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死男与暗藏的心意
第三章 不死男与暗藏的心意
从隔天开始——四宫就依照他的宣言开始接近桐崎。
当桐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四宫也毫不顾虑地现身。有时候是邀她去吃午餐,有时是去邀她去屋顶上聊天,他非常地积极、非常地拚命。
每次碰到这种情况,桐崎总是会转头看向我,露出寻求援助的表情。
但我却会把视线转开,耸着肩这么说:
“你就去啊。”
刚开始的时候,桐崎会露出像是看到什么不可置信东西的表情。然而,不知道她是不是输给四宫的坚持,便跟着离开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次,桐崎和四宫一起度过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多。
“……呐,小狗狗。”
玲每天总是为了清扫校园而延后吃午饭时间,但今天难得有其他家伙去打扫,所以她就跟我一起来到屋顶上。根据玲所说的,虽然人数还不多,但除了她之外,现在也开始有人会去做这种事了。看来这家伙所做的一切并非全是无谓。
“怎样?”
我一边把炸鸡放进嘴里,一边问道。玲伸直了脚,从放在她裙子上的便当盒里拿出小小的香肠。
“最近,你很少跟桐崎同学在一起呢。”
“是吗?”
我一边品味着肉汁,一边咀嚼着吞下去。
“是你多心了吧。”
“绝对不是我多心。”
甩着香肠的玲拼了命试着说服我。
“这是我第一次没看到桐崎同学和小狗狗一起吃饭啊。”
“也是会有这种事啊,我们又不是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
“呐,桐崎同学她和我们之前遇到的男生在一起吃饭喔。”
我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吃饭的,但玲是后来才来,所以她大概是在路上看到的吧。
“小狗狗最近是不是怪怪的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都没有啊。”
“骗人,如果什么事都没有的话,小狗狗才不会露出这么消沉的表情。”
“嗄?”
玲预料外的发言让我吓了一跳,我下意识地直直盯着玲看。
“我?消沉?”
“是啊。”
“最好是啦。”
这就跟会被阎罗王拔掉舌头一样不可能。
“明明就有。”
“明明就没有。”
“明·明·就·有!”
啊啊,啰嗦死了。这家伙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我的事啊?”
“……那是因为——”
玲之前的气势完全消失,她垂下了头。
“那是因为……我一直看着你吗……唔。”
“啊?”
我没听清楚。
“反、反正,小狗狗,你就是很消沉啦。呐,发生了什么事对吧?”
“你很吵耶。啊啊,有啦!有啦。这样你满意了吗?”
“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真的很烦耶,这是我的隐私吧。”
“……是没错。”
嘟起嘴的玲用筷子翻着蕃茄。她那个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无法融入班上圈子的幼稚园学童,让我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我张开了嘴,但想说再等一下的我又闭上嘴,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最后,我还是夹着叹息开了口:
“……四宫说他喜欢桐崎。”
认输的我诚实地说了。
“是这样吗?”
“嗯啊。然后呢,他来找我,跟我说如果我真的爱着桐崎的话,他就会放弃。”
“……那小狗狗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为什么我非得给你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可啊。”
“然后呢?”
“就这样,接着我就回家了。”
我若无其事地说完后,便把撒了三岛香松的饭扫进嘴里。
“为什么你不说呢?”
“嗦沈膜(说什么)?”
“说你爱桐崎同学。”
我喷出了饭粒。
“你好脏喔。”
“谁、谁说得出来啊!白痴!”
“咦——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我说你啊……”
“你觉得不好意思吗?”
“并不是这样!所以我就说了,啊啊,实在是……怎么说啊,啊啊啊!”
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的状况就是指我现在这样吧。不知道心里这份感情为何的我把筷子刺进煎蛋里。
“你要怎么做?再这样下去的话,桐崎同学会被抢走的喔。”
“哈,那家伙才不是那种人。”
“就算她不是那种人,但要是当男生来邀她的时候,自己的男朋友却是一副不干己事的样子,我觉得她应该会很震惊吧?”
“关我什么事啊?基本上,我为什么非得跟桐崎的问题扯上关系不可啊。”
啐,我咒骂了一声后,玲这么说:
“小狗狗,你好冷淡。”
“没错啦,我就是个冷淡的男人。”
“不对。”
“……啊?”
玲清楚明白地这么说道。
“小狗狗很温柔的。”
“你说什……”
我看向玲,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用那双几乎不带任何污秽的双眼注视着我。玲的眼神和四宫不一样,但我还是不太会应付这种眼神。
“你知道桐崎同学感到很困扰吧?小狗狗不是那种会抛下她的人。”
“你又懂我什么了。”
“大概是小狗狗自己不懂的地方吧。”
微微扬起笑容的玲这么说。
“小狗狗明明就是个很温柔的人,但现在却表现得很冷淡,你自己要赶快发现这一点啊。”
“……什么嘛。”
“而且,如果桐崎同学离开了,我觉得小狗狗一定会变得很寂寞呢——”
“并不会。”
“会,一定会。”
玲带着笑容说道……为什么她能把事情说得这么笃定?让我很想骂她说你别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来。玲的话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你很啰嗦耶——”
转向其他方向的我吃起剩下的便当。
“基本上,桐崎她搞不好也很高兴能够和四宫交往啊。”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答案很简单。
“如果就我个人感情来说的话,我是不喜欢那家伙;但要是比起我,她跟那家伙待在一起会多少好一点吧。”
“嗯——……”
玲拿起放在一旁的利乐包乌龙茶,歪过头说道:
“那个啊,小狗狗。我知道一些四宫同学的事。”
“是喔。”
“嗯。我放学之后去打扫的时候,听到有女生在聊天。她们说二年级里有个长得蛮帅的男生。听说他进了篮球社,篮球打得非常好,虽然他才刚转学过来,但已经有很多粉丝了。听说他也交到了很多朋友喔。”
是喔。又出现一个我没有的要素了,人望。
“所以呢,她们想说他当然有女朋友,就跑去问他。结果他说他在上一个学校交往过的女友都不持久,一下子就分开了,所以现在单身。”
“喔,这真是叫人意外啊。”
不知道是因为他容易生腻的个性,还是说四宫他自己也有问题。或者是说跟她交往的女生有什么问题。唔,反正这话题怎样都好。
“在这些事情的影响下,四宫同学在我们学校还挺有人气的喔。女生们好像都很热衷地讨论谁会是他第一个女朋友。”
“……桐崎居然被这种家伙一见钟情啊。”
“嗯。”
玲点了点头,把肉丸放进嘴里。她嚼了嚼之后,把它吞了下去。
“……可是我呢,觉得就算这样,桐崎同学她也会不太高兴喔。”
“为什么啊?”
“你不明白吗?”
歪过头的玲露出微笑。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啊。”
说完之后,玲没有把答案告诉我,兀自喝了一口茶。接着,她这么说:
“……我觉得,小狗狗和桐崎同学,还是两个人待在一起比较好。”
“是这样子吗?”
