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哥。”

  一个如同在喃喃细语的声音飘进了耳里。

  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帝野将悟猛然睁开眼睛,环望室内。

  “是谁?”

  但房间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是我幻听了吗?

  今天是事业版图扩张到了海外的跨国大企业“帝野集团”的社长——帝野熊五郎的葬礼。

  当下的季节是仍感受得到寒意的二月天。将悟一早就忙着替身为丧主的母亲打理事务,甚至无暇沉浸在父亲去世的伤痛。

  等到繁忙的事务告一段落,将悟才在休息室暂歇一口气。他累得差点直接穿着代替丧服用的初中制服睡着——就在这个时候,将悟被一个奇妙的声音给吵醒了。

  “哥,我在这边。”

  那个声音又再次传来,而且还响起敲玻璃的叩叩声。声响似乎是来自窗外。

  将悟转过身子抬头一看,发现书柜上面有一扇小玻璃窗。窗户外的天空雪花纷飞。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一只握起的拳头从下面敲击窗户。

  这扇窗户原先是设计来采光用的,因此它所在的位置比将悟还高。所以说现在在窗外的人正伸长了手。

  “谁……你是哪位?”

  “太好了,我一直想去跟您见面,无奈人潮汹涌我实在接近不了……现在终于有机会跟哥哥说话了。我等这一天不知等了有多久……呜呜……”

  “所以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您的妹妹呀!”

  “妹妹?你在胡说什么?我明明是独生子耶!”

  “从今起哥哥您再也不是独自一人了。未来有我陪伴着您。”

  “陪伴我?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是来和哥哥您结婚的。”

  ——为什么我会跟你结婚?如果你是我妹,怎么可能结得了婚!

  将悟摸不着头脑,跑到窗边想要一窥声音主人的长相。

  可是窗户那么高,脚下不垫个东西根本看不到外面。于是将悟搬来了一张椅子踩在脚下。

  “将悟少爷。”

  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一名女性开门走了进来。

  她叫做濑利,担任将悟母亲的秘书。

  “……请问少爷您在做什么?”

  看到将悟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濑利秘书面露诧异的表情。

  濑利是一名身材高瘦苗条,浑身散发着一股干练的职业妇女气息的大美女。一身黑色的丧服更加托显出她冰山美人的气质。

  “刚才外面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叫我……可是我不太清楚那是谁。”

  一边解说当下的状况,将悟一边重新踩上椅子。然后打开窗户把头探出室外。

  外面是殡仪馆的后院。窗户正对着一排盖上了一层积雪的树篱。

  “咦……?怎么会没有人……?太奇怪了,刚才这里明明有人啊……”

  “有可疑人士出没吗?”

  濑利秘书用提高了警觉心的声音询问。难道对方是见秘书来了才仓皇逃走的吗?

  “没有啦,只是觉得好像有听到人的声音而已。大概是我耳朵幻听啦!”

  将悟避重就轻地打哈哈,跳下了椅子。

  ——搞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应该只是我多心了吧。

  毕竟我哪来的妹妹啊?

  “将悟少爷,鹿野子夫人有事找您。”

  “母亲她找我?好的,我这就去。”

  将悟跟在濑利秘书的身后离开了房间。

  ——————————

  父亲帝野熊五郎是在半年前左右突然一病不起的。

  熊五郎就任将悟祖父所传下的企业——帝野商事的社长之职约莫十年之久。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便让公司迅速拓展成跨国性的集团企业“帝野集团”。

  熊五郎终日搭机于全球奔波,和世界各地的人交流博取信赖,使帝野集团持续成长茁壮。人们无不对他赞誉有加,敬他为旷世的教主级社长。

  然而,那种不遗余力几近鲁莽的生活方式,最后也让熊五郎赔上了身体的健康。有一天,他在公司的会议室突然昏倒,被送往了医院。经医师诊断的结果,他只剩半年的寿命。

  半年后,即将年满五十岁的熊五郎就这么撒手人寰。

  父亲去世的当下,将悟的心情非常冷静,连本人也相当意外。原因并非是不觉得哀伤。心情上固然很哀痛,倒也没有因此悲观得不能自已。

  “爸爸他这辈子奋力闯荡过了。”

  他是用比常人快上一倍的速度生活,才替人生画下句点的。想必父亲他一定死而无憾。

  一如在证明将悟的想法是正确的似的,躺在棺木里永眠的熊五郎表情十分充实。

  ——————————

  在濑利秘书的带领下,将悟进入了母亲所在的房间。

  这里是位在殡仪馆三楼的来宾室。从外凸的大窗户往下看,可以看到一排身穿丧服的吊祭者队伍。朵朵的伞花绽放在下起了鹅毛大雪的寒空之下。

  除了帝野集团的员工以外,其他日本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社长以及大臣等级的政治家也都出席了葬礼。熊五郎到底有多么伟大,端看出席者的身份便不言而喻。

  站在窗前的母亲,帝野鹿野子转头看了自己的儿子。

  “将悟,你来啦。”

  “妈,接下来我该帮忙什么才好啊?”

