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杀手外典:Grinning Ghost 冷笑的幽灵 [WEB][全卷翻译完成]

书名:楽園殺し外典: Grinning Ghost

作者:呂暇郁夫

翻译:守夜擎天柱

校对:守夜擎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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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示:

本作为原作者发布在KAKUYOMU上的三篇外传之一,故事在时间上发生在《Revenger's High 复仇成瘾》和《乐园杀手:镜中的少女》之间,性质上可以算作第0.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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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肃清在夜半花街出没的杀人剑士〈幽灵左近〉——

刚组队不久的两名肃清官,被委派调查发生在〈不眠之街〉的肃清案件。

在这座由中央联盟特别打造,并由中央联盟分部管辖的海上都市,一个被浓雾笼罩的夜晚,两名剑士即将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壮烈战斗。

究竟谁才是恶鬼,谁又会成为刀下亡魂。

黑与白,在这两个尚有距离的背影相互映照之下,希望那一天尝过的痛苦,有朝一日能成为一件边笑边聊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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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序章

0-1 冷笑的幽灵

第一章:〈第一天〉

1-1 倒也不是不乐意?

1-2 团子是重点

1-3〈幽灵左近〉肃清案件

1-4 阅览资料中

1-5 卢 云华不喜欢自己的姓

1-6 她似乎喜欢吃善哉

1-7 深夜的红街

第二章:〈第二天〉

2-1 暖洋洋的温泉与踢馆

2-2 我只是模仿对手的动作而已

2-3 灯火的鬼子

2-4 三分傲一分娇

2-5 尸体宅与万事宅

2-6 还是个刀剑宅?

第三章:〈第五天〉

3-1 命名为假妓女作战

3-2 假妓女作战,碰壁

3-3 假妓女作战,开始

3-4 「肃清官」

3-5 急速发展?

3-6 Chase the Swordman!

3-7 VS肃清对象

3-8 事件解决

第四章:〈第七天〉

4-1 事件解决?

4-2 ?????????????

4-3 Sakon The Ghost

4-4 于夜半消逝

终章

5-1 终幕

5-2 镜中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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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登场人物

地海 进(Shin Chiumi)

第七指挥部所属的肃清官。警五级。经由外部招聘加入。

希尔薇 · 巴雷特(Silvie Bullet)

第七指挥部所属的肃清官。警五级。

卢 云华(Yunhua Lu)

第四指挥部所属的肃清官。警三级。原本是波奇的下属。

仙道 滋(Shigeru Sendo)

夜半花街的剑术流派「灯火流」的代理师傅。和尚头。

敷善 切定(Kirisada Fuzen)

过去被「灯火流」逐出师门的男人。

古户 廉也(Renya Kodo)

「灯火流」的前门生。现在在花街地区当法医。

幽灵左近(Yurei Sakon)

在花街出没的凶恶随机杀人魔。至今已经有四名前去讨伐他的肃清官被他杀死。【XX】沙尘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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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0-1 冷笑的幽灵

面具底下的那张脸上挂满了恐惧。

他十分清楚这个事实。

所以,他最害怕的就是将面具取下来的那一刻。吞了吞口水,屏住呼吸,胆战心惊地伸出手。

面具表面有一个水彩画风格的牡丹图案。花冠如同口红一样鲜红,表示佩戴这个面具的人是一名擅长卖弄风情引诱男性的女子——说得准确一点,是一名已过妙龄的妓女。

他砍断自己最后的一丝犹豫,将尸体的面具摘了下来。

女人的双眼睁得老大,凝望着不知是何处的虚空。

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了浑浊的眼白,如同泛滥的河流。

位于中心的圆形,没有半点妙龄女子的眼睛应有的颜色。

即便如此。

「……啊啊。」

他抱着尸体,喃喃自语。

我们又见面了,妈妈。

哈啊啊,他这么叹了一口气,打从心底里感到非常、非常满足。

「——出现了!」

「是那个杀人剑士!」

「喂,这里有没有人有看见幽灵左近!」

忽然,仓库外面传来人声,他急忙站起身来。

出现了三个男人。他们都戴着代表这个区块的义警团所属的面具,各自拿着一个手电筒往仓库里探照。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这个地方的惨状。室内到处是血,有一个已经丧命的女人,她的肉体被残忍地砍成碎块。一个身穿白色装束的男人,正单手抱着女人的尸体。

最值得注目的,是沙尘。

有着浓郁颜色的沙尘从杀人凶手的身体飘荡而出,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咿呀——对面的人刚发出这个叫声,男人已经有动作了。

男人一知道出入口被对面的三个人堵住了,便立刻跳了起来。他向着仓库的小窗户跳去,将刀尖插进窗户,再用穿着草鞋的脚掌用力一蹬。

窗户碎了,这时,男人已经逃到了外面。

「他跑啦!幽灵左近逃跑啦!」

背后传来怒吼声。枪声响起,朝着背后发射出来的子弹打中了围墙和灯笼。正前方出现亮光,他明白到自己已经被四面围堵,于是再次跳了起来。

他要跳到瓦楞屋顶上去。

跳到民房的上面后,他像猫科动物一样灵活地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追兵们看到他这个如同杂技的动作,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逃跑,不过是小菜一碟。他已经这样逃了好几年了。

不,他不逃了。

他绝对不会再逃跑了。绝对不会。

满是一片赤红色的街道,今晚被深深笼罩在浓雾之中。一个逐渐远去的男人身影在雾里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罪人在夜幕下的花街里奔跑。

他那张面容歪曲的原貌,被彻底隐藏在仿照白色幽灵制作的面具底下。

第一章:〈第一天〉

1-1 倒也不是不乐意?

地海 进(Shin Chiumi)在直直地望着一栋在风格上叫做“数寄屋”的特色建筑物。

这个地方的每一栋建筑物都是红色的,而且都是瓦楞搭起的屋顶,屋顶上都吊着一个灯笼。

灯笼也都点着红色的灯。

原来如此,难怪这里又被称为“红街”。

往左面看过去,围墙的下面有一条流动的小河。

……小河?进心想,这个街区还是这么奇特。他有点好奇,这条人工河是不是流向大海。

不管有什么问题,只要问自己那位搭档,她都会解答,进却有点不太乐意开口问。她是个博学多识的人,由她来解说应该能打消自己的大部分疑问,但她肯定会顺带讲几个不相关的小知识。

往来的人们全都身穿一样奇怪的服装。

这一点进倒是也知道。这种服装叫做“和服”,在这个区域常常看见有人穿。虽然看起来很不保暖,但人们穿着这种轻飘飘又薄的传统服装走在街上似乎还挺舒适。

地面冒出的热气应该是原因之一。据说,这个街区的整个地下都装了利用地下热能的供暖装置。

尽管这座岛远离陆地,但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

「……阿嚏!」

进穿的衣服比其他人要厚得多,却打了个喷嚏。听到从黑犬面具发出来的这个机械音,附近几名戴着鲜花图案面具的女子一脸讶异地看着他,然后嘀嘀咕咕地交头接耳。

进觉得有点尴尬,便打算离开那个地方。

进没有听从搭档的嘱咐,决定进入眼前的建筑物。

横向打开大门。大门后的双层门则悄悄地打开。

搭档跟他说了不要走进去,所以他只打算偷看一下。

正面有个像是柜台的地方,站着一个留着和尚头的男人。男人的后面有一张长椅,几个同样留着和尚头的男人正盘腿坐在上面。

一名正在跟男掌柜说话的女子稍稍转头看了看进这边。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进看到了她皱起了眉头。

女子将有着如同湿润的丝绸一样质感的银发拨到耳朵后,然后立刻将视线转回到眼前。

「就是这样,以上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缘由。关于幽灵左近,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对付他。我保证不会给各位奉行添麻烦的。」

「就算你这么说啊,小姐。」

和女子面对面的男人挠了几下肚子说:

「左近这事啊,已经不光是俺们管的了。不只是俺们风林派出所,火山派出所那边的人也一直在追捕那家伙。而且啊,还有上头的交代。上头说过,如果有总部的人过来,千万不要妨碍他们办事,但也没要求俺们干啥别的。」

「上头,是指中央联盟分部吗?如果是,那么我可以保证,一定不会给各位添麻烦的。各位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在这里立字据证明自己。」

「嗯~,立字据啊~。」

男人又噌噌地挠了几下后脑勺。

「立字据,对分部那帮瞧不起人的自大狂能管用吗!」

后面的派出所里传来这样一个凑热闹的声音。

「就是啊,就是啊,你连肃清官都不是。」

「话说回来,那位小姐,真的是总部的职员吗?感觉她穿套振袖去给人倒酒,还更有赚头呢。」

「哎,小姐!比起那种事,不如你脱掉你那套土气的上衣,来俺这儿吧。俺连续当了几天班,手指正酸着呢,让俺放松放松呗。」

说话的男人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想揉什么东西的动作,其他男人看到都笑了。

尽管被那些人嘲笑,希尔薇 · 巴雷特(Silvie Bullet)看起来并没有心情变差。她连一声叹气也没有,只是稍微放松了嘴角,依然保持着一副风度十足的笑容。

「你们这帮蠢货!这个小姑娘可是专程从中央街过桥来这里帮俺们的,别拿人家寻开心!」

男掌柜厉声说道。

「不好意思,他们都是些没脑子的家伙。」

「没关系,您不用在意。如果不介意由我来为各位倒酒的话,我很乐意效劳。夜半花街的特色服装,我也早就想穿一次看看了。」

「是吗?」

男人的表情愣住了。

「是啊,毕竟是那么好看的衣服。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该做的事要完成。容我再问一遍,你们的搜查资料,可以给我一份副本吗?」

「嗯~,可是啊……」

男人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看起来给人的感觉是,他很想帮忙,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小姐,起码吧,能不能把受命肃清幽灵左近的那位肃清官带过来呢?就算俺们有求于他,也要他本人亲自过来才合规矩。」

听到他这番话,进吃了一惊。

他懂了。看样子,希尔薇没有跟对面表明自己的身份。

可是,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次的任务,还有这个特殊的区域,进了解的都不多。

进只知道,这栋建筑物是这个地区的义警团所驻扎的地方。还有就是,这个地方保存着他们正在调查的这起肃清案件的相关资料。

「您想见他本人的话,我当然会带他过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希尔薇说到一半便吞吞吐吐起来,男人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是擅自决定来这里的。」

「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想给各位添麻烦。」

希尔薇的语气很怯弱。

「我对花街这边的情况也不是很熟悉。可就算是这样,各位红街奉行总是为了这个街区四处奔走,看到我们这些外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这条街上,想必心里不会好受吧。我现在这样上门打扰,一定也害您心情变差了。」

「没有!……才没有这回事。小姐你只是为了工作才来这里的吧?」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肃清官来这里也是为了工作。不过,怎么说呢,他们在工作的时候,通常不怎么会顾及当地市民的情况。」

「喂喂,你这话说得真够拐弯抹角的!」

大概是因为希尔薇说话的声音很小,后面的男人们为了听清楚两人的谈话,不知不觉已经都凑到了柜台旁。

「什么嘛,果然总部也是这样啊。说到那帮肃清官有多暴虐,那可真是叫人没眼看啊。那些家伙都觉得,只要亮出那个徽章,不管说什么别人也得乖乖照办。」

「那帮家伙,以为自己是什么上天派来的使者吗。」

等到每个人都发完牢骚后,希尔薇才继续说:

「所以我才会一个人来到这里。我没有任何权限命令各位,只是觉得就算什么成果也得不到,至少不希望我们在这里的行动让各位感到不愉快。」

「……嗯,这样啊。哎呀,怎么说,让你费心了呢。」

男人们面面相觑。

「不过,不好意思,不行就是不行。刚刚也说明过了,关于幽灵左近的调查资料,俺们这里有的是最新的没错。每个周末,俺们都要将更新好的资料交给中央联盟分部那边。反过来说,在交过去之前,资料都要由俺们奉行好好保管。」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不好再继续耽搁各位的时间了。先告辞了。」

「哦,保重啊。」

希尔薇恭敬地低头致意,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她的外套内侧传来电子音。

「哦?室内可以收到信号,真难得。」

希尔薇打开贝尔铃。

她低头看了一阵子屏幕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啊,太好了。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问题解决了。」

「怎么了吗,小姐?」

「看来除了我,另一名职员似乎也有一样的想法。我的那个同事选择去火山派出所,而不是这个风林派出所。而且,他似乎已经在那边拿到了幽灵左近的搜查资料。」

「你、你说什么!」

男人们开始吵闹起来。

「为什么?火山那些家伙,怎么会将资料让给联盟的人啊?」

「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我也不知道。不过,光从这个来看……」希尔薇将屏幕给男人们看。「上面写着,他们展现出了男子气概。可这是什么意思呢?」

男人们全都一下子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再大声嚷嚷,以锐利的眼神看向彼此。

「——男子气概。」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词语对他们来说,似乎有着特别的意义。

「……俺说,就俺听到的来看,这位小姐特地一个人来这儿,是为了不让俺们对上肃清官而留下不好的回忆,对吧?」

「对啊,这个臭男人扎堆的地方,对她来说一定很吓人吧。」

「你看,我在老家的料理亭里也接待过不少中央街的女客人,可她们跟这位小姐不同,都是些有点身份就傲慢得不行的人。」

「这样的话……得让这位小姐的努力有所回报才行啊。」

「不帮她,咱身为男子汉的面子还往哪搁,你们说对吧!」

柜台后面的男人拿了一个很大的锁出来。

「好,把最新的幽灵左近相关资料拿过来!」

「好嘞!最新的那份,对吧?」

「当然啦!」

希尔薇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说:

「那个……可是,那边已经拿到资料了。」

「别急,小姐。跟火山的资料相比,俺们手上的资料数据更加详细。稍等一下。对了,喂,你们几个,顺便把那个医生写的尸检结果报告拿过来。这就让你见识一下,俺们风林汉子可是比火山那些家伙更有男子气概的!」

然后,过了一分钟。

「怎么样?」

男人们互相搭着肩膀问道。

一大堆资料在柜台上堆得老高。

「呃,嗯。这真是帮大忙了……不过,真的可以吗?」

「可以。反正,火山那些家伙已经先一步把资料交上去了。不过呢,俺们这的资料才是更有参考价值的。这些资料连居民的目击证言都全部收集到了。」

希尔薇有点止不住笑意。

提起一大堆资料夹后,她再次行礼致谢。随后她往进的方向走去,进便急忙走到外面。

「路上小心啊,联盟来的小姐!」

最后,男人大声地对她这么说道。

「幽灵左近那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坏蛋!小姐你这么漂亮的人,就算不是妓女也可能会被他盯上。记得随时随地都要戴好面具,还有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啊!」

1-2 团子是重点

之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真好搞定。」

希尔薇在隔壁座位上端庄地喝着绿茶,这么说道。

场景切换到位于夜半花街某个角落的一间茶屋,二楼的一个单间里。

因为坐不惯榻榻米地板,进坐着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看了看周围,确认过没有人后,才终于脱下了面具。

甩了甩稍长的黑发,露出一双澄澈的红色眼睛。看着正喝着热茶暖身子的搭档,进说:

「希尔薇,差不多该跟我解释一下那是怎么回事了吧?」

「解释什么?」

「一切。刚才那场闹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进来吗?幸好他们没有发现你,不然就前功尽弃了。而且……」

希尔薇很尴尬地移开目光。

「对,我承认,那的确是一场闹剧。就是因为太丢人了,我才不想被你看到。」

「为什么要演那么一场戏?我们只要有手册,要从那些家伙手里拿到搜查资料不是小菜一碟吗?」

「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丘米。对他们那种人来硬的是不管用的。」

希尔薇看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一大堆资料。

资料的封面上有一个标志,由「红街奉行」这几个汉字——一种稀奇的图案所组成。

「这个“红街奉行”,是这里的义警团的名字吗?」

「没错。更准确地说,这是由风林组和火山组这两个团体共同组成的一个义警团。」

「这个所谓的义警团,我越想就越觉得奇怪。这个地方在分部的管辖范围内吧?为什么会有像他们那样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的组织呢?」

希尔薇一下子答不上来。拉开纸窗后有一扇玻璃窗,她看向玻璃窗另一侧的街景,进也跟着看向那个地方。

那里有花街的地标,五重塔,以及外表与五重塔同样奇特的伞形建筑物,中央联盟分部。

「我再问一遍,你是第一次来夜半花街对吧?」

「对,之前我只是从外面看过这里。我没有接过需要在这边处理的任务,而且来这里就必须特地走过那条很长的桥。」

夜半花街是一个特别的岛型区域,坐落在十一号街和十二号街之间,往来于这座岛和两个区域的人相当多。

登上这座岛的方法有好几种。十号街滨水区有一条全长两千米,名为「旋涡大桥(Vortex Bridge)」的桥和这座岛相连,走这座桥上岛是最主流的方法。

「那你应该很惊讶吧。你看,这个夜半花街里全都是和风的建筑物,相当有意思。」

「可能吧。这个街区里的建筑物是挺古怪的,不过我早就司空见惯了。要说奇怪,九龙公寓也不相上下。」

「这里和其他区域可没得比。毕竟,这里好像在中央联盟成立之前就是这个样子了。简单说就是历史悠久。而正因为很有历史,这里也会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内幕,很多事情用一般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比如说,在哪一方面是这样?」

「比如说,刚才那些人那样的义警团。他们啊,直到几十年前都还是从属于联盟分部的。再追根溯源,他们并不是中央联盟旗下的人,而是一支名叫“红街奉行”的独立作战警卫队。现在,他们改回了最初那时候的名字,内部也有两个派系。你懂的吧?由于他们曾经叛离了联盟,所以和联盟的关系很差,尤其是联盟分部。」

看来这件事还挺复杂的。

进只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他的这个搭档对这方面的事还是那么了解。

「总之,开始工作吧。那个肃清对象的所在地有办法查出来吗?就刚才听说的来看,他似乎是个神出鬼没的人。」

「哦,真有干劲啊,丘米。」

「这……」

进一时说不上话。

有干劲,这是肯定的。毕竟,这是他们组队后的第一个任务。

至少对外公开的说辞是这样。

「难道你没有吗,希尔薇?」

「我?我当然是干劲十足了。我为了拿到更多搜查资料,连那种蹩脚戏都去演了,还用得着问吗。」

希尔薇将一部分资料递给进。翻开来看,里面用算不上工整的手写体文字记载了搜查结果和目击者证言的笔录。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结了这个“幽灵左近”肃清案件。」

「……是啊。」

说实话,进并没有那么想去做这个任务,但既然已经接下了,他就会调整好心情认真工作。

「好了,我重新说明一下大致情况。你边吃团子边听我说吧。」

「……这好吃吗?」

「尝尝看。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进战战兢兢地拿起一串团子,咬了一口。原来如此,口感柔软,微甜。

1-3 〈幽灵左近〉肃清案件

进就任肃清官后过了一个月,在某一天。

他和希尔薇两人接到传唤,前往位于总部中层,名为第七办公室的地方。

希尔薇的上司西利欧 · 纳赫特(Xilio Nacht)收到她想要开始接一些大案件的请求,便把两人叫了过去。

「案件有是有。但是,这个案件有点麻烦。」

西利欧用和往常一样神经质的眼神看着她,这么说道。

真要说的话,进其实不喜欢他这种死心眼的人。不过他就算看到了进的原貌,也没有表现出别有深意的态度,唯有这一点进是认可的。

「这个案件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是指肃清对象的罪犯等级很高吗?」

希尔薇这么问道。

「这也是理由之一。这个肃清对象的等级,估计可以归入第三等至第二等。他甚至有杀害肃清官这条罪。」

「第二等!」

希尔薇明显地惊讶起来,以她来说这很少见。

「这也就是说,这个案件本来应该是由纳赫特警二级您负责的吗?」

「我是很想亲自去处理,可我现在也快忙不过来了,最快也要两周后才有空闲。而这样就太迟了。与其由我来口头说明,你先看一下肃清对象的名字可能会理解得更快。」

西利欧递给两人一份文件。

进看了看上面的字,嘟哝了一句。

「这是个什么名字,真怪。“幽灵左近”……?」

「你说幽灵左近?是那个幽灵左近?」

希尔薇有了反应。

「你知道这人啊。」

「我反而有点意外,你居然不知道。他是最近在总部也传开了的随机杀人魔。只不过,他的活动范围……」

「——没错,是夜半花街。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进听不懂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有极少数人能听懂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怎么回事?麻烦从头给我解释一下。」

「要解释给你听有点难。」西利欧似乎很嫌麻烦地抱起双臂。「嗯……巴雷特,你和卢 云华警三级见过面对吧?」

「是的,我刚就任的时候跟她打过招呼。」

「那是谁?」进问道。

「一位女肃清官,也是我的前辈。不过,云华小姐现在不在我们所属的第七指挥部。她被调去了中央联盟分部……也就是第四指挥部。」

「中央联盟分部,就是统治夜半花街的机构。」

西利欧补充了这一句。

「地海,我想你也知道,除了地下之外,夜半花街是整个伟大都市最难管理的区域。这个地方位于海上,某种意义上和伟大都市相互独立,从以前就一直由中央联盟分部负责综合管理。既然同样是中央联盟,两边肯定有合作的时候,但基本上分部那边的事都是由分部自己处理的,这已成惯例。」

说到这个份上,进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简单来说,总部和分部的关系算不上有多好。」

希尔薇这么耳语了一句,进才稍微明白了。

总部和分部关系不好,原来如此。

「不过,这个幽灵什么的肃清案件还是来到了我们手上?」

进这么问道,西利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没错。刚才提到的卢 云华,我暂且不提,她和泰达拉警一级……」说到这里,西利欧停顿了一下。「很难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两人很合得来。而且,泰达拉警一级作为从属于总部的肃清官是个例外,他和分部的人也有交情。出于这层关系,加上她本人也这么请求,她就调去了分部那边。」

「简单来说,就是波奇那家伙往花街派了一个间谍过去?」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地海。还有,要称呼他为泰达拉警一级肃清官大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要放尊重一点。」

西利欧露骨地感到不快,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而且,这是将所有风险纳入考量后得出的方案。泰达拉警一级担心会出现总部和分部在重要时刻无法取得联系这种状况。所以,有一个熟悉总部这边情况的肃清官留在分部会比较方便行事。最重要的是,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得到平时不怎么有机会查探的分部那边的情报。」

