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决心

　　如我们所料，真由香的「夜曲」对魔女的魔法也有效。如此一来，即使魔女用结界保护自己，真由香也能成功击破……

　　「——喔？真由香，你手上的剑很有意思嘛。难不成那是『剑舞士之首饰』？想不到居然能抵销魔女的结界弹呢。」

　　墓园响起从容不迫的嗓音。

　　是「白兔」。

　　她应该正在某处观战吧。尽管目睹「夜曲」的实力，她仍泰然自若。

　　「哼，白毛兔子，你很老神在在嘛。话说在前头，小真真的剑可是魔女跟魔女遗产的天敌喔。」

　　「是呀，兔兔知道。那把剑的能力八成是抵销魔法吧？魔女的结界魔法确实有可能完全失效，不过就兔兔看来——那把剑有弱点。」

　　「白兔」语带嘲弄地说道。

　　……弱点？

　　不会吧。这家伙今晚才首次见到「夜曲」，怎么可能才接触一次，就能找出弱点？

　　「少虚张声势！」

　　真由香驳回「白兔」的言论，狂奔而去。

　　紧接着，魔女伸手幻化出魔法阵——结界弹，阻挡真由香的去路。

　　不过，这次的结界弹不只一发。

　　魔女的手彷佛连发大炮，接连不断地射出魔法阵，袭向真由香——

　　「——太慢了！」

　　真由香毫不退却。

　　——战场之舞。

　　识破对手的节奏，藉机反击——真由香运用此技，成功躲开所有枪林弹雨。

　　「唔！」

　　真由香躲开的结界弹一一射中西洋墓园，打出好几个大洞。

　　果真是枪林弹雨。

　　真由香舞着轻快的步伐，优雅地躲开每一发都具有致命破坏力的结界弹，然后逐步前进，将敌人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奋力砍向魔女！

　　说时迟那时快，魔女展开防御结界，一团球型障壁包住魔女。

　　「——太天真了！」

　　真由香的剑一碰，魔法阵便产生裂痕，倏地崩毁。

　　——好可怕的剑。

　　「夜曲」将魔女的结界砍碎，宛如用热刀切开冰块。

　　哐锵！魔女的结界伴随着玻璃碎裂声消失。

　　「！」

　　结界消失时，魔女也往后一退，闪开真由香的一击。

　　——好快。

　　说不定魔女也跟我们一样用魔力强化了体能，否则很难有如此敏捷的动作。

　　然而，真由香并没有输。

　　她再度朝魔女疾驰而去，又快又狠，毫无迷惘！真由香犹如神风般穿越墓园，袭向魔女！

　　目前的一切，都与方才大同小异。

　　但是，魔女这回没有发射结界弹。

　　她彷佛失去力量的人偶，静静伫立着。

　　「……我已经决定了！」

　　真由香没有停下脚步。

　　她抡起漆黑之剑，猛然攻向魔女。

　　「我决定要保护哥哥！」

　　漆黑之刀挥向魔女的头顶。

　　刹那间，魔女掌心浮现小小的魔法阵。

　　那是——零式结界弹！

　　「没用的！」

　　真由香毫不动摇。

　　那当然。即使魔女射出零式结界弹，真由香的剑也能将之抵销，然后雪奈再趁机出拳攻击魔女的头部——

　　「你太天真罗，真由香。」

　　不料，现场响起令人背脊发寒的冰冷嗓音。

　　同一时间，零式结界弹也猛然发射。

　　但目标不是真由香。

　　「！」

　　眼前的景物，随着一阵轰然巨响炸裂。

　　墓园一隅扬起尘埃，彷佛挨了一记轰炸。

　　那是零式结界弹造成的。

　　万万没想到，魔女居然将自己的右拳砸向地面。不用说，挨了零式结界弹的地面应声碎裂，扬起大量尘土。我本来以为是魔女搞错目标——

　　「唔！」

　　漫漫尘埃挡住真由香的去路。

　　——糟了。

　　「夜曲」能抵销魔法和魔女遗产的魔力，却无法阻挡其他东西，当然被零式结界弹扬起的尘埃也不例外。

　　方才的零式结界弹只是用来牵制而已。

　　它挡住真由香的去路，遮蔽她的视野。

　　紧接着，莉莉，瓦伦泰在沙尘中翩然现身。

　　她的手心浮现小小的魔法阵，第二发零式结界弹射向真由香前方的墓石。

　　「！」

　　炸得粉碎的墓石，伴随爆裂声射向四面八方，宛如霰弹枪。

　　墓石的碎片，朝着持剑的真由香飞去——！

　　「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疾驰而去。是雪奈！身穿漆黑锁甲的雪奈奔向真由香，强行抱着她避开攻击。

