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渴望

　　「！」

　　——啾。

　　突如其来的一吻。

　　小青强行逼我弯腰，夺走我的唇。

　　什么跟什么？

　　为什么小青会——

　　「————！」

　　不久，我的身体突然变得相当不对劲。

　　胸膛深处顿时变得好热，这感觉非常奇怪，身体彷佛不是自己的。

　　「呜……啊……！」

　　不过，我记得这种感觉。

　　「剑舞士之首饰」。

　　夏日庆典时差点被那家伙支配意识，现在的情况八成与那相同，是魔女遗产的心灵束缚。不过，目前我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魔女遗产。

　　然而——

　　「……原谅我，冬夜。」

　　眼前的女孩，确实是我的魔女遗产。

　　「苍柩」。

　　假如我没记错，与「革命军」对战时，这丫头也藉由吻我来让她的心灵束缚抵销「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

　　那么，这一吻莫非是想对我施以心灵束缚？

　　而且——

　　「小、小青……」

　　我拚命地挤出沙哑的声音，呼唤小青。

　　只见小青用一双碧眼凝视着我，说道：

　　「……对不起。我知道……你可能会阻止我，而且我也知道你将是第一个挺身救我的人，所以我才事先想出这一招。」

　　语毕，小青朝我递出小小的匕首。

　　「……唔！」

　　见到那银色刀刃，一股最糟的预感闪过我脑海。

　　而她的话语，也证实我的预感成真。

　　「我希望你用这把刀杀了我。这就是打赢『白兔』的必胜法。」

　　X

　　「开什么玩笑！」

　　我打从心底拒绝，放声大吼。

　　然而，身体却不听控制。不仅如此，我还想接下小青递出的匕首，彷佛被她操纵一般。

　　「小青，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对不起。你是我的拥有者，所以我利用心灵束缚对你下了暗示，要你杀了我。这种手法，跟『剑舞士之首饰』在『革命军』一战中企图操纵你的方式一样。」

　　「…………！」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无法如此质疑她。

　　其实我很清楚。

　　小青这样做，大概是为了——

　　「小青！」

　　真由香见小青举止有异，于是拔腿朝我们奔来；不，不只真由香，雪奈、艾莉丝、七海她们也都想阻止小青——

　　「不准动！」

　　一阵稚嫩的嗓音，响遍四周。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耶少不过，冬夜跟小青以外的人不准动，否则兔兔马上引爆小青脖子上的怀表炸弹唷。」

　　「……『白兔』……你……」

　　「雪奈，放心吧。兔兔跟你打包票，就算冬夜杀了小青，兔兔也不会引爆怀表炸弹的。因为，冬夜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嘛。」

　　「白兔」老神在在地说着，走向我们。

　　「怎么样？小青。这下没有人会来救你罗。」

　　「不用你操心，反正我只要死在这儿，什么问题都没有。」

　　「…………！小青！」

　　开什么玩笑。

　　这丫头又说这种话……！

　　「我只能出此下策。」

　　小青语气窘迫地低语。

　　「『尸操书』必须用我来当媒介，才能让魔女复活；既然如此，只要我消失就行了。这样一来，你们就能活下来，而且也能藉由打倒『白兔』来蒐集许多魔女遗产。」

　　「那、那又怎样……！」

　　「其实……我刚才就应该自我了断，可是……我是胆小鬼。一想到你们可能打败魔女、救我回来……希望便油然而生，令我迟迟下不了手。」

　　听她的语气，宛如坦承罪状的犯人。

　　……胆小鬼？

　　别闹了。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每个人都害怕自杀，重要的是，这丫头居然被逼到这种地步，而且不惜逼我帮她结束生命。

　　「……回心转意吧，现在还来得及。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可是，你们得跟『白兔』决战耶。就算赢了，说不定又会有人牺牲，就像……梨央一样死去。」

