見為淨。
就好比遮醜一樣。
『我沒有殺了所有人。雖然手段粗暴了些,不過我還是讓一個人活下來了。』
我是為了保全自己才想留下那樣的退路,而那條退路就是芙拉姆。
我真是惡劣透頂。惡劣到超越作嘔的程度,簡直可笑。
那麼,當時我應該也把芙拉姆殺了嗎?
這似乎也不太對。
輸了之後被殺死是最好的結果?不可能有這種事。
我不發一語地撫摸芙拉姆的頭,不斷不斷地。
芙拉姆在我胸前落下熱淚嗚咽了一會兒,之後便安靜下來。
一臉安祥地睡去。
—☆★☆—
「大志先生,你就別再煩惱那些和刺客有關,亂七八糟的事了吧。再說你也已經替芙拉姆小姐贖身,根本不需要再感到內疚。」
芙拉姆一醒來,瑪爾就做出這番令我皺眉的發言。
「這不是能夠這麼輕易帶過的問題,我可是毀了芙拉姆的人生。」
我的語氣比我預期中還要不悅,但瑪爾絲毫沒有退怯。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大志先生,我認為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任何事。因為當時大志先生的性命遭受威脅,保護自己本來就是理所當然,而且殺了來殺你的敵人也是很合理的事情,我反而還覺得你太仁慈了。」
「可是,我把芙拉姆的同伴……不僅如此,我還對芙拉姆本人做了很過分的事,甚至還不負責任地棄她於不顧。」
「什麼不負責任,大志先生本來就沒有必要負責。芙拉姆對大志先生你刀鋒相向,結果戰敗了。不管是被殺,被侵害或被貶為奴隸,那都是芙拉姆自己該負的責任。芙拉姆怨恨大志先生根本就是弄錯對象,是加害者反過來怨恨受害者。」
瑪爾斬釘截鐵地反駁我的話。見她在芙拉姆面前如此直言不諱,就連我也不禁發起火來。
「我說妳啊!事情沒有妳說得那麼簡單!芙拉姆是因為我才變得不幸!是我──」
「你這個人真是說不通耶。你以為你是什麼大人物嗎?」
瑪爾用輕蔑的眼神看著我。我在她的目光注視下,說不出半句話來。
瑪爾過去未曾顯露的眼神讓我動彈不得。
「即便大志先生很強大又是勇者,但你終究還是個人。大志先生的視線和手可觸及的範圍是有其極限的,不可能讓與你有關的所有人都幸福。那種事情,就連神也辦不到,你要自戀也該有個限度。」
被她狠狠地駁斥,我不得已只好閉上嘴。
「大志先生反而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只因為是勇者就有人要取你性命,結果還在心靈留下創傷……無論是反擊報復,還是為了打探情報而嚴刑拷問,那些都是正當防衛。」
我覺得自己被拉攏了,可是卻又無法反駁。
瑪爾的理論完全是站在我這邊替我說話,我好想就這麼接受。
這是不是一種洗腦呢?
我是個這麼輕易就改變信念的人嗎?我的道德觀和倫理觀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瑪爾不理會內心糾葛的我,繼續說下去:
「你有發現嗎?坦白說,大志先生你自從在那座遺跡殺了刺客們之後,行徑就變得很詭異。只要我稍有危險,你就會立刻失去理智。今天在冒險者公會發生的事情也一樣。如果是剛認識我的你,應該能夠心平氣和地解決事情才對。」
瑪爾這番話,讓我受到彷彿遭鈍器痛毆的衝擊,甚至產生腳下地板崩落的錯覺。
我……我是為了瑪爾……
「說實話,我很高興你願意為了我而發怒。見到你不假思索地使盡全力,甚至不惜殺人來保護我,我由衷感到喜悅。但是,大志先生卻因此受傷,變了個樣,這一點讓我好痛苦,雖然我依然愛著那樣的你。」
變了個樣?我嗎?有這回事?
我重新思考在公會發生的事情。
對方要我交出瑪爾,我拒絕了。這是當然。因為對方打了我,所以我也打了回去。這一點,我也覺得很正常。
接著對方用武器攻擊我,我於是擋下武器並將其破壞,嚇阻對方。嗯,徒手這麼做是不太尋常,不過行為本身並不異常。
後來,我為了給持武器攻擊我的傢伙好看,為了報復企圖奪走、傷害瑪爾的人渣,打算真的殺了那個人,結果對方帶頭的大叔向我道歉,瑪爾也好言相勸,我於是作罷。
嗯,我想想……咦?為什麼我會想殺了對方?這不是很奇怪嗎?空手粉碎對方武器的舉動,應該就足以發揮威嚇效果了。
可是,誰教對方企圖傷害瑪爾呢?就像那些人渣一樣。
嗯?奇怪?