进心想,这种角色不就叫做间谍吗,但没有说出口。

「回到正题。这个肃清案件确实是归分部管。只是,分部那边的搜查工作似乎没有什么进展。尤其是自从有肃清官被反杀后,他们调动了更多人力去进行搜查,但依然不见一点解决问题的迹象。听说在花街,负责维持治安的两支部队在起冲突。」

听到这句话,希尔薇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花街的义警团和分部发生了不和,对吧?」

「对。分部的人和当地最大的势力相处不来,这应该也是他们伤透脑筋的原因所在。而义警团那边,看来是打算靠自己来解决那个肃清对象。」

西利欧简单说明了花街目前的形势。

对于他的说明,丘米是这样理解的。

花街里,有中央联盟分部和义警团两个组织。而这两个组织都在打算单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同一起事件。本来引发事件的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这两个组织不但不向总部请求支援,还在相互扯后腿,搞得事件陷入了胶着状态。

在进看来,在这个伟大都市里,居然有这么一群跟打着中央联盟这个名号的组织对着干的人,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而这似乎还是历史遗留问题。

「话是这么说,他们也不蠢。就在他们内斗的时候也会不断有人遇害,这个状况不可能会放任不管,所以双方达成了某个协定。而这个协定……」

「……就是他们双方都各退一步,对吧?」

听到希尔薇这番有先见之明的话,西利欧似乎很佩服似的点了点头。

「没错。而这件事能够平息下来,全靠云华警三级。」

进总算开始明白这件事的发展了。

「我说这个案件麻烦,是指在现场行动的困难程度不亚于肃清对象的危险程度。这是一起正式的肃清案件,但由于我刚才说明过的种种原因,我们要做好在当地无法得到对方协助的心理准备。特别要注意的是,分部和义警团都很有可能只是高层把事情决定下来,而前线人员还没有完全接受。」

「……这样的话,最好也不要带太多总部的职员一起过去,对吧?」

「巴雷特,还是你理解得快,帮大忙了。」

西利欧取下眼镜揉了揉眉间,然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继续说:

「除此之外,这个案件越快解决越好。最好是可以趁分部长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解决。不过这样一来需要达成的条件会有很多,我不确定这对经验尚浅的你们来说合不合适……」

说到这里,西利欧像是观察两人的态度一样投去视线。

「我可以看一眼吗?」

进还没有取得上司的许可,就从书桌上拿起了一份资料(希尔薇有叮嘱过他「喂,不可以这样啦,丘米」但他无视了)。

进想知道的是,肃清对象的沙尘能力。

资料上写着,不明。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他是某种沙尘能力者。有几个目击者声称,看到幽灵左近身上有沙尘粒子缠绕。

他犯下的重罪是,以试刀为名连续杀人,杀害肃清官。

前去讨伐他却遭到反杀的肃清官,有两位警三级和两位警五级。

进一言不发地思考了一阵子。

由于长期以自由杀手的身份承接杀人委托,进养成了衡量每一件工作的风险和回报的习惯。他最信得过的,莫过于自己对这方面的敏锐直觉。

如果选择相信这份直觉,那么这次的案件八成不会一帆风顺。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还有办法应付。觉得应付不来的话,撤退就行了。不过……)

他往搭档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希尔薇那双银色的眼睛也朝向了自己。进不知道希尔薇有没有看穿自己的想法,而希尔薇将视线转向上司后,

「请务必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来完成。」

便斩钉截铁地这么说道。

「我有明确的理由。虽然没办法指望在现场得到对方的协助,不过地海警五级原本就是在那样的环境底下生活的,他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何在那种地方行事。……没错吧?」

「啊,没错。」

发现话题突然被抛给自己,进条件反射地表示肯定。

「……嗯。」西利欧这么回了一声,抱起双臂将后背靠在椅子上。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原貌和面具对方都不知道,所以只要取下徽章,我想应该有办法灵活地展开搜查。恕我冒昧,纳赫特警二级您是不是在担心,一旦由第七指挥部负责这个案件,总部和花街之间的关系会因此破裂?」

「这点我不否定……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既然泰达拉警一级委托我担任他的代理,这种事能够平稳收场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样的话,这个案件还是适合由我们来办。我们会在不引起分部和义警团双方冲突的前提下展开搜查工作。我认为自己还是很擅长担任这种缓冲角色的。您认为如何?」

看样子,希尔薇对接下这个任务显得非常积极。

她有干劲,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或许也考虑到她在不久前完成了一起非肃清案件,对此已有经验,西利欧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思考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1-4 阅览资料中

——幽灵左近。

这个杀人剑士的名字有两个出处。

一个是他佩戴的白色幽灵面具。

另一个是花街当地的一部古典戏剧中的反派「左近」,拥有超凡的剑术。

「是一部叫《剑客 · 零丸(Swordman Zeromaru)》的戏剧。你有听说过吗,丘米?很好看的。你想看的话,下次我将原作剧本借给你。这部剧是两百年前一位叫做Tozaki的剧作家写的,主角的搭档雷藏(Raizou)是特别有魅力的一个角色……」

「你对各种事物都很有了解,但容易说到一半就跑题,算是美中不足吧。」

「……咳咳。行,那我说回正题。」

幽灵左近是在距今三年前开始杀人的。也有可能是更早之前就开始了,不过他的犯罪是几年前才被发现的。

这条花街的治安说得再怎么好听也算不上好,危险事件早已见怪不怪。不少妓院和赌场都开设在这个地方,也因此聚集了很多反体制组织,才会导致危险事件不断发生。

即便如此,走在街上的无辜女子突然遭到残杀的这种事件实在是前所未有。

遇害的多名女子既不是因为做过什么害人的事而遭到报复,也没有陷入感情纠纷从而遭人怨恨。斩杀她们的凶手很明显是一个有实力且有自信的人,加上不断有人遇害,才会有这样的推断。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如果限定条件是武艺高强的人,嫌疑人就有很多个了。

花街里流传着众多武术。柔术、枪术、拳法、弓术、棍法等多种武术都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各流派公认的武艺高手也都在这里开了自己的道场。

在夜半花街长大,并且将来想要加入联盟分部或者红街奉行的人,几乎都在其中一个流派的门下学习武术。

这些流派中知名度特别高的一个,是剑术。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就是你的剑术,怎么说呢,根基是自成一个体系的对吧?有个很有名的流派叫做“缲乡流”,主打一种被称为“流水”的非常规剑技。该不会你的剑术源头也跟那个流派有关……」

「……你真的对什么事物都了解得很多呢……」

「行、行啦。我不会再说不相干的话题了。干嘛啦,我只不过是有点好奇而已……」

言归正传,关于这个真实身份不明的幽灵左近,有两点是可以确定的。

一点是他只会在起雾的夜晚下手杀人。

另一点是他专门挑妓女下手。

至今已经有49名女子死于他手,其中除了试图捉拿他的人以外,所有人都是妓女。

她们的装扮都有着明显的特征。

妓女一般身穿花哨华丽的和服,她们佩戴的防尘面具也都会涂上花朵图案。在妓女群体中身处最高等级的人被称为“太夫”,她们有些人所佩戴的面具本身就以花朵为原型设计。无论如何,妓女都离不开花。

花的品种表示原貌的貌美类型,花的数量表示地位的高低。

这便是这条花街自古以来的常规。

「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花的品种表示原貌的貌美类型,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举个例子,如果面具上的图案是铃兰,就表示那位妓女的原貌属于可爱型。如果是鸢尾花,就是艳丽型。妓女们在街上拉客的时候,嫖客们会参考她们的面具图案来决定选哪位妓女。」

「这个判断标准真是模糊。她们就不能带那种看得见原貌的透明面具吗?」

「在这条花街的普遍观念里,只有不解风情的妓女才会做这种事。……话说,你这不也是跑题了吗?」

「才没有,我认为有必要搞清楚这件事才问的。……原来,我在外面等你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女人,是妓女啊……」

幽灵左近犯下的凶杀案传开来之后,夜半花街便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女人不要在起雾的夜晚独自外出。以及,不管是联盟分部还是红街奉行,都要组建警卫队定时定点巡逻各街道。

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有好好遵守这条规定。夜半花街也算是一座有着相当规模且热闹的大都市,和整座城市的总人口相比,被害人的人数不过是微乎其微。

自己应该不会有事——总会有人抱有这种毫无根据的乐观想法,以及总会有人因为某种万不得已的理由必须外出,才会接连不断地有人遇害。

令人想不通的是,明明发生了这种状况,却很少有妓女为低调而改为佩戴备用面具。

花街有好几种奇特的文化。对生活在大陆的人来说,其中最难以理解的就是花街居民观念中的“风情”这个概念。再来就是俗称“男子气概”的这种不合理的思维方式。

考虑到这一点,隐藏自己的身份地位自然就会被认为是不解风情了。

「话说,你刚刚也有说过男子气概怎么怎么样的。你是了解过这里的居民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才对他们那么说的吗?」

「算是吧。那么说等于是骗了他们,我也觉得过意不去,但我不那么说的话,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给我们资料的。不过,奉行那些人对分部的态度比我想的还要差,但对来自总部的一个小职员似乎就没有那么大敌意了呢。」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只要亮出肃清官手册,还会有人敢拒绝我们的要求吗?就算是他们,应该也不会想害自己落得违反大市法的下场。」

「我刚才也说过了,这不是一个好方法,丘米。要是惹来他们的反感,最后只能拿到过时的搜查资料和仅仅一部分的数据,那该怎么办?我们可没有办法辨别。」

这就是所谓的“北风与太阳”,你应该懂吧?希尔薇这么说道。

进沉默地想了想。他大概能明白希尔薇的观点是正确的。

然而,他还是没办法随便说一句「是这样啊,懂了」就当自己接受了这件事。

「就算是因为这样,你对那些家伙就非得说那种话才行吗……」

「哎呀,你竟然会替我生气?真意外。不过不要紧啦,碰上那么一点小事就发脾气可什么都做不成。——话说,这才是真正的跑题吧?」

「跑题……这算吗?」

「喂,给我老实承认啦。只有你说我跑题也太不公平了。」

希尔薇一下子靠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丘米。

进则马上拉开了距离并移开视线。此时,他听见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某个人正向他们走来。

进赶紧准备戴上面具。

但他还没来得及戴好,一旁的拉门突然打开了。

1-5 卢 云华不喜欢自己的姓

拉门打开后,出现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

面露笑容的她将画有蝴蝶翅膀图案的防尘面具夹在腋下,上半身穿着一件短袖和服,下半身穿的却是牛仔裤。

女子望着两名访客,看了一两秒,然后露出更加眉开眼笑的表情,

「哎呀~,小希尔薇,好久不见啦。你过得好吗?」

用十分爽朗的声音这么说道。

「云、云华警三级,我才是,久疏问候了。这是一点心意,请收下。」

「哦哦,谢谢你啦。啊,婆婆,麻烦给我们准备三份善哉*和焙茶!记得多放几个白玉团子!」

*善哉:日本关西地区特色小吃,一般是红豆汤加上年糕或白玉团子。

女子朝着走廊大声说了这番话,然后哼着歌往正对面的座位走去——本以为是这样,她却突然在进的身旁弯下膝盖打探他的脸。

进全身颤抖了一下,这次轮到他往希尔薇的身边靠过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咦,这孩子是?难道是小希尔薇的妹妹?过来参观工作现场的?」

「不、不是的!他……这、这个人是,我的新搭档。」

(注:原文中希尔薇对进的称呼是指代男性的第三人称「彼」,会暴露进的真实身份,所以突然改口。)

「搭档……啊啊!说起来,小莉莉丝是调去其他组了对吧?也好也好,搭档这档子事全看双方有没有缘分,缘分未到的两人会散伙也是很正常的。」

她点了点头,自己给自己做了解释。

「云华小姐,您没有从泰达拉警一级那边听说过这件事吗?」

「完全没有。波奇先生最近都没怎么联络过我。他不是才刚刚出发跑去地下吗?也是苦了纳赫特了。」

说完,云华突然露出一副想起来什么的表情。

「慢着,小希尔薇,我这才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是什么事?」

「……这孩子,可爱得不行啊!怎么,你们打算走姐妹花路线来拉高人气吗?真是高招啊。——简直毫无破绽。」

进终于耐不住了,急忙戴上黑犬面具。

然后他张大手掌往云华推过去。

「住口。我不知道你是警三级还是什么,你问得太多了。你要还是这样不知轻重,我就走人。」

「哇,声音是机械音啊。为啥呢?」

「我都叫你住口了!」

「该住口的是你,警五级!」

希尔薇慌张地把黑犬面具的头按下去。

「真是对不起,云华警三级。这个人啊,该怎么说呢,不太能用常识来衡量。」

「谁才是不能用常识衡量的那个。明明是她一上来就对我那么无礼的。」

「你这人真是的……」

「啊哈哈哈哈!」云华大声笑了出来。「哎呀,你说得没错啊,这的确是我失礼在先。我向你郑重道歉。」

云华低下了头,然后伸出了手。

「我是从属于第四指挥部的云华警三级。不过,原本和你一样也是第七指挥部的人啦。请多指教,小后辈。」

「……哼,一开始就这么做不就好了。还有,别用“小”来称呼我。」

「丘米,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是地海 进。叫我进就行。阶级是警五级。」

「这种时候要说“两步后”啦!之前不是教过你的吗,真是的!」

云华看着两人的对话,咯咯地笑了。

「太好了,小希尔薇,能找到这个跟你这么搭的孩子。我也总算可以放心了,不过我本来就没有在担心啦。」

在云华终于在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三份盛了一大碗的善哉刚好送过来了。

1-6 她似乎喜欢吃善哉

进和希尔薇是在今天来到夜半花街的,就在几个时辰前刚刚到达。

决定要负责处理幽灵左近肃清一案的两天后,两人在渡过旋涡大桥后就能到达的一扇被称为“雷门”的红色巨门前面会合。

他们没有一起从总部过来这里,只是因为希尔薇有事要忙。她兼任第七指挥部的总务,需要向总部里很多不同的部门提交书面资料。

进提出自己想要帮忙,但希尔薇似乎觉得这种时候去帮忙也只会妨碍到她。于是进提议自己先一步去当地展开调查,却也被希尔薇拒绝了。

「你在就任时需要提交的文件还没有全部提交上去吧?正好趁这段时间去处理一下吧。」

希尔薇这么跟他说道。进也说了自己会处理,然而转头就去睡午觉、打盹、就寝。睡着睡着,时间就来到了开始作战的那一天。

正因如此,进几乎什么都没有搞明白就来到了花街,然后跟着希尔薇到处跑。

到了花街之后,他就在刚才的红街奉行派出所外面等希尔薇,现在又来到这间团子很好吃的茶馆,跟这位第一次见面的肃清官面对面交谈。

「……所以,为什么这个女人也来了?」

进无视这个将手臂支在桌子上眉开眼笑地望着自己的女人,这么问希尔薇。

「这还用问吗?云华警三级是这起肃清案件的重要人物。她是来告知我们相关详情的。」

「没错~。给,这是分部那边的资料。我把看着能派上用场的资料都带过来了哦。」

云华打开她随身带着的公文包。

牛仔裤、振袖和公文包,这样的搭配着实很奇怪,在这个人身上却莫名给人一种自然的感觉,这让进感到很不可思议。

「我以肃清对象曾经出没过的地方和居民目击到他的地方为基础,绘制了一份地图。还有分部那边寄过来的验尸结果和尘纹的具体项目……啊啊,他们果然故意没有采集粒子波长的数据。」

希尔薇以令人惊叹的阅读速度将资料过目了一遍。

她拥有相当强大的分析能力。进决定交给她来处理,之后再请她将重点讲给自己听。

云华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善哉一边说:

「话说回来,谢谢你们愿意接下这次的案子啊。老实说,这也帮了我一个大忙。最近幽灵左近的冲动变得越来越强烈,实在没办法继续放着不管了啊。」

「冲动是指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啊,杀人的冲动。你看了他的犯罪记录应该就明白了。幽灵左近拥有一身高强本领,头脑也很灵光,但他的行动总是毫无预兆。我们已经掌握到他只会在起雾的日子行动,所以分部和义警团都会在起雾天做好戒备。然而直到不久前,在我们差一点就能抓住他的时候,他就突然不冒头了。」

不过云华说,最近的情况又和之前不同了。

「就算巡逻队就在附近,他也照杀不误。前阵子那次,巡逻队甚至几乎跟他擦身而过呢。」

「行动这么随便又不讲计划的罪犯,你们却一直抓不到他?」

进感到很不可思议。要只是一两次毫无预兆的犯案也就算了,他可是已经犯下了几十次罪行,这样都一直没有落网,实在很奇怪。

「哎呀,真是说来惭愧。不过你想啊,如果不是肃清官这种级别的高手,根本拿幽灵左近毫无办法。而且,这地方说是花街,其实可大着呢。就算分部可以指派几个肃清官一起参加巡逻,也没办法顾及到整条花街啊。」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出没的地点也完全是随机的。可就算是这样……」

进突然对这一点有些在意,于是向希尔薇借来了她正在读的资料。

他仔细查看了分部至今为止的搜查履历,然后再确认了一遍刚才希尔薇从红街奉行那边拿到的活动记录。

果然,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派人去卧底?」

犯人的犯罪条件已经很明确了。

起雾的夜晚,以及妓女。照理说应该利用好这两点设局引犯人上钩才是。

「对了!你说到点子上啦。我们也有计划过卧底行动,但花街的人说什么都不愿意配合啊。」

根据云华所说,联盟分部里接手幽灵左近一案的是名叫东条的肃清官。据说这个东条某某在花街学习过剑术,成为肃清官是为了靠自己的力量守护这条花街。他对幽灵左近自然是义愤填膺,并为了亲手将他肃清而四处奔走。

尽管如此,这名肃清官却始终不肯用妓女来当诱饵。

「也不是完全没采取任何行动啦。他们试过让女性职员假扮成妓女来引幽灵左近上钩,但试了很多次都引不到他出来。」

「为什么?」

「不知道啊。倒是有听说幽灵左近是那种只会盯着妓女下手的变态,单从女人走路的姿势就能辨别出她是不是真正的妓女。」

这种说法听起来很不可信,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进如此心想。

某种意义上,罪犯就是踏入了常人无法理解的领域里的一类人。说不定,那个辨别真假妓女的能力正是幽灵左近的沙尘能力。

「我也提议过问妓院借几个妓女来帮忙,但总是有人反对,理由是把外人卷进来不太好,而且是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啊。」

云华毫不遮掩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也因为适应不了这条花街的作风而伤透了脑筋。

「怎么样,希尔薇,有没有什么头绪?」

希尔薇抬起一直看着资料的头。

「我想想。起雾的夜晚和妓女,从这两点入手给幽灵左近布下圈套是个可行的方法,但我比较在意这一点。」

她将资料的其中一页拿给两人看。那一页上面印了不少鲜明的遗体照片。

「这具遗体是一名殉职的肃清官。或许是因为他和幽灵左近交过战,他的遗体和其他遇害的普通人不同,身上除了致命伤以外还有其他伤痕。」

进听着她的说明,「嗯」了一声。

「验尸虽然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但我看得出来这里……我这样说可能不太好,有一条被干净利落的一刀斩过而留下的刀痕。我觉得或许可以从这道伤痕入手反推回去,也就是说,或许可以推断出犯人用的是什么样的刀法。」

「啊,这个着眼点不错,小希尔薇。其实,我们这边的搜查小队也是这么想的。调查过之后,发现遗体上的这道刀痕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明显的特征?」

「没错。资料上应该有示例图吧?先用刀斩开一个口,然后从另一侧往同一个地方再斩一刀,就会留下这个奇怪的伤痕。花街有一个刀剑流派叫做“灯火流”,而这个刀法似乎是这个灯火流的奥义之一,叫做『闪光回旋』或者『二连回斩』。」

进和希尔薇看了看彼此。

这似乎是个很重要的情报。

「也就是说,犯下这一连串罪行的很有可能是在那个灯火流门下修行的人?」

「我们就是这么想的,可是搜查毫无进展啊。原本想再深入调查一下的,只是遗体有一半以上都被送到了红街奉行所管辖的停尸间里,没办法再调查下去了。」

「怎么,这种事都做不到吗?」

「哇啊~饶了我吧,小地海。奉行那边老是找各种理由拒绝我们啊。不过,这条花街本来就已经很乱了,我们也不好跟他们起冲突。」

「别用这么奇怪的称呼叫我。」

「为啥啊~!」

云华泪汪汪地哭了。

「呜呜,这孩子,长着一张人偶一样的脸蛋,说话却一点也不留情呢。姐姐我好受打击哦。」

「对不起,我会好好说说她的。好啦,快点向人家道歉!」

希尔薇抓着进的头用力往下按,进只好乖乖低头。

「不过,她的这种地方也好可爱啊。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狠狠地骂一顿,感觉还挺爽的呢。我甚至有点兴奋起来了。」

「喂,我都低头了,这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你们两个怪人,或许这样相处反而不用担心出问题吧……」

希尔薇小声地嘟哝了这么一句。

1-7 深夜的红街

总而言之。

目前两人手里有三条线索。

起雾的夜晚、妓女,以及特殊的刀痕。

问题在于期限。

「就是啊,这个要求实在很难开口,如果你们可以在一个星期以内侦破这起案件,就帮大忙啦。现在我们的分部长正好不在这里,所以能趁这段时间解决掉就谢天谢地了。」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这一点我也明白啦。不过,我也会戴上备用面具,尽自己所能帮助你们的。看,我也有准备这种老土的面具哦。来来,看嘛。」

「说起来,云华警三级您现在在处理什么案件?」

听到希尔薇的发问,云华慌张了起来。

「呃,这个嘛,上级派我去抓拿一个稍微有点名气的小偷,可是……」

「可是?」

「你听我说啊!我的搭档跟着分部长一起离开了啊。分部长还吩咐我,要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跟可能有所牵连的组织搭上线,或者找到跟这事有关的人再撬开他们的嘴。可是,我一个人去干这些事,实在是太勉强啦……」