我暧昧地回完话后,抬头仰望天空。
“加油喔……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会不知道该怎么跟小狗狗相处。”
玲小声的低语到了最后渐弱、消失,没能留在我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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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我回来了”,就打开玄关的门。
我把钥匙丢到鞋柜上、粗鲁地脱下鞋子后,就直直走向厨房。
主人不在的家理所当然是一片寂静。冰箱运转、换气扇转动的声音……有时听起来就像是扰乱这片平静的声音。还有从水龙头里滴出来的水滴打到水槽上。
我丢下书包,坐到椅子上,把手绕到头后面,灯也没开就一直这么坐着。在这微暗的房里,夕阳的光辉还是从被窗帘盖住的窗子里微微射了进来。像这样半句话也不说地坐着,让我突然有了一种感觉……
“……一个人,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我的姐姐在明答市警局——明答署工作,难得会按时回家,所以我早就习惯一个人吃晚饭、一个人度过晚上的时间。
不,不只是这样。大概是从我跟姐姐逃离那个该死老爸、开始两人的生活时,我就没有可以称做是朋友的人了。
虽然进了高中之后,我常常被玲缠住,不过她也不是一直待在我身边。基本上我是个孤独的人,当我回顾我这个人的存在时,就会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在教室的时候是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当然也是一个人。
“这是为什么啊……”
我明明就以为这只是恢复原状而已啊。
在我散步回家的时候,身旁那个会一直找我说话的女人不在了。不过就只是这样而已。我不是觉得很烦吗?那是当然的,这样多少变得轻松一点了啊。
“…………”
我拿起电视的遥控器。并没有要看那种愚蠢节目的意思,只是想让噪音进入我的耳朵里而已。我只是有这样的想法。
我打开电视,画面上开始出现影像,现在在播晚间新闻。
【——接连发生的女高中生连续殴杀事件出现了新的牺牲者。居住在明答市××区的有马久美小姐,十七岁。社团练习结束之后,她在回家的路上遭到攻击。加上有马小姐后,此事件的被害者数攀升至五人,质疑警方搜查的意见也随之出现。】
这社会还是一样乱七八糟的样子。然而就算事件现场离我家明明没多远,对我而言,这不过是别人家的事。这些情报无法让我心中涌起任何感慨,它只是一则我听到过的情报。
【接下来,为您报导下一则。以○○市××区为中心所发生的过路人杀伤事件的犯人遭到逮捕。犯人的名字是田边崇,二十一岁,无职。嫌犯田边从数个月之前便在自宅附近以刀子任意刺杀路人——】
我没有意思要听的电视声就这么播放了数分钟,而连内容都没在听的我只是漠然地望着天花板。
【……嫌犯田边在大学中辍后没有找工作,而是靠父母的资助在生活,绝大部份的时间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老师,您怎么看呢?】
【这个嘛……我们此时必须思考的,并不是他为什么犯罪,而是他为什么不得不犯罪。】
【原来如此。】
【我想他应该是典型的沟通不全吧……他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人相处,分不清楚做什么事会被别人喜欢、做什么事会被别人讨厌。就某种层面而言,他很有可能是一个无法适应这个社会的人。说到犯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话,那是因为现今社会的构造——】
我转过视线,一个陌生的大叔正在电视上用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做解释。
【——也就是说,责任并不只出在他身上,我认为我们应该对创造出他这种人的社会构造提出问题才是。】
【老师,具体来说,您认为应该怎么做?】
【他犯了罪,所以理所当然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并偿还他的罪过。然而,我们也必须从让他回归社会而在许多方面所做的尝试中,尽最大努力去寻找不再让他这种人出现的机会。我们不只该惩罚他的罪过,更应该为将来着想,不让同样的事态再次发生。】
【原来如此……】
看到主播很佩服地点了点头,那个大叔一副很满足地说道:
【我们在制裁他的同时,更应该拯救他才是——】
我下意识地抓起书包,把它朝屏幕丢了过去。沉钝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不是被扣坏打中了,电视的电源被关上。大叔的特写突然暗掉了。
“……说得一副好像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用听起来很舒服的话不痛不痒地敷衍过去,然后把责任全部丢给别人。你自己明明就没有要和那个“问题”扯上关系的意思,你明明就不知道扯上关系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知道被卷入其中的人心中抱持着什么样的黑暗。
“……啐!”
发现因为这种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的感情而热血起来,我叹了一口气。我是怎么了?我望向时钟,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姐姐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上二楼吧……”
我准备睡一下来平静心情,于是站起身。
然后就这么走向玄关旁的楼梯——
叮、咚——
走调的声音传来,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现那是门铃。我家其实很少有客人会来。
虽然觉得麻烦,但也只能套上鞋子,握住玄关的门把。
“来了,请问是哪一位——”
我边说边把门打开——
“……呀、呀啊。”
意外人物的登场让我眨了眨眼。
“你……”
那家伙的表情虽然有些尴尬,不过她还是以确切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那个,我有些事想跟你说——我可以进去吗?狗斗。”
她有些顾虑地这么问……
没错,她就是桐崎恭子。
——————————
“……喝麦茶好吗?”
拿着托盘的我用后脚关上门。
“啊、啊啊,抱歉。”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桐崎坐在我房间正中央的座垫上。
我想了一下白己要坐哪里,随后又想说随便哪里都好,所以就坐到了床上。
“给你。”
我把装了麦茶的杯子递给桐崎,她说了声谢谢后接下杯子。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喝了一口麦茶后,对她这么问,但桐崎像是没听到我说话似地四处张望。
“喂,桐崎。”
“……嗯?啊、什么事?”
“呃……你找我什么事?”
看到我歪过头,桐崎不知道为什么一脸紧张地点了点头。
“呃……这么说来,这是我第一次进到狗斗的房间呢。”
“啊啊,这么说来的确是没错。”
唔,因为我也没有带你进来的理由啊,但我倒是去过桐崎家好几次就是了。
“我房间也没有那么稀奇吧?”
我的房间无趣到连我自己都会这么说。
三坪大的空间里只有床、桌子、小柜子,还有上面的十四寸电视。另外就是我生日时姐姐送我的DVD播放器,就这样而已。
“……你喜欢看电影吗?”
桐崎看着柜子上的DVD问道。
“啊,嗯。我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去电影院,或是去买新的DVD,所以我只是偶尔去旧货店找找廉价版的而已。”
“我可以看一下吗?”
我耸了耸肩,要她随便看。我以为她是有话要跟我说,不过,我想她大概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吧。我想说在她下定决心之前,就让她自由地看吧……唔,不过我心里大概有个底就是了。
“有好多DVD啊……”
桐崎把双手双脚撑在地上,开始浏览起柜子里的东西。她在找东西的时候,身体会动来动去,所以裙子也跟着晃来晃去。裙子每晃一次,我就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小熊举起手说“嗨”的图案。
“……喂,桐崎。”
“怎样?”