  “注意你的用字遣词,别让现场那么多宾客看笑话了。”

  母亲严格地予以训斥。将悟的母亲和熊五郎是撑起帝野集团的两大支柱,现在由她暂代社长一职。在为丈夫举办葬礼的这天,坚毅的态度依然不受动摇。

  “嗯、嗯……啊不对——是的。”

  要对母亲使用敬语令将悟总觉得很难为情,迟迟无法习惯。

  “葬礼结束之后,晚上你要和出席葬礼的宾客一起参加告别晚宴。”

  “那当然了,我和濑利小姐都会帮忙的。”

  将悟刻意用开朗的语调说道,想为应该早已身心俱疲的母亲打气。

  但母亲接下来的话就有些出人意表了……

  “在晚宴结束后,我会招集集团的干部——然后公开发表熊五郎的遗嘱。不过在那之前,将悟,我必须先确认你的想法。”

  “我的?所谓想法指的是……?”

  “昨晚召开家族会议时,遗嘱在律师的见证下开封了。熊五郎在遗嘱上头写道:‘我希望将悟继承帝野集团。’”

  “继承……集团?意思是要我当社长吗?”

  “要当社长自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遗嘱上面也有明确交代,如果将悟愿意接下社长职位,必须先接受训练培养能力。”

  将悟暗忖:继承公司……我有那个才能吗?有那么多人在里头工作的大企业,我真的掌管得来?

  一想到这,两只脚顿时仿佛僵硬得不听使唤。

  可是……将悟旋即念头一转。

  这样畏畏缩缩的岂不像是在逃避一样吗!

  “——好啊,我继承。不,应该说我要继承父亲的遗志!”

  “我明白了。那么我也会把熊五郎的意思传达给集团的干部,征得他们的认同——将悟,今后你得进行提高社长资质的特训,在一年内拿出能让我们公司全体员工都能刮目相看的成果才行。”

  “那当然了!我没有想不费吹灰之力就要大家拱我当社长啦!”

  虽然未来等待自己挑战的训练有多严苛我并不清楚,可是要领导大企业站上世界的舞台战斗,势必是比训练更为严酷的考验吧。

  “除此之外,将悟你想继任社长,熊五郎还开出了另一个条件。”

  “另一个条件?请问是什么条件呢?”

  “那就是你必须在高中毕业前找到钟爱的女性——将她娶作生涯的伴侣。”

  “把钟爱的女性娶作生涯的伴侣……是要我结婚的意思吗?”

  “没错。就学期间先订婚,完成学业后立刻结婚。一旦踏入婚姻建立家庭,纵使你少不更事,应该也能成长为一个稳重和威严气质兼具的集团领导人吧。”

  “问题是……结婚不是我一个人说结就能结的吧?没有对象的话……”

  将悟至今从来不曾交过女朋友,别说是结婚了,连结交女朋友是什么样的滋味都不晓得。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等将悟你完成特训,我们会把你转学到私立深流院学园。”

  “深流院学园……是那所有很多千金大小姐就读的知名学校对吧?”

  “没错。熊五郎也是自那所学校毕业的学生,是一所有优良传统的学校。在环境那么良好的学校就读,应该不难找到足以和将悟匹配的女性吧。”

  唔——将悟开始沉吟。

  母亲的话也挺有道理的,或许结过婚后在严苛的企业世界便不会被人看轻了也说不定。

  “——我明白了。就接受这个条件。我一定会在高中毕业前找到喜欢的对象并且向她求婚……然后让她亲口说出OK两个字的!”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将悟。”

  在外头待机的秘书算好对话结束的时机走进了房内。

  “鹿野子夫人,是时候准备前往火葬场了。”

  母亲点点头,拿起手提包步向房间大门。

  这时,将悟冷不防想到一件事,开口唤住了母亲的背影。

  “对了!妈,我有个问题想跟您请教……”

  “什么问题?”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啦,那个我……应该没有妹妹吧?”

  “妹妹?”

  母亲蹙起眉宇回望将悟……

  “你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妹妹!”

  母亲一如怒骂般武断地否定后,离开了房间。

  “我、我想也是啦……不过,妈妈怎么好像生气了?”

  见状,濑利秘书立刻凑到将悟身旁向他耳语。

  “将悟少爷。妹妹这件事您是打哪听来的呢?”

  “咦?没有啦,也不算是听说……就你的话听来,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讲过类似的话吗?”

  “其实,熊五郎社长另有私生子的传闻在帝野集团内部甚嚣尘上。”

  “私生子?”

  “不消说,那不过只是谣言罢了。我会负责终结那种无凭无据的谣言的,请将悟少爷不要因此产生无谓的不安。”

  ——照她这么说来,刚才的声音纯粹是我听错或者是有人恶作剧而已啰?

  “总之我才没有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妹妹对吧?只要厘清这点我就放心了。”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将悟再也没想过自己可能还有一个妹妹这种问题。

  直到一年后的春天和那群少女邂逅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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