「聽妳這麼一說,的確感覺有點怪……」
「我就直說好了,你的愛太沉重了啦!雖然我太可愛是一種罪過,但是好痛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
我一把攫住一臉得意的瑪爾的腦袋。我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因為瑪爾拚命掙扎,我於是放開她。瑪爾抱著頭哀號:「唔喔喔喔喔,愛果然讓人好痛。」
不知何故,我有種心情豁然開朗的感覺。雖然被瑪爾說教有點不是滋味就是了。
瑪爾的話好中聽。一如她所言,我開始認為自己沒有錯了。
儘管我也覺得自己這樣改變心態有些惡劣,但說到當初該不該殺了芙拉姆這個問題,我也覺得不該那麼做。
我雖然認為殺死當時倖存的其他刺客確實做得太過火,可是對方是正牌的刺客。就算讓他們活下來,帶走他們,光憑我一人也沒辦法看顧所有人。
而且要是有個萬一,搞不好會有人自爆,或是有人不惜將目標連同夥伴一起殺死。
假使我知道後來第一隊會來,或許就會改變念頭,但當時的我並不知情。
光是看顧芙拉姆一人,或是頂多再一人,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照這麼看,我似乎無論如何都得殺死剩下的人不可。
我不確定當時的我有無能力做出留芙拉姆一條生路的決定,但那時下判斷的人應該是瑪爾。
而瑪爾將因此代替我弄髒了手──我有這種感覺。
「……這樣是正常的嗎?」
「再正常不過了。我雖然還不完全了解大志先生,不過聽起來,在你所生長的國家裡,殺人或被殺害並不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吧?」
我點頭回應不知何時已振作起來的瑪爾。
「那麼,請你學著適應。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聽瑪爾這個當地人這麼一說,我不由得動心想接受她的說詞。
「話雖如此,瑪爾,可是我傷害過芙拉姆的事實依然不變,而且我無論如何都對這件事情感到歉疚。」
「你沒有在那個狀況下殺了她,就已經是莫大的仁慈了。說到這裡,從你之前的話聽來,你似乎打算把她當成客人對待,而非奴隸,對不對?」
「……對。」
「你那麼做,反而會讓芙拉姆感到內疚啦。妳說是吧?」
語畢,瑪爾嘆著氣望向芙拉姆。至今未吐露一字的芙拉姆,沉默地點頭回應瑪爾的話。
我是不知道她是否打從心底這麼想,不過現在就姑且先接受吧。畢竟我一個人繼續苦思煩惱下去也沒有意義。
「實在太殺氣騰騰了……不,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我得習慣才行。」
我回想起在原本的世界玩過、讀過的各種電玩和小說。裡頭的情節在在描述著人命及尊嚴輕如鴻毛,而我過去居住的世界在好幾百年以前,倫理觀念也和這個世界一樣。
說起來,都是我之前居住的國家太過安逸了。即使在我所生存的時代,外國也有好幾個地方不存在人權與尊嚴。
看來……只是知曉這樣的情況和自己身歷其境,真是天壤之別。
「真討厭,要是哪天妳遭遇不測,我搞不好會發狂。」
「既然如此,那就請你對我寸步不離,全力保護我。假如你沒能保護我,而我因此吃了苦頭,屆時請你安慰我,治癒我。只要大志先生還活著,我就絕對不會放棄活下去。」
「那要是我死了呢?」
「我也會追隨你而去。但是如果我死了,大志先生可不能也尋死喔。」
「什麼嘛,妳很狡猾耶。」
「女人就是這麼狡猾。」
瑪爾微笑著說。
那是她至今最美麗的笑容。
「關於大志先生打倒刺客這件事,即使所有人都不諒解你,我也會站在你這邊。因為當時大志先生是為了保護我才弄髒自己的手。我當時也說過,不好的人是我。哎呀,居然讓大志先生甘願成為我的俘虜,我的美貌真是太令人害怕了!」
「真受不了妳……妳以為妳是什麼人啊?」
「我是公主啊!」
瑪爾得意洋洋地挺胸答道。
因為她那得意的表情太令人火大,所以我稍微使勁對她使出鐵爪功。
現在她正倒在我腳邊,喃喃呻吟著:「堅決反對家暴。」
「瑪爾是這麼說的,不過芙拉姆妳怎麼想?」
對於我的問題,芙拉姆閉目沉思片刻才開口:
「瑪爾小姐說得很對。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意識到,不過就如同瑪爾小姐所斷定,我的行為的確是加害者反過來怨恨受害者。」
芙拉姆說完,面露苦笑:
「包括我在內,部隊的所有人從拿起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所覺悟。事情不過是原本殺人的一方,如今成了被殺的一方罷了。我們過去甚至連無力抵抗的幼童和嬰兒也曾痛下毒手……」
她望著自己的手,露出自嘲的笑容:
「現在會落得活著受辱的下場,也算是一種因果報應吧。一切不過是如此。」