“我看到你的内裤了。”
“你要多看一点吗?”
“谁要啊!”
这家伙的思考果然还是完全跳脱我的想像。基本上,你的内裤我早就已经看到烂了,现在再看也没有任何价值,呃,应该也不是这个问题吧。
“……《魔鬼克星》、《回到未来》、《摩登大圣》、《惊声尖叫》、《尸变》、《龙争虎斗》……你真是什么片都看啊。”
“你管我。”
我只是买我觉得有趣的片而已。不过我不喜欢沉重的故事,所以都不会去选。
“《深渊传说》、《超级战警》……这我都没听过耶。”
无所事事的我躺到床上,撑起一边手肘、忍住哈欠。
“《银翼杀手》、还有《哥吉拉VS碧奥蓝蒂》……”
“…………”
“《惊魂记》、《它》、《异次元杀阵》……《春菜努力的性感体操》。”
……嗯?
“《葵优菜的快感慢性爱生活》、《美加奈哎哎自书》。”
“……喂、喂。”
“《绫名的撒娇SEX》、《求求你,让我舔舔你》……喔、喔喔。”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我急忙站起身,抓着桐崎的衣领把她拉过来。
“你为什么要把标题念出来!”
“呃,因为它们在书柜最深的地方,这个很厉害的样子喔。《姬川步的【我再也忍不下去了,你的——】》”
“桐崎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拿起DVD把它丢开,然后用力地把桐崎的脸颊往左右一掰。
“你这家伙喔喔喔,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进了男生房间,就绝对不准去翻书柜最深的地方和床底下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堆不几!(对不起)”
“不、不准再找了!绝对喔!”
我放开手,桐崎则是按住她刺痛的双颊,小声地说了声“我知道了……”
“可是成人片明明就很贵,你居然还下得了手……思春期的欲望真是太吓人了。”
“我是买出租店不再租给人的片子啦!不要让我说明!这跟你无关吧!”
“呃,我个人是不介意啦,不过与其花钱,不如让我来帮你发泄欲望吧?”
“我不准你再开一次这种玩笑!”
我边说边把手刀敲向桐崎的头。桐崎大叫了一声“好痛!”按住自己的头。她抬起含泪的双眼看向我。
“我们的感情明明就好到不用为了这种事情不好意思啊……”
“你之前还看到我在买A书对吧!你真是没说错啊,哈!”
我开始自暴自弃了。
“……真是够了。”
我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后,再次坐到床上,我再也不要等她了。
“那,你有什么事啦?”
“……咦?”
“咦什么咦啊。你要事要找我说对吧?你不会只是为了羞辱我才来的吧。”
“怎么可能?是有一点点啦。”
“居然有喔!”这个女人真的很恶劣。
“……然后,怎样啦?”
“啊、啊啊。”
我动了动下巴,指示她继续说下去。只是,桐崎又陷入了沉默。
“如果你有事要讲就赶快讲,这一点都不像你。”
“唔、嗯。”
不知道为什么,桐崎的视线转开,忸忸怩怩地就是说不出话来。我诧异地抬起半边眉头。
“怎么了?”
“呃……”
桐崎停下话语,然后吸了一口气,好像是要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样子。
接着,短暂的沉默流逝……
然后——
“……狗斗,你最近为什么都不和我一起回家?”
“…………”果然是这件事。
“我们也不是一天到晚都一起回家吧。”
“是没错。只是,我觉得你最近都在躲着我。”
“那是你多——”
“这绝对不是我多心了。”
坚决不把双眼对上我的桐崎悄悄咬住微微露出的下唇。
“你在躲我……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呐,你不明白如果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没能回答她问题的我陷入沉默。
桐崎细细地吐了一口气,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事实上,她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你、你、你如果不待在我身边的话——”
她就这么缓缓转向我。
“你不在我身边的话——”
接着,桐崎光明正大地叫道:
“——我、我会蠢蠢欲动喔!”
“…………”
桐崎以极为认真的表情看着我。她的脸像是得了感冒一样涨红,眼睛里则满是快要溢出来的眼泪。
“……那、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呢。”
“你、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就算我有欲望,你却不在我身边。我、我真的很想好好夸赞能够抑制这股冲动的自己啊!”
接着,桐崎趴到地上,松开领口。她像是在寻求着什么似地微微张开嘴,发出喘息般的声音。
“喂、喂,你……”
“我不要了,我再也忍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
就一般意义而言,这听起来是一句很浪漫的台词,但桐崎话里却全然没有这样的意思。
“……狗斗!”
桐崎把我逼到床边,让我无处可逃,然后我就被她压住肩膀,按倒在床上。她坐遮我的下半身,用脚紧紧地固定住我,让我一动也不能动。
面对血气尽褪的我,桐崎以反射出滑润光芒的舌头缓缓舔过双唇,接着低声说道:
“我要想狗斗你,那热热的东西……?”
这家伙又说了那种别人不会误解才怪的语句。我试着坐起身,但她那一如往常的怪物力量却容不了我抵抗。桐崎就这么谨慎地、一颗颗解开我衣服的钮扣。她把手指伸进衣摆、将衬衫往左右拉开,我裸露出来的肌肤接触到空气。于是她慢慢地拉起裙子,从她那富有光泽的大腿上拔出她的爱刀。
“……唔呵呵。”
她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就这么高兴地笑着,把刀尖刺进我的腹部。
“唔!”
不管被刺多少次,我都无法习惯这种触感。我想我的情况应该会比普通人要好上几倍,不过会痛的还是会痛。桐崎就这么把鲜红血痕延伸到我的胸口。
“……这真是叫人兴奋啊。”
桐崎以空出的手拭去微微溢出的鲜血。然后,她以恍惚的表情把鲜血全部舔掉。
“抱歉,狗斗,我太久没做了——我停不下来了。”
桐崎把这句话丢出来,就像是在把前往地狱的单程票丢给我一样。
“……算了,随便你了。”
我把意识抛向远方,想要得到某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尊贵东西。
——————————
在我成为这家伙刺杀癖的被害者之后,便立即领悟到去数被她刺了多少次是无谓的行为。但这次的次数还是比平常多,我有这种感觉。
在上半身被剥光之后,我身上的每个地方都被她刺、被她挖开、被她像在确认手感似地玩弄伤口。这样的惨剧笔墨难以形容,我从途中开始就像个在忍耐痛苦的苦行僧一般,想要试着得到某种领悟。超危险的,我差点就成了神了。
就这样被她当玩具耍弄了一阵之后,桐崎一如往常地露出回过神来的表情,像是恢复正常似地向我道歉:
“对、对不起。”
如果说对不起就可以解决一切的话,我们就不需要警察了。我常常听人说这句话,但它现在听起来却异常地真实。
“……如果你满足了,可以请你下来了吗?”
