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剑
第二章 黑剑
我再也听不见那个人的声音。
这项事实,几乎令我崩溃。
过峰梨央。
她是我的堂姐,也是我重要的家人。
她像个爱恶作剧的小恶魔,但有时又会露出天使般的动人微笑。
然而,我却再也无法看见她的笑颜。
是的,梨央姐死了。
被那家伙杀死了。
「白兔」。
我们魔女后裔的仇人,杀死了梨央姐。
因此,我再也见不到她——
「————」
不过,这仅止于一般情况。
我脑中闪现小青说过的魔女遗言。
『只要集齐九十九件魔女遗产——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原来如此。
事情很简单嘛。
只要集齐魔女遗产,然后再使梨央姐复活就行了。
只要创造拥有复活能力的魔女遗产就行了。
这一线希望,维系着我千疮百孔的心。
因此,我绝不退出战场。
为了与梨央姐……与家人重逢,我愿意出生入死。
——战斗吧。
去蒐集魔女遗产吧。
为了达成目的,我得先打倒——
X
「兄长,你还在这儿?」
过峰家的禁室——
小青曾经沉眠于此。我在此伫立良久,直到七海出声呼唤。
「啊,抱歉,该开会了吗?」
看看房间的时钟,时间是下午三点。海滨公园之战结束后,已经过了十二小时。
在那之后,我们跟梨央姐一同回到本家。很幸运地,真由香、艾莉丝跟七海只是昏倒,而她们目前已被七海治愈,我跟雪奈的伤也被七海治好了。
唯有梨央姐的伤,七海无可奈何……
「……对不趟,兄长。我……实在无能为力。假如当时我没昏倒,梨央小姐就不会……」
「别放在心上,反正人死不能复生。」
「兄长……」
「你懂吧?七海。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打倒『白兔』,然后蒐集她。不,不只那家伙,我们要蒐集所有魔女遗产,让梨央姐复活。」
说着说着,我望向禁室内的某物。
——灵柩。
那是一块宛如灵柩的长方形冰块。梨央姐的遗体,沉眠于玻璃般晶莹剔透的冰块之中。将梨央姐冰起来的人是真由香,只要使用「月华冰刃」的能力,把一个人冰起来简直易如反掌;此外,「月华冰刃」所制造的冰也不会轻易融化。
这么一来,梨央姐的身体就不会腐朽了。
所以——
「你等着吧,梨央姐。」
我抚摸着寒冰,如此说道。
我一定会……不,我们一定会让你复活的。为此,我们将打倒「白兔」……打倒魔女。
这份情感,是我目前唯一的动力。
假如不这么做,我很可能发疯。
我保护不了家人、遵守不了与妈妈之间的约定,不仅如此,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见梨央姐一面——
这些残酷的事实,几乎令我崩溃。
「————」
不过,另一个人的情况比我更值得关心。
「真由香还躲在自己房里?」
我离开禁室,在走廊上边走边询问七海。
「是的。」她点点头。「梨央小姐的事似乎带给她很大的打击。她心灵的创伤,说不定比兄长还严重。」
「……那还用说。梨央姐可是真由香唯一的亲姐姐,更何况她三年前曾目睹梨央姐死在自己面前。」
但是,她这回的创伤可能比上一回还重。
真由香无能为力。
魔女的零式结界弹令她瞬间无法再战,待她清醒,一切都已结束。
我无法忘记真由香当时的表情。
绝望、后悔、悲伤,以及愤怒。
她的表情五味杂陈,流下两行清泪。回到本家后,她一直不肯出房门一步。
「对了,真由香小姐的父母呢?」
「伯母很久以前就病逝了,而伯父则在国外忙于贸易工作。我还没告诉伯父梨央姐的事情,万一说出口,他肯定会飞回音原市,到时难保不会被卷入战火。」
「聪明。『白兔』可是很狡猾的,绝不会放过任何可供利用的要素。例如上次,她就把兄长的——」
「是啊,我妈被她做成炸弹了。」
我静静地握紧拳头。
当时妈妈的……不,那个假扮成妈妈的傀儡的笑脸,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万一伯父被「白兔」当成棋子,真由香恐怕将再也无法振作。
「现在讲这个可能有点不近人情,不过真由香非振作起来不可,毕竟她可是我们重要的战力。少了『月华冰刃』的拥有者,我们绝对赢不了『白兔』。」
「是啊。可是,或许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让她静一静。『白兔』渴望让魔女与我们一战,但是『尸操书』所创造的傀儡一照到阳光,就会灰飞烟灭。」
「也就是说,开打的时间必定是晚上?」
在那之前,必须想办法让真由香振作才行。
——我知道。
我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残酷。
一个才刚痛失家人的女孩,居然要被我逼上战场;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心痛不已。
但是,没有真由香的帮助,我们绝对打不过「白兔」。
况且,真由香是过峰家的次女。既然梨央姐已不在,真由香就是下一任过峰家当家。
因此,那丫头非振作不可。
「其实,我也很担心你。」
「啥?你在说什么啊。我没问题啦,因为只要集齐所有魔女遗产,让梨央姐复活——」
「说出这种话,正好证明你问题一点都不小。我猜兄长是为了熬过失去梨央小姐的打击,才会拚命想战斗,想藉此转移注意力,获取心灵的平静。我了解你的心情,因为六月那一战,我也曾以为自己失去了艾莉丝。」
「啊……」
对了。
六月那场废弃大楼之战——
当时艾莉丝想牺牲自己杀了雪奈,直到七月之前,我们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
「那时我非常沮丧,因此才会一心想跟你们决战,好寻求心灵的平静。」
「…………」
「多亏艾莉丝还活着,我才能振作起来;但是,兄长跟真由香小姐不同,你们俩目前看起来非常危险。所以,我——」
「谢谢你啊,七海。」
我将手搁在七海头上,打断她的话语。
「兄、兄长?」
「抱歉,害你为我担心,不过我现在只有这条路。若不紧紧抓着『让梨央姐复活』的一线希望,我恐怕无法站在这儿;如果不是有『抢回小青。这个明确的目标,我早就崩溃了。」
「可、可是,这么一来,你……」
「你别担心啦。我已经跟小青和梨央姐约好,不会再像之前和雪奈决斗时独自逞强。真由香、七海、艾莉丝……我已学会依赖大家,所以你也依赖一下我吧。你不需要独自承担一切。」
「…………!」
七海微微倒抽一口气,点头说道:「也对。」
「看来,我这回也受到了打击,因此才会认为自己非争气不可。谢谢你,多亏兄长,我不再那么神经紧绷了。」
「别放在心上,我也是多亏有你们,才能放心战斗啊。」
「有家人真不错呀。」
「……真亏你能说得出那么肉麻的话。」
我抚摸七海的头,摸着摸着,她脸上泛起腼腆的笑容,与律常的成熟神情大不相同。
——没错。
我必须保护这家伙。
雾谷七海。
遗产No.2「红柩」。
她是小青的妹妹,也是和过峰本家结盟的雾谷家现任当家。
说起来,她也是我的家人。
我脑中浮现梨央姐的临终样貌。
——我不想再遇到那种事了。
从旁人的角度看来,亲人尸骨未寒,而我却一心只想战斗,想必显得很冷酷无情吧。
但是,老天爷啊。
请祢助我集中心力战斗。
否则,连我都会一蹶不振。想哭,等打倒「白兔」再哭;不然,我拿什么脸面对为我牺牲性命的梨央姐?