云华吞吞吐吐地说道。

「什么嘛,原来是在偷懒啊。」

「才、才不是呢!是前辈他们故意为难我,明知道我不喜欢打打杀杀还派我去干那些事啦。都是他们的错啦。」

看到云华这副慌张的样子,进开始明白这位肃清官是个什么性格了。

「对、对了,小进,可以的话能不能过来帮帮我?你拿着一把这么长的刀,实力肯定很强吧?你就当是拉我这个没用的姐姐一把啦。」

进傻眼了,甚至忘了叫她不要那样子称呼自己。

离开茶屋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天黑了。

这条花街的街道从天上看就如同一个围棋的棋盘一样,在几何学的意义上十分工整。在伟大都市本土,比如中央街的街道看上去也很整齐。然而花街这里不仅是街道,就连建筑物的风格都是统一的,两者共同形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线。

不知不觉,街上的灯台都点亮了。还有灯笼,也亮了。

所有灯光都是红色,让看到的人产生一种比白天更加明亮的错觉。

「真漂亮啊。这就是这座“不眠之城”的真实面貌。这座城市啊,正如它名字里的“夜半”这两个字,是入夜之后才热闹繁华的。」

在这个聚集了酒馆、妓院、赌场等各种场所的闹区,希尔薇一边听着人们吵杂的说话声,一边这么说道。

「这样才好啊。动不动就回中央街可太麻烦了。」

「警三级您打算做什么?」

「我要回去分部,还有点工作要完成。唉,好郁闷啊。真想喝点有气泡的饮料让脑袋清醒一下啊。」

等整件事告一段落了就来陪我喝一杯啦,我请客。说完这句话,云华便走了。

进看着她的背影,然后问:

「……波奇身边的人都是她那副德性的吗?」

「你这么说的话,等于把你自己也算上了。」

进可不想自己被归类到那一种人,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在返程路上,进向搭档问了之后有什么计划。

希尔薇打算用今天剩余的时间尽量将资料仔细阅读一遍,将总结出来的要点牢牢记住。进觉得不先制定对策就行动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赞成了。

「话说,这座城市在晚上也这么热闹,犯人想下手应该也不容易吧?」

「说得也是。不过,一天24小时都有人在的地方只有这个闹区。至于其他地方,特别是视野不好的地方,肯定有更多让犯人下手的机会。」

「……起雾的夜晚啊。」

进抬起头。今天一直在放晴,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上。

这条花街是一座海上城市,湿度很高。据说每逢夜晚,这座城市的暖气装置就会关闭一小段时间。这就导致城市范围内产生温差,从而频繁起雾。

根据天气预报,推测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大概有两个晚上会起雾。

要解决掉那个犯人,就要在这其中一晚解决。

行人们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城市里有一个凶恶的杀人剑士一样,在这个满是一片红色的夜晚里畅谈着各自的话题。

第二章:〈第二天〉

2-1 暖洋洋的温泉与踢馆

「……你有点泡昏头了。」

进看着希尔薇那白玉一般的肌肤染上一抹暖色,嘟囔了一句。

窗外和昨晚不同,一片朝霞在天上发亮。来到阳台上,冰冷的寒风刺激到发烫的皮肤。

从结论上来说,这里是一家相当不错的旅馆。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就想多享受一下。」

希尔薇挑选的这间老字号旅馆,似乎是以泡澡作为卖点。

浴室的其中一面墙是魔术镜,可以从里面一边观望石卵铺地的庭院,一边享受宽敞的浴池。

进十分喜欢这里的浴室。尽管这条花街里都是些奇怪的习俗,起码在泡澡这方面是真的无可挑剔。进没有去穿那个叫做“浴衣”的室内服(希尔薇倒是穿上了),但并不讨厌旅馆提供的使用了大量海鲜作为食材的餐点。

在伟大都市里,鱼是一种相当重要的饮食文化。生活在水里的动物不会吸收到沙尘,也很少会有毒。最重要的是,伟大都市附近海水的水质都不怎么好,夜半花街的渔夫便会去到很远很远的海域捕鱼,但这也是有意义的。

当然了,这一连串小知识都是希尔薇讲给进听的。

大概是去泡了个澡的希尔薇将一头银发简单绑了起来,脸上还微微冒着热气,就这么来到进的房间。她已经事先请人将晚餐送来这里。

这位手巧的搭档在吃饭时也在翻着资料。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利落地将所有碗碟上的食物都吃得一干二净之余,还不忘趁着空档将关于花街的知识教给进。

吃完饭后,希尔薇一边喝着茶,一边将在自己房间里整理好的行动计划说出来。

「首先,我想去灯火流的道场打听消息。」

「这么说,是那个刀痕的事?」

「对。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我听说,分部里负责这起案件的搜查工作的人曾经去找过灯火流的剑士们问话。那群剑士一听对方的来意便怒火中烧——或许也很正常吧,毕竟在他们看来那就等于是自己的流派无故惹上了杀人的嫌疑——把他们赶走了。不过那么大的反应,看来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也就是说,灯火流的人在隐瞒一些事,希尔薇这么说道。

如果幽灵左近和灯火流有关系,那事情就好办多了。看来这个灯火流,十分值得去拜访一下。

于是,第二天的第一个行动就这样定下来了。

过了一晚上,进在浴池里又洗了一遍他那副宝贵的身体,然后和在大厅等他的希尔薇会合,两人一起出发前往花街的北部地区。

夜半花街是一座面积约三百平方千米的岛屿。

这条相当于红灯区的花街,指的是位于中央地区的名叫“四门内”的闹区。这个地方的外围,则是一个稍微给人一种萧条印象的住宅区。

挂着灯火流招牌的道场离这个住宅区并不远,就在北边大门的旁边。

这个流派算是小有名气,而这个道场也不小。入口两侧有两尊铜像,名字叫做“王我”,好像是象征武道的神。

进本以为这个流派和沙尘宗教毫无关系,但似乎并非如此。希尔薇说,在同为直面沙尘的战士这一层意义上,两者是存在相互关系的。

「嗯~」

希尔薇在道场的入口停下了脚步。训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怎么了?」

「这里的人肯定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进去之前最好先制定作战计划。」

进思考了几秒,立刻摇了摇头。自己在这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时间很宝贵。

「之前都是交给你来做决定,这次就让我来试试吧。」

随着巨大的开门声,进推开拉门走进室内。

大门并非双层门,所以进开门的时候一众门生都将视线朝向了大门那边。所有人一同停下每天集体进行的挥刀练习,望向突如其来的访客。

门生总共有三十人左右,所有人都带着同样的面具。面具的设计是一个烈火的雕刻图案,大概是为了彰显佩戴者所属的流派是灯火流,十分有花街特色。

「你这家伙,无缘无故地开门是想干什么!」

只有一个没有戴面具的男人大声吼了这么一句。

「我们是中央联盟,来这里是想问几个问题。」

留了和尚头的男人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进。比起进的机械音,他似乎更加在意进说的那番话。

「联盟?看你们的打扮,不是分部的人啊。」

「对。我们是从总部过来这里调查某起事件的。可以占用各位一点时间吗?」

进能感觉到,他们一听到事件这个词就都紧张了起来。

「该不会是来调查那个杀人剑士的吧?」

「理解得真快。你说的没错。」

「之前也有分部的人来过这里打听这件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在愚弄我们这块牌匾是吧?那个可恶的杀人魔,跟我们流派一点关系也没有!请回吧。」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过去,俯视着比他矮小的进。

进条件反射地,或者该说出于生理上的反应向后退了一步。男人大概把这个动作理解成进害怕了,冷笑了一声。

「哼,这就对了。就这样滚出去吧。」

「这可不行。我要怎么做你们才愿意配合?」

「说什么傻话。我们没有任何可以配合你们做的事,所以我才叫你滚出去。」

进又一次感觉到有哪里很奇怪。自己已经表明了联盟所属的身份,对方不仅不退让,还摆出一副高压的态度。居然会有不是罪犯的人敢做出这种行为。

这条夜半花街,果然有它特有的一套规矩。

进躲开男人,径自走进了道场。他重新看了一圈周围,寻找在场所有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人。

然而,看来这个啰哩啰嗦的男人就是这里坐第一把交椅的人。

「你这家伙,居然擅自闯进这个神圣的道场,还不脱鞋子!没看到我们正在训练吗!现在马上给我滚!」

「……我说你,虚张声势也该有个限度。你的嗓门比谁都大,却没有与之相符的内在。」

「你说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管你打算怎么蒙混过关,我在得到自己接受的答案之前都不会走。那么,你要怎么做?」

「你在瞧不起我吗?那我来硬的也要把你——」

「好啊,就该这么办,简单直接。」

进拿起一把靠在墙壁上的木刀。尽管比想象中重,但和他平时习惯用的那把刀相比,感觉就像羽毛一样。

「我听说,只要去道场踢馆并且获胜,就可以拿到牌匾或者战利品。那就用情报做赌注,让这里本领最强的人来和我比试一场,怎么样?」

踢馆。

在场的人一听到这个词,则全都变得杀气腾腾,而且是真的起了杀心。

和尚头男人的眼睛里忽然充满了威压。

「就算你是联盟的人,随随便便把这个不能说的词说出口,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我知道。太好了,我们总算达成共识了。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把你隐瞒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进露出放心的表情,他的搭档则露出一副傻眼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

「……丘米,这里。」

看到她指着的地方,进这才发现自己忘记佩戴肃清官徽章了。他知道戴着那个徽章反而会惹来很多麻烦,所以平时都不会戴。

「报上名来。你是联盟的什么人?」

进从腿包拿出徽章,佩戴在紧身衣上,再回过头。

「我刚才忘了说,我们是肃清官。名字嘛,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什么!?」

「虽然这样等于是我骗了你,但你应该不会现在才说不打了吧?」

和尚头男人狠狠地咬了咬牙,满脸不愉快地紧盯着进说:

「当然不会。就由身为代理师傅的我,来让你为小瞧名震天下的灯火流一事付出代价。」

「代理师傅?什么嘛,原来你不是师傅啊。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先去跟你们的师傅把这件事谈妥?我可不想事后被他埋怨。」

「丘米……算我求你,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希尔薇的这句如恳求一般的话,几乎没有被剑士们听进去。

2-2 我只是模仿对手的动作而已

道场的三面墙壁旁坐满了观看比试的人。

他们保持端正的姿势正坐着,所有人都脱下了面具,以仿佛热射线一般热烈的视线注视着站在道场中间的两人。

一边,是一个目光锐利得想要靠威压杀死对手的和尚头男人。

他只报了自己的姓氏,仙道(Sendo)。他是得到灯火流当代最高位别师傅承认,被授予了免许皆传的代理师傅。

另一边,是一名身材矮小的黑衣剑士。

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好好报上。

只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是连哭泣的孩子听到都会止住哭声的肃清官后,就把借来的木刀拿在手上玩,等待比试开始。

「我警告你一句,肃清官。就算是用模拟刀,动真格的话也是会死人的。」

「嗯?你在说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既然这是正式的比试,那么就算出了人命,也会视为双方同意的前提下所产生的结果。这可不算违反大市法。」

「所以我才问,你干嘛要说这些理所当然的废话?」

进傻眼了,然后说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不提这个,你确定用木刀就行了吗?」

「什么意思?」

「就算你要用真刀,我也完全不介意。又或者,我不用武器也行。总之,你按照你能够接受比试结果的方式来就行,不然你事后找我埋怨可就伤脑筋了。」

呼——仙道呼出一口很长的气。

就像在将因为接连受到侮辱而积压在身体里的怒气排出去一样。

「没有什么需要事先记住的规则。既然这是纯粹的武道比试,自然是禁止使用注射器的,需要遵守的只有这一点。明白了吗?」

「好,这样就行。还有就是,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把情报告诉我。如果我输了……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尽管提出来。只要你可以接受这一点,我就没有意见。」

仙道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么。」

一个门生站到两人中间,用紧张兮兮的声音说道。

「比试,开始!」

出乎意料的是,双方都没有以这句话为信号立刻开始行动。

仙道用木刀摆出笔直的架势,紧盯着进。

「所谓肃清官,不就是一群因为生来拥有沙尘能力就自傲自满,战斗也离不开沙尘能力的家伙嘛。」

「是吗?真是这样的话,那跟我认识的肃清官不一样。」

「胡说八道。在这种状况下,没有人能够匹敌灯火流。我会让你为出言不逊侮辱灯火流一事后悔。」

这句话正是契机。

仙道连一句吆喝声都没有,毫不拖泥带水地直冲了出去。

与此相对,连架势都没有摆的进能够做的只有后退。刀尖在极限距离下被躲开,似乎有碰到进的身体又似乎没有。

不管有没有碰到,这一击都不能算是命中了对手。

第一击被这么轻易地避开似乎让仙道感到有些困惑,但没过多久,他又向进不间断地连挥了好几刀。

过了十几秒之后,仙道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

他的攻击完全没有命中对手。不仅如此,对手甚至没有反击。

进只是在轻快地闪避仙道的攻击,同时仔细观察仙道的刀法,无意决出胜负。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是在观察你用的是什么样的剑法。不使出你的奥义吗?」

听到这番话,仙道先是停下了动作。

或许是愤怒到达了顶点,他操着颤抖的声音说:

「……好。那么,这次你可得把刀拿好了,否则——」

代理师傅毫不客气地往前狠狠地踏了一步,声音大到像是要踩穿这个道场,然后以任何正在观战的门生都无法用肉眼捕捉到的速度,挥出了一记袈裟斩。

到这一步为止都和之前的攻击没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是紧接着这一步的动作。

「——带着你的骄傲自大,去死吧!」

仙道将刀柄翻了一圈。刀刃扭转方向。灯火流剑士并不在意他的第一刀有没有砍中对手,立刻挥出了第二刀。

这就是灯火流的奥义之一,二连回斩。

经过坚持不懈的修炼习得的这招必杀技的第二刀,这次终于使黑犬肃清官倒地不起……

本应如此。

「……」

仙道流下了一滴冷汗。

几乎所有人,包括仙道自己,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要说有谁可以理解,就只有由始至终都摆出一副傻眼的表情观看这场比试的希尔薇。

对战的双方交错而过。

进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仙道的侧面,用一个手指头轻轻地按在他全力挥下的那把木刀刀柄的根部。

他绝对没有碰到仙道的身体。

「原来如此。这是在刚才的那一记袈裟斩之后,接着使出一记逆袈裟斩啊。……这样做有意义吗?」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进丝毫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发出毫无感慨的机械音。

「倒也不算是没有意义吧。只要有好好挥出第二刀,命中对手的可能性就会变大。刀剑的手感是很特别的。在真正挥完一刀之前,单凭手感判断出结果其实还挺难的。」

「……你这家伙。」

「再来一次。」

这次,进总算举起一直用左手提着的木刀并摆好了架势。

眼见对手放开了自己,仙道往上跳起以拉开距离。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动摇。刚才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让他认识到了彼此的实力差距。即便如此,大概是出于身为代理师傅的自尊心,他依然没有失去斗志。

仙道这次发出的不是吆喝声,而是喊叫声,同时再次挥刀。

回应他的是进的木刀。两人总算开始交锋,但还不到两三个回合就结束了。进纤细的双臂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毫无悬念地将仙道的武器打飞了。

「唔!」

进紧接着挥出下一刀,仙道好不容易才避开了。以进的经验来说,仙道的反射神经和下半身的跳跃力都相当不错。

然而,他的动作没能衔接到下一个动作中去。

证据就是,仙道甚至来不及将木刀重新拿好。

下一个瞬间,他惊讶得瞠目结舌。

理应被他躲开了的那一刀——已经挥出去的那一刀,翻转过来了。

这正是刚才仙道使出的灯火流剑法,分毫不差。

「应该是这样的动作吧。」

进隔着剑道服往仙道的腹部精准地切开了一个连针都很难穿过的缝隙,并在完成这个致胜一击的前一刻停住了。

汗水如瀑布一样流过仙道的下颚,滴落到地上。

另一边,这个偷学了对手技艺的人解除攻击态势,然后环顾四周,似乎感到很奇怪。

「怎么了?不宣布一声“胜负已决”吗?」

当裁判的门生惊慌失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进伤脑筋了,于是将目光朝向另一边,只见遵守道场规矩脱了鞋才走进来的希尔薇用手扶着额头,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2-3 灯火的鬼子

半个时辰后。

两人在道场里面的一个房间里坐了下来,稍作等候。

灯火流的代理师傅不得不承认进踢馆成功了。

不出进所料,这位代理师傅确实隐瞒了什么。他承诺会全部坦白,但不方便在一众门生面前说出来,于是把两人请到这个房间里。

「你好像有点不满啊,希尔薇。这不是很顺利吗?」

进这么问正板着脸坐在旁边的搭档。

「没有,我只是深刻认识到如果交给你来做决定就会变成这样子。」

听她说话的语调,她果然不高兴了。

「我提出了解决方法的规则,他们也接受了,双方达成了一致。合情合理,不是吗?」

「我说的重点不是结果如何或者用什么方法,而是留给人的印象。你就不能稍微温和一点吗?就是因为动不动就做出这种行为,那些在街市生活的人们才会对联盟有这种不必要的敌视心理啊。」

「为什么我非得在意这种事不可……」

「还问为什么,因为你已经正式成为联盟的一份子了,地海警五级。」

让希尔薇头疼的是,进现在都还不太有自己是联盟一员的自觉。他只觉得自己当了波奇的下属。

门打开了。

从门后出现的代理师傅一看到进的面具,就好像很受伤似的移开了视线。他的身体并没有受任何外伤,内心却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有一个请求。」

他露出一副强忍着耻辱的表情说:

「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所以这次的事……」

「我明白。这件事不会起任何风波。这个道场,你也可以继续按你的意思经营。」

「谢谢。……灯火流这个流派,自从师傅卧床不起,就逐渐失去往日的荣光了。要是被世人知道这里不仅出了那件丑事,还被人踢馆了,我就真的没脸去见各位前辈了。」

「那件丑事?」

可能是觉得再隐瞒下去也没用,仙道叹了一口几乎听不见声音的气,继续说:

「先把话说在前头,我不知道这件事对联盟的搜查工作有没有用。只不过,如果说有人在用灯火流的剑法为非作歹的话,我只想得到这一个人。」

代理师傅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讲述了一件十年前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仙道刚刚获得了免许皆传的证明,受任负责替师傅代为指导门生。年事已高且卧病不起的师傅,敷善 灯火猿由(Toukasaruyoshi Fuzen),请了一名男子进道场。

那名年轻男子的名字叫敷善 切定(Kirisada Fuzen),是当代师傅往前数起四等亲的远方亲戚。

听他说,切定是一个没有任何人镇得住的恶鬼一般的人,从小就十分粗暴,不懂得约束自己的行为。

而且,他还拥有适合战斗的沙尘能力,使得他的恶行无法用顽皮两个字带过。

他在很多人眼中是一个合格的能力者,但他自己却仗着这份与生俱来的才能骄傲自大,看不起非沙尘能力者。灯火流剑法的信念,本就在于不依赖能力追求强者之道,切定则与这个信念背道而驰。

在切定满15岁的那一年,尽管已经接近成人,他的本性却依旧改不过来。对此忍无可忍的师傅把他当面训斥了一顿,然后送进了灯火流道场。

师傅之所以能强迫切定听从自己,也是因为他当时有实力在武力上压制切定。

「不好意思,要辛苦你了。」

师傅说了这句开场白,然后提出请求。

「替我把那家伙带回正道上。只要把剑道的精髓教给他,说不定他也可以——」

使一个恶人改邪归正,这才是这位代理师傅真正需要肩负的责任。

仙道这么心想,十分有气魄地答应了。

可当切定来到道场的时候,他立刻就后悔了。

说到那个青年,只能用毒辣一词来形容。他的态度自不用说,在他戴的那副融合了花街风格和本土风格两种设计的面具底下,是一张任谁看到都不会觉得此人有希望改邪归正的丑恶面相。

「刀剑啊。」说了这么一句的切定定睛盯着木刀,然后吐了一抹口水。

「蠢透了。挥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你们这些家伙,都没一个够得着我脚趾头的。一帮连沙尘都放不出的垃圾,还想束缚住我?」

「……你要服从的对象不是我,而是这个灯火流。你要在这里学习剑道,并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无聊。我没有什么好从你们这儿学的。」

难以置信地,切定居然向仙道提出单挑。

最令仙道惊讶的是,切定明明还是个新手,在剑法上却有着异于常人的直觉。

经过长年修炼的仙道总算是成功击败了切定。但同时,这个与师傅有着同一血脉的青年身上的天赋也让仙道感到一阵后怕。

切定输掉了比试之后,不知道他到底想些什么,开始老老实实来道场练剑了。唯有在努力让自己的剑术变强这一点上,切定比任何人都有干劲。

只不过,他的心性完全没有变好。何止没有变好,甚至每天都变得更坏。

讽刺的是,切定的恶劣态度一天比一天更甚,他的剑术却反而越来越有进步。切定进道场练剑之后过了几个月,已经强到除了仙道以外的所有门生都打不过他了。

对仙道来说,那是一段饱经辛酸的日子。

总有一天,连自己都会被他超越——甚至是在他依然无法理解剑道精髓的前提下。

门生们都畏惧着切定,也可能是畏惧着他的才能,渐渐地都不再来道场了。

再这样下去,对切定本人和整个灯火流都不是好事。

有这种想法的仙道,认为自己是时候做点什么了。他要和切定再单挑一次,并且把他战胜得心服口服。在单挑之前,仙道要先和切定做一个约定。

如果切定输给了自己,就不许再表现出与灯火流之道相悖的态度。

以破竹之势成长,如今变得更加目中无人的切定,想必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仙道如此心想。

只不过,切定已经连奥义都学会了。仙道究竟还能不能战胜他……

然而,这场决斗最终未能展开。

某一天,切定和几个门生起了一场争执。

当时,臭名昭著的黑道组织新兴组在城里的势力开始壮大。有人看到切定和这个新兴组的人在一起。

切定连面具也没有换,在大街上将纠缠他的几个浪人毫不遮掩地斩杀了。

这件事被当面指了出来,切定却没有故作否定。

岂止如此,他还说了这么一番话。

「我很感谢老头子和道场。我承认,之前是我想错了。刀剑这玩意,是最能使人的精神变强的锻炼手段。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能理解不了,正是这个强大的精神,才能激发出一个人的真正实力啊。——没错,我成功驾驭了刀剑,从而又斩断了一样束缚我的东西。」