桐崎遵从我的指示点了点头、把脚解开。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了,桐崎的衣服纽扣也解到了第三颗。直到现在才满溢着后悔的她红着脸整理衣服。
我站起身看了看,发现身上的伤都在复原了。不过,这并不是问题所在。
“你……这要怎么办啊?整张床都湿答答了嘛,你也太兴奋了吧。”
“……唉哟——人家好害羞喔!”
“这是血、是血!你的想法才叫人害羞!”
我站起身,看着满是鲜血的床单叹息……没办法了,我只能趁姐姐不在的时候洗床单了吧。我拿起被脱掉的衣服,穿到身上。
“你喔……真的是半点节操都没有耶。”
“因为……这次是狗斗不对啊。”
“……唔,是没错啦。”
只有我这个天生具备【不死】能力的人,才能接受桐崎这种刺杀癖。
“呐,说真的,你最近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没有——”
桐崎转向正面跪坐。她把手放在膝上,认真地问我。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的事?”
“我觉得你刚刚就做了。”
“……那我订正。除了刺你之外,我是不是给你添了什么麻烦?”
我抓了抓头,这问题很难回答。
“唔,我的意思也不是这样啦。”
“你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会改进。如果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你有了不愉快的经验,那我会偿还你。”
桐崎恳求般地拚命说道。
“可是你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地就离开我……那个,会让我……有些困扰。”
“……对不起啦。”
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这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
“你最近常跟四宫在一起对吧。”
像是被人握到把柄的桐崎表情傻住。对她来说,这似乎是意料外的答案。
“……啊、啊啊,是这样没错。”
“那家伙,是个坏人吗?”
我不懂问题的意思——桐崎像是在这么说似地皱起眉头。不过,她很快地就回覆了。
“……不。他不只不是个坏人,我还觉得他是个非常好的人。他很温柔、很体贴、话题很丰富,跟他在一起也不会觉得无聊……他是最近难得一见的人。”
“是吗?唔,如果他不是那种家伙的话,就算要演戏,你也不会跟他来往吧。”
“啊、啊啊,是没错。”
我移动到床边,小心地不让血沾到床,然后就这么靠到墙壁上,盯着空中看。接着,我吸了一口气后,这么说道:
“……你要不要,干脆就跟他交往算了?”
“什么?”
“我是不会把详情告诉你,但我有跟那家伙说话的机会,那时候我就知道了。那家伙虽然麻烦,但并不是一个坏人。至少,他比我要来得好多了。”
说我不喜欢他的话,我是真的不喜欢他。然而此时此刻,我的个人感情与此无关。
“你就不要在意我,去跟那家伙交往吧。你的那个……如果你没办法忍住那个的话,我随时奉陪啦。”
“你是认真的吗?”
桐崎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啦?”
“你应该明白的。你应该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对着低下头的桐崎开口。
“我知道啊……你的确是犯了个不管做什么补偿都无法被原谅的罪。”
在流逝的日常生活中,我常常忘记。因为除了她那个只能以杀伤行为来发泄性欲的特殊性癖之外,桐崎不过是个普通的同年龄少女罢了。
可是我——至少,这家伙身边只有我知道这个事实。
桐崎恭子是动手杀了好几个人的连续杀人魔。
网络上称她是【午夜十二点的杀人魔】,曾经引起一阵骚动——也曾经酿出许多悲剧。
在和被称为【组织】的不知名机关的交易之下,桐崎的罪过得以被饶恕,但相对地,她必须去杀害其他和她一样的犯罪者。
就各种层面而言,桐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生。
过着普通的生活——这是不被允许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又没叫你要跟他交往一辈子。”
没把视线对上桐崎的我看着别的方向说道。
“我是不知道学生情侣一路走到结婚的案例有多少,不过我想应该没有太多吧。长的话是到毕业,短的话搞不好一学期都不到。过了这些时间后,就连四宫都会冷淡下来。如果你现在不跟他交往的话,那家伙可是会一直缠着你喔。”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
“只是一下下的话无所谓吧。”
说到这里,我的视线才第一次跟桐崎对上。
“我不会说你做得够多了。不过,我认为你真的为自己的罪过做出一点点偿还了。你没有逃走,而是选择了比死还要痛苦的路。所以,你就试着去过过普通的青春生活吧。”
“…………狗斗。”
“反正,迟早有一天,你或许非得诚实面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过。在那之前,就算只有片刻,你也可以过得快乐一点啊。”
桐崎没有说话,但她的双瞳里却一直映着我。
“……狗斗,你觉得这样好吗?”
“为什么我要成为问题所在啊。”
我微微抬起嘴角——对桐崎说道。
“我的事跟你的事,扯不上关系吧。”
“…………”
是吗。你说的也没错——我以为桐崎会这样回我。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桐崎却像是非常震惊地微微低下头——然后,她这么说:
“……是吗,我知道了。”
她静静地站起身。她就这么走到我房门前,然后转过头。
“抱歉,今天突然来打扰你了。”
她满面的笑容让人觉得非常不自然。
“……啊、啊啊。”
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我不禁口吃。
“那就明天见啦。”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提问,桐崎就打开了门。
——啪铿!
她以惊人的一声用力关上门,一副就是在宣示要断绝所有往来的样子。
“……那家伙是搞什么啊。”
她的心情怎么那么不好啊……我刚刚说了什么很糟糕的话吗?
“我不懂啊……”
下了床的我就这么躺倒在地板上。
“喂,跟人交往这件事真的有很多让我不明白的地方啊。”
我低声地自言自语。
我回想起最后我看到桐崎的那个表情。
接着,在那之后——我回想起一个月之前的那件事。
深夜,我紧抱那个难得展现出乖巧态度的桐崎。她意外娇小的身体、她心情动摇时的沉思表情,还有我那时的心情——
“……简直像个笨蛋一样。”
我甩了甩头,意图削除那幕影像。
那就是所谓的昏了头。没错……因为桐崎看起来是那么的虚幻。
“我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姐姐报告回家的悠闲声音。我站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你回来啦,那我们吃饭吧?”
“喔——我亲爱的弟弟。我们今天的菜色是什么呢?”
在我走下楼梯后,姐姐微笑着问我。
“今天吃面线。”
“……我记得昨天也是面线耶。”
“啊啊,你放心吧。明天也是面线呢。”
“真是恐怖的面线地狱……”
“下一个是凉面地狱。”
“咿咿咿——你怎么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来对待因为劳动而疲累至极的身体呢!”
看到姐姐夸张地叹着气,我微微一笑,走向厨房。
“啊,说到这个,我刚刚在门口碰到桐崎小姐喔。”
“是喔——”
“你应该不会在家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什么啊,那可是触犯法律的事呢。
“……不要再说那种蠢事了,吃饭了啦。”
“好好好……呐,是说桐崎小姐她怎么了啊?”
“啊?为什么这么问?”