「啧!老兄,你搞什么啊,不是要开会吗?」
此时响起低沉沙哑的嗓音。
雪奈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今天她没有启动第二兽化型态,也脱下了夹克(或许是在家里的关系吧)。
「啊,抱歉,我正要过去。」
「受不了,快一点好不好?说要开会讨论如何打倒『白兔』的魔女的人,可是你自己耶。」
「雪奈小姐,请你别对兄长摆出这种态度。若不是我治好你的伤,你能和魔女对战吗?」
「哼!废话少说,『红柩』,跩的人是你吧。话说在前头,别以为我跟你们同一国,我只是答应梨央最后的请求而已。」
「你跟梨央小姐……感情真的很好呢。」
「呸,才不是咧。」
雪奈啐了一口。
「我跟梨央初次见面时,彼此都在蒐集魔女遗产——换句话说,我跟她是在战场认识的。当时我是『四枪奏』的拥有者,而梨央则是『月华冰刃』的拥有者。」
「那么,你跟梨央姐果然是死对头?」
「那还用说。只是,那时雾谷家要求我进入千羽学园国中部就读,最惨的是,梨央居然跟我同班!那家伙在校内老是缠着我。」
「缠着你?」
「或许她是看我在校内跟大家格格不入,不忍心丢下我不管吧。再说,我跟她同样都是年轻的魔女后裔家族的当家,虽然晚上忙着对战,但白天还是会一起吃午餐跟瞎聊。」
「梨央姐确实很爱照顾别人。」
她总是不忘关心我跟真由香,或许因为如此,她才无法在学校对雪奈置之不理。
「多亏有她,我的生活多了不少乐趣,这点我不否认。」
雪奈略显惆怅地说道。
「因为有她,我才没有在学校落单。晚上战斗时,只要有她,我就会干劲十足,打得超过瘾。老实说,其他过峰家的人实在太弱了;梨央当时就会使用瞬转,简直强得跟怪物没两样,所以我也燃起斗志应战,但是——三年前,我杀了梨央。」
「舜一太不……」
「可是,梨央获选为『血核』的拥有者,复活了。坦白说,我很高兴,只有她能跟我好好打一场,而我也认同她的实力。正因为如此,我才想亲手和她做个了断,可是……」
咚!雪奈握紧拳头,粗暴地殴打走廊的墙壁。
「那女人却把我的机会抢走了。我绝对不原谅她。此外,我也得遵守和梨央之间的约定;因此,我决定和你们并肩作战。」
「……嗯。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
不过,该怎么说呢?
雪奈与我的想法,有一项决定性的差异。
那就是关于「是否要让梨央姐复活」。我们的目的是蒐集所有魔女遗产,然后让梨央姐复活。
但是雪奈不同。
这家伙憎恨魔女遗产本身,因此才独自狩猎魔女遗产——靠着「魔狼」的另一项能力「掠夺」。
这家伙恐怕根本不打算让梨央姐复活。
我隐约想着,是否正因为这家伙非常憎恨魔女遗产,所以才不会想再度仰赖它们?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家伙选择跟「白兔」决斗?
「————」
答案大概是:复仇。
梨央姐的死应该也对雪奈造成了打击,但是,她却显得镇静自如。
打倒杀掉梨央姐的「白兔」——
她八成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并以此激励自己。我跟她半斤八两,只是这家伙并不奢望让梨央姐复活,只执着于复仇。
那么,我跟她将来恐怕终须一战。
现在我们有「打倒『白兔』」这个共通目标,一旦这场战争落幕,我们势必得再度针锋相对。
届时,只能用我的「剑舞士之首饰」应战了……
「!」
此时,挂在我脖子上的「剑舞士之首饰」瞬间变得火烫。
……怎么了?
迄今,每当「剑舞士之首饰」感应到杀气,就会像这样猛地发热。不过,为什么是现在?
「?怎么了,兄长。」
「没什么,只是『剑舞士之首饰』怪怪的。」
「啥?什么跟什么啊。该不会是在昨天的战斗中秀逗了吧?喂喂,拜托你珍惜自己的魔女遗产好不好,这样它会被敌人弄坏的。」
「全世界只有你没资格说我!」
前阵子明明是你把我的「剑舞士之首饰」折成两半。
话说回来,「剑舞士之首饰」确实不太对劲。
为了抛开忧虑,我试探性地启动「剑舞士之首饰」的刀剑幻化能力——
「咦?」
然而没有反应。
掌中的坠子一点变化也没有。我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搞什么啊。
我感觉到后颈冒出冷汗。
为什么「剑舞士之首饰」没有反应?
再这样下去,别说打倒「白兔」,无法使用魔女遗产的我,根本只是个普通人。
如此一来,梨央姐的复活计划就——
「!」
此时,七海跟雪奈忽然倒抽一口气。
两人双眼圆睁,注视着走廊另一端……也就是过峰家的玄关那头。
「可恶,这股气息是怎么搞的?老兄,你小心点,过峰本家附近有魔女遗产喔。」
「什……难道是『白兔』吗?」
「不,我不像『苍柩』那么擅长感应气息,所以也说不准;不过,『红柩』,你应该很清楚吧?」
「——是的。绝对错不了,是那个人的气息。」
语毕,七海独自往前迈步。
我和雪奈反射性追过去,而艾莉丝也从客厅采出头来问道:「七海大人?」与我们会合。七海始终绷紧神经,不发一语。
……怎么了?
来者到底是谁?
「我要开门罗。」
七海神色紧张地伸向前门的门把。
闻言,雪奈亮出「魔狼」、艾莉丝掏出「四枪奏」、我也启动「剑舞士之首饰」的刀剑幻化能力……但是失败了。
——糟糕。
假如门的另一端是敌人的话——
「咦——」
七海一开门,伫立在门口的竟是我意想不到的人物。
「我回来了,冬夜。」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名拥有璀璨的金发碧眼,身穿蓝色洋装的少女。
「苍柩」。
昨晚被「白兔」抢走、沦为「尸操书」媒介的少女,再度现身在我们面前。
——然而。
她的脖子却挂着怀表炸弹。
银色的小小怀表炸弹系着一条细细的锁链,宛如项圈般挂在小青脖子上。
X
「我来解释一下情况吧。」
小青回来后,经过数分钟,我们决定集结在过峰家的客厅开会。在场者有我、小青、七海、艾莉丝、雪奈,以及真由香。我告诉真由香小青回来的消息,尽管她面色欠佳,仍然愿意走出房间。
可是,现在的情况——
「我得先问你一件事,『苍柩』。」
桌边的雪奈没好气地说道。
「你脖子上那东西,是『白兔』的怀表炸弹吗?」
「没错。不过,你们别担心;我想她应该不会趁现在引爆它,那个战斗狂绝不会白白浪费决斗的机会。如果她想打倒我们,绝对会正面进攻。」
「…………!那你说,为什么你脖子上挂着怀表炸弹!还有,为什么她愿意放你回来?」我不禁脱口而出。
「那是……」小青握紧搭在桌上的手掌。「为了以防万一。假如我打算强行拆下火药炸弹或是违反与『白兔』之间的约定,炸弹就会爆炸。」
「约定?」
「没错。『白兔』已经选好决斗日期,那就是明天半夜两点,地点则是莉莉的坟墓——那座西洋墓园。届时,我必须再度成为让莉莉复活的媒介。」
「什——」
我不寒而傈。
难道说,「白兔」之所以将小青从「尸操书」中解放出来,是为了……
「我懂了。『白兔』释放姐姐,是为了让你向我们转达这件事。」
「可是,万一明天——决战之日到来……」
「我必须再度成为『尸操书』的媒介。假如我拒绝成为媒介,怀表炸弹就会当场引爆,炸得我粉身碎骨。」
「…………!」
……开什么玩笑。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在我心头熊熊燃烧。那家伙为了这种理由而释放小青?尽管怀表炸弹的威力再小,近距离引爆还是会造成致命伤,更何况小青是如此娇小的女孩。
「白兔」对此心知肚明,却故意把小青送回我们身边……!
