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justify]遥远之地，于正中心爆裂[/justify]

[justify]毗邻之所，亦被牵连破灭[/justify]

[justify]目之所及再无一物[/justify]

[justify] [/justify]

[justify]已然忘却所求之物[/justify]

[justify]已然忘却所能之事[/justify]

[justify]此地空余渺小瓦砾[/justify]

[justify]赤色瓦砾孤片残存[/justi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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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ify]纵使俯身拾起，然已高墙不再[/justify]

[justify]——源雫 《爆心地的炼瓦》[/justify]

[justify] [/justify]

[justify]呼呜，呼呜呜……[/justify]

[justify]呼呜，呼呜呜……[/justify]

[justify]昏暗潮湿的森林里，狂风呼啸而过。[/justify]

[justify]有三名男女正于林中穿行着。[/justify]

[justify]那是两名十多岁的少年与少女，以及一名五岁上下的年幼孩童——要说他们是亲子那年龄又太过于相近了。实际上，他们也并非这种关系。[/justify]

[justify]少年与少女都平平无奇，反倒是他们领着的那名孩子，他却有着相当奇妙的姿态。[/justify]

[justify]那名孩子有着砖红色的肌肤。除了肤色外，皮肤的表面还带着粗糙黯淡的质感，其中全无湿润可言。与地上的人类截然不同，那显然是异常的存在。大概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假使头上长出双角，那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赤鬼了吧。[/justify]

[justify]（译注：赤鬼，日本民间传说的妖怪，头长双角，浑身赤红。）[/justify]

[justify]“——”[/justify]

[justify]然后，孩子此刻面无表情。[/justify]

[justify]是小孩子常有的，难以将自身情感充分诉诸外界的不成熟的缘故——似乎与那有些许不同，就像是缺少了某种被称为“意志”的东西。他就如同自身的肤色一样，只能给人以摆定不动的砖块般一成不变的印象。[/justify]

[justify]“——”[/justify]

[justify]孩子的嘴总是半张着，少许的空气自口中漏出。[/justify]

[justify]那声音细若游丝，几乎无法传达到少年与少女的耳中，从孩子嘴中漏出的空气“呼呜，呼呜呜”般作响，其声音与外界流动的风声完全一致。[/justify]

[justify]孩子没有名字。因此为了方便称呼，少年与少女就将其称之为“瓦砾”（brick）。顾名思义，就是砖块的意思。[/justify]

[justify]（译注：源自美国摇滚乐队Ben Folds Five于1997年发行的专辑《Whatever and Ever Amen》中的同名歌曲《Brick》。）[/justify]

[justify]然后时常伴在那名孩子左右的少女，是个给人以安静本分，稍微低着头印象的小姑娘。[/justify]

[justify]她的名字叫做织机绮。[/justify]

[justify]是个曾经经历过痛苦残酷境遇的少女。但是如今理应过上了安稳的生活。[/justify]

[justify]然而此刻，她又将再一次——直面那迷蒙云雾中，不知正体的危机。[/justify]

[justify]*[/justify]

[justify]“……哈啊，哈啊……”[/justify]

[justify]织机绮已经气喘吁吁的了。长时间在崎岖的山路中不停奔走，渐渐的连抬起腿脚都已变得十分痛苦。毕竟，已经持续前进四个小时了。[/justify]

[justify]她的身后紧随着一名孩子。一开始是手牵着手，但是在山路上行走时假如不能空出双手将会很难保持平衡，因此现在变成了由孩子抓住绑在她腰带上的绳子的形式。[/justify]

[justify]然后，前面还走着一名少年。[/justify]

[justify]那是绮正在上学的厨师专业学校的学生，苍衣秋良。是和她同时入学的同期生。[/justify]

[justify]但是这边似乎并没有如绮一般的疲劳。[/justify]

[justify]苍衣将脸转向疲惫不堪的绮。[/justify]

[justify]“你在干什么，现在可没有累趴下的余裕吧。”[/justify]

[justify]用着严厉的语调说道。拥有端正的容貌，不如说，正因为他是个看上去十分纤弱的少年，这份严厉才更显得尖锐刻薄。[/justify]

[justify]“嗯……我知道。”[/justify]

[justify]绮没有抱怨，顺从地点了点头。[/justify]