“她表面上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可是她非常地生气喔。”
“…………”
我停下脚步。接着,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这个嘛。”
我微微歪过头。
——————————
从隔天开始,桐崎的态度就明显地变得很奇怪。
我早上遇到她的时候,她也只会淡淡地跟我打招呼;除此之外,也不会来找我说话。然而四宫邀她的时候,她却会非常高兴地站起来冲过去,一副就是要演给我看似地和四宫一起离开。我偶尔会在学校里看到她跟四宫待在一起,但她也只会对我瞥一眼,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说她露骨的话是有点露骨,说她好懂的话还真的很好懂。说到我看到这样的桐崎时有什么反应的话——
“……好热。”
我没有特别采取什么行动,只是懒散地躺在屋顶上的水塔旁。
这座水塔位在屋顶上高一段的地方,由于登上这里的梯子设在无法一眼就看见的地方,所以没有什么人会来,非常适合在跷课时拿来睡午觉。
不过,就算已经过了九月半,世界还是被夏天拖住脚步。气温一样地高,连日的雨更让我觉得空气里似乎带着湿气,湿湿黏黏地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就算如此,在学校最高处所仰望的天空没有任何遮蔽物,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宽广,所以我挺喜欢这里的,偶尔会过来。这是我认识桐崎之前的事了。
这么说来——像这样忍受着让人湿热难耐夏天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是在暑假之前发生的小事。那个时候,也发生了一件和这次一样的事。桐崎的心情变得很差,并且开始刻意躲我。
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桐崎心中一部份的感情。
“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糟糕事啊……”
我叹了一口气,无形的叹息似乎缓缓溶入空气中。
我不是要无视她对我所抱有的感情。
只是我自己无法理解这种感情,一路暧昧地敷衍到现在。比起我这种乱七八糟的家伙,四宫那家伙要好多了,所以桐崎根本不需要理我。我是这么想的。
桐崎心中的罪恶感让她至今一直过得很孤单,而我这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突然出现了,所以她才会依赖着我,因为她终于遇见一个可以展现真我的人。
也就是说,对那家伙而言,我是第一个跟她有亲密感情的异性。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就只是这样而已吧。所以那个时候,我才会抱有像是当初在温泉听到她那么说的感情。
不论是主观而言或客观而言,我都不是那种交往起来很愉快的人。这一点我自己也很清楚。
所以,如果桐崎交到了其他好朋友,那我觉得她跟那个人在一起也无妨。就她的背景而言,我很能理解那家伙无法这么做的心情。但就算如此,她也有权利稍微放松——
“啊,我找到了。”
我朝突然传来的声音看过去。
“……什么嘛,是你啊。”
从梯子上探出头的人,是玲。
“我到处都没看到你嘛,找了好久喔——”
“你找我有事吗?我已经把饭吃完了,所以你没饭可以吃。”
“讲得好像一副你一天到晚饿肚子的样子……”
事实上是这样子没错啊。
玲爬上梯子后,朝我这边靠过来。双手交握在身后的她一直俯视着我。
“……怎样啦。”
“小狗狗,请问您有时间吗?”
“啊?啊啊,算有啦。反正离午休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那,请您起来一下。”
她想怎样……?
歪过头的我起身盘腿坐下,和玲面对面。玲也折起裙子跪坐下来。
“那么,小狗狗,请您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这次为什么要吵架?”
“…………”
所谓的词穷指得就是这种状况吧。面对一脸认真盯着我看的玲,我像是要躲开她视线似地转开双眼。
“……没有。”
“明明就有。”
“没有。”
“你明明就有。”
“我没有。”
“你有。”
“你很啰嗦耶,我就说没有了——!”
准备要揍人的我转回视线,但随即僵住了。
“……你有吧?”
我只看到玲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她所说的话没有任何重量,听起来只像是单纯地在问问题而已。不过,我的确感受到了,她身上正逐渐散发出某种力量。静静地、绝对不改变自己的立场,但却能压倒对方的——那种魄力。
“…………是的,您说的没错。”
我下意识地用了“您”这个字。
“真是的。”
玲消去那真实身份不明的力量,叹了一口气。
“你们真是太常吵架了。”
“啊啊,对不起……”
我抓着头说完后,玲微微地苦笑。
“你并不需要跟我道歉。可是——我喜欢看到小狗狗和桐崎同学感情很好的样子,所以这样的情况,真的让我很难过。”
你的心情关我什么事啊——我应该可以这么说的,对玲以外的人。可是我就是对这家伙的困扰表情没辙。
“就算你这么说啊……”
“呐,小狗狗跟桐崎同学在交往对吧?”
“……啊啊,算是啦。”
“那为什么小狗狗对桐崎同学和四宫同学在一起这件事不表示任何意见呢?”
“呃,唔,那个是,怎么说呢,算是自由恋爱吗?还是该说是新时代男女关系的型态呢……”
“你要认真地回答喔。”
“……对不起。”
唔。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违逆她。
“小狗狗很重视桐崎同学对吧?”
玲像是在确认似地问我,让我一瞬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不过,我立刻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啊啊,嗯……算是啦。”
这种感觉是说谎时特有的,心好像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嗯,我想桐崎同学一定也很重视小狗狗的。”
玲带着确信这么说。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
“这是,女生的秘密。”
她用食指抵住嘴唇。
“你们两个明明都很重视对方,可是为什么要吵架呢?”
玲真的像是在为这件事悲叹般说道。
“……呃,这次啊,应该说是我的问题吧。”
我开始一个人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我的确是在跟桐崎交往没错,可是应该说是我的心情还没有定下来吗?还是说我的心意还不明呢——”
“……嗯。”
“总之,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个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啦。”
“所以,你就觉得桐崎同学跟四宫同学在一起也没关系吗?”
“……应该说,我跟桐崎说她干脆去跟四宫交往算了。”
“……你的意思是,比起你这个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她的人?”
“啊啊,唔,就是这种感觉。”
觉得有些尴尬的我抓了抓脸颊。
“唔——”
玲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地皱起眉头低吟。
“所以呢,唔,这次与其说是吵架,应该说是那家伙对我这个没用的家伙感到厌烦了吧。”
“……小狗狗,你认为这样好吗?”
“与其说这好不好,应该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吧。毕竟这是那家伙的问题啊。”
“嗯——”
环抱起双手歪过头的玲说道。
“可是,我不觉得桐崎同学会因为这种事就对小狗狗感到厌烦喔。”
“……为什么?”
“我觉得桐崎同学是那种如果小狗狗不清楚表明心意,她就会等到你表明心意为止的人吧。”
我坐起身体,无言地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啊,我是这么想的——有一种人,如果对方不清楚表明自己的感情,他们就没办法和对方在一起对吧?”