「啧!那家伙真是够狠毒的。换句话说,你们难得跟『苍柩』重逢,明天却得再把她还给『白兔』。」
「七海大人,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别白费力气了,艾莉丝。照姐姐的话听来,如果想帮助姐姐,必须让她再度成为『尸操书』的媒介,然后由我们打倒魔女。我想『白兔』的用意,应该是要我们趁明天决斗前想好战术。」
「嗯,所以『白兔』才特地让我跟大家见面。」
「小青,你知道『I兔』躲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吗?」
「不知道。那家伙是在本家附近的森林公园释放我的,所以我不知道她的藏身处在哪儿。」
「就算知道她的藏身处,我们也无法偷袭她啊。简单说来,『苍柩』是她的人质,只要脖子上还挂着炸弹,我们就只能乖乖听话。」
「雪奈,难道说你是在关心我……」
「哈!爱说笑,我只是遵守梨央的遗书而已。在打倒魔女之前,我会先和你们站在同一边。」
「遗言……那么,梨央果然……」
话还没说完,小青顿时满脸悲痛。梨央姐的死固然带给她不少哀伤,但其中肯定有自责的成分。
因为,假如当时小青没有被「白兔」抓走,魔女就不会复活,梨央姐或许也不会死。
「小青,现在千万不能灰心丧志。」
「冬夜……」
「你的目标是集齐所有魔女遗产,而只要集齐魔女遗产,就能实现一个愿望。既然如此,我们只要让梨央姐复活就好了,至少我是真心这么想。所以——和我们并肩作战吧。」
「…………!」
小青的蓝眸泛着泪光。她往脸一揩,似乎想挥去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
「也对,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她意志坚定地说道。
……好!
这下小青就没事了。虽然打击不小,但只要心怀希望,她一定能挺身而战;即使明天必须再度成为魔女的媒介,她也不会逃避,并为大家提供战术。
眼下只剩下一个问题。
「真由香,你同意吗?」
「咦……」
话锋突然转到自己头上,令迄今沉默不语的真由香为之一颤。
一阵沉默。
过峰家的客厅,倏地由沉默所支配。
「……是的。哥哥说得没错,我们必须挺身而战,才能让姐姐复活。不过……」
「不过?」
「照目前的局面看来,我们是赢不了魔女的。老实说,她的强实在超乎想像,两三下就把我、艾莉丝小姐跟七海小姐打得倒地不起,连哥哥、姐姐和雪奈小姐都拿她没辙。」
「这……」
「如果我能变得更强……如果我有姐姐的战斗天分……」
「……真由香,我明白你心里不好受,但现在还是别太自责。你这样做,梨央姐也——」
「我心里清楚得很!」
她泫然欲泣地大吼,但马上又惊觉失态,赶紧说道:
「对、对不起。明明哥哥也为姐姐的死感到哀伤……但还是拚命压抑情绪,努力振作,而我……」
「没关系,不必道歉。不过——真由香,算我求你;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你这位『月华冰刃』拥有者的帮忙。」
「可是,你不是说过吗?姐姐能同时使用『血核』与『月华冰刃』,但还是败给魔女;魔女如此强悍,我……不能再原地踏步了。」
真由香满面愁容地呢喃。
「我必须弯一得更强,才能打败魔女。为了替姐姐报仇雪恨……为了让姐姐复活……为了不牺牲任何人的性命……!」
「真由香……」
不知怎的,我觉得现在的真由香状况非常不妙。
她简直跟我刚回本家时的真由香如出一辙。不,说不定她比那时更严以律己。
——我两次都没能保护自己的姐姐。
她的心,恐怕已被绝望与悔恨填满——
「这个嘛,魔女确实很强,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的。」
七海话锋一转,喃喃说道。
「昨晚魔女只有使出结界魔法,对吧?照理说,魔女所会的魔法肯定多不胜数,但是却只使用结界魔法……」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是媒介吧。『尸操书』所复活的傀儡,其强度取决于媒介;即使我位居『Ⅸ』首位,毕竟不是莉莉本人的身体。」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大胆猜测:魔女只会使用结界魔法?」
「没错。结界魔法是莉莉最擅长的魔法,也是她生前最能发挥其优势的魔法。」
「问题是,该如何破解那种魔法?经过昨天那一战,大家也知道结界魔法在切换攻防时会露出一瞬间的破绽;但是魔女是死人,半吊子的攻击无法置她于死地,即使我们拥有四项『Ⅸ』等级的魔女遗产也一样。」
「四项啊……」
遗产No.4「魔狼」。
遗产No.7「剑舞士之首饰」。
遗产No.8「四枪奏」。
遗产No.9「月华冰刃」。
光论战力,我们绝对是历代过峰家后裔中最出类拔萃的一群。
可是,我们仍然打不过魔女。
不,不仅如此……
「小青,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方便吗?我觉得『剑舞士之首饰』的状况怪怪的。」
「咦……怪怪的,怎么个怪法?」
「具体说来……就是无法使用『刀剑幻化』。」
「无法使用?可是,昨天你不是用过那一招吗?结果今天却突然不能用?」
「是啊。我按照平常的步骤启动,『剑舞士之首饰』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这可不太妙耶。我们本来就战力不足,现在连你都要退出战场?该不会是因为我一星期前弄坏『剑舞士之首饰』的关系吧。」
「不,应该不至于。那种程度的伤不可能使『Ⅸ』等级的魔女遗产损坏得无法修复,不过,既然无法使用刀剑幻化……」
小青托着下巴,沉思半晌。
「或许你需要跟『剑舞士之首饰』对话一下。」
「对话?」
「是的。冬夜,你身为拥有者,应该知道那家伙个性很扭曲,说来就跟『白兔』差不多。那家伙是战斗狂,一心只想和强悍的拥有者并肩作战,所以说不定它对你有什么不满。」
「什……!那么,我之所以不能使用『剑舞士之首饰』……!」
「那是因为它不认同你这个拥有者。既然如此,你们只能谈一谈罗。拥有者跟魔女遗产,你们私下聊一聊吧。」
「聊一聊……」
七月那一战,真由香确实经由与「月华冰刃」对话,使实力更为强悍。
但是,「剑舞士之首饰」很危险。
我脑中浮现在学校屋顶和「革命军」那一战。当时魔女遗产对我的心灵束缚已达到第三阶段,使我差点杀了七海跟艾莉丝。
「剑舞士之首饰」这项魔女遗产能强化拥有者的战斗本能,只要善加利用,任谁都能变成用剑高手。
但是风险也很大。
以前小青似乎说过,「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比其他魔女遗产都强。
由于梨央姐之死而心灵受创的我,能跟「剑舞士之首饰」顺利对话吗?