　　「你没事吧，小真真。」

　　「……谁要你多管闲事。那点小碎石，我自己处理就够了。」

　　「喂喂，干么逞强啊。就算你有战场之舞，也很难避开每一块墓石碎片吧？话说回来，真难对付啊。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想出对策。」

　　雪奈忿忿地咂嘴，注视前方。

　　真由香的「夜曲」只能抵销魔法或魔女遗产的魔力，「白兔」看穿了这点，于是毫不犹豫改用魔法以外的东西对付真由香。

　　「兄长。」

　　「嗯，我知道。谢啦，七海。艾莉丝，你在这里保护七海。」

　　「…………！好。」

　　得到艾莉丝的首肯后，我站起身来。

　　经过数分钟后，我的脚伤已经好了。

　　紧接着，我启动「月华冰刃」的能力，抡起银刃日本刀。

　　「啊哈哈I，你终于复原啦，冬夜。」

　　墓园响起「白兔」天真无邪的笑声。

　　我无视「白兔」，迳自朝魔女奔去。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回到战场后，我终于能执行白天开会时拟定的作战计划。

　　魔女的结界魔法，确实能藉由某些方式封锁真由香的「夜曲」。

　　那么——

　　「————」

　　只要封锁魔女的结界魔法就行了。

　　为此，我必须跟魔女一对一单挑。

　　方才的攻防战中，真由香的战术已被对方破解，而雪奈的拳头也打不到魔女的结界内部。

　　既然如此，就该我出马了！

　　「——『冰箭』!」

　　我边跑边启动「月华冰刃」的能力。

　　好几支冰箭应声浮现，袭向魔女。

　　不用说，届时魔女一定会使用结界抵挡。

　　但是无所谓。

　　重点是要逼魔女使出防御结界。我不在意成为炮灰，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扬声大喝，燃起斗志往前冲。

　　不久，一发结界弹猛然朝我飞来。从前我一旺使用战场之舞闪避，如今虽然失去此招，但是——

　　「『冰壁』！」

　　我竖起一道巨大冰壁，挡住结界弹。

　　——很好。

　　区区结界弹还抵挡得了，接下来只要想办法靠近魔女——

　　「！」

　　本以为能稍微松口气的我，再度吓得头皮发麻。

　　魔女发射结界弹时，也同时朝我奔来，并且赶在我移动前将右拳挥向冰壁。

　　那是……零式结界弹！

　　「唔！」

　　彷佛昨夜重现。

　　冰壁被魔女的魔法击碎，快如子弹的冰壁碎片射进我的全身，身体血流如注——

　　「呜……啊啊啊啊啊！」

　　我大吼着往前冲。

　　——忍住！

　　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相较之下，小青所受的折磨远胜于我。那丫头所受到的煎熬，迫使她意图自杀，自愿死在家人手下！

　　因此……我怎么能被这点小伤逼退……！

　　「——『冰刃』!」

　　穿越重重碎片后，我再度启动「月华冰刃」的能力。

　　刀身应声改变形状。

　　一把截然不同的单刀长剑，出现在我面前。

　　「华尔兹」。

　　它与我从前那把剑一模一样。紧接着，我抡起最熟悉的武器，朝魔女奋力一击——

　　「唔！」

　　可惜被魔女的结界魔法挡下来了。球状结界完美地抵挡我的攻击，万事休矣。如果我没有战友，此时已错失良机，吞下败仗了。

　　「哥哥！」

　　然而，我并非孤军奋战。

　　真由香见魔女布下结界，赶紧抡起「夜曲」奔来，用那把能抵销魔法的漆黑之剑劈向结界！

　　数秒后，传来碎裂声。

　　那是魔女的防御结界如玻璃般碎裂的声响。然而，魔女——不，「白兔」似乎早料到这点，只见魔女像方才一样往后一退，逃离我们的攻击范围。不过——

　　「好个助攻啊，小真真。」

　　一切都正如我们所料。

　　为了躲避真由香的攻击而往后退的魔女，正巧遇上雪奈。她之所以能迅速追击，全归功于兽化变身，而且也藉由真由香的第一波攻击了解魔女的闪避模式。

　　换句话说，这一连串的行动全都在计划之中。雪奈有如饥饿的野兽般急驰而去，朝着失去结界防护的魔女猛力挥出右钩拳。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女闪避不及，被雪奈的拳头打中侧腹。