“啊啊,是没错。”
“那大概是因为……他们会变得不安——我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
解开跪坐双脚的玲把视线转向空中。
“可是,我不认为他们应该为此感到焦急,而硬是把自己的感情强压到对方身上。”
“……啊啊。”
“喜欢上一个人,应该是指我们能打从心底相信那个人、想要相信那个人对吧。”
微微一笑之后,玲继续说下去。
“对方一定会喜欢上我。不论要花上多长的时间,对方一定会有所回应——这种相信对方的心情,才应该叫做【喜欢】吧。”
“……如果对方没有回应的话呢?我们也有可能在和对方相处的时候,变得讨厌对方吧。”
“我知道那是非常遗憾、非常悲伤的事……”
垂下眉毛的玲说道。
“可是就算如此,喜欢上一个人的感情也不是骗人的吧?就算对方没有回应,但我们那时候所抱持的心情是真的。所以虽然悲伤,我们还是能接纳对方的回应、继续过我们的日子。所谓的【喜欢】,是在包含了无法得到回报的假设下,完整接纳对方的这份心意吧。”
“…………我不太明白啊。”
我叹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天空。
“有的时候,你,真的很难懂。”
“……嗯,对不起。如果有人问我真的是这样吗?我或许也会觉得不是吧。”
玲苦笑着回答。
“可是,桐崎同学她一定是这么想的。小狗狗你在跟桐崎同学说可以去跟四宫同学交往的时候,她没有问你‘这样真的好吗?’这句话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
吓了一跳的我反问。
“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吧。然后,你是不是跟她说可以不用顾虑你?”
我眨了眨眼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为什么她连这个都可以看穿啊!
“……所以桐崎同学在那之后,应该有些生气吧。”
“这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可以跟别的男人交往,就表示对方根本不在乎自己吧?”
“…………唔。”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比起没有清楚说出喜欢不喜欢,对方不关心自己才更伤人吧。”
……原来如此。
“可是现在,桐崎同学或许会有罪恶感也说不定。”
“罪恶感?”
“因为她现在根本就是为了要吸引小狗狗的注意才利用其他男生嘛。”
玲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虽然觉得自己不对,可是小狗狗的话却带给她更大的伤害……”
“伤害啊……”
我抓了抓头,然后又躺了下来。天空一片晴朗,没有半片云。之前也是一样吗?身为杀人魔的自己能否拥有普通人类心灵,这其中的纠葛;明明知道自己背负着无法拭去的罪过,却还是会跟同年纪的女孩抱有一样的感情,这其中的痛苦。
如果这次桐崎又有了一样的想法……那果然还是我的错吗?
是因为我随便地对待那家伙吗?
可是——那我又该怎么做才好?
我应该不惜说谎来阻止桐崎吗?
我应该抑压自己的感情,让桐崎的心情优先吗?
……这样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可是,若是被人问到哪里不对,我也完全搞不清楚。
所以,我觉得有些焦急,胸口深处有个什么东西在催促自己。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呐,小狗狗,我是偶然听到这件事的……”
“听到什么?”
“四宫同学他啊,邀桐崎同学去约会呢。”
约会?那家伙?
“那个啦,有座明答神社对吧。就在学校附近。”
我点点头。念明答学园的人都会知道那座还算大的神社;住在明答市的人新年要去拜拜的话,也一定是去那里;除此之外,我记得明答市内的圣诞会也是明答神社的社务所举办的。仔细想想,还真是了不起的创举。
“这个周末,那里不是要举办秋日祭典吗?四宫同学问桐崎同学要不要一起去。”
“……那家伙的回答呢?”
“我只是恰巧听到的,所以我也不知道。”
是吗?我低语了一声后,闭上双眼。约会,啊……
“你要怎么做呢?小狗狗。”
鸡婆的玲这么问我。
我抬起双眼,朝空中伸出手。我像是抓住了我根本不可能抓到的东西,紧紧握住。
接着——
“……我怎么会知道啊。”
我小声地这么回答。
——————————
晚饭前。
我不断地切着葱。
每动一次菜刀,右边的绿色小山就不断升高。这是我要拿来煮味噌汤的葱。然而不管怎么想,这个量还是太多了,这个我知道。
但我是想要借由集中在单纯作业中来让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我的手指正确实地切着葱,但我脑里却不断回响着玲今天中午说的话。
我试着要消除它,但我却连一点细节都忘不了,她的话不断在我脑中重复播放。
连自己都无法明确表达的感情会让人不必要地感到不愉快。不管我再怎么试着看清它,它还是像一片朦胧的薄雾一般,只要我一放松,它就随即消失。可是只要我稍微移开双眼,它又会再次划出朦胧的形状。
我终于停下切葱的动作。
我拿起一旁的马铃薯,把菜刀刀刃抵在上方,开始削起皮来。
——她虽然觉得自己不对,可是小狗狗的话却带给她更大的伤害。
难看的切口出现,削皮时的屑屑落下。
——你要怎么做呢?小狗狗。
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听到的玲的声音在没有半个人的厨房里重复播放。
——比起没有清楚说出喜欢不喜欢,对方不关心自己才更伤人吧。
我下意识地用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菜刀滑开,弄伤我的手掌心。
“痛……!”
我不禁叫了出来,眼睛望向渗出红色液体的皮肤。然而,稍稍流出的鲜血立刻消失,伤口也在瞬间愈合。
我再次体认这份只有我具备的能力——
“该死!”
没来由烦躁的我把菜刀丢开。
“做不下去了啦……”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暧昧感情让我的情绪燃烧到最高点。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不知道我在烦恼些什么,所以也不可能知道该怎么解决。没有办法的我只好在这里痛苦挣扎,糟透了,糟到让人厌烦的程度。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转过头去。客厅的钟指向下午四点四十分。姐姐今天也很晚才会回来吧。这么一说起来,我想起清洁剂没了。
“……去买点东西吧。”
总不能一直抱持着这让人弄不清的心情碎碎念吧。干脆一边散步,一边探索它的真面目吧。
虽然我不知道这份挑战心是针对谁,但我还是解开了围裙。
——————————
去外面散步的话,心情也会多少好一点吧。
这种天真的想法真的是很天真,最后我在没有想到任何解决方法的状况下来到超市前面。
我叹了一口气,在来买晚餐食材的嘈杂人群中把超市走了一圈。我买了清洁剂和瓶装的咖啡后,走出超市。
虽然现在已是傍晚时分,但温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还增强,不舒服的指数节节上升。流满全身的汗感觉很恶心,不清不楚的烦恼更带来让人烦躁的沉重心情,就连远方传来的知了声都让我觉得烦燥。
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就在我想着这种事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以为是姐姐打来的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确认,但发话人的名字却清楚地这么显示着。
【桐崎恭子】
“…………”
有一瞬间,我想要挂掉这通电话,但这样应该算得上是小人吧。对方明明就试着要告诉你一些事,不管自己有什么样的想法,便因为个人感情就单方面切断来往的话,实在不是一络好事。
在我思考了数秒之后,我按下通话键。
“喂。”
【……狗斗吗?】
“啊啊。”
我环视四周,在超市的腹地内发现一个看起来像是荒废掉的饮茶区。说那里是饮茶区,它也不过是留有以前店面的痕迹,现在是在无人的建筑物旁放了两张凄凉的长椅罢了。我说了一句“你等一下”之后,便走到那边去,在长椅上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大概是很久没使用了吧,长椅还发出轧叽一声惨叫。
“……那,你有什么事吗?”