　　「小青……」

　　「我……不想再遇到那种事了！我受不了其他人……重要的家人为我而牺粹。可是，我却连自杀都办不到，明明是我害死梨央的……！」

　　小青眼泛泪光，紧握双拳。

　　——王八蛋！

　　为什么我没有察觉？

　　我跟真由香由于梨央姐之死而大受打击——因为她是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家人。

　　可是，小青不也一样吗？

　　这丫头也对梨央姐的死深受打击，困在自责的情绪中；说不定，她的程度比我跟真由香更为严重。

　　毕竟梨央姐是被魔女所杀——而小青就是媒介。

　　所以，这丫头才会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自己逼得越来越紧。

　　结果——

　　「……对不起，冬夜。」

　　小青边说边朝我递出匕首。

　　紧接着，她慢慢握住我的右手。

　　「刚才『白兔』说得没错，即使杀了我，也不会引爆『白兔』的怀表炸弹。如果她存心引爆，就不会待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了。冬夜，用这把刀贯穿我的心脏吧。」

　　「…………！」

　　「虽然，杀了我将使你们无法集齐所有魔女遗产，但我还是不希望你们死。我知道自己很任性，可是——要死的话，我宁愿死在你手下。」

　　「————」

　　这句话，在我心中扣下了扳机。

　　我将小青推倒在墓园干燥的地面上。

　　紧接着，我跨坐在那小小的身躯之上，双手高举匕首。

　　身体完全不听控制。

　　唯有一个念头，支配着我的身体。

　　——没错。

　　只要杀了小青，我们就得救了。

　　是心灵束缚的关系吗？我脑中浮现这句话。

　　保护家人——

　　这是我的信念，也是妈妈的遗言。

　　那么，事情不是很简单吗？

　　杀了她。

　　杀了「苍柩」。

　　这么一来，大家都能得救。

　　不会有任何人牺牲——！

　　「抱歉。」

　　她不知道歉了多少次。

　　这是她对我的赎罪，也是最后的道别。

　　墓园里响起她清澈的嗓音。

　　「冬夜，谢谢你至今的照顾。我很庆幸和你成为一家人。」

　　我毫不犹豫挥下匕首。

　　唰！鲜血飞溅。

　　是血。

　　银色匕首刺出一个伤口，血染西洋墓园。

　　然而……

　　「咦……冬夜？」

　　这不是小青的血。

　　我手上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大腿。

　　「笨、笨蛋！你在干什么呀！」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随着小青的声音袭来，折磨我的意识。

　　不过——这样就好。

　　原本意识模糊的身体，又重新掌握了主权。我做的事情，和小青在「革命军」一战中对我做的事情没什么两样；只是当时是藉由心灵束缚来抵销心灵束缚，但我当然没那种魔力。

　　所以我刺下去了。

　　我利用疼痛，甩开心灵束缚。

　　这种做法很蛮横，而且也是种赌注……但看来成功了。

　　我现在的意识很清楚。

　　所以我要说出这句话。

　　「『你在干什么』？我才想问你在干么咧，小青。」

　　「啊……」

　　小青闻言，顿时身体一僵。

　　没错，这丫头想利用我杀了她，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她不想自杀，也要想想：杀害家人的我，肯定一辈子都无法摆脱这种阴影。这点她应该也心知肚明。

　　不过，小青还是希望我们活下来。

　　她打从心底为大家着想。

　　「……为什么啊。」

　　小青噙着泪珠，低声说道：

　　「为什么不杀我！只要杀了我……大家都能得救呀！你不是也成天把『保护家人』四个字挂在嘴上吗！」

　　「是啊。可是，你也是我珍贵的家人。」

　　「就算你真的这么想，我们也很有可能全都活不过今天啊！我……都怪我变成『尸操书』的媒介……！所以、所以，我……！」

　　说到这儿，小青打住话头。

　　我不顾身体的剧痛，用力抱紧小青。

　　「…………！」

　　好小。

　　我不禁如此思量。

　　我怀里的小青，是这么的轻盈、娇小。

　　换成平常的小青，她绝对不敢做出刚才的行为。

　　这丫头希望自己的拥有者杀了她。

　　如果小青脑袋清晰，绝不可能出此下策。

　　但是这回不一样。

　　她是「尸操书」的媒介。

　　而且梨央姐死了。

　　此外，我们可能活不过今晚。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

　　「抱歉，小青。」

　　我们太弱了。

　　假如我们更加强悍，小青根本不需要被逼到这种地步。

　　根本不需要做这种傻事。

　　不过事到如今，拘泥于强弱也没意思。

　　现在只需要一句话。

　　不是谎言，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逞强，而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这句话，将再度坚定我的意志——我的决心。