　　啪叽！魔女的身体伴随一声钝响弹飞。

　　魔女的肋骨肯定被雪奈打碎了。不过，第二兽化型态的雪奈破坏力可不仅如此，一般来说，就算倒地不起也不奇怪——

　　「啊哈哈♪真有你的，雪奈。不过，这点程度可打不倒魔女唷。」

　　魔女随着「白兔」的嘲笑起身。

　　她的肋骨铁定碎了，但表情却不见一丝痛苦。没错，那东西是藉由「尸操书」所复活的死者，半吊子的攻击是打不倒她的。

　　不过这一点，我们昨晚就知道了。

　　因此——我们的目标并非刚才那记右钩拳。

　　是的，我们真正的目标是——

　　「——封锁吧，『封杀拘束』。」

　　雪奈的低哑嗓音，响遍月光下的墓园。

　　说时迟那时快，魔女右手的铁手铐随之启动，封锁魔女的行动。如今魔女已宛如人偶，动弹不得。

　　「什……」

　　墓园某处的「白兔」似乎屏住了气息。

　　「哈哈！怎么样啊，白毛兔子。你也是魔女遗产，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吧？」

　　雪奈干笑着歪起嘴唇。

　　「刚才那一瞬间，我在右钩拳打中魔女前将手铐型魔女遗产铐在她的右手。遗产No.21——『封杀拘束』，其能力是消除魔力。」

　　「…………！」

　　「只要被它铐住，魔女遗产就无法使用魔力，全身动弹不得。我猜这东西对『尸操书』所创造的傀儡大概也有用……结果猜对了。」

　　「……这样啊。也就是说，你们刚才的攻击——」

　　「用膝盖想也知道，全都是为了使出『封杀拘束』啦。活该。」

　　雪奈狠啐一口。

　　没错，这就是白天我们开会时拟定的战略。

　　利用「封杀拘束」制住魔女。真由香的「夜曲」不仅能抵销魔女遗产的魔力，也能消除魔法；「夜曲」八成是一把能消除魔法的剑。

　　那么，「封杀拘束」是否也能办到呢？

　　消除魔力。

　　假如这股力量不仅能消除魔女遗产的魔力，也能封锁魔法本身……

　　「七月之战时，我曾经对老兄他们说过，被『封杀拘束』铐住的人……简单来说，只有我才能开锁。换句话说，魔女现在只是尊木偶罢了。」

　　「唔……！」

　　「魔女是死者，所以半吊子的攻击无法打倒她，既然如此，使用『封杀拘束』封锁她的行动不也一样？所以——趁现在做个了断吧。」

　　「……雪奈，难道你……」

　　「对，我跟小真真、老兄要同时进攻。这么多人一起上，总能打死魔女吧——对了，你可别跑出来保护魔女喔，白毛兔子。如果你轻易现身，后面那个女仆就会用『四枪奏』把你打成蜂窝喔。」

　　「…………！」

　　「白兔」再度屏住气息，而我跟真由香也往前奔去。

　　——就是现在！

　　这是最好的机会。

　　雪奈也朝着魔女疾驰而去。

　　后面的艾莉丝，正手持「四枪奏」监视四周。

　　我们要趁机攻击受制于「封杀拘束」的魔女。

　　这么一来……！

　　「就能抢回小青！」

　　我说出心愿，冲到魔女面前高举刀刃。

　　目标是脖子。

　　我要用「月华冰刃」砍断魔女的脖子——

　　「——啊哈哈♪」

　　不料，「白兔」却换下慌张的态度，发出天真无邪的笑声。

　　她在墓园某处微笑着，彷佛胜券在握——

　　「！」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闪光遮蔽我的视野。

　　「咦——」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意识顿时断了线。火焰照亮夜晚的墓园，黑烟冉冉上升。

　　「冬夜！」

　　那是小青的声音。她是「尸操书」的媒介。

　　……啊，对了。我们正在跟魔女决战，只差一步，就能打败她——

　　但是我整个人却如坠五里雾中。

　　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烧焦的破洞，身体也发出讨厌的焦味，令人反胃。我看不清楚，只隐约知道上半身似乎严重烫伤。