[justify]二人的衣服都已沾满污垢，而且还都只是普通的外出装。如此服装实在是不适合于翻山越岭。鞋子也是同理，绮所穿着的仅仅是普通的运动鞋。苍衣更甚……什么鞋都没穿。完全的赤脚。就这样在遍布碎石断木的山道上如履平地。还不光是如此。负责将那些难以通过的灌木切开，一马当先为绮他们开路的同样也是苍衣。[/justify]

[justify]那具瘦弱的身躯究竟是从何处鼓动出如此强劲的力量——无法用常理来推断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其本身就不是常理的存在。原因是苍衣秋良是合成人，他拥有着数倍于常人的体力、反射神经以及战斗能力。[/justify]

[justify]“——我知道的。”[/justify]

[justify]绮又重复了一遍。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尽管她同样身为合成人——但是体力也好耐久力也罢都与常人无异的少女是个毫无变化的失败作，也正因此她才难以跟上苍衣的步调。[/justify]

[justify]在那样的她的身后跟着的是，在这座山中偶遇的孩子，瓦砾。[/justify]

[justify]他的脸上同样不见疲劳之色。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感情残留的痕迹。[/justify]

[justify]头发蓬乱——身形干瘦。他身上的衣服是由绮和苍衣的外衣拼凑而成的，脚下的鞋子同样也是由苍衣运动鞋里的填充物现做的。[/justify]

[justify]尽管他们并不清楚他需不需要穿鞋——姑且看那双脚底皮肉柔软，肌肤似乎也娇嫩易破，因此以防万一还是让他穿上了。[/justify]

[justify]不过那个面无表情，对比上孩子怪异的外貌反倒不足为奇了。[/justify]

[justify]那个赤红却又有些许暗沉的皮肤，带着仿佛被磨砂过后粗糙的质感，异样的形态总让人觉得好像在面对着墙壁。[/justify]

[justify]触碰后又能感受到柔软，这反倒显得很不自然。可那个肌肤也完全称不上湿润。干巴巴的没有半点水气。但是皮肤又并未干枯——。[/justify]

[justify]“……我知道的，正因为我知道——”[/justify]

[justify]因为总觉得绮已经像是在呓语一样说起了胡话，苍衣“切”的一声咂舌，就那样席地而坐。[/justify]

[justify]“看来再接着赶路也很勉强了。就在此地稍作休息吧。”[/justify]

[justify]“不——我没关系的……”[/justify]

[justify]绮还在小声喃喃着。过度的疲劳使得头脑也难以转动了。[/justify]

[justify]“我没事的，正树——”[/justify]

[justify]自己一行人究竟是为何会身处此地，又是为何要不断逃亡，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逃亡吗？[/justify]

[justify]（没错——我当时为了准备晚宴而搭乘了巴士——）[/justify]

[justify]尽管试着理清思路，但是脑内就像缺少了血液流经一般，只能呆呆地愣住。[/justify]

[justify]“——”[/justify]

[justify]此时从她的衣服下摆处传来了被紧紧拽住的触感。就像是在阻止想要继续前进的绮一样。[/justify]

[justify]对方正是瓦砾。[/justify]

[justify]那双玻璃珠般漠然无情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绮。[/justify]

[justify]“——欸？什么……”[/justify]

[justify]绮用着含糊的语气问向孩子，面前的苍衣则插话道。[/justify]

[justify]“那家伙好像也想让你休息呢。织机，虽然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但你从刚才开始就在不停地说着胡话。”[/justify]

[justify]苍衣自己先自顾自地坐下了。完全没有要向绮伸出援手的想法。[/justify]

[justify]“——欸。”[/justify]

[justify]“一直在重复念叨着‘我没事的，正树’之类的话。什么叫做没事啊。那个叫做正树的家伙是你的那个有钱的甜心男友吗？”[/justify]

[justify]苍衣用着讨人厌的语调挖苦着。但是绮却连对他发怒的力气都不剩了。[/justify]

[justify]她的重要之人，谷口正树不在此地——自己如今正与他相隔千里之遥。[/justify]

[justify]无比的，无比的遥远——与他所处的世界相互隔绝，连距离的概念都已失去，更加带有绝对性质的遥远，此处便是如此的异界。[/justify]

[justify]“但是，我们——正在逃跑。”[/justify]

[justify]绮仍试图辩驳。但话一说出口，她便回想起来了。[/justify]

[justify]是的，现在正是在逃跑途中。[/justify]