　　「放心吧。」

　　我抱紧娇小的身躯。

　　我一字一句地倾诉。

　　「我们绝对会抢回小青的。」

　　「————！」

　　刹那间，我感觉到小青正在我怀中抽泣。压抑已久的情绪，总算得以释放了。

　　小青静静地流泪。

　　「等我喔，小青。」

　　希望此书能多少安抚她的情绪。

　　不久，「白兔」手中的魔导书发出白色光芒，笼罩小青；紧接着，小青分解为白色粒子，消失于「尸操书」中。

　　不过，她在那道光中——

　　「——嗯，我知道了。」

　　曾一度对我点头。

　　——没错。

　　我们一点都不强。

　　即使如此，还是必须挺身而战。

　　「白兔」。

　　她是我们魔女后裔的劲敌，也是三年前惨剧的幕后黑手。

　　她所操纵的魔女是莉莉·瓦伦泰。

　　经过昨天那一战，我们已充分了解她的恐怖之处，而失去梨央姐的打击也仍然萦绕在心。

　　但是，我们已朝决战踏出一步。

　　没有人逼迫我们。

　　这是我们自己所做的抉择。

　　「————」

　　因此，不要退却。

　　不要退却、不要退却、不要退却、不要退却、不要退却、不要退却、不要退却、不要退却、不要退却、不要退却、不要退却。

　　继续往前冲。

　　朝着目的勇往直前。

　　为了家人。

　　为了自己重视的人们。

　　同时，也为了保护自己——

　　——战斗吧！

第七章　　重逢

　　「小真真，跟上啊！」

　　雪奈高声咆哮，宣告决战开始。

　　同一时间，光芒渐敛，一头银发、身穿黑色洋装的魔女倏然现身。

　　是莉莉·瓦伦泰。

　　跟昨晚相同，「尸操书」以小青为媒介，创造出魔女的傀儡。

　　「啊哈哈♪各位久等罗，开战时间到了。啊！冬夜，记得先让『红柩』帮你疗伤喔。你的脚伤肯定会扯后腿，赢了有伤在身的你，兔兔可高兴不起来唷。」

　　「唔……！」

　　我本想反驳「白兔」的挑衅，身体却浮在空中。

　　是雪奈。

　　她从后方抓住我的领子，用力往后一丢。在空中飘浮数秒后，在着地地点等着我的是——

　　「振作点，臭狗！」

　　是艾莉丝。

　　她运用「骨灰人偶」的优越体能，接住了我。

　　紧接着，一旁的七海赶紧为我检查脚伤。

　　「抱歉，七海，我突然搞伤自己的脚……」

　　「不，我也有责任。明明我们是姐妹……我却完全没察觉姐姐的心情。老实说，光是思考如何战胜『白兔』，就耗掉我全副心力了。」

　　「七海……」

　　「不过，后悔到此为止，所以——兄长，你也要忍耐喔。」

　　「唔——！」

　　七海毫不犹豫地把插在我大腿的匕首拔出来。尽管血液溅到她的肌肤，她仍兀自处理伤口，开始治疗。

　　「冷静听我说，兄长。这种伤势必须花上数分钟治疗，治疗完毕前，你只能把场上交给那两人了。」

　　「唔……！」

　　我忍耐着从脚窜至全身的剧痛，一边望向她们。

　　与昨晚那一战相同，「白兔」再度躲起来，阻挡在我们面前的只剩魔女一人。

　　「哈！想不到竟然会跟小真真联手。拜托你可别扯我后腿啊。」

　　「这是我想说的话，我才想请你别妨碍我呢。」

　　雪奈与真由香。

　　这两名与魔女对峙的少女先是相互出言挑衅，接着疾速狂奔。

　　跑在前方的人是雪奈。

　　她已启动第二兽化型态，高举漆黑之拳，亟欲攻向魔女——

　　「啧！」

　　不料，魔女掌心击出魔法阵。

　　是结界弹！

　　此种魔法具有「Ⅸ」等级的破坏力，袭向雪奈与真由香！

　　「——消失音阶。」

　　真由香高喊咒语，同时抡起黑影缠绕的「夜曲」跃至雪奈面前，迎战飞驰而来的结界弹。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挡下来了！

　　漆黑之刃弹开结界弹，只见结界弹静止数秒，接着消失无踪。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