「小青。」
真由香开口了。
「我记得与魔女遗产对话时,包含你在内,最多可以容纳三个人吧?」
「咦……话是没错,难道你……」
「是的。我——要跟哥哥一起和『剑舞士之首饰』对话。」
「什……你在胡说什么啊,真由香!没必要连你也牵扯进来……」
「可是,哥哥在七月那一战帮过我。没错,当时你曾经和我一同与『月华冰刃』对话。」
「我……」
真由香说得没错。
七月时,「四枪奏」的意志——雪奈的哥哥雾谷雪哉失控时,我曾为了帮助真由香而出席那场对话。
「我很清楚。与魔女遗产对话可能会增强心灵束缚,这种恐惧感我懂。可是,那时有哥哥陪我,所以我才能鼓起勇气面对。」
「真由香……」
「因此,这回轮到我帮助哥哥了。这是我目前最有把握的事,而且……」
真由香双手抚着自己的胸口。
「我不希望……哥哥受到心灵束缚,不希望连你都消失不见!我……已经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就一起去吧。」
就算我拒绝真由香,她也一定会硬是跟来;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她。
况且,如果真由香能藉此找回一点自信,那是再好不过。
「七海,你们同意吗?」
「我没意见。毕竟所有人当中,只有兄长、姐姐跟真由香小姐百过对话经验。」
「艾莉丝也这么想。这种事最好还是由有经验的人来。」
「哼!其实我不太赞成,不过看在梨央的分上,不如由我跟你们一起——」
「雪奈小姐,可是一旦加入对话,就必须在姐姐体内的深层对话室全裸喔。」
「什……!」
雪奈的耳根子瞬间刷红,头上冒出一双犬耳。
「开什么玩笑!换句话说,所谓的对话,就是让老兄看见……」
「当然会被看得一清二楚罗。我是无所谓啦。」
「你脑袋有毛病啊!谁要做那种羞耻……不,谁要做那种蠢到不行的事!我绝对不参与什么对话!」
雪奈放声大喊,尾巴与犬耳频频颤抖。
……该怎么说呢。
在这种紧张的情绪中,这家伙的青涩反应反倒令人觉得可爱……
「好,我们快点进行对话吧。冬夜,把『剑舞士之首饰』借我。」
「好、好。」
我紧张地将「剑舞士之首饰」摘下来递给小青。
我的手叠在小青的手上。
而真由香也将手叠在我手上。
这就是对话的步骤。
我们将藉由小青的能力,与魔女遗产展开对话。
「要开始罗?」
小青的声音略显紧张。
我的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
「————」
然而,此时的我们还没有察觉。
这回的对话,将使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X
『好久不见啦。』
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纯白的世界。
这是小青体内的深层对话室。
首先迎接我们的,是一阵魅惑的嗓音。发话者是一名身穿轻装铠甲的女子。
遗产No.7「剑舞士之首饰」。
她是我过峰冬夜所拥有的魔女遗产。
「哥哥……」
回过神来,我才发觉一丝不挂的真由香正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她大概是想为我打气吧?没错,我确实害怕会再度因为心灵束缚而使魔女遗产失控。
不过,我更害怕的是……
「回答我,『剑舞士之首饰』。」
一丝不挂的小青甩动一头金发问道。
「为什么你不启动特殊能力?」
『哼,很简单啊,「苍柩」。』
「剑舞士之首饰」泰然自若说道。
『因为我不承认那个过峰冬夜是我的拥有者。』
「什……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他变弱了。之前我认同他这个拥有者,是因为他有一股坚强的信念——为家人赴汤蹈火的信念。那种近乎偏执的情感,深深吸引着我,可是如今的他却变了。』
「变、变了……」
『没错。他变得开始依赖家人。他不再单打独斗,开始信赖他人,因此才会变弱,眼睁睁看着家人牺牲。』
「…………!」
这句话深深刺进我心坎里。
没错,我确实在「白兔」那一战中倚赖家人,不再像与雪奈决斗时独自逞强。
——可是,这真的是我变弱的原因?
「才没那回事!」
小青放声大喊,似乎想挥去我的迷惘。
「冬夜确实不再单打独斗,因为他再那样打下去,总有一天会把身体弄坏的!」
『哼,这一点我不反对,但是我认为:坏了又怎么样?他成为我的拥有者,是为了变得更强,那么他下场如何又与我何干?』
「哪、哪有这种歪理……!」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耶。我所追求的就是战斗,我的喜悦全来自于和强悍的拥有者并肩作战。不过,我无法从败给「白兔」的过峰冬夜身上感受到类似的可能性。』
「唔……!」
小青咬紧下唇,哑口无言。
没错,「剑舞士之首饰」从以前就对战斗非常执着。
「海市蜃楼」那一战,她试图诱惑我;「革命军」那一战,她试图占据我的意识;至于八月时,她竟为了让我专心战斗,而意图改变我跟真由香的关系。
——太扭曲了。
现在我才明白,这家伙真的非常扭曲。
简直跟那家伙如出一辙。
「白兔」。
信奉强肉弱食信条的战斗狂。
尽管两者信念不尽相同,但给人的印象却毫无二致——
「不能通融一下吗?『剑舞士之首饰』。」
我以拥有者的身分恳切呼唤。
「拜托你。为了打赢『白兔』,我非需要你的帮助不可。你能不能再让我使用你的能力?」
「…………」
沉默。
魔女遗产沉默良久,没有回答拥有者的问题。
『呵……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却又爆出一阵嗤笑。
不知怎的,「剑舞士之首饰」高声大笑。
『抱歉,过峰冬夜,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因为我不承认你是我的拥有者,而且——我已经找到比你更有资格拥有我的人了。』
「什——」
我闻言背脊一寒。
——快住口。
我必须让这家伙闭嘴!一股难以名状的预感,在我脑中响起警铃。
然而,我还来不及开口——
『过峰真由香。』
她唤出这个名字。
『你想不想为姐姐报仇?』
「…………!我……」
『只要你成为我的拥有者,就能变得比现在更强。在我的带领之下,你一定能完全发挥魔女遗产的能力;况且,你也想保护自己的家人——过峰冬夜吧?。
这句话充满了诱惑力。
……真的假的?
「剑舞士之首饰」真的想选择真由香?
「住口,『剑舞士之首饰』!我们可不是来跟你聊这些的!这次的对话是冬夜……」
『可是,就算我再度帮他的忙,他也赢不了「白兔」吧?她所控制的魔女就是如此强大。』
「唔……!」
『我的能力是刀剑幻化,也就是能创造一把反应拥有者心愿的剑。只要过峰真由香成为我的拥有者,肯定能创出一把足以对付魔女的剑;因为这就是她目前的最大心愿。』
「剑舞士之首饰」斩钉截铁说道。
她说得或许没错。我已经创出「华尔兹」,所以无力改变现状,但假如真由香成为新一任的拥有者,或许能创造出足以对抗魔女……不,创造出一把专门用来对付魔女的剑。
但是——!