【啊、啊啊。】
明明就是桐崎打来的电话,但她却沉默了好几秒钟,像在犹豫什么似地。我只能微微听到她吐气的声音。
“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挂了。”
【等一下,我现在就说。】
我回了一句“收到”之后,便一直维持一样的姿势,之后又过了好几秒。
“……喂,桐——”
【狗斗……今天,四宫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明答神社举办的秋日祭典。】
我简短地回答了她这句像是下定决心之后才说出的话。
“我知道。”
【……为什么?】
“我从玲那边听说的。是说她并没有偷听喔,好像只是偶然听到的而已。”
【是这样啊……】
“……然后,那又怎么了吗?”
面对我的问题,桐崎小小声地回了一句【……嗯】。
【的确,我最近跟四宫感情不错。这是,事实……可是,那是因为,他并没有对我明白地表示出好意——】
“啊啊。”
【既然对方都这么做了,我也不能无视他的存在,而且……所以我们的感情才会变好吧……呃。】
“……我倒是觉得你看起来挺愉快的啊。”
【那、那是因为——……四宫他看起来虽然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但事实上他还挺有趣的,跟他说话也不会腻……】
“意思就是说你也不嫌弃就是了。”
……嗯?为什么我会变得这么具有攻击性?
【不,可是!……不,这样也好。现在,没有关系。那个……可是,他这次的邀请,怎么说呢,我总觉得这是他在为了什么做准备。】
也就是说,之前都没有明白说出他喜欢桐崎的四宫于看准了时机,要有所动作了。因为就现阶段而言,桐崎离我而去的确是事实。
【我觉得这样真的有点糟。】
“……也许吧。”
【……如果一直让他觉得我有那个意思的话,我觉得这样也满过份的。所以——】
“所以?”
像是在吸气的声音。片刻过后,桐崎这么说。
【——狗斗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出现啊?”
我发出诧异的声音。“这是你跟四宫的问题吧。”
【这、这么说是没错,怎么说呢——那个,真的很瞭解我的,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啊。】
桐崎像是在辩解什么似地说道。
【所以这次的事,我想说应该要跟你讨论一下比较好……】
“…………”
我靠到长椅的椅背上,然后就这么仰望着夕阳西下的天空。
【……狗斗?】
我就这样无言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桐崎不禁出声叫我。我缓缓吐出细细的一口气,一边放松自己,一边冷淡地回答:
“这种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啊。”
【……咦?】
“你不用什么事都问我,你想去就去,你不想去就拒绝他,只是这样而已吧?为什么我非得对你的每件事都提出建议不可啊?”
【我的意思不是那样——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你要我哭着求你不要走吗?你应该最清楚我不是那种人吧?”
我没办法阻止从嘴里冲出来的话。我知道我可以改变一下我的措辞,可是我现在根本不想顾及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我说过了吧,我说你可以去跟四宫交往啊。秋日祭典?挺不错的啊。你就去啊。你就去跟他好好亲热啊。我啊,也是很忙的,才没时间去理会你做的每一件事。基本上,你总是像这样只顾自己——”
我之所以会住嘴,是因为我从电话的彼端感受到不安稳的气息。桐崎刚才那有些畏惧的感觉整个都变了。
【……你这样说太过份了吧,狗斗。】
“所以我就说了,我要怎么说才是正确答案——”
【我好歹也是你的女朋友啊!】
桐崎那彷佛能打破耳膜的高分贝让我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开。
【你的女朋友打电话来和你讨论被其他男人邀去约会该怎么办的时候,你居然说随便我!?你说这不关你的事!?】
“不,我并没有说这不关我的事……”
【你这是什么冷淡的说法!我——你知道我有多烦恼吗!?我不想要粗心地伤了四宫,可、可是我也不能不顾及狗斗!我拼了命在思考,可是你却叫我去跟他交往就好,叫我跟他好好亲热!你是怎样!】
“呃,这个该怎么说呢……”
【啊啊,没错!这都是我擅自做的事!我完全都没有顾虑狗斗的心情!我觉得这样很对不起你!】
声音里渗着愤怒的桐崎大喊。
【可是就算扣除这些事,你刚刚的态度还是太过份了吧!】
被她这样单方面地责备,我整个人越来越火大。
“……你很啰嗦耶!”
【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啰嗦!听好了!你要怎么想都不干我的事!跟我没有关系!听好了,我再说一次,跟我·没·有·关·系!”
【……!】
“我之前也说过了对吧!我跟你是一对男女朋友这件事,不过只是表面上的关系而已!是你说这样也没关系的吧!?那你就不要动不动就把这件事挂在嘴上啊!”
【你、你说的是没错,可是——】
“你要在我身上追求什么?你要我心生嫉妒吗!?啊啊,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没有那种感情!你要跟其他男人做什么都不干我的事!你管我这种没用的男人干嘛!所以我才叫你去跟四宫交往啊!”
【我、我啊!】
“啊——你啰嗦死了!我不要再为了你的事一直烦恼了!你就去跟他约会吧!然后就成为他的女朋友跟他接吻吧!这样才会让我舒服一点!”
【什——】
无言。在那之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很久没这样一直大声说话的我简直累垮了,所以我把电话拿开,大口地喘着气。但就算我顺好呼吸,桐崎还是没有回应。还是有些在意的我把话筒抵到耳边,准备窥探她的反应。
【……狗、狗斗……】
下一个瞬间——
【你这个,大笨蛋————!】
“…………!”
我以为我的脑浆爆炸了。她的音量大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咆哮。我急忙再次放开手机,然后——
“谁、谁是笨蛋啊,你这个白痴!”
【笨蛋笨蛋笨蛋!你这个笨蛋!猪头!没骨气的!人间冰箱!】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白痴!万年发情女!孩子气!”
【谁、谁孩子气了!我、我只有内裤是小熊花样的而已!】
“这就够了吧!你就偶尔穿性感一点的啊!”
【啊啊,我会穿的!你这个处男!】
“你、你不也是处女吗!”
【处女是有价值的,可是处男却是出钱都没有人要买!】
“那、那又怎样!啊啊?只要做过的人就很伟大吗?会做就那么伟大吗!?”
【会做的人的确是比不会做的人要高等啊!】
“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这段对话是在说什么,不过我跟桐崎还是越讲越亢奋。
【够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找你商量事情了!】
“啊啊,你就好好保重吧你!”
【我要去约会了!之后你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谁会后悔啊!你才不要兴奋到去偷袭四宫,然后被他讨厌啊!”
【吵、吵死了!啊啊,真是够了!狗斗是诈称不良少年罪!你就去踩香蕉皮、去给脸盆砸吧!】
“谁想听你这老旧的笑话啊——!”
在这意义不明的一来一往之后,桐崎的电话就挂上了。
“啊啊啊啊!”