门生们怒上心头,不由得一齐向切定发起攻击,但是切定将他们全数击败。

即使切定用的是木刀,还是对门生们造成了严重伤害,导致一人脑震荡,一人半身不遂,一人单目失明,一人死亡。

如恶鬼一般的他,终于变成了真正的魔鬼。

而培养出这个魔鬼的,正是灯火流的剑法。

2-4 三分傲一分娇

「……所以,之后怎么样了?」

听完仙道的故事,希尔薇追问后续。

「我们把事件的大致经过告诉了师傅,他顿时大怒起来,命令我们把切定抓回来。不过那时候那家伙早就已经离开了道场,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将事件上报给了红街奉行,然后年迈的师傅将切定逐出师门,并彻底断绝了关系。

自此以后,师傅整个人就像花朵凋谢一般失去活力了。

仙道不需要特地问也能清楚地看出来,师傅认可了那个恶鬼的天赋,并希望他在成功改过自新的同时,也能够成为一名剑豪重振日渐衰退的灯火流。

只不过,这个梦想最终只能作为一个无法实现的梦迎来终点。

「不,应该说这是一个噩梦才对。切定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给灯火流带来过哪怕一件好事。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奇耻大辱。」

虽然仙道的脸颊并没有发红,但看起来他是真的为这件事感到羞耻。

「事情我明白了。所以,你认为这个叫切定的男人就是幽灵左近的真面目吗?」

听到进的这个问题,代理师傅的表情变得苦涩起来。

「……我不知道。幽灵左近,他会在深夜时混入夜色中斩杀妓女的吧。而切定这个男人,是喜欢将自己的力量炫耀给别人看的那种人。如果他要杀人,应该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不过,我认识的也只是十年前的他。天知道他现在又是个怎样的人。」

希尔薇拿出搜查资料,将记载了受害人的照片那一页给仙道看。

「这张照片,可能之前也有人来向您确认过了。您身为代理师傅,怎么看这个刀痕?您认为这是灯火流的剑法所造成的吗?」

仙道点头同意。

「对。灯火流的剑法是代代相传的。这个遗体上的伤痕,我很确定只有我们流派的剑法才可能造成。……不得不承认,使出这个剑法的是某个和我们流派有关系的人。」

「这种剑术有这么难吗?」

听到进的这句话,代理师傅忽然露出一副厌恶的眼神看过来。

「肃清官,你在实战方面的本事,我自然是认可的。毫无疑问,你在和我交锋过的众多剑士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强。不过,我现在说的可不是单纯的强不强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光是有样学样是没办法模仿这种剑术的吗?」

「如果是有你这般身手的剑士,不用我明说应该也能明白吧。」

「……什么意思,丘米?」

丘米被搭档小声地问了一句,开始思考。

「确实,这招和普通的回斩似乎不太一样。我刚刚使出来的两下斩击,没办法像照片上这样重合得那么完美。其中应该有什么诀窍。」

「废话!就是有诀窍,才能称之为奥义啊。」

希尔薇低了低头。

「谢谢您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们。我们会试着找这个叫敷善 切定的男人作为重要参考人问话。您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太详细的我不知道,但我有听说他现在似乎在当皮条客。那个恶鬼,哄骗女人去当妓女,看不过眼就杀掉。这简直不是人做得出来的……但是,如果那些被杀的妓女和他有关系的话……」

这是个很有价值的推测。

「不过,我现在依然觉得很可惜。单论才能,没有人比他更加天赋异禀了。究竟为什么,剑道就是不肯眷顾脚踏实地锻炼的人呢……」

正回顾过去的仙道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于是说:

「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希望你们理解。关于幽灵左近的情报,我没办法肯定真实与否,而且这也是道场的一件很严重的家丑。」

「感谢您的协助。请问可以给我您的联系方式,以便不时之需吗?如果有什么事,我会私人联系您的,总部不会再深究这件事了。」

事到如今,代理师傅也不好拒绝这个要求。

至少现在,两人没有其他要当场向他打听的事了。

当两人正要离开的时候,进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正盯着自己的视线。回头一看,不知为何仙道的嘴角浮现出微微笑容。

「怎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肃清官,你要斩杀他吗?」

「不好说。如果他是有罪的,要么由我斩杀他,要么由这家伙开枪干掉他。」

「如果你要和他交锋的话,我希望可以知道结果。他也好,你也好,光凭一身才能就能把别人经年累月的努力超越过去……可就算如此,要说我没有被他的剑法所吸引,就是在骗人了……」

看来,这个男人也在过着一个痴迷于刀剑的人生。

进下定了决心,说:

「至今,我斩杀过好几个人。在这些人当中,虽然为数不多,也有几个剑士。」

仙道不懂进在说什么,皱起了一边眉头。

「那些剑士之中,几乎没有一个剑术有你这个水平的人。起码,你和那些只会拿着手里的刀剑乱挥的家伙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在那样的条件底下,而是在实战中的话,我也很有可能会输给你。所以,我不认为你们在努力练习的东西是没用的。……只是这个地方不适合我而已。」

进说的这番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在里面。

至少,进觉得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

不过,仙道似乎从中有所感悟。

「……等一下,肃清官。」

他走到房间里面,然后拿着一张纸回来。

纸上写着夜半花街的某个地址,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我向你道歉。还有,我承认。我说不定一直都在逃避自己不敢去直面的东西。而这……这是和剑道的理念最为相悖的。」

咬住嘴唇的仙道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

「所以,我将这个交给你。实不相瞒,这个法医曾经是我们流派的门生。他经手过很多分部没有接触过的尸体。我想,他可以给你们比我所知的更详细的情报。」

仙道告诉两人的,是由红街奉行管辖的一所停尸房的地址。

「瞧瞧你,这不是做得到嘛。」

走出道场后,希尔薇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

「你的事后关照做得很不错哦。看来你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改变了自己的形象。多亏了你,我们有了更多的收获。」

「……我可没有像你那样带着心机跟别人说话。」

「别、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也不是有什么心机。只是,比较重视权衡利弊而已。」

「这不就叫心机吗。」

「总、总而言之!」

希尔薇很刻意地咳了一声,重新看了一遍笔记。

「敷善 切定。去仔细调查一下他吧。我去联络云华小姐。分部那边可能有什么新发现。」

「那个停尸房要去吗?」

「那里也必须去一趟。反正白天能做的也只有这种跑现场的搜查工作了。」

正式行动是在起雾的夜晚。

最好是在近几天出现,正如他们所预测的那样……

希尔薇马上打电话给云华。在她的身旁,进抬头望着花街的阴天。

2-5 尸体宅与万事宅

停尸房位于一条十分寂寥的小路的一个角落。

其对面的一片空地早已荒废,到处都长满了杂草。

加上今天的天气不好,进觉得这里就像是那些恶俗电影会用来当拍摄场地的地方。

「这个停尸房,原本似乎是一家医院。医院倒闭之后,就被改建成了专门存放尸体的地方。」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刚才的那通电话,我有提到打算来这个地方,然后云华小姐就把这事告诉我了。真令人惊讶。这个停尸房,完全就是一个分部没办法出手干预的地方。」

希尔薇还跟进说了这么一件事,只不过这件事有点复杂。

分部以外的另一支治安部队红街奉行,似乎也希望尽可能和法医这样的在尸体方面有专业知识的人士搞好关系。这是因为一具尸体所含有的信息量很大,从调查尸体这一步开始追查犯人已经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了。

如果是联盟总部,他们本来就有很多在这个领域的行家,就算是分部也有其内部的法医。至于红街奉行这个所谓的「城镇巡警团体」,既然选择不依赖联盟,他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创造这个条件。

而他们看中的,就是「城里的医生」。

伟大都市的医生被明确分为两大类。一个是在路易斯大学等教育机关修读过医疗并且持有执照的正规医生。

另一个则是自学成才后自行创业的地下医生。这两种医生之中都有一部分是拥有医疗和验尸专精能力的沙尘能力者。

举个例子,这个停尸房的法医就是持有正规医师执照的医生,同时也是专精验尸的能力者。

「云华小姐说过,不只是分部,就连联盟总部都想把这里的法医挖过去。不过,他似乎选择了加入红街奉行一侧。」

「这可真是了不起。他跟那帮人有道义上的关系吗?明明报酬差了好几倍。」

「何止好几倍,是差了好几十倍。一个能够活用沙尘能力的医生,要是在中央街,不管开多高的价都会有生意做。你能明白吗,丘米?」

「明白什么?」

「这个医生有着这么好的条件,可还是选择留在这里当法医。就算我们有那位代理师傅的介绍,他愿不愿意好声好气地接待我们这些联盟的人都很难说。」

然而,希尔薇所担心的事从结果上看是杞人忧天了。

「不好意思,我们是中央联盟的人。」

希尔薇打了这句招呼后过了一阵子,一句明快的「来了!」通过对讲机传了出来。

出来应门的是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

「你、你们好!我是这里的法医,古户 廉也(Renya Kodo)。如果用本土风格的命名方式,就读作Renya Kodo。我从仙道前辈那里听说过你们要来了。来,两位请进……」

在那一头像海草一样波浪卷的头发底下,隔着一副黑框圆眼镜,他的眼神流露出了惊奇。

「请、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

希尔薇摇了摇头,也向对方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

先前提到的这位医生,不但一点也不冷漠,看起来还是一个有问必答、平易近人的好青年。

「我现在没有雇什么助手或者事务员。毕竟跟之前我当城镇医生那时候不同,这里已经不会再有活着的患者过来了。要跟尸体打交道的话,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古户法医一边带着两人走进室内,一边这么说道。

两人走进一间和式风格的普通房屋。看来古户就住在这里。大概是他一个人居住的关系,室内很朴素并且没有放太多东西。

「那么,最关键的停尸房在哪里?」

进这么问道。古户似乎对进的机械音感到惊讶,但没有开口问。

「在刚才的走廊转弯直走就是。这个地方就算从外面看也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就像是一间混杂了清水混凝土的和风住宅一样。我将这里改建成停尸房的时候,特地将它和居住空间明确地分开来。」

你想,没人会想跟尸体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吧。古户笑着这么说道,但进不太懂两者有什么不同。

「麻烦两位在这里稍等一下。其实我现在正在工作,就快写好死亡诊断书了,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请问,医生。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参观您工作吗?」

听到希尔薇的请求,古户露出一副有点意外的表情。

「这倒是没关系,但你会觉得很难受的哦?」

「没问题。工作上的关系,我已经习惯看到尸体了。还是说这会给您添麻烦呢?」

「不不,没有这回事。那就请跟我来吧。」

两人在古户的带领下,踏进了停尸房的领域。

「两位已经戴着手套了吧,那就好。不过以防万一,请两位小心不要去触碰这里的东西。」

打开走廊尽头的门,顿时进入一个四周是混凝土墙壁的冰冷空间。室内有一股大概是用来掩盖尸臭的浓烈芳香气味,刺激到两人的鼻腔。

在这个颇为宽敞的停尸房的中央,一张银色台子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胸口处开了两个洞。看样子死因是枪击,应该和幽灵左近没什么关系。

「这名男子是和暴力团有关系的人,今早刚刚送过来的。看样子,他昨晚在闹区那边跟别人起了争执。这条街还真是不太平呢,哈哈。」

「医生您在给这具尸体做化验,意思是上层认为有必要查清楚这名男子的死因吗?」

「没错。已经将嫌疑人排查到和这名男子同属一个暴力团的三人了。详情我也没有听说,但这三个人所给出的不在场证明时间都不一样,所以只要推断出死亡时间,搜查一定会有进展的。」

古户查看了尸体背部浮现出来的斑点,然后将某个器材按到斑点所在的皮肤上。他确认过显示屏上的数字后,在书写板上将诊断书接着写下去。

或许因为有人在参观,他一边做记录一边说:

「这是尸斑。这个人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仰卧状态,也就是身体面向上方卧倒了,所以在背部可以看到沉淀的血液,几乎没有误差。如果是像他这样黑的皮肤,就会呈现出暗红褐色,相对比较容易辨认。」

「死亡时间一般是靠观察尸斑来推断的,对吧?」

大概是对验尸现场很有兴趣,希尔薇充满热情地观察古户在做的工作。

「是的,但也不只是靠这个,因为有些死者皮肤的颜色会使尸斑变得难以辨认。我们还需要确认的是体温下降的程度,和死后身体发硬的程度。我看看,从这名死者的身体僵硬情况,可以推测他死亡以后大约过了12个小时。」

「这个数字大概有多精确呢?」

「如果可以确认死者身亡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这个数字的精确度就很高了。另外,说到死后身体发硬,人体有一个地方在死亡之后会僵硬得尤其明显哦。那就是……」

「黑晶器官附近吧。」

希尔薇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我听说,如果在注射器启动时死亡的话,黑晶器官就会很明显地发硬。没记错的话,原因和磷酸的减少有关吧?」

「想不到你这么了解啊。你说得没错。准确来说,是三磷酸腺苷。再严格一点,和糖原也有关系,不过这些成分在启动注射器的时候会先在注射部位的附近被消耗。还有一个案例是死者的头半棘肌到后斜角肌都变得跟钢铁一样硬呢!另外还有……」

法医用很快的语速讲述,希尔薇则面带笑容地听着。

对着一具尸体,到底有什么好兴奋的……。进莫名看不惯这两个人,便独自观察这间停尸房的内部。

他在一个收纳了各种器具的柜子里看到了一个相框。似乎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有一名看起来像是医生的初老男子,和一名像是他妻子的女子。两人都将手搭在一个少年的肩膀上。

那个少年,看来就是年幼的古户 廉也。

他在那对老年夫妇的中间,面无表情地朝着镜头。

「你说过这里原本是一家医院,是你父亲经营的吗?」

进心想现在时机刚好,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是的,没错。原本是父亲经营着这家医院,可是十年前我在中央街的学校上学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没过多久,母亲也因为患上沙尘障碍而……」

「这真是,节哀顺变。」

进什么话也没有说,是希尔薇说了这么一句。

「谢谢你。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不用介意。而且也是因为我继承了这里,我才得以成为一名专门验尸的法医。父亲当初希望我成为一名普通医生,但我觉得法医这个方向更适合自己。」

「说起来,听说你有可以应用在验尸上的沙尘能力?」

希尔薇在古户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微妙的表情。突然问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有什么沙尘能力,通常被认为是不礼貌的行为。

然而,古户本人似乎完全不介意。

「是的,正是为了用在这个工作上的沙尘能力。话是这么说,在各位肃清官和红街奉行看来,我这个能力算是很普通的吧。不过,这个能力真的挺方便的。不如我现在展示给你们看吧?」

「诶,可以吗?」

希尔薇惊讶地说道。

「当然可以。反正我做最后的检查工作都是要使用能力的。」

古户戴上原本放在桌上的防尘面具。

面具的侧面涂有一个红色十字图案,表示佩戴者是一个对医疗颇有心得的人,而这样的人多数都是医生。

古户确认两人已经戴上面具,便启动注射器。从他的指尖漏出少量颜色如同石灰的沙尘。

然后,古户向尸体胸部的一处挥动手指。

接着便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早已失去血色的皮肤竟然逐渐恢复光泽。不仅如此,胸口的枪伤创口还渗出了血液。

「我的能力,是使人体复活。」

古户一边使用能力一边说道。

「使人体的一部分恢复机能,这么说会比较好理解吧。我能够像这样让局部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所以我可以对这个部位进行和活人一样的诊断。这个能力也可以用来排查出局部组织里没有恢复机能的部分,从而推断出死因。只不过,这个能力会影响我对死亡时生理反应的判断,所以我都是在最后一步才会使用。」

「好厉害……简直就像传闻中的“人偶师”一样。」

「不不,才没有那么恐怖呢。人偶师能够随意操纵尸体,对吧?这种事我可做不到。我只能使部分人体恢复机能,而且就算对大脑使用能力,也没办法让尸体开口说话。不过,我觉得能做到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古户将打在尸体上的灯光调得更亮,然后拿起手术刀、镊子之类的工具。他按下设置在底座上的一个按钮,一台像是用来录像的摄影机便开始运作。

「不好意思,接下来的作业需要我集中一下精神,请两位保持安静。」

之后,繁琐的验尸作业持续进行着。

和好奇心旺盛、一直在参观的搭档不同,进无聊得打起了哈欠,只是在等待医生完成工作。

2-6 还是个刀剑宅?

「仙道前辈……应该叫代理师傅,他和我是老相识了。我在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在灯火流麾下学过剑术。只不过我的剑术完全不行就是了。」

啊哈哈,古户无力地这么笑了笑,然后抿了一口自己泡的咖啡。

房间里,有两把刀被精心地装点在墙壁上。刀架上面有一个相框,里面裱了一张奖状。

希尔薇读出奖状上的文字。

「第一百二十八届斗灯武技竞赛,第五名……」

「那个啊。斗灯武技竞赛,是指流派内部每年举办一次的段位认证大赛。那时候我的状态最好,才在那一届大赛拿了奖。门生只要在这个比赛获奖,他就可以在那一年正式毕业。直到现在,这个奖状都是我的骄傲。」

三人回到古户家的客厅。

想打听关于被幽灵左近杀害的死者的事情——希尔薇提出了这个要求后,古户将一份以前的死亡诊断书拿过来给两人。

「然后,您就踏上医疗这条路了是吧?」

「是的。当时我就是一个不管在道场练剑练了多久都不见一点进步,空有一番热情的人。我曾经想过,说不定道场的大家就是为了赶我走才故意让我赢得那个名次的。不过,我很快就觉得这种想法很失礼。大家都是热爱着剑道的人,绝不可能在比赛里舞弊。」

「这场大赛的举办日期刚好是十年前啊。那个叫敷善 切定的家伙已经来道场了吗?」

进一说到切定这个名字,古户的表情就僵硬了起来。

「……为什么,会提到他的名字?」

进给搭档使了个眼色。

希尔薇似乎思考了一两秒,又马上点了点头表示允许。

「敷善 切定,他是本案的重要参考人。老实说,现在我们怀疑他可能就是幽灵左近。」

古户哑口无言,似乎不只是由于惊讶。

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说了「果然有这个可能……」这么一句话。

「肃清官小姐,有件事或许我……不,应该说连同仙道前辈他们的份一起,必须向你们道歉。」

「怎么回事?」

「在我解释之前,请让我确认一件事。两位是先去了一趟灯火流道场,就意味着幽灵左近有可能是和灯火流有关系的人……这也就是说,他留下的刀痕出自灯火流的剑法,对吧?」

希尔薇点头表示肯定。

古户露出更加难以言喻的表情,继续说:

「既然你认为有这个可能,一定是从送交给分部那边的遗体找到了支持这一点的线索吧。只不过,其实被送到我这里的遗体,其中几具身上也有疑似是灯火流剑法造成的刀痕。」

请看一下这个。说着,古户打开一份档案。里面有一张照片,清晰地照到了身上有刀痕的遗体。照片上还写着一些笔记,看字迹应该是古户写的。

「我姑且也算是个剑士,一直有特别留意那些死于斩杀的尸体。结果,我发现有几个被害人身上的伤痕很像是灯火流独有的剑术造成的。可是,我这个研究结果并不太站得住脚。虽然我可以肯定伤痕是由两道命中在同一个地方的斩击造成的,但我没有证明那是灯火流剑术的确凿证据,于是就去问了仙道前辈。」

「然后,他怎么说?」

「……前辈骂了我一顿,说你这个剑术不到家的人不要胡乱猜测。」

「的确,我和仙道前辈不同,几乎没有用真刀砍过人。奥义之一『二连回斩』我也始终没能学会。所以前辈那么说了,我也想过会不会是自己想太多了。」

进『嗯』了一声,一边思考一边听。

「但是,如果联盟也在追捕他,就另当别论了。现在回想起来,这儿有个地方,说不定也是他干的……」

古户将档案翻了几页,现出了一张照片。这个妓女的尸体上不只有刀痕,这个伤口的旁边还有一个像痣一样的黑色影子。

「这个伤口是挫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死于被刀斩杀的被害人身上会有挫伤的伤痕。似乎也不是由于身体撞到案发现场的某样东西而造成的。不过,如果切定……不,如果敷善 切定是嫌疑人的话,这一点就说得通了。」

「什么意思?你详细解释一下。」

「敷善 切定,绝对不是会重视武道的那一类人。不管是模拟对战,还是用上真刀的对决,他都喜欢用刀的侧面用力往输给他的对手身上压,就像是狠狠地击打下去一样。」

原来是这样,进心想。同时,他又有一个疑问。

「你有见过他动真格挥刀时的样子吗?」

「有,见过一次。我们偶尔会收到红街奉行的支援请求,和他们一起前往抓拿罪犯的现场。只不过,我一般只是去活跃气氛的,几乎没有什么我做得来的事。如果是仙道前辈和切定那样有实力的人,就什么也不怕直接上去斩杀敌人了。」

就是在那种场合,古户得知了敷善 切定的恶劣癖好。

切定的这个狠毒的癖好,就是用被他斩杀的对手的身体来给自己的刀擦血。当时古户看到切定如此自然地做出那个行为,就明白了切定在暗地里一定经常用真刀杀人。

「对了,还没有采集到幽灵左近的尘纹吗?如果采集到了,应该就能判断出他的真实身份了。」

听到这个问题,希尔薇摇了摇头。

「没有,这一点似乎进展不太顺利。」

「这样啊……不过,既然锁定到了嫌疑人,就代表调查有进展吧?」

古户遗憾地说道,然后放远目光,看着装饰在墙上的刀。

「话说回来,他明明和那位师傅流着同样的血,为什么会是个那么暴虐的人呢?如果他懂得重视剑道和人命,现在早已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剑士了……」