「真由香,别听她的话。」
「哥哥……」
「我是她的前任拥有者,所以清楚得很。『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比其他魔女遗产都强,说不准会弄出什么乱子。」
我握紧真由香的手,拚命说服她。
我在七月那一战差点杀了七海跟艾莉丝,就是最好的例子。幸亏我是双重拥有者,才能勉强恢复意识。
因为我有另一项魔女遗产——「苍柩」。
「——对不起。」
不料,真由香却松开我的手,彷佛想甩开我的劝告。
「真、真由香……」
「对不起,哥哥。我……已经受够了,不想再让家人被弱小的我害死。」
「不对!梨央姐的死,跟你弱不弱并没有关系!」
「可是,如果我再强一点,或许姐姐就不会死了!三年前也是……如果我再强一些,就能保护姐姐!我……连续两次眼睁睁看着姐姐死去!我不想再尝到这种滋味厂!所以……所以……!」
语毕,真由香朝「剑舞士之首饰」跨出一步。
她跨出去了。
「我要成为『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
这是契约的誓言。
魔女遗产与拥有者,双方的关系就此确立——
『好,过峰真由香。我跟你气味相投,彼此都渴求战斗;既然如此,我俩就携手共舞吧。』
「剑舞士之首饰」满意地说着。
『是的,战斗是我的渴望,战场是我的舞台;我以鲜血为衣裳,以剑响为音乐;我是在战斗中起舞,在战斗中生存的剑舞士;为我而生的魔女遗产,其能力为——刀剑幻化。过峰真由香,你所期望的剑,其剑名为——』
此时,对话终结。
这是过峰真由香的抉择。
我还来不及听见剑名,眼前便一片空白——
X
我猛然回神。
面色苍白的小青,映入我的眼帘。
不仅如此——
「——『夜曲』。」
真由香将银色坠子幻化为一把剑。
这是一把长约一公尺的单刃剑,形状像是细窄版的「华尔兹」,唯有一点非常不同。
——深黑色。
相异于银色的「华尔兹」,真由香所创造的是一把如黑曜石般黑得发亮的剑。
「闪开,老兄!」
此时,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沙哑嗓音。
发话者是雪奈。只见她将「魔狼」幻化为长枪,毫不犹豫地将枪尖指向真由香。
「请你住手。」
冰冷的话语制住了雪奈的动作。「魔狼」的枪尖抵着真由香的脖子,而真由香的剑锋也抵着雪奈的颈项。
——好快!
与真由香交手无数次的我,看得出她的动作相当敏捷,与以往判若两人。
并且毫无迷惘。
眼下的她,毫无疑问想杀了雪奈……
「喂喂,干么在这种地方拔刀相向啊?」
「没什么,只是对话结束后我取代哥哥成为『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所以想试试身手罢了。我倒想问你,为什么突然袭击我?」
「因为……」
雪奈震慑于真由香冷静的语气,一时噤声。
接着,她紧握长枪——
「你真的是小真真吗?」
「别担心,我就是我。还有,请你别叫我小真真。」
「啧!语气听来是小真真没错,但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换人?我可是见识过老兄在七月那一战差点被『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搞垮的样子,同样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要不要来试试看?」
真由香同样举着刀刃,如此间道。
「想知道我是不是过峰真由香,打一场不就知道了?」
「……你是认真的吗?」
「那当然。再说……我现在心情正好,说不定『剑舞士之首饰』跟我很合得来呢。现在……我有自信能打败你这个『魔狼』拥有者。」
真由香的话语令我不寒而栗。
——杀气。
方才那席话,散发着一股以往的真由香不曾发出的杀气。
「别这样!真由香!」
我强行介入直一由香跟雪奈中间,意图阻止手持黑色长剑的堂妹。
「真由香,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雪奈现在是我们的盟友,我可不准你跟她打起来。」
「啊……对、对不起,哥哥。」
真由香慌张地将剑恢复为坠子型态。
「……你没事吧?看来,你当『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还是太勉强了。说不定心灵束缚已经在你身上产生影响——」
「别担心。我不会像七月的哥哥一样让魔女遗产失控,况且……成为它的拥有者后,我很清楚——这把剑将成为对抗魔女的王牌。」
「王牌?」
「是的。我本想跟别人小试身手,好证明这一点……不过既然哥哥开口阻止,那就算了。」
真由香遗憾地叹了口气。
……搞什么,原来真由香只是想找雪奈试身手?这丫头大概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剑有多少实力。
此外,真由香对我的态度也没有丝毫改变。
或许,她并没有受到「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影响吧。
「我可以稍微整理一下头绪吗?」
七海开口说道,似乎想转换大家的心情。
「换句话说,对话的结果是……真由香小姐取代兄长,成为『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
「……是的、『剑舞士之首饰』拒绝让冬夜成为拥有者,而由真由香取代……」
「小青,对不起,不过我别无选择。为了对抗魔女,我们绝不能失去『剑舞士之首饰』。」
「哈!小真真,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有一个问题。」
咻!雪奈将「魔狼」一挥,使之恢复为手环型态。
「小真真现在是『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那『月华冰刃』怎么办?你又不像老兄跟梨央是双重拥有者。」
「没错,失去『月华冰刃』的确令人痛心,不过还有一个方法。」
语毕,真由香注视着我。
……不会吧。
这丫头希望由我当「月华冰刃」的拥有者?
没错,这的确是补强战力最好的方式;既然我失去「剑舞士之首饰」,势必得接受这把新的武器,可是…
「真由香,说来惭愧,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使用『月华冰刃』啊。」
「放心吧。哥哥跟我从小到大所受的剑术训练,全是『月华冰刃』拥有者的遴选测试。哥哥的剑术基础绝对没问题。」
「你说得或许没错……可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那把『月华冰刃』愿意接受我吗?」
我想起七月时那场对话。
如果我没记错,「月华冰刃」非常喜欢女生,而且非常讨厌男生。
这样的我,能当得成拥有者吗?
「真没办法,不然冬夜,你也跟『月华冰刃』对话好了。」
「呃!」
「嗯!你那什么态度?至少不会比刚才跟『剑舞士之首饰』的对话危险啦……大概吧。」
「呃,『大概吧』这三个字让人听了很害怕耶……」
若是那把「月华冰刃」知道我要成为它的拥有者,不知会有什么反应?总觉得它可能会用心灵束缚害死我。
「放心吧。七月那场对话中,『月华冰刃』不是说过『如果是为了帮助女孩子,说不定我会让男生当我的拥有者。吗?」
「唔……好啦。真由香,能不能把『月华冰刃』借我?」
「好的,哥哥。」
真由香闻言,将「月华冰刃」拔出刀鞘,搁在桌上。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暗自下定决心。如果对话失败,我将失去战斗能力;不管真由香所创造的剑多么能压制魔女,一旦战力降低,就会失去胜算。
那么,我必须想尽办法完全发挥「月华冰刃」的实力。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拿起「月华冰刃」——
「————!」
某种东西倏地流进我体内。
我尝过这种感觉。
蒐集「海市蜃楼」时,我就是这样学会强制解放的。
不靠理论,而是让身体自然记住魔女遗产的使用方式。
那是因为我是「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所以才办得到这一点。如此说来,这是……!