就是觉得不爽的我对着手机大骂,但它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反应。
我从附近的垃圾桶里拿出一个空罐。
“为什么全都变成是我不对啊——!”
于是我就用尽全力,把它朝墙壁丢过去,发出干涸声音的空罐就这样滚落到地上。我低头看着那个空罐。大口喘气的我脑海里浮现了玲的脸,想起她总是在放学之后捡垃圾的身影——
“啊,去死啦!”
我捡起空罐后把它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就以隆隆的脚步声准备离开现场。
然而超市腹地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现了一群人。
我只能隐约听到像是在硬邀人的男人声音,以及抵抗这个男人的女人声音。他们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这些家伙运气太不好了。”
如果是平常的我,我大概不会想管这件事,只会无视他们就离开吧。
可是,现在的我烦躁到最高点。这完全是为了泄愤,不过现在这是怎样都好。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拿来宣泄心情的好目标了。
我朝人群走去。
“呐,无所谓吧?我只是要你跟我们去那里玩一下啊。”
“所以我说了,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啊。唔,无所谓。
“喂!”
“啊?”
几个男人一同回过头来,用一副敢打扰我们就杀了你的眼神瞪着我。不过我丝毫不畏惧地说道:
“不准做这种有的没的的事。”
“……你谁啊你。”
他们就这样慢慢包围住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数压倒性地胜过我,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游刃有余的笑。
“你是出来耍帅的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你只会被我们打爆而已。”
“……滚。”
“啊啊?”
他们压低了声音威胁我,只不过——
“我叫你滚,听不懂吗?”
我以恶魔般的扭曲表情瞪着我面前的一个男人。
“还是说——你想死?”
“咿!”
男人就这么跌坐到地上。他的同夥出声叫他后,他才发出“糟、糟了……!”的声音逃走,其他的家伙也像是察觉到危险似地跟着他一起跑走。
“……啐!”
我完全没有觉得舒服一点。我是没有要揍他们的意思,不过我以为他们会多少做些抵抗。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后,转身准备回家。
“咦,是小狗狗耶。”
然后我摔了一跤。
“……是你啊。”
玲绕到我面前,抬头看着跌倒的我。
“你要被别人缠上几次才会学乖啊。”
“什么?”
玲还是一脸什么都不知道地歪过头。已经在很多层面松下神经的我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
“你在这里干嘛啊?”
“妈妈说牛奶不够,所以叫我来买。”
“是喔——”
虽然我们住得很近,但这世界上真的是有很恐怖的偶然。无可奈何的我把超市的塑料袋扛到肩上。
“你买了什么?”
“清洁剂和咖啡。”
“……好奇怪的组合。”
“你不知道吗?它们混在一起的话很好喝喔?”
“你骗人!?”
“我是在骗人。”
“什么嘛,你是骗我的喔……”
呃,这只要思考一下就知道了吧。我微微苦笑了一下,迈开步伐。真是的,只要和玲待在一起,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怎样都好。
“呐,小狗狗。”
玲跟上走在前面的我,向我问道。
“桐崎同学她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在那之后,她有跟你联络吗?”
我露出非常苦涩的表情。
“……唔,是有啦。”
“啊,真的吗?那她说了什么?”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看到并排在身旁的玲很遗憾地低下头,我跟她说“我开玩笑的啦”。
“她说她要去约会。”
“咦,真的吗?”
“啊啊。”
“……桐崎同学她打电话给你吗?”
“没错。”
短暂的沉默。接着——
“……难不成,你又说了什么吗?”
玲的话刺进我的胸口。呜。
“……我跟您说,我什么都没有说呢,哈哈。”
“小狗狗你说谎的时候,有时会改用敬称呢。”
您说的没错呢。
“……唔,或许我有说吧。”
“真是的。”
高高挺起肩膀的玲瞪着我。这次不太恐怖。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桐崎小姐她生气了喔。”
“这干我什么事啊。这是那家伙不对啊。”
“是吗?”
“……您说的对。”或许您说的不对也说不定。
“…………”
呜。我从今天中午就这么想了,玲保持沉默的时候异常恐怖。
“……唔,或许我也有些不对。”
“有些?”
“……有些、一点点、大概、很多。”
玲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这么说。
“小狗狗,你想让桐崎同学生气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尽说些会让她生气的话呢?”
“喂,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那,桐崎小姐她一开始有说‘我要去跟四宫同学约会,你有意见吗?’这种话吗?”
“……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我记得她有些犹豫。嗯?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定是希望你能阻止她吧。”
“是这样吗?”
“嗯。”
……唔,现在想起来的话,搞不好是这样没错。
“麻烦死了……那她一开始这么说就好了啊。”
“她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是这样吗——
“那你要怎么做呢?小狗狗。桐崎同学和四宫同学就这样去约会也没关系吗?”
“你问我没关系吗,可是我都已经跟她说没关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你要置之不理吗?”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她的眼神像是在这么说。
“小狗狗,这样真的好吗?”
“…………”
我放下扛在肩上的超市袋子……唔,这样吵架分手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我又该怎么做呢?我在混乱的思考中挑选着适当的字辞回答。
“唔,如果这样一来,那家伙能过得幸福的话,这样也好吧。”
“……真的会,幸福吗?”
玲低声轻语。
“呐,小狗狗。你真得觉得四宫同学能让桐崎同学得到幸福吗?”
“这种事我才不知道咧。唔,不过总比和我在一起好吧?”
“真的吗?”
“什么啦,你很烦耶。”
“你是真的这么想吗?”
玲重复提出这样的疑问,觉得倦了的我最后回道:
“应该是吧。我是不太清楚啦。”
在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她闭上张到一半的嘴。然后就像是在思考什么似地,一直盯着地面。
就这样,我们两个保持了几分钟的沉默。
不久后,我们来到了十字路口。
我要从这里往左,玲则要从这里往右。
“……嗯,那就明天见。”
打完招呼后,我打算就此离去——
“呐,小狗狗。”
“啊?”
我停下脚步。玲以认真的表情盯着我。
“那,我们去确认吧。”
“……确认什么?”
“确认四宫同学是不是真的能让桐崎同学得到幸福。”
“你要怎么确认?”
“嗯,我们应该不可能立刻就做到,所以要慢慢来。这个嘛,首先……”
用食指按住鼻头的玲低吟,像是想到什么的她说道:
“我们去监视他们吧。”
“嗄?”
“我们去监视他们的秋日祭典约会。”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就是要做!”
玲以不同于以往的强硬态度拉着我的衣摆诉说着。
“小狗狗,这个周末你要来参加秋日祭典。我们要去监视桐崎同学和四宫同学的约会。”
“喂,我说你啊!”
“我决定了!拜托你,一定要来喔!”
说完之后,玲便转过身。
“那细节就留到明天吧!”
“喂、喂!”
我制止她的声音无疾而终,玲就这么跑走了。
“……那家伙搞什么啊。”
看到这一幕的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突然这么想。
那家伙,在碰到我跟桐崎的事的时候——性格是不是有些改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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