[justify]从那个不明正体的敌人手中，从那个吞噬一切的螺旋的噩梦之中，他们不断地逃亡——。[/justify]

[justify]但是，要逃往何处，正当她用着模糊的头脑思考着时。[/justify]

[justify]“要逃去哪里？”[/justify]

[justify]苍衣这边率先发问了。[/justify]

[justify]“我们姑且也只是与危险拉开了距离。但是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我们谁也不清楚。明明一直在沿着下坡前进，却始终无法到达山脚。简直就像是梅比乌斯之环一样。——再说了，太阳现在又到什么位置了？”[/justify]

[justify]（译注：梅比乌斯环，由德国数学家莫比乌斯和约翰·李斯丁于1858年发现，这是条由一根纸带扭转180度后首尾相接而成的纸圈，其特点是可以不用经过边缘而走遍整个纸带曲面，也作莫比乌斯带。）[/justify]

[justify]看着苍衣很是厌恶般地提起这件事，绮也抬头望向天空。[/justify]

[justify]天空阴沉沉的……或者该说是被灰色笼罩着更为妥当。[/justify]

[justify]放眼望去尽是相同的景色，仅仅只有那灰色幕布般的天空在肆意延伸着，连光是从何处透过的都成了个谜。地上也好，空中也罢，一切都笼罩在昏暗中。[/justify]

[justify]八小时前，那里还是不变的天空。[/justify]

[justify]太阳尚未落山，光线也依旧明朗——。[/justify]

[justify]“这样下去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老实说，我也正迷茫着该不该继续前进。暂且还是先呆在这看看情况吧。”[/justify]

[justify]苍衣冷静地叙述着。[/justify]

[justify]绮也总算是在横倒的断木上坐下了。仅仅只是弯了下腰，身体便立刻瘫坐下去，绮这才意识到了自身累积的疲劳。[/justify]

[justify]特别是在肩膀那一带，明明没怎么使用手臂却还是在一颤一颤地抽动着。她的衣服，不知为何仅有左腕的袖子是缺失的。恰好从肘部开始被利落地截断，手腕自其中露出。那个切口就像是被剪刀裁剪过一般平整，但是周围却布满褶皱，这显然不是出于时髦的理由才作此打扮。切口的周边还带着茶色的痕迹，那究竟是——[/justify]

[justify]“……嗯？”[/justify]

[justify]忽然，她的手被瓦砾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掌既不冷也不热。感觉就像是把手伸入了温水之中一样。明明是与人类相同的体温，但果然，不知为何还是无法将其与普通的“热”或“温暖”联系在一起。[/justify]

[justify]“——”[/justify]

[justify]那个砖红色的孩子，一如既往地用着人偶般的眼睛凝视着绮。[/justify]

[justify]“——嗯，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累罢了。”[/justify]

[justify]听完绮的话，瓦砾才点了点头。苍衣则是哎呀呀地感叹着。[/justify]

[justify]“话说这家伙，还真是喜欢你啊。怎么，这就是所谓的印随行为吗？”[/justify]

[justify]（译注：某些刚出生的动物，尤其是鸟类，会将它们眼前第一个会移动的物体认作亲人并一直跟随，这被称作印随行为。）[/justify]

[justify]“——”[/justify]

[justify]瓦砾沉默不语。[/justify]

[justify]“喂，我说你啊——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还是说这个像是异次元一样的空间——貌似是被称作‘牙之痕’的地方就是你的老巢吗？”[/justify]

[justify]即使苍衣再三追问，那个孩子依旧是，[/justify]

[justify]“——”[/justify]

[justify]这般毫无反应。[/justify]

[justify]“是理解不了话语吗，果然还是——”[/justify]

[justify]正当苍衣缩回肩膀时，周围的风声发生了变化。[/justify]

[justify]……吱吱，吱吱吱……[/justify]

[justify]如同抓挠玻璃般的高音开始混杂其中。[/justify]

[justify]“……！”[/justify]

[justify]焦躁的绮正欲起身，苍衣就将其制止了。[/justify]

[justify]“等等，离我们还远——现在先按兵不动比较好。在这等它过去吧。”[/justify]

[justify]那举止与十七岁的年龄正好相反，十分的沉着稳重。想必是接受了大量的战斗训练的结果——[/justify]

[justify]“……苍衣君，你现在在执行着什么任务呢？”[/justify]