「——呼!」
我跟着感觉走,用力握住刀柄。
一把银色的闪耀冰刃,倏地浮现在眼前。
遗产No.9「月华冰刃」。
过峰本家代代相传的魔女遗产,启动能力造出与刀名相同的冰刀。
「咦……不会吧!为什么你突然会用这把刀?」
「……呃,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月华冰刃』选了我这个拥有者。」
咻!我轻轻挥刀,如此答道。
——这感觉是怎么回事?
明明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月华冰刃」,心里却很踏实,彷佛它是我长年相伴的家人。刀的重量恰恰好,有了它,要我马上上阵也没问题。
「……或许『月华冰刃』也担心我们的状况,所以才认同你这个拥有者。」
「毕竟这家伙很在意真由香嘛。」
况且,这家伙确实说过:『如果是为了帮助女孩子,说不定我会让男生当我的拥有者。』
想必它也是硬着头皮,逼自己把力量借给我吧?
「怎么办,小青?要姑且对话一下吗?」
「不,还是算了吧。既然你在使用上没有任何问题,就别去打扰它,若是见面破坏它的心情就糟了。」
「嗯,也对啦。」
「……好厉害,真不愧是哥哥,居然能轻松驾驭『月华冰刃』。」
「没有啦,还说不上驾驭呢。距离跟『白兔』对战还有一段时间,我想趁着这段期间先习惯一下。」
「我也是。好想……早点试试『剑舞士之首饰』的能力。」
真由香握着银色坠子,兴奋地吐了口气。
——怎么办?
在一般情况下,我跟真由香藉由实战形式来对练是最好不过……
「哈,有意思。」
雪奈开口了。她注视着我跟真由香,冷冷一笑。
「那就由我来测试你们的实力吧。」
「咦……雪奈,你该不会……」
「对,老兄,你猜对了。」
雪奈甩着一头白发,语气坚定地说道:
「来跟我打一场吧。本人雪奈·瓦伦泰,来跟你们试试身手。」
第三章 锻链
「剑舞士之首饰」的能力——刀剑幻化,能将坠子变成拥有特殊力量的剑。
剑的能力依照拥有者的渴望与个性而各不相同,例如我的「苹尔兹」,能藉由强制解放来大幅增强体能。
那肯定是我内心愿望的写照。
我想变强。
我想保护家人。
这股战斗强化能力,想必来自于我的强烈渴望。
那么,真由香的剑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
「夜曲」。
那是真由香所创造出来的剑。
亲姐姐遭到魔女杀害的她,拥有什么样的渴望?
「好,结界布好啦。这下就算你们稍微闹凶点,也不会被外界发现了。」
过峰家宅邸的庭院——
一名身穿黑外套的少女,在宽广如小公园的院内说道。
灰原伊月。
她是负责支援过峰家与雾谷家的灰原家当家,也是遗产No.6「夜魔」的拥有者。
我们接受雪奈的提议,决定在院子举办模拟比试。为此,七海特地将伊月找来本家。
「话说回来,想不到小真真居然会变成『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耶。而且过峰也不知不觉变成『月华冰刃』的拥有者了。」
「有什么办法?我们只能这么做啊。对了,『夜魔』不是只能在晚上发挥本领吗?」
「啊哈哈,不用担心啦。这种程度的结界,就算在大白天也难不倒我们。其实我很想跟你们一起对付『白兔』,可是,灰原家原则上绝不参与蒐集任务。」
「就是绝对中立对吧。」
「不过呢,既然过峰家跟雾谷家已经结盟,就不用担心该挺谁啦。以前雪奈学姐掌管雾谷家时,可是出了不少麻烦事呢。」
「闭嘴啦,旁观者。你从以前就很爱装熟。」
伊月身旁的雪奈烦躁地叹了口气。她看起来似乎很不耐烦。
不过,这也没办法。
刚才雪奈提议跟我和真由香「比一场」。
但是,和真由香比试的人却变成——
「七海大人,我真的可以全力战斗吗?」
「没错。就算你受了点伤,我也可以为你疗伤;不过,不准用第三枪跟第四枪喔。」
「遵命。」
七海与艾莉丝在院子中央谈话。
是的,和真由香比试的人变成了艾莉丝。
起初雪奈说要跟真由香打,但小青拒绝了。
毕竟,三年前杀害梨央姐的人就是雪奈。
即使去除「魔狼」失控这个理由,她跟真由香也过节不少,难保比试不会演变为决斗。
「你还好吧?真由香。」
「没事的,小青。我没问题,而且状况比平时还好呢。」
「你要小心喔。你不是我的拥有者,所以我无法像帮助冬夜一样解除你的心灵束缚,因此——」
「放心吧。总觉得我跟『剑舞士之首饰』很合得来,而且我绝对不会受到心灵束缚的。」
真由香在庭院中央与艾莉丝对峙,向小青如此说道。
她手持漆黑之剑——「夜曲」。
这是「剑舞士之首饰」所创造出来的剑,专属于真由香的剑。她说此剑能成为对抗魔女的王牌,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那就开始吧,艾莉丝小姐。」
「哼!你别得意忘形,『月华冰刃』的拥有者。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我也是。还有,我已经不是『月华冰刃』的拥有者,现在我的魔女遗产是『剑舞士之首饰』。」
语毕,真由香将剑举至眉心。
艾莉丝见状,也从枪套中掏出「四枪奏」,握在右手。
「别大意啊,老兄。」
雪奈望着对峙的两人,喃喃说道。
「我还没有相信小真真。搞不好她已经受到心灵束缚的影响,变成了魔女遗产的傀儡呢。万一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就由我们两个来阻止吧。」
「我知道。『剑舞士之首饰』有多恐怖,问我最清楚。」
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魔女遗产像我那时一样失控。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紧紧握住手中的「月华冰刃」。
是的,即使对方是与我情同兄妹的真由香——
「那么,我要上罗。」
我坚定地往前望去。
手持漆黑之剑的真由香,轻轻跨出一步。
X
「——爆发吧,第二枪!」
一记枪声响彻庭院。
大口径左轮手枪吐出火球,朝着真由香的脚边飞快扑去——
「!」
狂风与轰然巨响席卷四周。第二枪直击地面,真由香以毫厘之差避开,毫发无伤。
然而——
「……欸,冬夜。我们谈着谈着就把比试地点设在过峰本家,这样好吗?『四枪奏』是专门着重于攻击力的魔女遗产耶。」
「……嗯,我也发现了。」
惨了。
本家会被我们搞垮的。
就算不使用第三枪跟第四枪,「四枪奏」的火焰弹破坏力可是有口皆碑。
「你、你干么啊老兄,干么用那种责怪的眼神看我?」
「呃,追根究柢,说要在过峰本家打的人不就是你吗?」
「可是你跟小真真不是常在这座院子对练吗?」
「我们的魔女遗产又不像『四枪奏』那么可怕!」
不仅如此,「四枪奏」的拥有者还是雾谷艾莉丝,那个令人想到就做恶梦的疯狂枪手女仆。那家伙肯定不会手下留情,搞不好过峰本家会就此化成一团灰……
「放心吧,哥哥。」
此时,真南香不顾我们正在比试,向我开口。
「只要使出这把剑的能力,对付『四枪奏』绰绰有余。」
「咦……」
对付?