　　而原因就是——

　　「真可惜呀。」

　　「白兔」趾高气昂地说道。

　　「如果早早杀掉魔女、蒐集兔兔，胜利就是你们的了；但是，兔兔也准备了万全之策，比如说——事先在魔女身上装设几个怀表炸弹。」

　　「…………！」

　　……这样啊。

　　那么，刚才那道闪光……

　　「……『白兔』，你……」

　　「哎呀，『红柩』？你还有空跟兔兔讲话呀？再不快点治疗大家，他们就死定罗。最危险的就是雪奈，刚才她好像下意识地保护了冬夜跟真由香呢。」

　　「什……！」

　　我很想起身环顾四周，但刺骨的剧痛却令我最多只能转动脖子。

　　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雪奈坐在地上，拚命接受治疗。

　　大概是爆炸造成的影响吧？她的右手肘已撕裂。在「魔狼」第二兽化型态中所受的伤，复原速度会比以往慢上许多；虽然七海正极力抢救，但看来她已无法回到战场……

　　「哥、哥，你没事、吧？」

　　「真由香……」

　　尽管真由香的伤势不如我严重，身上也满是烫伤；唯二逃过一劫的是七海跟艾莉丝，但我实在不放心让她们独力战斗。

　　——惨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

　　「好啦，咱们来让魔女复活吧？只要媒介还在，『尸操书』就能无限制造傀儡。如果你们制住魔女后马上打倒兔兔的话，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说。」

　　「……『白兔』，你……！」

　　「怎么啦？小青。话说在前头，你可别动唷？否则兔兔就启动你脖子上的怀表炸弹。」

　　「…………！」

　　小青闻言，只能闭口不语。

　　再这样下去，小青又得沦为媒介。之后，大家都会丧命；我又得目睹家人死在自己面前，就像昨晚的梨央姐——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凭藉着内心的斗志拚命按捺痛楚，站起身来。可是，我的身体已疲惫得只能单手拄着「月华冰刃」，避免倒下。

　　尽管如此，我还是死命地挪动颤抖的四肢，将剑举至眉心。

　　第二次魔女战争。

　　我非得打赢这场仗——！

　　「喔？真不愧是冬夜。你这种把家人摆第一的个性跟魔女没两样，难怪那个人愿意认同你这个拥有者。不过，你要怎么办？『封杀拘束』那招已经没用罗。」

　　「唔……！」

　　「好啦，闭幕时间到了，来为第二次魔女战争划下休止符吧。这么一来——兔兔就能实现心愿了。」

　　如此这般，她再度高举「尸操书」。

　　我很不想承认，但「白兔」说得没错。

　　我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雪奈无法再战，真由香的伤恐怕也不轻，而我则是这副德行。

　　——王八蛋！

　　我又要失败了吗？

　　『我们绝对会抢回小青。』

　　开战前一刻，我跟那丫头约好了啊——！

　　——放心吧，冬夜。

　　此时，我听见了难以置信的幻听。

　　「什——」

　　然而，面前的景象却告诉我：这不是幻听。

　　不知不觉中，一名发色鲜艳、身材娇小的少女伫立在我身边。她脸上浮现天使股的笑容。

　　过峰梨央。

　　她是已死在昨夜的过峰家当家，也是我的堂姐。

　　X

　　「……哈哈！」

　　面对眼前的光景，我只能发笑。

　　这是梦吗？

　　还是说，我已经伤重到看见幻觉？

　　梨央姐就在我面前。

　　她对我露出与生前无异的微笑——

　　「哥、哥哥？你到底在看什么？」

　　真由香见我呆若木鸡，赶紧出声询问。

　　——不会吧，只有我看得见梨央姐？

　　那么，这果然是幻觉——

　　——不对，这不是什么幻觉唷。

　　「咦——」

　　然而可怕的是，梨央姐竟回应了我的思绪。

　　我脑中瞬间闪现「革命军」之战的回忆。当时，我差点晋升到「剑舞士之首饰」心灵束缚的第三阶段。

　　——陕想起来！

　　记得那时明明没有和『剑舞士之首饰』进行「对话」，她却像这样凭空出现。

　　照这样看来，这应该是——

　　——答对了。

　　梨央姐又回应了我的思绪。

　　紧接着，她以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说——

　　——现在的我是「月华冰刃」的意志，也就是遗留在魔女遗产上的残留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