[justify]绮叽叽咕咕地低声询问着。为了缓解不安，她试着去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是苍衣的反应却出人意料。[/justify]

[justify]“并没有哦，因为我并非是统合机构的造物呢。”[/justify]

[justify]如此，用着直率的语气坦言道。[/justify]

[justify]“我一向独来独往。”[/justify]

[justify]“欸……？”[/justify]

[justify]并非统合机构所造的，合成人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于世间吗？[/justify]

[justify]苍衣无视了绮的动摇，依旧保持着冷静。[/justify]

[justify]“所以我也并非是受系统之命来监视你的——”[/justify]

[justify]话音未落，苍衣就将指尖贴上嘴唇，作出嘘声的手势。[/justify]

[justify]吱吱的高音正向着那边移动。[/justify]

[justify]随后，透过林木的间隙能够窥见其貌了。[/justify]

[justify]远方的森林，正在哗哗地震动着。微微的，就像是每棵树下都有人在奋力摇撼着一样，但却没有被风摇曳时那般全体泛起的波涛，这是异样的振动。紧接着，它们便被接连吹走了。[/justify]

[justify]一根接一根，宛如竹蜻蜓一般回旋着飞上天空。[/justify]

[justify]（译注：竹蜻蜓，一种流传于民间，由竹柄和翅膀构成的T字形玩具。使用时双手于竹柄处一搓，随即放手，竹蜻蜓便能借助升力飞上天空。）[/justify]

[justify]龙卷风——与被如此称呼的现象十分相像，但是那个螺旋的构造却带着奇妙的规律感，那个庞然大物按部就班地运转着，简直就像是被植入了“如此催动风暴”的程式一样。[/justify]

[justify]涡流——就像是被其侵入了一般……。[/justify]

[justify]回旋着的同时，树木被撕得粉碎。随后化作微尘，四散于空中扩散而去。[/justify]

[justify]然后——能够看到了。[/justify]

[justify]被螺旋的涡流肆意破坏的森林中，在那之中能够隐隐约约地看见那个身影。[/justify]

[justify]那是龙卷风的“本体”。[/justify]

[justify]是个直径为七米，向天延伸的绵软的柱状体。但是作为龙卷风又太过于异常了。要说它的中心存在着什么样的现象，那里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因此可以凭借外形来清晰地辨认出它。[/justify]

[justify]然后环绕其身的，正是飞散的雷电。龙卷风自内向外迸射出大量的火花。[/justify]

[justify]然而最为异常的，还要属它的移动方式。[/justify]

[justify]本来作为“旋风”的龙卷风即使是不断地旋转，通常也只能单向而行，逆道而行更是天方夜谭。但是那个巨大的螺旋却在四处游荡着，就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漂泊一般。无论如何穷心计算，人都无法准确预测飞蝇的运动轨迹——此情此景正与此相似。这个混沌之物就如同拥有生命一样。[/justify]

[justify]不过发光的龙卷风终究还是缓缓地离去了。身形消失在了远方。[/justify]

[justify]“……朝那边走了啊。看来没有察觉到我们。”[/justify]

[justify]苍衣长舒了一口气。那与其说是安心，不如说是重新领悟到生命美好的吐息。[/justify]

[justify]“……那到底是什么啊——”[/justify]

[justify]绮一脸茫然地嘟囔着。[/justify]

[justify]光之龙卷——难以置信世上竟还存在如此奇怪之物，但实际上此处是否还是原本的世界也还未可知，或许不自然的反倒是他们这边也说不定……。[/justify]

[justify]苍衣也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这般敷衍着。但随即他的表情又变得有些锐利。[/justify]

[justify]“——但是，那还真是压倒性的力量啊。那么粗的树木，就像破抹布一样被拧紧、扭断——如果能掌握那股力量的话，或许——”[/justify]

[justify]如此喃喃自语着，可由于太过小声绮也没法听清。[/justify]

[justify]“欸？什么，你说了啥吗？”[/justify]

[justify]“不——什么都没有。”[/justify]

[justify]苍衣摇了摇头，含糊其辞地搪塞了过去。但他实际上在那时……[/justify]

[justify]“如果能掌握那股力量的话，即使不去借助统合机构之力，或许也能实现复仇。如果能利用那个的话，哪怕是正体不明的死神也能胜得过——没错，即使是那个不吉波普，也一样——”[/justify]

……如此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