意思是说,它能对付火焰弹?
「你很老种在在嘛。不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又是一声枪响。
第二枪再度发射,红色火球朝着真由香笔直飞去!
「…………!真由香!」
令人惊讶的是,真由香毫不闪躲。
她抡着漆黑之剑,迎击般地注视着第二枪。
紧接着——
「——消失音阶。」
真由香彷佛念诵咒语般地呢喃道。
她的剑,刹那间转变型态。
一团黑影裹住刀身,真由香高举如黑夜般漆黑的刀刃,朝第二枪一挥——
「什——」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黑影之刀一接触第二枪,它旋即消失无踪,宛如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就是我的剑——『夜曲』的能力。」
咻!细窄的刀身划破空气,真由香开口道。
「这把缠绕黑影的剑能抵销魔女遗产的效果,我想它对魔女的魔法应该也有用。」
「…………!」
眼前的景象令我心头一震。
假如真由香所言不假,那么这股力量将是我们最大的战力。
能破除魔女的结界魔法的剑。
这就是真由香的渴望。
只要使用这把剑,我们或许有胜算。
不,说不定比我想像中更厉害……
「真由香,你能不能用这把剑解除小青脖子上的怀表炸弹?那也是『白兔』的魔法,说不定……」
「……对不起,哥哥,我还无法完全摸透这把剑。此外,『白兔』不是说『硬拆的话会爆炸』吗?若是轻举妄动,恐怕反而会有危险。」
「这样啊……话说回来,这把剑或许能打败魔女——」
「哼!臭狗,你在胡说什么?不管是多么优秀的能力,若是无法完全驾驭,一点意义也没有。」
艾莉丝将「四枪奏」的枪口对准真由香,如此宣告。
然后开枪。
这次是第一枪。枪声甫落,无数的火焰弹朝着真由香发射而去,彷佛艾莉丝想藉此监定真由香的实力——!
「别担心。」
子弹并没有击中真由香。
这回,子弹没有像第二枪一样全数消失,而是全被躲开了。
真由香仅仅挪动身躯,便躲开如机关枪般的「四枪奏」第一枪。
其举止,宛如舞蹈。
「————!」
我不禁背脊一凉。
战场之舞。
「剑舞士之首饰」的另一项能力——预测对手的节奏,藉机反击。没有错,真由香所用的就是那一招,否则不可能如此敏捷……
「唔——!」
艾莉丝咬紧下唇,射歪似乎令她心头一慌。
说时迟那时快,真由香朝她疾速奔去。
——好快!
硬要说的话,以前真由香的剑术是以静制动,亦即见招拆招,见机反击。尽管她后来摸透「月华冰刃」,学会用冰进行远距离攻击,小心谨慎的个性依然没变。
然而,刚才的真由香不同。
她攻击欲望强盛,犹如瞄准猎物的狮子。她舞动般地优雅穿越弹雨,转眼间接近艾莉丝,踏进武器的攻击范围。
「放马过来!」
艾莉丝怒吼一声,同时左臂发出银色光芒,幻化为长约一公尺的单刃剑。
银刀武装。
这是雾谷艾莉丝身为「骨灰人偶」的能力。由于她是「骨灰人偶」,因此体能优于一般魔女遗产拥有者。
尽管比不上第二兽化型态的雪奈或使用瞬转的梨央姐,也足以成为肉搏战的强力武器。
艾莉丝这家伙,原来是故意想来一场肉搏战!
「喝啊啊啊啊啊啊!」
真由香似乎明白了艾莉丝的意图,高举黑影之剑猛力一挥!
黑与银的对峙。
黑剑与银刀,在我们面前引爆冲突——
「到此为止!」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纵声大喊。
发话者是七海。正欲迎击真由香的艾莉丝闻言倏地不动,但仍掩不住惊愕的神色。
真由香见艾莉丝休兵,也停止攻势。
「七海大人!为什么阻止我!」
「冷静点,艾莉丝。这场比试——是你输了。你那把银刀是魔女遗产变出来的,所以一碰到真由香小姐的剑就会失效,换句话说,会变回你的手臂——不是吗?」
「啊……」
艾莉丝的脸倏地发白。
……原来如此。
真由香的「夜曲」能抵销魔法,假如就这么硬碰硬,艾莉丝的银刀将如七海所言,变回原本的手臂。
无论体能多么优越,一旦不能使用银刀武装,艾莉丝就没有胜算。
「啧!根本判若两人嘛。」
在旁观战的雪奈啐道。
「现在的小真真比使用『月华冰刃』时强多了。她居然能灵活运用『剑舞士之首饰』的刀剑幻化跟战场之舞,说不定我还得用上第二兽化型态才能赢她呢。」
「……没错。看来,我们有可能打赢『白兔』。真由香所创出来的剑,简直是魔女遗产跟魔法使用者的天敌,连我看了都怕。」
小青僵着一张脸说道。
——她确实很强。
从小练到大的剑术;从前所没有的大胆气势;「剑舞士之首饰」所创出来的剑——「夜曲」,以及战场之舞。
雪奈说得没错,真是判若两人。
现在的真由香,就是这么强悍。
「————」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这份强悍,会不会是来自于「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
「哥哥!」
「哇……真由香?」
真由香无视我的担心,将剑恢复为坠子型态,接着朝我飞扑而来,紧紧抱住。
她似乎开心得不得了。
「你看见了吗!我变强了!这样我就能为姐姐报仇了!还有,我一定能帮上哥哥的忙!」
「真由香……」
她露出孩童般天真无邪的微笑。
这开朗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受到心灵束缚。
「……是啊。你变强了,我们就靠你罗。」
我只能如此说着,抚摸真由香的头。
——没事的。
七月那一战,我之所以差点败给「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是因为我对保护家人这点过于执着。
因此才让「剑舞士之首饰」趁虚而入。
但是——
「————」
真由香一定没问题的。
这丫头不会像我一样崩坏。
我望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禁如此思量。
真由香绝对不会输给「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
「哈!小真真,你要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老兄接下来还得跟我打呢。」
「啊……」
雪奈一提醒,真由香倏然羞赧地松开我的身体,往后一退。
「啊呜……真对不起,哥哥。我高兴得忘了分寸……」
「不,你别在意。看着你变强,我觉得自己也受到了鼓舞。」
没错,我的对手是雪奈。
她是遗产No.4「魔狼」的拥有者,也是前任雾谷家当家。她的实力,与人称过峰家历任最强当家的梨央姐不相上下。
我不能输。
我握紧「月华冰刃」,胸口燃烧着熊熊斗志。
为了打赢「白兔」夺回小青,我必须——
「好,开始吧。」
「!」
说时迟那时快。
雪奈倏然将「魔狼」幻化为长枪型态,猛力朝我天灵盖一劈——
X
「呜!」
若是被砍中,肯是致命伤,幸好我用「月华冰刃」创出的冰刀挡下了这一击……!