可能是想起了当年的往事,古户有点难过地闭上了双眼。无独有偶,他的这番感想和仙道一模一样。

「总而言之,我就是想为这件事道歉。要是我们早一点采取行动,说不定就能有几个人免于被害了。」

「请抬起头来,医生。分部和奉行之间无法正常合作也是造成这次事件的原因之一。何况,现在什么事都还没有个定数。」

「……谢谢你。说得也是,如果真如我担心的那样,到时再拜托你们了。」

古户将另外保管起来的一份尸体诊断报告也一起交给了希尔薇两人。报告里加了一些阐述他个人见解的笔记,以便让第三方读起来更好理解。

最后,他问了这么一句。

「你们掌握到敷善 切定的行踪了吗?如果他就是凶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很抱歉,这方面的情报是对外部人士保密的。我只能够回答您,我们会尽力解决这起事件。」

「说、说得也是,是我失礼了。不过,既然总部特地派了肃清官过来,那就轮不到我这种人操心了,事件肯定可以解决的。」

古户交替看了看两人面具,然后把目光停留在进身上。

「怎么,有什么好看的?」

进感到不太舒服。进这个人很讨厌被不认识的人——尤其是男人——盯着自己看。

「啊,没有,不好意思。」

「你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就是,你拿的那把刀非常特别,我才会有点在意。你平时都是用刀刃这么长的刀吗?」

这似乎并非作为医生,而是作为剑士会有的疑问。

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大可以跟古户说,我就算不用这把刀也能打倒你那里的代理师傅。不过进觉得这样很麻烦,便直接把刀抛给对方。

「哇!哎、哎呀……」

好不容易接住了刀的古户发出一阵感叹声。他将刀身从刀鞘里拔出一点点,定睛看着那黑色的刀刃。

「还、还挺重的。还有,这把刀的刀刃……不是用普通的淬火工艺打造的。这是尘工刀吧?」

「你不只喜欢尸体,还喜欢刀剑啊?」

进傻眼地说道,古户便害羞了起来。

「你、你这么说,搞得我好像是个很危险的家伙似的。我没办法否认就是了。」

古户像是着了迷一样,直直地望着刀身。

「濒临死亡的人,还有这个人身边的东西……这些事物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随后,他马上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便急忙把刀还回去。

「谢、谢谢你让我看。」

「这家伙真是个怪人。」

「喂,丘米!」

「没事,经常有人这么说我,你们无需介意。就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才会在这种到处都是尸体的地方一个人工作啊。」

两人背向面带和蔼笑容的古户,走出双层门离开了。

「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呢。没想到,访问了一趟灯火流后会有这么大的进展。」

希尔薇一边走在外面的道路上一边说道。原本密布天空的阴云稍微散开了一点,从云层的缝隙间钻过并照下来的一道阳光照亮了周围的住宅。

「首先,我们去找分部的法医,尽可能确认清楚古户医生给我们的这份资料的真实性。如果他的见解没有错,敷善 切定的可疑程度就会一下子提高。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可能需要把时间都用来查找他的所在位置。」

进慢半步跟着希尔薇走,同时在思考。

有什么不太对劲。进不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于是准备回忆自己之前的见闻。

然而,他的肚子响了,便马上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我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也对,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

希尔薇瞥了一眼手表,歪了歪头,似乎拿不定主意。

「嗯……机会难得,我想去旅馆以外的其他地方吃饭。还得是有单间的饭店才行……对了,我们去吃天妇罗吧。我知道一间挺不错的店。」

「这是什么食物?名字真怪。话说,旅馆也好饭店也好,你都做足了功课啊。简直就像是来这里旅行的。」

「怎么可能!才没有这回事,我是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因为我早就想好好地来一次花街这里了。而且,要不是有这个机会,我就没法和你……」

希尔薇在面具底下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别说这个了,天妇罗,你吃还是不吃?」

进不太愿意吃这种古怪的食物,但又想不到有什么其他想吃的,便决定老实听从希尔薇的提议。

之后,天妇罗成了进喜欢的食物之一。

第三章:〈第五天〉

3-1 命名为假妓女作战

拉开咯咯作响的纸拉窗,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黄昏时走在花街道路上的居民们。

两个戴着面具的孩子在十字路口正中央踢球玩耍。

虽然听不到声音,一个站在对面楼阁入口的男掌柜似乎提醒了他们在那里玩会妨碍其他人通行。

就在他们的身旁,几个头戴花朵图案面具和身穿奢侈色打褂的妓女,正在强硬地挽着路上零星出现的男性路人的手臂来拉客。

「真是不可思议的光景。」

进忍不住说道。

「明明是红灯区,却有小孩子在这里正常生活。花街都是这样的吗?」

「至少,夜半花街是这样。好像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了。这在十七号街的妓院街可是不太见得到的。」

希尔薇低头望着同样的光景,这么回答道。

「哎哎,你们两个,别因为腻了就在一边看热闹,快来帮帮我呀!」

听到这声悲鸣后转头一看,只见穿着振袖的云华正泪眼汪汪地向她们求助。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能帮你什么啊?」

「就是,在旁边给我加油之类的!」

「做这种事又有什么用。再说,是你自己说想给我们的工作出一份力的吧。」

「话是这么说啦~。」

云华发出『呜诶诶~』这句不像是年长女性也不像是肃清官会发出的叫声,让进傻眼了。

在云华的身边,一名身穿满满一整套和服的妙龄女子正用严肃的声音指导着她。

「肃清官小姐,别说丧气话了,快点继续练习。再这样下去,你练一整个晚上也学不会走外八字啦!!」

「咿咿咿,救命啊!」

「好了,再来一次!」

这里是夜半花街浅滩区,仲町路的一角。

一栋名叫<玉城屋>的老字号青楼的二楼。

最近几天,案件搜查工作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目前嫌疑最大的人物,灯火流的前门生,敷善 切定,围绕他的调查正顺利进行着。

负责搜查工作的主要是云华下属的分部职员。此时此刻,他们也在忙着排查出切定的潜伏位置和活动区域,以及将他过去的犯案活动整合汇总。

根据中期报告,分部那边会为希尔薇他们做好所有安排,让明天的行动得以按时展开。

事前和分部的人讨论时,得知分部在调查幽灵左近这件事上没办法直接做任何事。但如果不是在日常巡逻里逮捕现行犯,只是调查嫌疑人的话,分部可以通融一下。这对进和希尔薇来说实在是帮了个大忙。

于是,两人行程表上多了一小段空余时间。不好好利用这段难得的时间可说不过去,所以在搜查行动进入第五天的今天,两人要去执行某个作战。

那就是他们很早以前就决定好要执行的妓女诱饵作战。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起雾。

也就是说,今天是幽灵左近很有可能会冒头作案的日子。

「问题是——」

「谁负责当诱饵啊。」

选项大致上可分为两个。

一个是找真正的妓女,另一个是找人假扮成妓女。

之前的搜查行动里,分部采取的是第二个选项,结果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此,如果想取得有意义的成果,请一个真正的妓女在起雾的夜晚走在街上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又或者,做得更绝一些。」

「什么意思?」

「我听说,妓女们都用一种有鲜明特点的步法来走路。就目前为止我在城里看到的妓女来说,的确是这样。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她这么一说,还真是。

进发现这里的妓女走路时虽然不至于东倒西歪,但不知为何总是把双脚往侧面蹭。

而且,她们穿的鞋子也很奇怪。所有妓女都穿着十分厚重,质感像铁一样的鞋子。

希尔薇说,那种鞋子叫木屐,是妓女才穿的一种特别的鞋子。

「看完分部的报告,我觉得失败的原因可能是当时负责假扮成妓女当诱饵的分部职员的乔装做得不够充分。也就是说,只要可以假扮得更逼真一点,或许就不需要找真正的妓女来当诱饵了。」

可能的话,希尔薇和进也不想让外行人来扮演这个危险的角色。

当然,两人到时会密切留意周围的动向。不过敌人可是连肃清官都能击退的剑士。无法预测行动时会发生什么。

情况允许的话,这个诱饵其实是想让联盟的相关人士来当的。

只是这样一来,问题就变成到底该让谁来假扮成妓女了。

「……」

两人相互看了看对方的面具。

「我可不干。应该说我干不了。」

「可以的话,最好也不要让我去扮。穿着那套和风服装很难正常作战。」

「这样的话——」

这时,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办法。

总之,无论这个计划要以何种形式执行,都少不了请求专业人士协助。两人在夜半花街没有人脉,只好联络云华说有事要找她商量。

似乎正在分部里偷懒的云华接到两人的联络,说了句「好啊,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就来~」然后就像被人约出去喝酒一样出门,前去跟两人见面了。

「我想想,如果是这样的话,玉城屋的阿姨可能会愿意帮忙哦?我以前去找她问过意见。」

「玉城屋?」

「青楼的名字啦。那间青楼是历史悠久的老字号,女掌柜虽然是个很严厉的人,不过她愿意跟红街奉行和中央联盟两边都搞好关系,应该肯帮我们的。我联络一下她。」

随后,三人前往位于仲町路的那间青楼。

玉成楼的楼主小玉(Otama),泡了一壶玉露茶来迎接联盟的各位客人。

她长了一副很像男人的原貌,但她的泪痣又让她有种年轻时自不用说,现在出去接客也完全没问题的感觉,是一位十分有特色的美女。

「真是残忍的事件啊。店里有个我很照顾的姑娘,她就死在了幽灵左近的刀下,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吧。她明明是个性情温顺的孩子,都不知道她到底什么地方招那个杀人魔憎恨。」

她跟两人说如果是为了肃清那个可恨的杀人剑士,自己一定会尽力协助,然后将尚未开放营业的二楼给两人用。

希尔薇说明过她们的情况后,小玉很惊讶。

「诶,原来你们不是要让我店里的妓女来当诱饵啊?」

「是的。我们有想过这个办法,最后还是决定不采用。」

「可是姑娘们都很想干啊。虽然不知道这个幽灵左近是什么人,但他肯定是这条夜半花街催生出的怪物。所以就算很危险,自己的屁股还是得由自己来擦。这才是做人该有的志气啊。」

看来这位女掌柜也很重视所谓的志气,跟花街的其他居民不相伯仲。

然而,希尔薇低头拒绝了。

「谢谢您有这个意愿。不过,现在事情比较复杂,没办法大规模地展开搜查。现在能够调动去监视的就只有我们几个人,负责当诱饵的妓女也最多只能安排一两个人。」

所以,希尔薇接着说了这么一句。

「玉城屋掌柜,我们想拜托您做的,是培训。」

「培训?」

「是的。我想请小玉小姐您教我们身为一名妓女应有的举止,特别是走路的步法。这样一来,到时顺利的话说不定靠我们就可以将幽灵左近引出来了。而且,诱饵由肃清官来当,作战的成功率会更高。」

小玉听了希尔薇说幽灵左近可以识破伪装的妓女后,便理解了。

「原来是这样,事情我明白了。不过,你们中谁来扮演妓女呢?」

听到这个问题,进和希尔薇没有马上回答。

两人一同看向身边。正在一旁跟个没事人一样不停地吃着金平糖的云华,「诶?」了一声后来回看着两人。

「由这位云华警三级来当。」

「诶,什么!?小希尔薇,你在说啥呢!?」

「拜托您,云华警三级。您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比起刚来没多久的我们,您对这条花街应该多少有所了解才对。」

「不,不行不行!我做不来的啦!别看我穿着振袖,我只是觉得好看才这样穿的,花街的精神什么的我一点也不懂啊!」

云华表现出坚决拒绝的态度。

「可是,当了诱饵就不用去战斗了哦。只需要有最低限度的自卫能力,之后的战斗让我们来就可以了。」

「……呜。」

「而且,分部表面上已经不再参与这起肃清案件了,所以您来担任这种乔装假扮的角色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拜托了,请您帮这个忙。」

「……呜呜呜。」

听完希尔薇的这番劝说,云华开始直冒冷汗。

进趁机对云华施压。

「你不是说过你也有备用面具,会帮我们的吗?把期限这么紧的工作推给别人做,自己却打算在这悠哉地边喝茶边等好消息?我看你就算回分部也肯定是把工作晾在一边摸鱼的吧。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过来帮忙。」

「呜呜,呜呜呜。你们这两个后辈怎么回事啊,净欺负前辈~!」

两人无视哭着诉苦的云华,把计划敲定了下来。

3-2 假妓女作战,碰壁

之后,过了几个小时。

在玉城屋的二楼,打扮成妓女的云华正在接受小玉的激烈指导。

「都说了,不是这样子!你这样走,扭腰的姿势就会很不自然!」

「呜诶诶!」

「听好了,平时走路的步法和花魁道中不一样,不用紧绷着身子,但这样才更加要懂得怎样放松的同时保持优雅的步伐!」

(注:原文小玉在这里说的两句话,句尾都带有古代日本妓女常用的独有口癖。)

「呜诶诶诶诶!」

一个底座被搬到了榻榻米地板上。穿着木屐的云华正往底座上反复上下走。

她走路的动作,就算是从外行人的角度看,说得好听一点也是完全不行。

看来妓女走路的步法,简单来说就是用双脚的外侧摩擦地面,从而使动作显得优雅、美艳。只是,云华实际做出来的样子没有半点魅力可言。

「每走一步就弯一下腰也太离谱了。那家伙是一条腿断了还是怎样?」

「我听到了哦,阿进!」

云华泪眼汪汪地喊道。

「小玉阿姨~,我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啦。」

「……也对,那就休息五分钟。」

得到教官的同意后,云华马上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几天,和一直练习的云华一样,希尔薇也在一直看相关资料。她将文件夹叠好后站起身来,走到云华身旁。

「怎么样了,云华小姐?」

「……」

「她这样子是死了啊。干脆丢下她吧?」

「我才没死呢!呜呜,你们两个魔鬼,没人性!居然要人家干这种事!」

看到流着眼泪抽泣的云华,进只觉得有空啰里啰嗦不如闭上嘴继续练习,希尔薇则露出担心的表情。

「小玉小姐,她学得怎么样了?我看她已经练习了三四个小时了。」

「……这个嘛,她是有一点点地在进步啦。她的肌肉量也不是不够。只是,外八字这种步法,就算是很有天赋的姑娘也得花上三年才能学会。现在这样子练习,她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临时抱佛脚。」

跟刚才不同,小玉现在说话时换回了标准语。

看来,她教人教得起劲就会回想起自己以前在当妓女的时候,说话时会带有妓女独有的口癖。

「还有,我现在不是让她走外八字。她的外八字已经练习到瓶颈了。走外八字走得多的妓女,在挪动木屐时都会养成一种改正不了的习惯,这就是她现在必须要学会的。」

所谓的外八字,是指妓女穿高底木屐走路时的步法。

这条花街有一个祭典叫做「花魁道中」,花魁会穿鞋底高达20厘米的特制木屐上街游行。她们还是见习妓女时就每日每夜不停地为这个祭典练习,所以平时穿普通木屐走路也习惯了用这个祭典的步法。

小玉说,这个习惯「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幽灵左近肯定也看得出来吧。他自小在这条花街长大,看惯了妓女在各种场合的举止,所以才看得出是不是真的妓女。那么他也应该知道,妓女们为了这条花街有多么拼搏,工作有多么努力!他居然干得出那么惨无人道的事!」

小玉心情似乎很糟,便朝着楼梯下面喊了一句「与一,茶喝光了啦!」。

一个负责打杂的青年马上踏着楼梯跑上来。他用茶壶给女主人的茶杯里加满了茶水,准备回去的时候,小玉朝着他的背后说:

「与一,把我的决胜套装从桐木箱里取出来。别忘了发簪、梳子和发笄。还有,面具也拿一副。」

「诶,可是,小玉老板……」

「少废话,快去拿!」

青年回答了一句「是!」就离开了房间。

「那个,小玉小姐,您这是……」

希尔薇这么问道。小玉将茶一口气喝光后:

「肃清官小姐,诱饵由我来当。」

很严肃地这么说道。

希尔薇惊讶地「诶!?」了一声,进虽然一言不发但也很惊讶,云华则是惊讶得满脸笑容。

「我走外八字,可以说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了。不管遇到什么状况——就算可能会被那个杀人剑士盯上,我也绝对不会紧张到让人看得出来。你们觉得怎样?」

进觉得既然本人都这么说,那就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希尔薇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可以拜托您吗?」

小玉充满斗志地点了点头。

与此相对,云华则叫了一句「太好啦——」,马上开始把木屐脱下来。

「哎呀,小玉阿姨,谢谢您啊。您当诱饵的话,这里就没我事了。」

云华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然而,希尔薇对她说:

「请等一下,云华小姐。」

「诶,为啥?」

「小玉小姐,您这里有丁字拐杖吗?」

或许是没料到会有人问这个,小玉睁大了眼睛。

「现在没有,不过我可以叫打杂的跑一趟腿,很快就可以弄来。」

「那就拜托您了。」

「诶?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小希尔薇?」

和不明就里的云华不同,进立刻就明白了搭档这么做的用意。

她这次的想法,可谓是相当大胆。

之后,又过了一小阵子。

「——我一定是误会了……」

云华用十分低沉的声音说道。

「阿进说话总是那么难听,小希尔薇说话又总是那么好听,我原本以为你们是故意用这种反差感来让我的脑袋烧起来的,看来是我想错了。你们两个,都是披着一张可爱脸蛋的魔鬼啊……!」

「对不起,云华小姐,这样做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呜呜。这、这就是第七指挥部的作风吗!我要向波奇长官告状!」

「那家伙听了你说的,也只会哈哈笑两声罢了,我敢打包票。」

花街开始变得稍微昏暗了。

青楼外面,各式各样的灯笼亮起了亮度各异的红色灯光。

这个红灯区入夜后,开始真正地热闹繁华起来。

然后,一阵薄薄的水汽从黑暗深处飘荡出来。

——是雾。正如预报所说,起雾了。

「那么,最后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听到希尔薇这句话,云华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

云华身穿一套装饰比之前那套少一点的振袖,手里拄着一把丁字拐杖。同时,她这次穿的不是木屐而是草鞋,并在原地一瘸一拐地走起路来。

「您觉得怎么样,小玉小姐?」

「嗯,没问题。她受伤了嘛,会这样走路也是很正常的。」

「哪有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办法啊!」

云华将丁字拐杖抛开并大叫道。希尔薇单手接住了快要飞出去的拐杖,然后立刻还给云华。

「话说回来,你还挺机智的嘛。接下来只要把她的头发盘得像模像样一点,再戴个花朵面具,她就是一个任谁看都不会觉得奇怪的腿脚不方便的妓女啦。」

「那我之前好几个小时的练习图的是啥呀!」

「你就当是一个不错的经验吧。」

进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姑且将平时工作会戴在身上的匕首和棕榈手枪重新检查了一遍。

接下来,终于到正式行动的时候了。

作战计划很简单。假扮成妓女的诱饵有两个,小玉和云华。

她们两人走在街上,进和希尔薇各自监视其中一人。相比于小玉一个人走在外面然后三个人一起监视她,这样分配的成功率是原来的两倍。

只不过,风险也相对变大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希尔薇,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次的对手是足以被归类到第二等的罪犯。千万不能搞错应对方法。」

「我明白。不管是我遇到目标还是你遇到目标,都要马上通知对方。别担心,只要别想着单枪匹马打败目标,有意识地避开战斗,争取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更别说我还有这个能力,就算幽灵左近想使用沙尘能力也没有问题。希尔薇这么说道。

即便如此,进还是有点担心。两人分头行动,从而提高遇敌概率。就算他们相隔的距离不会太远,赶过去对方身边也得花上一段时间。

(现在希尔薇的能力有使用限制。她启动注射器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分钟……)

不过,进还是决定不去操无谓的心。

工作时最忌心怀杂念。何况,这次的目标连进自己都不得不提防。

「……雾逐渐变浓了。」

戴着桔梗图案面具的小玉望了一眼窗外,这么说道。

她穿上了花魁才会穿的服装。而不停哭着诉苦的云华,光从打扮来看也算是个有模有样的妓女。

「出发吧。」

希尔薇发出信号,四人一同走向室外。

3-3 假妓女作战,开始

并非所有妓女都住在青楼里。花街是一个青楼密集的地带,其中一些规模较小的青楼无法容纳所有从业人员,因此有不少妓女住在红灯区外面。

这些妓女的居住区基本都在花街的东边和南边。

这是有理由的。花街里不少妓女都背负了债务,并且以契约劳工的身份和青楼签订了雇佣合同。在合同期间内,她们不允许自由进出这座岛。与大陆相连的两座桥分别位于这座岛的北边和西边,因此为了不让妓女轻易到达那两座桥,就将居住区建在了相反的两个方向。

基于以上情报,现在的重点就是幽灵左近出没的地带。

幽灵左近曾在夜半花街的不同地方斩杀过妓女。不过,从至今为止所有被害人被发现的位置来综合性推断,不难看出其中存在一定倾向。

其一,案发地点都是花街里行人相对较少的地方。

其二,案发地点都位于从花街向南边直通的道路上。

因此,小玉和云华各自的装扮略微有点不同。小玉身穿一套内外齐全的振袖,在花街里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完全没问题。

相比之下,云华的装扮显得较为随便。她身穿档次比小玉的那一套稍低的和服和色打褂,假扮成一个腿受了伤必须提前下班回家休养的妓女。

四人分为进和云华,希尔薇和小玉这两队。

现在,云华正拼尽全力撑着拐杖往起雾的街道走去。

进在隔开一段距离的地方观察着云华。这种潜行任务本就是他擅长的。别说幽灵左近,就连知道进跟在自己后面的云华也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位置。

(这个作战,能够成功的希望其实并不大……)

进如此心想。让幽灵左近足以展开行动的条件确实已经全部具备。可是,这座岛的面积十分大。这意味着犯人的活动范围很广,碰上他的几率想必不会有多高。

即便如此,这样做总比在茶馆里抱着手臂干坐着等好得多。

「咿,咿咿咿!」

或许是害怕走夜路,云华走着走着开始发出这种不自然的叫声。不对,这应该不是她装出来的,说不定会有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不管怎么样,都不影响她是个怪人这一点。

幽灵左近要是连这种古怪女人都下得去手就再好不过了……

进才刚这么一想。

「沙!」一个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有一个人影站在了云华的面前。

会发出这个尖锐的声音,是因为对方拔出了刀。

*

将时间拨回到前一天。

一家店里,沙发上沾满了一片红色。

墙壁上有一道鲜血飞溅到上面而形成的血痕,如同用血在墙上写下一个“一”字。

如果是一名剑术高手动手杀人,刀身就算穿过了骨头也依然保持直线,因此会在伤口上刻出一个漂亮的正“一”字。刀身击穿身体后,血液飞溅到墙上,便自然会形成这样的血痕。

男人在材质便宜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用手摸着刀的护手,弄出咔吱咔吱的声音。他从以前就很喜欢红铜表面的粗糙触感,下意识养成了这种习惯。