「但是,妳應該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吧?」
芙拉姆坦然地點頭回應:
「是啊,的確是無法輕易釋懷。不過,我刺殺主人失敗是事實。照理說我應該被殺死,您卻讓我活了下來,甚至還買下我這個奴隸。」
「這樣真的好嗎?」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而是事情本來就是這麼回事。」
我實在無法接受。應該說,我覺得很害怕。
害怕不知道這樣做究竟好不好。
也害怕接納新的價值觀。
我思考了一會兒。
不行,我想不出答案。
所以,儘管猶豫,我還是決定使出終極手段。
「芙拉姆,我命令妳不准說謊。」
「是的,主人。」
「瑪爾有沒有在浴室裡,指示妳要和她口徑一致?」
「沒有。」
「瑪爾有沒有指示妳要全盤肯定她的話?」
「沒有。」
「瑪爾有沒有對妳做出任何威脅?」
「沒有。」
「妳現在對我有什麼想法?」
「意外的是個膽小鬼。」
芙拉姆微笑著說。
拜託不要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我,那會讓我好想死。
「……少管我,我現在正厭惡自己。解除剛才的命令。」
「是的,主人。」
我唉聲嘆氣,芙拉姆則是嘻嘻發笑,似乎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
啊啊,可惡,好想死。
「我終於明白我在大志先生心目中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因為只要是為了我,妳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啊。」
我如此回覆依舊倒在地上,用不悅眼神仰望我的瑪爾。
「那還用說。」
瑪爾趴在地上淺淺一笑。
事到如今,我決定強迫自己接受事情就是這樣。
這個世界有這個世界的規則,況且俗話說「入境隨俗」。
正因為如此,今後我必須小心謹慎。
我不能迷失自己,一舉一動都要謹記那條規則也會落到我們自己身上。
我如果輸了,瑪爾便會遭遇同樣的下場,被人侵犯殺害。為了保護她到底,我需要力量。在這個世界,唯有力量才是正義。
因此,我也得留意力量的使用方式才行。我不能被力量沖昏頭,反被力量所耍弄。
我必須好好思考什麼才是我所認為的正義。
避免再犯下像對待芙拉姆那樣的錯誤。
可是,我不能對弄髒自己的手有一絲猶豫。
一旦有所遲疑,遭受掠奪的就會是自己。
「不過……主人好像還是對我心懷愧疚。如果是這樣,可否容我放肆說句話嗎?」
「是無妨,不過在那之前,我想也許應該解除妳的奴隸身分。」
若是不這麼做,芙拉姆就算打我一巴掌,也得忍受莫大的痛苦。
然而芙拉姆卻搖頭:
「犯下重罪的犯罪奴隸基本上是不會獲得釋放的。雖然也有一些例外,不過沒有必要那麼做,請別將我的事情掛在心上。我先前也說過,我從拿起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聽了芙拉姆的話,我的心情益發沉重,胃也開始絞痛。
芙拉姆對那樣的我置之不理,開口說出驚人之語:
「請主人也寵愛我。」
芙拉姆說完微微一笑,好出人意表的發展。
「喂喂,等一下,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太奇怪了吧。」
我不自主地加快語速,邊說邊後退,芙拉姆卻以讓人想起刺客般的輕快步法逼上來。
然後,彷彿祈禱般在胸前十指交握,用水汪汪的雙眸仰望我:
「我是個被國家、軍隊、家庭拋棄的人,除了依靠主人外,我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活下去了。假使主人對我感到愧疚……」
「等一下!這件事我絕對不允許!」
瑪爾猛地站起身大喊,對此,芙拉姆臉上浮現妖豔的笑意。喂,妳剛才的淚水到哪裡去了?
「大志先生!這女人果然不能留!把她趕出去吧!」
「怪了?瑪爾小姐難道不信任主人的愛嗎?如果您和主人之間的愛堅如磐石,我應該不會造成任何威脅才是啊。」
「唔喔喔喔喔喔!我就接受妳的挑釁!讓妳見識我和大志先生的愛情力量!來吧,大志先生,今晚我不會讓你睡的!我要你像野獸般貪婪地享用我!」
—☆★☆—
之後,明明太陽都還沒下山,我就被瑪爾如野獸般貪婪地享用了。
「唔呵呵,還沒結束喔。」
「住手!我的生命值已經歸零了!」
「就算是打空槍也沒關係啦。來來來,我還有很多女僕們教我的花招沒使出來呢!」
「喂,笨蛋,不要啊!等等,請別這樣,拜託饒了我……啊──!」
就這樣,野獸瑪爾的失控行為一直持續到我昏厥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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