「你……你在干什么呀!哥哥都还没准备好呢!」
「吵死了,小真真你闭嘴。战场上谁有空等你?而且『红柩』也在,就算受了重伤也有人帮忙疗伤,所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雪奈魄力十足地低语,转动长枪。
——她是认真的。
她的话所言不假,这点从她刚才的奇袭就可看出。那一击把我的双手震麻,雪奈确实一心想击毙我。
「谢啦,雪奈。」
我向她道谢,将「月华冰刃」高举至眉心。
没错,这是非常值得感激的事。
幸好我的比试对手是她。假如换成真由香,她或许会看在我还用不惯「月华冰刃」的分上手下留情,七海也可能命令艾莉丝不准对我使出全力。
但是,这家伙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客气。
因此,我该觉得庆幸。
无限接近实战的比试。
正合我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大喝一声,举刀接下雪奈的长枪攻击。
……好重。
经过兽化变身的雪奈果然体能优异。在校内战斗时,多亏有「剑舞士之首饰」的战场之舞,我才能跟她打上几回,可是现在的我没有那种能力。
既然如此——
「!」
本想趁胜追击的雪奈骤然一退。
没错,因为「月华冰刃」的刀身倏地拉长两倍,逼向雪奈握着「魔狼」的右手。
「原来如此啊。『月华冰刃』的能力是冰冻,能藉由夺取空气中的水分来改变刀身长度,是种虽不起眼却很棘手的能力。想不到你居然直接瞄准我握着『魔狼』的右手。」
「因为我也是来真的。」
我俩拉开距离,互相交谈。
是的,「魔狼」的弱点是一旦拥有者松开它,就会失去兽化挛身的能力。
所以我才打算砍下雪奈的右手腕。
打从我搬来过峰本家,不知和真由香……「月华冰刃」的拥有者对练了多少回:简言之,我几乎天天和这项魔女遗产对战、观察它、研究它。
因此,即使我利用冰冻能力改变刀身,依然能运用自如。
此外,假设雪奈受伤,比完后再为这位「魔狼」的拥有者疗伤也不迟。
所以,我根本无须顾虑。
只要抱着杀人的决心放手一搏就好。
「不过,还早得很呢,老兄。」
雪奈将长枪当作体操棒般转动,一边说道。
「虽然你能使用某种程度的冰冻能力,但还不会用冰制造武器吧?」
「…………!我……」
「我就知道。那很难啦,小真真也是经过对话才学会的:不过,你没办法对话吧?毕竟你跟『月华冰刃』合不来嘛。」
「唔……」
「老兄,你听好。『月华冰刃』是过峰家当家历代流传的魔女遗产,当过雾谷家当家的我,可是和它战过好几次——当时它的拥有者是梨央。」
雪奈斩钉截铁、语重心长地说:
「现在的你,实力比梨央差多了。」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非战不可,所以才会像这样跟你对战。」
「哈!只会出一张嘴。很好,这场比试的目的是让你学会操作『月华冰刃』,既然如此……我也得认真一点才行。」
「————!」
现场的气氛骤然一变。
握在雪奈手中的漆黑长枪开始改变形状,接着变成老旧的项圈——那是「魔狼」原本的型态。
既然它现出原形,就表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的咆哮震动空气,戴上项圈的雪奈身体逐渐产生变化,仅仅数秒钟,漆黑铠甲便覆上她的身躯。
第二兽化型态。
三年前,她曾这样一度杀害梨央姐。
此外,也在学园之战中和使出瞬转的梨央姐生死相搏——
「什……雪奈!你是认真的吗!」
小青焦急地大喊。
「这是比试耶!你居然使出第二兽化型态……!」
「别担心,我不会砸烂过峰本家啦。我要砸烂的只有那位老兄,反正『红柩』也在,只要还活着,不管伤势多重也能得救。对吧?老兄。」
「是啊,所以你可别放水喔。」
「不、不行啊,冬夜!就算七海在场,若是你死了——」
「抱歉,小青。我的想法是:如果我在这儿被雪奈杀了,代表我根本赢不了『白兔』;我会输给魔女,而且也抢不回你,然后,我……不,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杀。」
说着说着,我双手更加用力握紧刀柄。
——没错。
如果我死在这儿,表示我这男人只有这种程度。
「哈哈哈!我不讨厌你这样喔,老兄。拜托你可别死啊。」
「嗯,你也是。」
抬杠完毕后,雪奈压低身子。
——怦咚!
我的心似乎漏了一拍。
但是,我还来不及感受那阵跳动——
「…………!」
雪奈的一击,早已打中我的身体。
冲撞——
她没有使用拳头,而是疾速奔驰,用右肩朝我肚子一顶。她利用全身的力量猛力冲撞,我的身体倏然往后飞去,来不及调整姿势就摔落地面……!
「……嘎!」
我吐出一大口鲜血。
地面一片赤红,「月华冰刃」的冰刀也在我手中碎裂;我拚命想挡住她,刀身却耐不住雪奈的攻击,应声碎裂。
「哥哥!」
真由香见我倒地,赶紧飞奔到我身旁。
面色苍白的七海,站在她的身后。
她应该是过来帮我疗伤的。
「别过来!」
我一边吐血,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还早得很!
比试还没结束。
我忍着剧烈的腹痛,再度制作冰刃,靠它撑起身子。
伤势严重得令我几乎无法呼吸,我的手脚也在发抖,连意识也一片模糊,何时昏倒都不奇怪。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为了保持清醒,我刻意将意识集中于身上的痛楚。
刚才那一击确实伤了我的内脏,而那股剧痛正是我维持清醒的关键。尽管昏倒绝对比较快活,但我现在只能靠着痛楚来维持活动能力……!
「喔?你很有骨气嘛。不仅没有死在刚才那一击,甚至还想站起来?但是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咧?」
残酷的现实正摆在我眼前。
雪奈与我拉开一段足够的距离……不,她拉开一段助跑距离,再度压低身了。
「这回可不是刚刚那种撞击,而是拳头喔。我会全力挥出右直拳,把你的脸打爆。」
她是认真的。
因此,我也用力握紧「月华冰刃」。
紧接着——
「振作点啊,老兄。」
雪奈略显惆怅地说道。
「只要你能发挥『月华冰刃』的实力,就算杀不了我,应该也能挡住我的拳头。三年前的梨央,就是这样保住小真真的喔。」
「…………」
「所以罗,拜托你啦,老兄。别在这种地方死掉啊。你还很弱,因此必须变得更强;成长吧,就是现在!梨央可不像现在的你那么弱。那家伙……那家伙……你的家人,可不是这种货色!」
雪奈大喝一声,开始集气。
——求求你。
回应我的请求吧,「月华冰刃」。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
没错,我……
「我还不能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呐喊,几乎和雪奈的起跑同时发生。
胜负只在一瞬之间。
雪奈白发飘扬,朝我疾速奔来。
在她的漆黑之拳打中我前——
「——『冰壁』!」
一道巨大冰壁,伴随着我的呼喊矗立在前。
七月那一战,冰壁连最后一枪都挡下来了。这是「月华冰刃」的真正实力。此时,我惊觉自己已成功发挥魔女遗产的十成功力。
——啊,「月华冰刃」,谢谢。
想着想着,雪奈的拳头朝冰壁猛力一击,碎裂声响彻庭院。
只消一击,雪奈便击碎冰壁。
「——哈!你有心还是做得到嘛,老兄。」
她的拳头,在击中我之前停了下来——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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