「咿,咿……」

他的另一只手正抓着一个男人的后颈。

同时,他——敷善 切定没有停止过思考。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动脑思考。只不过,他并非擅长思考的那类人。

外型以武士头盔为原型的面具底下,他「呼」地叹了一口气。他忘记了要解除注射器,便很嫌麻烦似的把手绕到后颈,按下开关。

漂浮在周围的红色粒子一下子全部消失。就在此时,切定开口说道。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联盟在追我?说来听听。」

切定生来就带着一副轻浮的口吻,但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语调显得有点严肃。

「这、这是因为,你是,肃清对象……」

「你丫的是白痴哦?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我会成了肃清对象。」

「问、问问、你……」

切定把对方的脖子掐得太用力了。看到对方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切定马上把手松开。咳嗽了几下后,联盟分部职员隔着面具抬起了头。

「问、问问你自己吧。至今,你都杀了多少人了。」

「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啊,你个笨蛋。至少,今天就杀了有五个人吧。」

周围有几具死于斩杀的尸体。

两名联盟职员,以及三名身穿后背上写着「翔威」两个汉字的半缠外套的男子。

还有,在柜台的阴影那一侧,这家店的两名店员也死了,只是切定忘记了。

这家店的内部装潢并非花街风格。硬要归类的话,应该算是本土风格。这是一家以深蓝色为基调,令人舒心的饮品店。

这家店位于花街的地下,归十二号街的黑道组织〈翔威组〉所有。

「你身为联盟职员居然会不知道,那我就来告诉你。你们分部的搜查情况,某种程度上我们这边也是知道的。比如“镜子杀手”现在有可能会跟哪里的黑帮干架,这种大方向上的粗略消息,我也有渠道能够了解。」

所以呢,切定如低语一般说了这么一句后继续说道。

「你们在当下这个时间点,这么十万火急地想要追捕我,我是搞不懂为什么。我呢,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威胁。对吧?首先,我不属于任何组织。虽然也不是说我完全没有对普通人下过手啦,只是跟那些以组织为单位犯事的家伙比起来,我能产生的影响就只有那么一丁点而已。然后,对于这种扎堆的三流杂碎,我有时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乖乖闭嘴……」

说着,切定想了想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否有错。

似乎是没有错。当他考虑到分部特地耗费人力来调查他有什么好处时,便想到他们肯定有了什么能够替代他解决黑帮问题的方法,而他自己还不知道。

无论如何,幸好他立刻察觉到了联盟一方的动向。

看来,他事先在各个渠道花钱撒网,果然是做对了。

位于名为“世界商店”的著名集市中的一家布匹店(其实是一家自古已有的情报商),以及这里的翔威组,这些对红街奉行恨之入骨甚至试图和联盟分部打好关系的黑帮组织,敷善 切定都会逐一留意。等联盟分部想要调查他的时候,立刻就会落入他布下的网。

不过,虽然他现在闯入现场将联盟职员抓到手,但没想到连他们也不知道这次调查的详细内情。

(难道使唤这些家伙的是个直觉敏锐的肃清官?又或者,有什么我预测不到的内幕……)

话虽如此,切定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应该说正相反。他确实犯下了让分部有足够理由追捕他的罪。

问题是,分部那些人到底有没有发现他所犯的罪。

不管怎么样,状况都很不理想。

这十年来,切定学到了一件事。无论对自己的实力有多么自信,都不应该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家伙。

不主动靠近绳索,就不会被绳索捆绑住。这条绳索是联盟的话,更是如此。

如果自己已经被列入了肃清对象的名单,那么自己能够采取的行动就很有限了。

切定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颇为高大,但举止却有一种不只是一个长期流浪在外的武士,更是学习过传统剑术的人才会有的独特风格。

「咿!」

切定隔着武士头盔面具,看向那个还活着的职员。

杀掉这些家伙未免太操之过急了。这都要怪翔威组那帮人,明明自己没有杀他们的意思,他们却突然发疯掏出枪来。

不过,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既然自己已经上了黑名单,这种程度的犯罪就微不足道了。

关键是接下来要如何行动。

「……呵。」

现在的状况确实很不乐观。不过,切定并没有感到悲观。他从来都不是会对某个事物感到悲观的天性,就算那是自己的命运也一样。

伟大都市很广阔,有很多条路可以用来逃跑。

切定问出了指挥那些职员的肃清官的名字。

尽管不觉得会派上用场,他还是决定在联盟这边也留一手。

3-4 「肃清官」

出现在云华面前的,是五个盗贼。

没错——盗贼。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生活在社会阴暗面的浪人。

所有人都只穿了和服的上半身和带了刀,其中一人扛着一把步枪,每人都戴着毫无个性可言的防尘面具。

「你、你们是什么人啊!该、该不会是幽灵左近吧!」

「女人,虽然跟你无仇无怨,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一个男人拿步枪瞄准了云华。

同一时刻,正要赶过去的进的前方也出现了几个可以归为同一类的盗贼。

「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说该如何处置你。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敌人的这句话让进产生了疑问。

这些人一直守在这里埋伏,现在也准备要袭击他和小玉。

不过,这是为什么?

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幽灵左近并不是复数个犯人。而且,这些人出现在正在潜行的自己面前,说明进一行人早在玉城屋那时候就已经被人监视了。

无论如何,之后再来慢慢思考。

刹那间,黑衣人融入了黑暗之中。周围繁茂的草丛被一阵疾风吹得摇摇晃晃。

当敌人察觉到进有了动作的时候,进早已绕到了敌人的身后。

「咿呀!」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声,一个男人倒下了。

进利用将插进了敌人身体里的刀拔出来的力度,将两个正要用刀劈自己的浪人同时斩杀。

进那一身经过长期磨炼的杀人技艺,在他已经是联盟一员的现在,已经成为了得到公认的肃清技能,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肃清行动中使用。

「这人怎么回事啊!」

进正要挥刀斩杀这个害怕得发抖的最后一个敌人,就在这个瞬间。

「呀啊啊啊,阿进救命啊——!」

距离几十米的位置传来了云华的叫声。一看,云华被一群男人重重包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并大声哭着。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进也难掩内心的动摇。

「这人真的是肃清官吗……!?」

之前他就好几次这么想过,但没想到在实战行动中也会让他产生这种想法。

抓住这个短短的破绽,敌人拿出了冲锋枪朝进射击。

正当枪口胡乱地迸发出火光时,进取出了捆在紧身衣腿部的一个手掌大的设备。按下中间的按钮,设备立刻像蒲扇一样张开,将飞到眼前的子弹挡了下来。

这是进正式就任肃清官之后,从联盟的某个部门拿到的尘工防具——其名为〈黑贝(Black Shell)〉。

这面盾牌有着卓越的便携性,进很喜欢用它。

敌人看都不看一眼子弹有没有打中,便如脱兔一般逃走了。

「切。」

去追他们,还是去救云华,进现在被迫二选一。选后者,倒是也可以活捉那些在云华周围的浪人。

可是,在不清楚头目在哪一边的情况下,能抓到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进突然回想起搭档说过的话。

「没关系。不管印象怎么样,云华警三级都用不着我们担心。因为她还在第七指挥部的时候,听说是那位泰达拉警一级亲自引荐她升上警三级的。」

这番话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好歹她也是冠以肃清官这一名号的人,进不想过多怀疑她的实力。

比起即时判断两个选项孰优孰劣,进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前去追逃走的敌人——把云华一个人留在原地。

「……不会吧。为什么不来救我啊,阿进!」

云华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泪眼汪汪地哭了起来。

「居然对人家见死不救,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啦!我明明是前辈!怎么都不懂得尊重一下我啊!」

「别嚷嚷了,把人都叫来了。再不闭嘴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一个男人举起了刀,云华便哭喊得更加大声了。

「呀啊啊,不要啊啊啊!」

「喂,赶紧让她把嘴闭上。再不快点,奉行那帮人就要来了。」

「为什么我非得碰上这种倒霉事。我受够了啦!求你们快住手吧!」

就算她这么哀求,敌人都不可能会住手。

男人挥刀往下砍去。

然而。

刀刃击中的却是地面。

「——?」

女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在哭。

「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叫你们住手了。我真的很不想战斗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肯住手呢?不住手的话,他……尤尔希就要跑出来啦!」

「……你到底,在——」

说什么,男人没能把这句话说完。

响起了「咔嚓」一声。

在男人注意到这是启动注射器的声音前,他就受到了一阵冲击。

男人的脖子被抓住了。还是被犹如老虎钳一般的力量狠狠地掐住。

妓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阵黄中带红的沙尘粒子在她的周围翻滚着。

「——!!」

周围的男人们一同举起武器朝妓女攻击。米拉公司制造的子弹密集地朝她飞来时,她将自己提起来的男人的身体挪到身前充当肉盾。

男人连最后的叫声都没能发出来就死掉了,她便将尸体随手扔开。

对现在的自己感到诧异而歪了歪头后,她透过花朵图案面具直盯着男人们。

画在面具上的是水彩画图案,只要是生活在花街的男人都明白其代表的意义。

藤蔓植物的花朵随风摇曳,任谁都会被这幅画面的优雅夺走目光。比喻成女人的话,这朵鲜艳的藤蔓花朵就如同一位开朗活泼而又不失温柔内敛的美人。

——只不过。

「啊啊,这套衣服怎么回事,碍手碍脚的。那个笨蛋主人,老子平时不就老是说要穿方便活动的衣服了吗。」

她的内在,似乎与花朵相去甚远。

甚至连她能不能算作一个女人,都不敢确定。

「这家伙怎么搞的。整个人变了似的……!」

「喂,别拿这么危险的东西对着我们。哎……用枪口指着我们,你们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她晃了晃身体,下一刻就立刻发出像是咆哮的怒吼声,开始反击。漂浮在空中的沙尘粒子十分耀眼,如同照亮夜路的一道闪电。

在那里展开的与其说是一场战斗,不如说是一场令人不忍直视的屠杀。

第四指挥部所属,卢 云华(Yunhua Lu)警三级肃清官。

或者该称呼为,尤尔希 · 卢(Yurcy Lu)。

一反常态的肃清官,施展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杀戮。

追上逃跑的男人,并暂时击晕他们之后,进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浪人被全部杀光了。

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云华正站在尸体堆的中心。

她就像是电量耗尽的人偶一样呆站着,动了一下脖子后看到了进,便松手放开了早已断气的男人尸体。

「……阿进?」

她茫然地嘟哝了这么一句。

「呜哇啊啊,阿进——!你到底跑哪去了啊!过分,你真的太过分了!居然把人家丢下不管,之前明明说过发生什么事就会马上赶来救我的!」

云华向进的方向跑去,一如既往地边哭边说。

进掩盖不住自己的惊讶。不对,或许会感到惊讶才是奇怪。这个女人是个如假包换的肃清官,更是连波奇那个怪物都认可其实力的强者。

既然是这样,这种水平的敌人她当然能够轻松摆平……

不过,这些尸体的损坏程度实属异常。

——这个女人,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好痛啊!哇,草鞋怎么被我脱掉了。脚踩到尖石了啦。还、还有,血!呜,血溅到身上,浑身黏糊糊的。我说阿进,这套衣服我可以脱下来了吧?都成这个样子了,作战就先暂停吧,好吗?我问你呢。」

「……哦,好。」

不管怎样,先和搭档取得联络再说。于是进拿出了贝尔铃。

回铃音在贝尔铃中响起,但进一时之间还是没办法从那些惨死的浪人尸体上移开视线。

3-5 急速发展?

之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这下麻烦了。」

接到一连串报告的希尔薇用急切的语气说道。

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袭击进和希尔薇的总共八名浪人,已经查明是一个叫做〈志藤浪〉的盗贼集团。头目已经被云华肃清了,但进抓到的人有将大致上的内情透露出来。

看来这些人是敷善 切定的手下。不过并非他的下属,而更像是方便他随时使用的奴隶。

距今六年前,敷善 切定在脱离了当时花街里规模最大的地下组织后,似乎不再参与任何组织性犯罪。自那之后,或许是他傲慢的性格使然,他都是一个人犯罪。

只不过,他选了几个自己有能力随意使唤的团体,恐吓了一番后将他们收为自己的手下。

志藤浪就是其中的典型。跟切定作对的下场就是死,他们无法反抗以此为威胁支配着自己的切定,并且真的有好几个同伴被切定拿来杀鸡儆猴了,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服从他的命令。

「我们压根不知道,你们原来是肃清官!啊啊,怪不得根本打不过你们!」

被抓的男人气得脸色大变,这么说道。

「你的意思是,敷善 切定没有跟你们说过我们的真实身份?」

「当然没说过了。我们要是知道你们是肃清官,才不会对你们出手呢。妈的,那个混蛋,直到最后都肆意拿我们当枪使……」

他们原本似乎只是打算拐走从玉城屋走出来的女人而已。

这样就等于是说,起码从云华离开分部那时候起,志藤浪那帮人就已经开始监视了。

但是,他们是在云华到达玉城屋之后才收到联络的。要是他们知道目标的真实身份是肃清官,肯定是不愿意动手的,所以应该是用了其他身份当幌子。

那么,为什么敷善 切定会盯上了云华?

这个问题也是不言自明的。

诱饵作战的两天前,分部就在云华的命令下调查切定的背景。

也就是说,切定通过某个情报网发现有人在调查自己,于是先下手为强。

「问题是他有什么目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听完这一连串的话,进产生了一个疑问。

两人拜托小玉将玉城屋的二楼借给他们当临时据点用。

「切定察觉到自己被列为肃清对象,于是决定出手。到这里都没有问题。不过,为什么他盯上了云华?而且他要是亲自动手还说得过去,派一帮成功率低的杂鱼替他动手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归根到底,和云华接触本身就是弊大于利。

这一点,希尔薇也想不通。

「假设一个罪犯得知了自己被列为肃清对象。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罪犯都会选择暂时藏身。毕竟肃清案件也不是会一直持续到底,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风头过去之前转移到地下,或者从犯罪业界抽身,保持低调一段时间。」

「应该是这样。至于敷善 切定,他想要藏身应该不是难事。因为我们直到被他的手下袭击为止,都没能发现他早已发现的事情。当时的情况正适合他跑路才对。」

「……该不会,他根本就没打算逃跑?就当他是个十分不合常理的人好了,他对盯上了自己的云华警三级怀有恨意……不对,这样也很奇怪。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就应该亲自动手才对。」

希尔薇在室内一边走来走去一边思考。这是她的习惯。

「假设我是敷善 切定。为什么我要特地派一群根本打不过对面的人过去?他想搞清楚什么事?想得到什么东西?」

思考了一阵子,希尔薇睁开双眼,

「——拖延。」

说了这么一句。

「对了。如果是我的话,只需要一段很短的时间就够了。应该说,想要再多时间也没办法。敷善 切定并没有打算慢吞吞地做准备离开。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活动,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也就没有需要封口的人。也就是说,他随时都可以立刻决定离开。」

进不由得站了起来。

「考虑到我们已经展开了抓捕他的行动,他便打算至少要拖住主任肃清官的脚步?那么,难道他现在这一刻也在逃跑的路上?」

「是的。他很有可能已经在前往本土的路上了。」

「要真是这样就不妙了。我们得马上动身。」

「总之先联络云华小姐,请她赶快在大桥设置盘查哨卡。然后也得考虑其他的逃跑路线。他要是逃到了本土,想再追查到他的行踪就麻烦多了。」

进对希尔薇的提议没有异议。

希尔薇刚打过去,去分部了解情况的云华就回来了。

她少见地露出一副很消沉的样子。

「被摆了一道。我们那里的搜查班,大概有几个人已经被敷善 切定干掉了。」

云华说,前去做现场调查的几个职员到现在还没有回到分部。不过,倒也不是完全失联,搜查班班长有定期向主任发送搜查报告。大概是切定抓住职员后威胁他做的假报告吧。

无论如何,这次调查只是一个短期任务,到明天就会结束、云华也并没有过多参与其中,所以她之前一直没有太担心。

「没想到切定的情报网居然撒得这么广。呜,是我失算了。」

「不,这不是云华小姐的责任。调查敷善 切定是我们提出来的,云华小姐您只是为我们提供协助而已。」

照这个道理,幽灵左近一案也是分部那边甩过来的。进这么心想,但没有说出口。

「敷善 切定是打算逃出这里吗?」

「我们现在是在考虑这个可能性。为了能确实抓到他,我们做好准备吧。」

「……我、我要上阵。至少要为之前的事报仇,不然我就没脸见人了。」

云华这么说道,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现在变得这么勇敢了啊。不过,如果你是这个打算,那就交给我们吧。我们替你收拾他。」

「啊,对我见死不救的阿进。」

「……我可一点也不觉得当时那样做是错的。」

进无语了。真搞不懂云华这人。

「听着,你仔细想想最开始的目的。如果那家伙就是幽灵左近,肃清他的又是分部的人,那么解决这个案子就成了分部的功劳。这种情报不管再怎么保密也肯定会泄露出去。然后分部就会和红街奉行起冲突,一开始把这个案子交给总部来办不就没意义了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啦。」

云华有点五味杂陈,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这样的话,就拜托你们了。」

「嗯,请放心吧。对了,云华小姐,盘查那边怎么样了?」

「我马上就发送请求过去了,大桥和码头两边都是。不过依我看,切定应该会选择搭船吧。去伟大都市本土的话,船只从哪里上岸都行。或者找一艘货船溜上去也是一个方法。」

云华的这番推测很合理。

「我们快走吧。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现在不马上追上去就来不及了。」

希尔薇拿上了专门为这次任务带过来的一把长管枪。

3-6 Chase the Swordman!

灯塔的光点亮了夜晚的海面。

在如同和昏暗的大海化为一体的码头,联盟分部的职员已经在那里集合。

他们正在对大小不一的各种船从头到尾逐一进行盘查。

目的自然是调查敷善 切定是否潜伏在船上。

适合用来藏身的船有几艘。

在深夜时分出海捕鱼,然后直接驶往本土将捕获到的海鲜卸下的渔船。或者是作为花街旅游业一环的一艘巨型观光船。这艘观光船每晚都会出航,围着近海绕一圈之后,在本土十号街的港口靠岸。

由于要把这么多艘船全部调查一遍,光靠今晚突然收到命令出动的这些职员,实在没办法马上完成调查。

「看这样子,怕是要查到早上了。」

云华脱下妓女面具后换回自己的面具,很担心似的说道。

「不知道敷善 切定在不在这些船里面呢。」

「八成不在吧。」

进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咦?」

「那人应该不会跑到这种联盟会马上追着他过来调查的地方藏身。他要么根本没来过这里,要么早就从这里逃到别的地方了。」

希尔薇应该快回来了。

希尔薇刚回来,就去了船舶管理员那里。她有些事情必须在那边打听。

「丘米,云华小姐。」

希尔薇跑着过来。在这片昏暗得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失足掉进海里的夜晚,她的一头银色长发正在不停地突显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样?」

「我拿到了航行时间表。从云华小姐你们被人袭击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三艘船出航了。其中两艘会在中途拐弯绕回来花街这边,不会去本土。」

「剩下的一艘呢?」

「就是这艘船了。似乎是一艘驶往十号街南边的燃料运输班轮。它几乎是这边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就离开码头的。」

那艘船似乎已经出航了。从这个码头前往本土需要围着这座岛绕几个弯,但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

「有办法追上那艘船吗?」

「这边。」

希尔薇往停靠在岸边的一排小型船跑去。

那是一排有着奇特形状的船——水上摩托。和那艘观光船一样,这些水上摩托也是作为旅游业的一环提供给游客乘坐游玩的设施。

「钥匙呢?」

「已经拿到了。」

「……你会开吗?」

「我以前跟父亲学过。虽然不是同一种,尺寸也不一样,不过应该没问题。」

希尔薇迅速坐上其中一艘,插入钥匙启动引擎。进拿她没办法,只好坐到后座上。

「哎,小希尔薇?你想干什么!?」

惊呆了的云华总算开口说道。

「我要去追上那艘已经出航的船。只是,我们这边不需要联络那艘船。目标不在那艘船上还好,如果目标真的就在那艘船上,那艘船的船员一定会去找他,他们就会有危险。」

「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敷善 切定被发现在码头这边,就麻烦你们对付他了。」

时间不多了,希尔薇没有等云华回答便踏上油门。一阵巨大的水花飞溅起来,两人将云华「咿咿咿」的这声尖叫抛在后面,往海上出发了。

水上摩托立刻达到了极速,在漆黑的水面上疾驰而去。

「丘米,抓紧我!」

「唔,比这样更紧吗?」

「再紧一点!还是说,你想掉海里吗?会冷死你的哦!」

希尔薇大声说话,但还是被海浪声、风声和引擎的声音盖了过去。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别的选择,因此尽管有点犹豫,进加大了手臂环绕希尔薇腰部的力度。

一旦意识到最底下的那身结实的腹肌,以及往上一层隔着厚衣服也感受得到的柔软肌肤,进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心情。尽管现在正在执行任务,这种心情还是让进分了神。

*

敷善 切定躺在随海浪摇晃的船舱里,摸着刀的护手。机械运作的声音在周围持续不断地响着,其中夹杂了些许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

切定这个男人很讨厌受到束缚,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无论是人际关系上的束缚,还是不得不服从某个人的这种束缚,又或者是更重大意义上的束缚,他一向都很讨厌。

尽管如此,要不是出了现在这种状况,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这座自己出生长大的岛。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这个到处都是和风建筑物的舞台,早在伟大都市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在尘工和工业这两种技术的应用之下,这座人工岛已经变得比原本的面积还要广阔得多。

没错——这座岛相当大。只不过,这里和本土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狭小的箱庭。

「原来……我喜欢这个地方啊。」

用排除法思考,就只剩下这个理由了。

切定不曾爱过任何人。这是厌恶束缚的他无意识地为自己定下的人生方针。想必他一定有将这个方针贯彻到底。

然而,无法用自己的双手抓住的某个实体,也就是土地,似乎是另一回事。

他只是一时冲动就斩杀了好几个人,不分好人和坏人。正如他数不清楚自己至今吃过多少块年糕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至今亲手杀死了多少个人,明明如此……

无论如何,切定这个人不该会感到半点感伤才是。

证据就是,他打了一个毫无紧张感的哈欠。

入侵这艘船比想象中简单。看情况,他本来打算将舵手以外的其他船员全部杀掉,不过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这艘用于运输物资的大型船很宽阔,只要能进来就可以躲在储物室慢慢等船靠岸了。

下船之后该怎么办,切定还没有想好。

他几乎什么行李都没有带。只有穿在身上的这一套衣服,一把刀,还有注射器。他听说十八号街是个治安比花街还要混乱的地方,所以他打算去那里,随便找个地痞杀掉,抢走他的财物和住所。

就这样凑合着生活一段时间,要是联盟还没有放弃追捕他,到时候去地下或者离开伟大都市就行了。

切定这辈子从来没有为将来规划过什么,总是得过且过,所以他很乐观。

忽然,船停了下来。

这时,拥有灵敏嗅觉的浪人杀手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船到港了,现在这个时间有点太早了。是海浪正好顺着船的航向吗?

不对,今晚的海面没有什么风浪。船出航之后会停下来一般都是因为什么机器出了故障,而不太可能是比预定时间早到。

这样一来——

切定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招牌,咧嘴一笑。尽管只有一丁点,他嗅到了异变的气味。他感觉得到某种异常事态将要发生。

——有意思。如果真的是这样,还挺了不起的嘛。

既然现在情况有变,在这种地方乖乖等着可不符合他的性子。切定拿起刀,戴上自己常用的面具,走出了房间。

从身后的花街一路追过来的,最后的束缚。如果需要斩断它的话——啊啊,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一丝一毫也没有。

3-7 VS肃清对象

位于对岸的十号街工地已经进入视野。从花街出航的大型船马上就要到达十号街的港口了。

「怎么样,丘米?」

听到搭档这么问,进在漆黑的天空下发挥自己的夜视能力。

防尘面具的脸部挡板上内装的夜视功能久违地开始工作。进看到船尾处装有一把梯子。

「嗯,可以上去。」

「那就拜托你选个合适的时机上去了。」

希尔薇将水上摩托开到船的近处后开始减速,进趁这个时候屈膝下蹲,然后垂直起跳。跳起来所产生的冲击力让水上摩托大幅度摇晃了几下,但总算没有翻船。

进抓住梯子的底部,再往手套处一用力,整个人像是在空中向前翻了个筋斗一样踏上了梯子。

最后再翻了一圈后,进爬上了甲板。他解开梯子的保险锁扣,再用鞋底用力一踢,把梯子往下放了下去。之后船停下来的时候,希尔薇就可以从这里上来了。

「怎、怎么回事!?什么人!」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进。

有两个船员隔着面具对进起了戒心。大概是不习惯警卫工作,他们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手枪握把上,却没有拔出来。

进立刻举起双手。

「冷静一点。我是联盟总部的肃清官。」

「诶……!?」

「我会解释清楚的。不过,我需要你们先把这艘船停下来。」

这两个人似乎不是夜半花街的居民。要是花街的居民,一听到对面是中央联盟所属就会像是惊弓之鸟一样马上服从命令。

他们把船长带了过来,然后进向他们说明了自己为何上船。

「什么!这艘船上可能正藏着一个杀人犯?」

「不要这么慌张。现在还没有确定。不过我还是想在这艘船上仔细找一下。你们在出航之前有检查过船的内部吗?」

负责巡逻的一个船员弱弱地回了一句「姑且有检查过」,然后就被船长对着面具揍了一下。

不出所料,他们并没有认真检查船内就出航了。

根据船长的说明,这艘船的甲板是开合式的,底下是储存卢纳帝克集团(Lunatic Corp.)制造的尘工液化天然气的地方。

以楼梯相连接的楼下只有两层,在那里找一个人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我明白了。你们都去驾驶室集合,把门锁上老实等着。」

知道不是要求自己一起参加搜查,船员们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进正要从船长那里接过通往楼下的钥匙,就在此时。

他的眼角捕捉到漂浮在空中的一阵沙尘。这可真是走大运了。

船员手里拿着的手电筒偶然照到了那一阵赤铜色的沙尘。

「……!快趴下!」

进刚这么叫出来,那阵沙尘就已经来到了聚在一起的男人中间。

下一刻,沙尘爆炸开来。准确来说,是发出了爆炸一样的声音。

鲜血随之飞溅开来。进看到那阵沙尘的中心有一条像是刻上了一个“一”字的冲击痕迹。

「呜哇啊啊啊!」

一下子就有两个人被砍中,捂着肚子倒地。其他没有中招的船员们想要逃走,却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而吓得腿软。

进还没开始搜寻敌人,就有一个声音响起。

「——有意思。我过来看看是不是真有追兵,结果还真有。没想到居然追到这里来了啊。」

站在甲板上的是一名剑士。

他戴着闪闪发亮的武士头盔面具,身穿只有上半身的和服。

沙尘粒子迎着海风,在他的周围形成了厚厚的块状。

然后——他粗鲁地从刀鞘拔出一把长刀。

「你是敷善 切定,对吧?」

进也跟着拔刀,同时这么问道,但对方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正是肯定的意思。

「哦,你也是个剑士啊,肃清官。有意思。」

「我不习惯讲这些台词,但还是要走一遍流程。根据大市法,你的处置由我全权负责。只有你肯投降,你就还有一条生路。」

「法律,这可是世界上我最讨厌的词语之一。……不过是区区一串文字,人却得受它束缚。」

听完这番肃清官的套话,对方在面具底下笑了。

「哎,既然是这样,那你就跟我说说我犯了什么罪呗。你们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追捕我?」

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成功找到了敷善 切定固然很好。但是,他并没有触及到整个事件的本质。进和希尔薇来到夜半花街,只有一个目的。

「——你就是幽灵左近吗?」

切定沉默了几秒后,忍不出「哼」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在甲板上哄堂大笑起来,而且笑得比正在吹个不停的海风还要大声。

「原来是这样。哼哼……你们是为了这个才追捕我的啊。这样啊,这样啊。啊啊,真无聊。不过是几个还是几十个妓女被斩杀了,我就因为这种事上了名单。哼哼哼哼哼……」

切定这番自言自语不像是在肯定,也不像是在否定。

无论如何,这个男人都是罪犯。真相究竟如何,等抓到他之后再查清楚就行。

进把刀柄握得更紧,随后切定敏锐地察觉到双方将要开打,便开始操纵沙尘粒子。沙尘粒子没有直接往进飞过去,而是先聚集在切定前面。

切定向着沙尘的影子使出了一记横向一文字斩。

进判断切定这是在做某种准备,便先一步挥刀出招。

切定反应得并不晚。

他先是摆出了最端正的灯火流基本架势——和仙道代理师傅在道场里使出的架势是同一种——然后一出刀,把进砍过来的尘工刀挡住了。

两人交锋了两三个回合,要说哪一边占上风的话,是进。切定大概是看到进出刀如此之快而感觉到危险,便用力气来招架进的出刀。双方的刀刃紧贴着,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

进可不打算继续跟他浪费时间。

双方各不相让地比拼力气的过程中,进突然跳了起来,再用双脚往自己的刀背用力一蹬,把切定的架势打乱了。

「——什么!」

切定被进所施展的特技震惊到。进在空中往后翻的同时,拔出了两把短刀并向着切定投掷过去。

进用不好任何枪械,所以飞刀对他来说是很宝贵的远程武器。他对自己使用飞刀的技术也有与剑术不分上下的自信。

飞刀理应在切定重新摆好架势之前就命中他。

可是,飞刀却被沙尘粒子挡下来了。一阵「咔吱」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两把飞刀被弹回到了空中。

(——原来是这样。)

进总算搞清楚了切定的能力。

「你是利用沙尘粒子将斩击储存起来吧?」

这可以说是相当少见的能力。或许不光是斩击,只要是切定自己承受过的冲击,他的沙尘粒子都可以将其储存起来。

如果真的如进所料,这个能力在战斗上可是有着相当广的应用范围。

像现在这样用来防御自不用说,视沙尘粒子以何种形式张开而定,这个能力还可以成为威力极高的远程攻击。

刚才他从远距离砍中船员,应该也是这种方式的应用。

「——不错嘛。」

敷善 切定嘟哝了这么一句。

「你的本事比我之前见过的肃清官都要厉害。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剑术?是自成一派的吗?还是缲乡流呢……」

「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今晚就是你最后一次能拿刀了。」

「口气真大。」

切定用力将和服解开,压低身体重心。然后,他向着飘散的沙尘粒子团块一口气使出了三记斩击。

「我要拿出真本事来打垮你。很不巧,我可不打算受到任何人束缚啊,肃清官……!!」

这时候,进感受到了一股震动。装在他的小包里的贝尔铃震了一下。进明白了这个震动的意思,于是向前方跑过去。

「你丫的,想干什么——!」

现在,切定的周围都被沙尘粒子覆盖住。储存起来的斩击会在切定所期望的时机毫无前兆地释放出来,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进却还是从正面进攻。切定自然会对此感到疑惑。

所以在他感到疑惑的那一刻,胜负就已成定局。

正当进快要触碰到切定的沙尘粒子时,那些沙尘粒子一下子消失了。

「——!!」

切定大受震惊。进在隔着面具感受到这股情绪的时候,已经把切定的刀打飞出去,并刻不容缓地将刀刃往回翻,再打入切定的腹部。

——灯火流奥义,二连回斩。

仙道对进说过他只是在模仿这一招,所以这可以说是进用自己的方式还以颜色。

就算只是模仿,只要在实战中适用就没有任何问题。这是进的个人态度。

「呜、咳……」

猛烈的一击命中了切定的侧腹,使他吐出了血。血从他的面具颈部的缝隙中流了下来。

进将切定的注射器解除掉,然后无视倒地的切定,望向黑暗中。

「嗯,你的临场发挥很不错嘛。」

一直躲在阴影处的希尔薇走了出来。为了不过分引人注目,她将从面具后面延伸出来的银色长发梳理好塞到了衣服里。

希尔薇的沙尘能力,能够将周围的沙尘粒子全部消除。利用这个特别的能力,两人的突袭计划得以成功。

不过,希尔薇曾经在以前的一起事件里过度使用这个力量而导致自己受伤,所以这个力量现在有无法长时间使用的限制。

「希尔薇,不好意思,麻烦你再坚持一小会儿。」

「你担心过头了啦。不要紧,这个能力我很久没用了,现在用久一点也没事。先不提这个,怎么样了?」

进蹲下来,将刀抵在切定的脖子上。他保持谨慎好让切定无法挣扎,同时问他最核心的问题。

「回答我。你就是幽灵左近吗?杀死那些妓女的犯人是你吗?」

「咕……」

「说YES或者NO就行。只要你肯告诉我,不管你回答什么都没关系。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是要进工狱的。」

在地上蠕动的切定突然将手搭上自己的面具,并扯了下来。

底下是一个焦躁到了极点的男人的原貌。尖锐的眉毛之下,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憎恶,并死死地瞪着进。

「……工狱?」

「你想干什么?话先说在前头,直接用口摄取沙尘粒子也是用不了沙尘能力的。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受任何人束缚。我,绝对不会……」

切定睁大眼睛,望向了天空。

天上云层很厚,没有一颗星星。即便如此,切定还是向这片证明了世界之大的天空凝望了仅仅一秒,如同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天空原来有这么广阔。

「慢着!」

先一步察觉到的,是希尔薇。

在她开枪之前,切定凭借不愧剑豪之名的身手抢先一步挥出了手臂。

他抓起掉在身边的短刀,然后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颈动脉被刺破,鲜血喷涌而出。希尔薇急忙把随身携带的医用胶布取出来,但为时已晚。

切定的双眼已经失去神采,身下的一片血泊向周围流淌开来。

3-8 事件解决

十几分钟后。

两人联络了云华,然后在船上等支援到来。

风势转弱的时候,夜晚的海上显得格外平静。最多就只有船员们的声音偶尔从驾驶室传出来。

至于被切定砍中的两名船员,尽管伤口绝对不算浅,但已经把血止住了。医疗小组不用多久就会到达,到时他们就能得到治疗了。

「——对不起,我失误了。」

进将手肘搭在甲板的扶手上,这么说道。

「我应该再多留意一下的。没想到他竟然会自我了断。」

「你没必要耿耿于怀。像他那种人如果铁了心要自杀,没有人阻止得了。何况那也是我的失误。」

希尔薇说是这么说,她的语气却显得很紧张。

进的内心同样冷静不下来。

希尔薇转过头,看了一眼用船上的防水布盖住的敷善 切定的尸体。

「他真的是幽灵左近吗?」

「……不知道。」

「在你看来,你觉得他是吗,丘米?像是他的言行举止和给人的印象。你有先问过他是不是吧?」

「我是有问过,但他回答得很模棱两可。至于剑术……他的剑术很优秀。他要是想斩出幽灵左近留下的那种刀痕,完全有可能做到。」

希尔薇摇了摇头。

「客观事实就不用说了。我想听听你的主观看法。」

「我的直觉不像你那么准。」

「那也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

进陷入了几秒的沉默。他再一次确认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但根本用不着特地这么做,他对切定的印象还是没有变。

「——我觉得他不是。」

进这么说并没有根据。不过,进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这样啊。」

「你相信我吗?」

「嗯,我相信你。不过,不管我相不相信,真相迟早会有大白的一天。敷善 切定已经死了,但不代表对他的调查就这样结束了。」

希尔薇说得对。

尽管敷善 切定是个单独行动的浪人,应该也是有固定的住处。既然他的名字和原貌都已经暴露,只要花上一点时间肯定就能查出来。

不过,如果调查到这份上还是没有敷善 切定是幽灵左近的确凿证据的话——

下一步该怎么办?

再去拜托小玉假扮妓女也不是不行,但进和希尔薇的时间所剩不多,最多只有一个夜晚会起雾。

一片漆黑的海上,有几艘船的灯光正从对面向这边靠近。两人默默地看着朝自己驶近的船。

第四章:〈第七天〉

4-1 事件解决?

肃清案件就这样停止了。

既不是已解决,也不是未解决,只是停止。

理所当然,这段时间进和希尔薇依然在继续调查和推理,但更多是留在花街里等待确切的情报,就这样度过了剩下的几天。

进很难得地也过目了不少资料。

再说,原本就是进在调查过程中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不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于是为了确认清楚便翻阅资料,并回想这几天发生过的事。

就这样,预计夜晚会起雾的日子来到了今天。

「恭喜你们——!」

两人刚进入一间位于联盟分部附近的茶屋里的一个单间,云华就拉响鞭炮迎接他们。

「——你这是什么意思?」

「诶?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庆祝幽灵左近肃清案件得到解决啊!」

两人看了看彼此。

「怎么回事,云华小姐?」

「我们找到了敷善 切定的藏身处啊。就是东边大门往前走,九仙寺附近的一栋公寓楼里的其中一间。我们还从敷善 切定的女人那里搜集到了证据,应该是没有错了。」

「你们在哪里发现了什么?」

「从地板下面发现了幽灵左近的面具和白色套装。检测血液反应后,发现上面的血和被害人的血是同一个人的,所以那些东西肯定就是他犯案时使用的。」

进吃了一惊。

这确实是决定性的证据。

「另外,还查出了不少他犯过的其他罪行呢。我想应该是被敷善 切定威胁过的那些人爆的料,以前有几起分部一直没能锁定到犯人的事件,原来也是敷善 切定干的呢。其中还有杀害联盟相关人士,可真是爆了个大冷门啊。」

云华往桌子上放了一份档案,似乎是事先将一连串搜查报告汇总出来的。

「就是这样,事件解决啦!嗯~,真爽快。果然,波奇先生特地从外部招进来的肃清官就是与众不同啊。小希尔薇也是,搜查能力很厉害呢。」

云华说着「今晚来好好庆祝哦」,笑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突然歪起头。

「诶,你们两个都怎么了?为啥一点儿也不开心呢?好吓人。对自己太严格了吧?」

「不是因为这个啦……」

希尔薇使了个眼色。

看来,她也在想同一件事。

「抱歉,云华小姐。很感谢您特地邀请我们来庆祝,不过我们要先告辞了。」

「诶,这就要走了吗?一起喝点适合庆祝的饮料再走嘛。我请客啦!」

「我们没那么快回本土。」

进拉开隔扇,穿好鞋后转过头说:

「——最后还有一件事要确认清楚。」

4-2 ?????????????

他放下手术刀,在报告上利落地写下个人见解。

这几天不断有验尸委托上门。

他都忍不住感慨最近发生的事件多得离谱,每天都有。

在帮派争夺地盘的火拼中把小命都输掉的黑道成员,和女友吵架吵到被女友一刀捅死的软饭男,在自己经营的青楼里偷偷搞儿童卖春的楼主。

虽然全部都是坏人,但只要成了尸体,这个世界上普遍存在且约束着他们的概念、善恶等一切都会消失。

死亡是“自然无为”的究极体现。因此,死亡也是究极的成品。

工作告一段落后,他不经意间看向相框。

和养父母一起被拍进照片的自己。照片里的自己表情为什么如此僵硬,他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当时在紧张,但过了一阵子才发觉并非如此。

他会露出那副表情,是因为感到不满足。

真是不可思议。当时毫无自觉的事,过了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他拿起听筒,给红街奉行打了一通电话。

今天检验的遗体,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我说真的。大概是摔了一跤撞到头了吧。也是有人会这样子死去的。

在挂电话之前,电话的另一头告诉他某个消息。

你听说了吗,医生?那个幽灵左近被肃清了哦。听说也是总部的肃清官干的。哈哈,分部那些家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平时老是摆架子逞威风,结果连总部的脚指头都够不着嘛。经过这件事,那些家伙懂得把他们那副臭屁样收敛一点点就算好了。

……这样啊。是啊,真是太好了。

话是这么说,也不代表起雾的夜晚就一定安全了。不过和以前相比,现在大伙总算能安心过日子了。那么,医生,下次也要拜托你了。

电话挂断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努力至今,终于有了回报。

刚才那名奉行在电话里说的完全没错。分部那帮人动作真的太慢了。都已经有了这么多提示,为什么他们调查一个名字和原貌都早已暴露的剑士还要花那么长时间呢?实在无法理解。

亏人家特地潜入那家伙的家,把证明他就是犯人的证物藏在各处。

总算卸下了肩上的重负,他走出停尸房。

无意间看向窗外,看到外面起了夜雾,停下了脚步。

……

…………

………………事件,结束了。

之后就是享受和平的每一天了。再说,他已经决定好之前干掉的那一个就是最后一个了。

他理性上明白这一点。反过来说,除了理性以外的一切,都在否定着现在的他。

全都是这阵雾的错。是这阵雾害自己变得不正常。

那天夜晚,也起了和今晚一样的雾。

没错……都怪这阵自顾自出现的雾。

唉,既然这样,已经阻止不了了。只要没人发现有事件发生……只要没有尸体出现,应该就没有问题。只要挑选合适的地点和时间,处理尸体并不算什么难事。

他从刀架上拿起一把刀的时候,外面响起木屐的声音。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木屐的侧面摩擦地面,脚掌处敲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这种有着稳定节奏感,像用管弦乐器演奏的音乐一样的独特响声正不停地响着。

不会有错——是妓女。而且还是一个人走着。怎么会有这么幸运的事。大概是听说幽灵左近已经被肃清,于是出来悠闲地散步吧。

这样可不行啊,妈妈!

他在心里这么喊道。大晚上一个人走在这种路上,可是很危险的。

他脱下医用白大褂,然后将其翻过来穿回身上,把右襟压在左襟上,再系好腰带。

最后,他按下面具内侧的一个隐藏开关,他戴着的面具就开始变形。

面具变成了白色幽灵的模样。面具底下,他在笑,在笑、xiao、笑、xiao、xiaoxiaoxiao、xiao、嘲笑、冷笑、xiao、xiao、xiaoxiaoxiao、笑、x、xiao、xiao、讥笑冷笑、xiaoxiao、

他在冷笑。

夜晚。

在一条直路的前方,一名身穿华丽服装的妓女正独自走在路上。

如影子一般,又如幽灵一般,杀人魔悄悄接近她的背后。

一阵冷风将女子的香气带给了杀人魔。杀人魔好好享受了这股香气,然后静静地握住刀柄。

妈妈。

再一次就好。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这次,真的是最后了。

所以,求你将你的那双眼睛,再让我,看一次吧。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女子,拔出了刀。

然而,

「————!!」

刀没能贯穿女子的柔软肌肤。

在他砍中女子的前一刻,一个黑色的影子插了进来,挡住了他的刀。

他立刻放弃跟对方短兵相接并向后退了几步。

「果然是你。」

这个妓女的声音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把振袖一下子脱下抛开,然后和搭档站到一起,说出这句话。

「终于抓到你了,幽灵左近。不对——古户法医。」

4-3 Sakon The Ghost

希尔薇保持高度戒备。

和传闻一样的外貌——身穿白色服装,像幽灵一样的男人,正茫然地注视着两人。

「……你们怎么知道的?」

幽灵左近问了这么一句。

「很简单。应该说我们发现得已经算很晚了。其实光凭我们最先掌握的情报,我们就可以推理出谁是犯人。」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进。他将一把用束衣袖的带子系在身上的武器,可以变形成长矛的长管枪,递给希尔薇之后继续说道。

「幽灵左近杀人后留下的遗体上,都有灯火流剑法所造成的刀痕。这是已经得到证实的。不过,联盟一方负责验尸的尸体上有这种刀痕的只有殉职的肃清官,和正面对上幽灵左近后被杀害的联盟职员。而只有红街奉行一方负责验尸的尸体里,连妓女的尸体上也有二连回斩的刀痕。」

「可这就很奇怪了。」

希尔薇接过进的话。

「杀一个妓女,为什么要特地使用剑术的奥义?如果杀的是肃清官或者武装职员的话还可以理解,但杀一个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不止是这样,敷善 切定有个恶习是用刀身在尸体上殴打,而有这种挫伤的尸体也只在红街奉行一方有报告过。」

就算考虑到有接近六成的遗体流入了红街奉行一方,这个概率也可以说很不正常。

「我们提出了一个可以解开这个疑问的假设。那就是,有人事后在妓女的尸体上动过手脚。至于动机,推测是为了将嫌疑人指向某个具体人物。一个品行恶劣,可以拿来替自己顶罪的人。」

说到这里,希尔薇故意停顿了一下,但幽灵左近没有回半句话。

「按照这个假设,自然只有一个人会是犯人。那就是负责为红街奉行一方管理尸体的法医。而且,如果他还是一个事后对尸体动过手脚也能伪装得毫无破绽的沙尘能力者——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剩下要做的就是引蛇出洞。」

幽灵左近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震惊的样子。

证据是,他十分平静地说了这句话。

「……真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栽在分部和奉行有多么蠢这一点上面了吧。那帮人真是的,我给了那么多提示都完全没能解决那起事件,所以我只好把决定性的证据直接送上门了。不过在你们来这里之前,那么做也没有用就是了。」

「那你告诉代理师傅关于刀痕的事也是……」

「当然是我等得不耐烦了才跟他透露的。可我没料到做到这份上了,搜查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没想到前辈他居然把道场的面子看得那么重。虽然这话轮不到我说,他这人真的不太正常……」

先不说这个,幽灵左近说了这句话后抬起了头。

「我在意的是你。你刚才走的外八字很完美……难道,你是花街出身的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学过一点而已。准确来说,我是在一旁看过别人学习这种步法。」

幽灵左近似乎对这件事更有兴趣。

他的笑声带着一股寒意,静静地传到远处。

吹过一阵很强的夜风,连周围的草木都笑出了声。待草木的声音静下来后,他终于拔出了刀。

「……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我每一次下手,都这么想。」

他的语气像是在自嘲。

「不要再斩杀无辜的人了,这种事以后再也不要干了,我总是这么想……但是,一个人的意志可由不得他自己来决定。所谓意识,就是身体任凭冲动自己行动起来,等造成了后果再放马后炮,就如同木偶一样。」

细长的手指摸上后颈,然后「咔嚓」一声,启动了注射器。

夹杂着污浊的白色沙尘粒子漂浮在周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杀人魔的身边有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希尔薇吃了一惊——原来那个能力还可以应用在战斗上?——但她也马上启动了自己的注射器。

「啊,呜……」

忽然,希尔薇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她在与敷善 切定的战斗中使用了注射器,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晚上。

希尔薇的黑晶器官现在依然在接受治疗,正处于观察期。这次作战中她允许使用注射器的次数只有一次。

「觉得痛就不要用了。快点解除,希尔薇。」

「可是……!」

「我都说没关系了。要是你的能力以后再也用不了,那才是问题。还有他的能力,就算可以用在战斗上也算不了什么。」

尽管心有不甘,希尔薇还是听从了搭档的建议。

进拿好手里的刀以便随时应战。以一个战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剑士来说,他摆的架势意外地简单。

而幽灵左近的架势,则脱离了常规。

他把身段压得异常地低。同时,他还特地将刀收回刀鞘里。

希尔薇看不出来幽灵左近准备做出什么动作。

「……希尔薇,快退下。那家伙,只有剑士才可以对付。」

进给了这么一个忠告。他似乎从幽灵左近的姿势感觉到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得一起战斗才行。而且,就他那种人哪有……」

说实话,在希尔薇看来,幽灵左近简直是毫无防备。

也就是说,这是个机会。自己没有理由不出手攻击——希尔薇卸下抢的保险,打算使出自己最擅长的快速射击。

正是这个时候,幽灵左近出手了。

他施展出十分奇怪的动作。将刀收在刀鞘里,双脚摩擦着地面往自己的方向跑来。他跑步的速度就像是正在快进的影像一样,甚至可以用疾驰来形容。

希尔薇还没有来得及惊讶,幽灵左近已经拔刀。

仿佛连声音都甩在身后,神速一般的斩击。

——这就是居合斩。

灯火流的终极奥义。这一招就连够资格担当剑术指导的代理师傅都没能学会,只有曾经的师傅敷善灯火猿由才会使用,是灯火流剑道的精髓。

能够在任何时候都使出精准无误的居合之术,这是唯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踏入的领域。

希尔薇的枪口未能瞄准幽灵左近。正确来说,连瞄准是否偏了都无法判断。

因为在她开枪之前,枪身就被砍成两截了。

如同闪光一般的攻击,但其实是一套连击。幽灵左近将拔出的刀立刻往后翻,即将使出第二次斩击。

希尔薇的动态视力足以让她看得见对手的动作。

但她的身体反应来不及跟上。

她究竟能否避开这一击——

结果未能揭晓,因为幽灵左近的刀被挡下来了。

这次挡下来的也是进。

他反手握住黑刀,将其插入冲击的中心点,从而将幽灵左近的凶器挡了下来。同时,他少见地叫出了声音,并用力将刀挥了回去。

攻击被弹开的幽灵左近摩擦着地面,重新摆好架势。

恐怕,两名剑士这时候已经切身体会到彼此的实力了。

双方仅仅对视了一秒,然后开始真正的交锋。

——不是吧。

希尔薇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情景令人难以置信。

白灵罪犯,和黑犬肃清官,使出了自己掌握的所有剑技来交战。双方的战斗中没有半点和沙尘有关的元素,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尽管如此,两人之间毫无破绽。自己就算想开枪掩护搭档,也完全没有足以让她出手的破绽。

不管她再怎么集中精神,也找不到介入战斗的机会。

而且是一丁点机会都完全没有。

要不亮出爱枪上的刺刀,自己也上去拼刀?

这个念头就算是开玩笑也让人笑不出来。不用想太多也能明白,她加入战斗那一瞬间,身体就会被切碎。

既然这样。

自己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像个小孩一样呆呆地站着,只能看着这场战斗不知所措。

这不就是人们口中的无能吗——

两名剑士都一言不发。

他们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没有言语的对话。

通过刀剑的你来我往就是两人最为紧密的交流方式,相互传递着彼此的信息。

正因如此,两人都察觉到了一个事实。

——现在这场战斗,显然是进更加有利。

当回荡在花街寒夜中的刀剑碰撞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时,其中的理由得到了揭晓。

啪嚓,响起一个不常见的声音。在朦胧街灯的照耀下,幽灵左近的刀确实缺了一部分。

「你硬接下太多攻击了。就算你自己扛得住,你的武器会撑不住的。」

进拿好自己完好无损的刀,这么说道。

没错——实力相当的剑士之间,决定孰优孰劣的往往是武器的差距。

不过,达到了这个境界的剑士在多次交锋之后,双方都还能活着,这在刀剑术的世界里是未曾设想过的情况。

除非是像进爱用的那种无论怎么过度使用都不会变钝,并且绝对不会损坏的尘工刀。

因此,幽灵左近并没有责怪为他打造刀的刀匠。

「……这可头疼了。」

幽灵左近只是稍微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没有做任何预备动作,直接跳了起来。他轻松地跃过围墙,再借力一蹬,爬到了一间房屋的屋顶上,然后朝某个方向跑远了。

他是要逃走吗?还是要去拿新的武器?

进毫不犹豫地决定追上去。

「等——等一下!」

希尔薇条件反射地叫住了进。

进听她的话停了下来。在这个紧要关头叫住自己,想必她是有什么对行动有帮助的提议,于是进默默地催促希尔薇继续说。

希尔薇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策。

「没事。你快去吧。」

进这才继续去追敌人。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希尔薇感到无比羞愧,差点忍不住跪倒在地。

即便如此,她并没有沉溺在沮丧中,而是抬起头,决意追上去。

她必须紧紧跟上进的步伐,无论用什么办法。

4-4 于夜半消逝

眼前是一片赤红色的城镇。

在屋顶上,可以清楚看到夜半花街那仿佛燃烧一般的赤红色景象。

母亲曾在某间青楼,或者说妓院里生活过。她每晚都接客,在屏风后娇声不断,最终生下了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

她是不是心怀愧疚呢?因为吃了廉价的避孕药,轻易就怀孕了。自己明明没什么钱,却没有去堕胎,而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明明没有资格做一个母亲,却还是想看看自己亲生骨肉的样子。

父母与子女之间存在一种决定性的联系。尚未理解其意义的无知小姑娘,就这样成为了母亲。因此她才明白,这个孩子跟着自己生活不会得到幸福。

就凭这样一个片面的判断,她松开了紧握孩子的手。她将这个独生子托付给了一对年事已高却一直未能得子的富有夫妇。

离别的时候,她双眼红肿,用双臂抱起年幼的儿子。

「我可爱的孩子啊,你不要原谅我。我肯定直到死都只能靠男人度日。等你长大成人了,有朝一日一定要来找我。然后,将我……」

在咫尺之间,最后深深刻在眼中的,是母亲那双含泪的眼睛。

一般来说,子女都是听父母话的。

所以,他总是会去看母亲。

他为了亲身感受那双木屐轻巧地触碰地板的声音,比任何人都更加优雅的站姿,从面具底下送出的秋波,还有如果汁一般芳香的女性体香,而去看母亲。

对了。母亲临死的时候,第一次很幸福地笑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尽到了孝心。

他第一次尽情拥抱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正如每一个子女都会有的自然行为,直到她的尸体彻底变得冰凉。

幽灵左近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目前的地点是花街的中心地带。那是一条商店林立的大路,旁边有一条人工河。

他用那把有缺口的刀摆出突刺姿势,然后打碎了某间打烊的店铺玻璃。四周的几个人尖叫起来,但他毫不在意,并闯入了那间贩卖刀剑的店。

店里陈列着好几把刀。

他没有仔细查看就拿起了其中一把。

哪一把刀都无所谓,只要刀身没有缺口就行。

他走出店外,这时追踪他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戴着黑犬面具,身材矮小的肃清官。他从来没有见过进的原貌,也一次都没有听过进真正的声音。

即便如此,他在第一次见到进的时候,就看出来这个身材矮小的剑士是个一流的高手。

起码这一点让他对进很有好感。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自己由衷感到敬佩的剑士。

「这里就可以了吗?」

进说了这么一句话。可以了,他回答道。

「很快就会有人围过来的。不过,在人们过来之前,战斗就会结束。我想,你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双方理应都很清楚。

下一次交锋,其中一方一定会死。

幽灵左近再次摆出居合斩的架势。他把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很低,如同将力量全部凝聚到一点上。

他将刀刃稍微拔出一点,并且不紧握刀柄,同时集中意念。

漂浮在周围的沙尘粒子颜色变得越来越浓。

他的沙尘能力用在死人身上,可以将其一部分恢复成活着时的状态。而用在活人身上究竟会产生什么作用,就连钻研医学的他也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身体会变得活跃,并且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会变得异常地高。

这些现象使这招堪比神速的居合斩成为可能。

他有信心,没有人能够挡下这一招。

等到内心如止水一般平静后,为了看清楚准备斩杀的对手身形,幽灵左近抬起白灵面具。

这时,他平静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进竟然摆出了和居合斩十分相似的架势。

视野的边界处,比较弱的那个肃清官也追上来了。她勇敢地试图举枪指向自己,而难以置信的是,对面的剑士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好机会。

在那一瞬间,他挥出了一记如同将那个瞬间本身都要撕裂的耀眼斩击。

几乎同一时刻,肃清官也拔出了刀。

当全新的刀光映照在灯笼上,将整座红街辉映出来的时候,所有攻击都已经完成。

战斗就此结束。

能够知晓结果的永远只有活着的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他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没有察觉,自己倒下时睁大了双眼,嘴角还带着一抹冷笑。

胜负已分。

进背朝着五重塔,低头望向自己刚刚斩杀的杀人鬼的尸体。

「这家伙,没有传闻说的那么厉害嘛。他第二次使出那个攻击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看清他的动作了。我不认为他强到两个联手的肃清官都能干掉,大概是趁对面不注意偷袭才得手的吧……」

进注意到搭档的视线,便抬起头来。

「没有受伤吧,希尔薇?」

「……没有。」

「话说回来,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总之,先通知分部吧。那个女人要是知道整件事的真相,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进甩掉刀刃上的血,再把刀收回刀鞘。

咔嚓,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的希尔薇颤抖了一下。

这时,她从骨子里理解到了。

和自己组队的这个肃清官的强大,而且是深不可测的强大。

那份强大如远景一般,甚至连彼此之间的距离都难以衡量。

如同在今晚的夜雾和云层交织之下的朦胧月亮,他的身影也是那样遥不可及。

终章

5-1 终幕

花街的事件就这样落下帷幕。

得知幽灵左近真实身份的时候,云华惊讶到下巴都快要贴到地面上了。

这也怪不得她。犯人古户 廉也是红街奉行的私家法医。他拥有丰富的知识和罕见的沙尘能力,即使薪资不高也一直在为这个众多平民生活的闹区做贡献。

这对于当地市民来说也是如此。

据说,古户 廉也在每周一天的休息日里都会去位于花街另一侧的一间他以前就认识的一位城镇医生开的诊所,在那里免费给病患看诊。

希尔薇很难接受这件事。暗地里连续好几年不停杀害妓女,表面上却还能把休息日都用来给人看病。

「难说。他那么做未必是出于善意。那家伙可是打算把自己的罪行都推到敷善 切定头上。虽然他们都是灯火流出身,但他需要建立一种“我是个好人,跟这起事件没有半点关系”的形象,对吧?」

进这么说道。这个看法当然也是可能成立的。

应该说,这样看才更加合理。

即便如此,希尔薇还是觉得真相仍然无法看透。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他认真检验尸体时的那张侧脸上看出一丝纯粹的邪恶。

「他犯罪的动机还是搞不清楚啊。不过呢,将古户 廉也的过去重新调查过一番后,发现将他抚养成人的父母是他的养父母。还有就是,他的亲生母亲似乎是一名妓女。……说不定这些都和事件有关系呢,虽然我是不知道啦。」

花街的某间酒馆里,脸红的云华说了这么一番话。

到头来,希尔薇和进推辞不了云华提议举办的慰劳会。

「哎,我们果然还是不该来参加的吧?」

就在云华一个劲地点下酒菜的时候,进小声地这么问了一句。

「人家一番好意,我们总不能辜负吧。」

「……不,我感觉那个女人是自己想喝酒才找了这么个借口的……」

云华一听说希尔薇和进都喝不了酒,就露骨地说了句「咦~」,好像很遗憾的样子。可她自己一喝起酒来,就把这些都抛之脑后了。

而且,她的酒品还相当差,两人倒也不怎么意外就是了。

「我说阿进啊,你就在花街多呆一会儿嘛。然后过来给我的工作帮帮忙。」

「绝对不要。」

「居然秒答,真冷漠!就帮我一小阵子没关系吧!」

「开什么玩笑。不说别的,你一副事情都解决了的样子,可你也有自己的肃清案件要顾,而且你压根还没开始处理吧。真亏你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喝酒。」

「呜欸欸,话是没错,但太伤人了啦~。」

大概是害怕触碰到进会真的惹他发怒,云华往希尔薇那边靠了过去。

「开个玩笑而已啦。小希尔薇,你来安慰一下我这受伤的心嘛。」

「喂,给我离她远点。」

「为啥呀~。」

「啰嗦,小心我一刀斩了你。」

「呜嗯~。不过,进这样子骂我,好像让我有点上瘾啊。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你说话跟前辈很像吧……」

云华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醉话,终于闭上了眼睛。

两人隔着放满了酒瓶的餐桌四目相对。

「……回去吧。」

「是啊,差不多也该走了。」

「唉,真是没意义的一段时间。」

「才没有这回事。你也是,既然接下来要长期留在联盟工作,还是多认识几个人比较好。等以后再有这样共事的机会,各种方面上都会方便不少,对吧?」

希尔薇将隔扇拉开一点点,然后叫服务员过来结账。两人将已经完全醉倒了的云华扶着走出酒馆后,吩咐一名人力车车夫将她送去分部,然后目送她离开。

后来两人听说,分部长刚好就在那天晚上回来了。没有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跑去喝酒,甚至还在办公室呼呼大睡的云华到底受到了怎样的惩罚,两人到最后也没能知道。

5-2 镜中的少女

之后的事情发展得很快。

进和希尔薇乘上总部派过来的车,穿过大桥回到了本土。两人抵达十号街后,穿越整座伟大都市,回到了据点中央街。

眼前的景色截然不同,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同一座城市。

两人回到中央联盟总部的当天,经常在第七办公室代理指挥官职务的西利欧,以同样的姿态在那里等候。

希尔薇向他汇报了成果后,他露出一副相当满足的样子。

「我已经收到报告了。你们不仅肃清了幽灵左近,还肃清了一个各种罪名加起来足以达到第四等级别的罪犯。」

「是的。那个罪犯是一个叫敷善 切定的浪人。关于他罪状的详情,分部那边近期应该就会发过来。」

「明白了。辛苦你们了。」

希尔薇看得出来,西利欧眼镜后面的视线里包含着些许信任。

希尔薇并不熟悉这种目光。自己的工作成果竟然能得到像他这样优秀的肃清官的认可。

正因如此,希尔薇的内心仿佛被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我想你已经很累了,还是要拜托你尽快提交肃清报告。」

「没问题。我会将报告整理好,在下周一提交给您,警二级。」

「很好。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记得好好休息。」

说到这里,西利欧冷冷地看了进一眼。

至于进,则是整个人大幅度地前后晃来晃去。

进这个人本来就容易犯困,大概是回到总部后放松了下来,就直接站着打起了盹。

只不过,现在可是在上司面前,按理说这才是应该绷紧神经的时候。

「我代他向您道歉,警二级。不过,还请您原谅他一次。这次他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嗯,我明白。带他回去吧,警五级。」

「好的。那我们先告辞了。」

希尔薇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只剩下把搭档送回去,她这才感觉自己也要松了一口气。

当她准备再忍耐一下,送进回去的时候,进忽然这么说道。

「……希尔薇。」

「什么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在介怀着什么?」

希尔薇吃了一惊。

自从那起事件以后,她一直保持得很镇定,没想到还是被进看穿了心思。

即便如此,希尔薇没办法老实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意思?我才没有在介怀什么。」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事件都已经解决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同样的事件发生。我有什么好介怀的。」

没错,她应该没有什么遗憾。

除了那跟细小的刺以外。而那根刺,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就好。」

进有点不满地这么说道,之后就没有再说别的话了。

两人的宿舍不在同一个楼层。进先出了电梯,但似乎还有什么事放不下,电梯门关上之前都一直看着希尔薇。

要说希尔薇有哪里做得不妥,就是她匆忙地关上了电梯门。

「晚安,丘米。明天见。」

至少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应该是明朗的。

而这句话,是她最后的逞强。

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希尔薇放下面具,将身上的装备全部抛开,连外套都没有脱就在地上瘫坐下来,蜷缩起身体。

就像是在拼命忍受着沉重的现实一样。

(……那时候,我差点就死了。)

微微抬起头,只见镜子里有一个弱小女子的身影。

一回想起那次战斗的情景,她就浑身发抖。

幽灵左近或许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强者。古户 廉也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只是平时完全不露锋芒而已。

凭他的实力,就算想当肃清官也完全不是问题。他一直把这种实力隐藏起来,在灯火流的道场里偷学灯火流的奥义。

然而,结果正如她亲眼看见的那样。

那个杀人魔,被人从正面靠实力斩杀了。而斩杀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搭档。

希尔薇感到很羞愧。

在这次的行动,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会傻傻地查资料,到实战的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不仅如此,要不是搭档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她就连最关键的敌人真面目都没办法推理出来。

越是对此有自知之明,就越是难以忍受这份耻辱。

她和自己追求的完美之间的距离,实在是遥远得令人难以承受。

那种感受就像是一种动不动就持续一整个晚上的疼痛,但她知道不能继续这样浪费时间,于是她终究还是站了起来,走向书桌。

她必须将报告写出来。

必须将每个肃清官在这次任务中各自出了多少力,如实、不作任何隐瞒地记录下来。

因此,她尽管已经哭肿了眼睛,还是拿起了笔。

这时,她发现了一个被她放在一边没有打开的信封。

那是一个她认识的科研工作者交给她的,里面是招募受试者的相关文件。

听说,现在岳斗工艺社(Gakuto Arts)在开发一款利用新技术驱动,专供射击武器使用者佩戴的防尘面具,并且在找适合佩戴的人。

她很喜欢现在戴的面具,没有替换的意思,所以本来打算拒绝的。

看看自己的理由有多么软弱天真。

自己到底要愚蠢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如果有哪怕一丁点可以变强的可能,为什么不伸手抓住它?

双眼布满血丝的她,在文件上签了名。

她想变强。

这是她真真正正、发自心底的唯一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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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IQUO LOKA

SILVIE BULLET

SHIN CHIUMI

YUNHUA LU

SHIGERU SENDO

OTAMA

TOUKASARUYOSHI FUZEN

WITH

KIRISADA FUZ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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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YA KODO

AND

XILIO NACHT

MAY THE EDEN BE KILLED: GRINNING GH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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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志

2023.12.16 更新转载信息、简介、目录、主要登场人物以及相关翻译

2023.12.17 更新序章

2023.12.23 更新第一章1-1

2024.01.03 更新第一章1-2

2024.02.13 更新第一章1-3

2024.07.06 更新第一章1-4

留言:还活着,冒个泡,别急,一定会更完整个系列的

2024.07.07 更新第一章1-5

2024.08.22 更新第一章1-6

2024.09.01 更新第一章1-7

2024.09.22 更新第二章2-1

2024.10.16 更新第二章2-2

2024.11.03 更新第二章2-3

2024.11.12 更新第二章2-4

2025.01.02 更新第二章2-5

2025.02.03 更新第二章2-6

2025.03.02 更新第三章3-1

2025.03.17 更新第三章3-2

2025.05.08 更新第三章3-3

2025.05.10 更新第三章3-4

2025.05.12 更新第三章3-5

2025.05.25 更新第三章3-6

2025.06.01 更新第三章3-7、3-8

2025.06.02 更新第四章4-1

2025.06.03 更新第四章4-2

2025.06.08 更新第四章4-3

2025.06.14 更新第四章4-4

2025.06.15 更新终章5-1、5-2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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