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沙漠中的财宝

    第四章 沙漠中的财宝

  湛蓝的天空,无边无际。

  耀眼的大地,放眼望去一片干渴。

  「什么也没有耶……」

  看见沙漠正中央的景色,旅行魔女喝了一口水叹息。凝神细看,能够看见耸立于遥远另一头的山峦,以及前方的小国。

  干燥的大地上顶多只有这些,良好的视野反而强调了荒凉的景观。

  炎热的气候与干燥的风。人类想在这种环境下活动也许稍嫌严峻。魔女眼底的一片风景也是过去繁荣都市的种种痕迹,或者该称为遗迹。

  一整片比人还高的石墙错综复杂,模样宛如迷宫。

  这里以前是什么样的地方?

  魔女骑在飞天扫帚上侧着头。遗迹到处都能看见一个个坑洞。看起来跟从以前开始就没有人维护的石墙不同,处处都可以看到似乎是最近刚挖的洞。杂乱无章的模样像是挖开后叹息一无所获。

  是有人在找东西吗?

  难道有值得耗费劳力挖掘的东西吗?

  「该不会是金银财宝?」

  哎呀哎呀哎呀?

  嗅到金钱的味道,魔女停下飞天扫帚,缓缓降落在石墙上。

  她身穿黑长袍,头戴三角帽。灰色头发,琉璃色双眼,不管怎么看都是美少女的她手中握着一个水瓶。

  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后,抹去嘴角水滴的模样宛如看见财宝「唔嘿嘿」奸笑的坏蛋。

  就像这样,对金钱的气味比一般人还要敏感的龌龊魔女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那个,不好意思。」

  与其说是对金钱的气味敏感。

  我只是找到正在挖洞的人,跟他搭话而已。

  这里一定埋了什么值得东挖西挖的东西吧。

  「请问你在做什么?」

  感觉到有利可图的气息,我站在高处歪着头问。一名男子在洞里拼命挥舞着铲子。他有一头黑色头发,纤瘦的体格,袖口下露出白色的皮肤。

  男子年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最起码回头看我的他,外表适合以青年称呼。

  「…………」

  我们四目交接。

  他瞪大眼眨了好几下。

  「那个……?」

  不理会再次侧头的我,他朝放在一旁的包包伸手,开始翻找起来。

  他在做什么?

  等了几秒。

  「妳这家伙!是盗贼吧!把手举起来!」

  他拿出一把枪。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么突然拔枪?

  「死掉的爷爷说过,可爱女孩子突然跟我说话一定是诈骗!」

  「噗!」

  「不准笑!」

  「那就不要初次见面就搭讪。」

  「才不是搭讪!」

  他露出凶狠的表情瞪着我说:「我听说最近有盗贼团进出这个遗迹。妳是他们的同伙吧?」

  喔喔原来如此。

  姑且不论我是不是盗贼。

  「这里果然是遗迹吗?」

  「啊啊?妳在说什么啊?看不就知道了吗?」

  「顺便一问,这个遗迹叫什么名字?」

  「?明明是盗贼,问这个干嘛……?」

  他露出怀疑的表情,仍接着说:「这里是卡拉德利亚遗迹。以前统治这块土地的卡拉德利亚族住的都市遗址。」

  「喔喔~」写下来吧。「然后呢然后呢?」

  「如妳所见现在只剩下石墙,不过这座卡拉德利亚遗迹地下有他们使用的秘密广场,听说里头有多到数不完的财宝。城里的人都不相信就是了。」

  「嗯嗯嗯。」

  「所以我才为了证明那个传说是真的,日以继夜不停挖洞──不是,妳在写什么啊!」

  「我对这附近国家的事情不太瞭解,想说加减调查一下。」

  真是太用功了。

  话虽如此,在他眼中我的举动想必十分可疑。

  「妳这家伙……八成是想用我给妳的情报找财宝吧!」

  「我完全没有那种打算的说。」

  「真是太聪明了……!」

  「我只知道你比我还笨。」

  「可是我才不会把财宝交给妳这种盗贼!给我待好别动!我要把妳抓起来!」

  他握着枪从洞里爬了出来,接着试着爬上我在的石墙。

  「碰不到……!」

  …………

  「噗!」

  「不准笑!」

  就连身高不矮的他也碰不到石墙顶端。毕竟这里满高的呢。

  我原地蹲了下来,俯视他说:「所以说?你想怎么抓我?」

  「卑鄙的盗贼!给我下来!」

  「就说我不是盗贼了。」

  要我解释几次才会懂?

  我当场傻眼。

  「妳不下来的话……就只能用那个了……!」

  另一方面,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枪收了起来,握住自己的右手。

  他手上戴着黑色的护手。

  那是什么?

  我呆呆看着的时候,他举起拳头,猛然朝我坐的石墙挥出一拳。

  「接招!」

  看样子那不是普通的护手。

  大概是某种赋予了魔力的武器──他的拳头发出苍白色的光辉,仅仅一拳就打穿我坐的石墙,将石墙粉碎。

  「──嘿!」

  要是晚一点从倒塌的石墙跳到扫帚上,我可能就会擦伤了。真是惊险呢。

  我坐在扫帚上轻飘飘地后退。

  可是他的失控行径并不只这一拳。

  「死掉的爷爷说过,对盗贼不必手下留情。觉悟吧!」

  我都特地拉开距离了,他居然自己靠上来。

  不知道是那个盗贼让他十分头痛,还是天气太热害他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不论如何,他明显对我抱有不合理的敌意。

  「既然讲不听的话,就把你变成能好好沟通的状态吧。」

  我拿起魔杖俯视他。用绳索把他绑起来就好了吗?还是要用水淋他?

  真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魔力,我叹了口气举起魔杖指向他。

  我和不知名的男子就这样在灼热的沙漠中怒目相视。

  「──诺克拉,那个盗贼团好像又在城里出现了喔。」

  就在此时,一个冷淡的声音闯了进来。

  被称为诺克拉的男子背后出现另一名女子。

  褐色的肌肤与金色短发。

  年龄大概和他一样二十五岁左右。隔着白色基底的薄薄衣裳也看得出来她身材曼妙,威风凛凛注视男子的眼神散发一股强势的气息。

  她双手抱胸傻眼地说:

  「别在这种地方挖古董了,快点回去吧?你又想被当成他们的同伙吗?」

  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母亲在骂不成材的儿子。

  虽然不清楚两人的关系,但是想必十分亲密──最起码,前一刻疯狂误会最后还失控的他一听见女子的话,动作就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问我:

  「……妳是谁?」

  脸上带着有些尴尬的表情。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还没自我介绍。

  我简单地回答:

  「我是旅人。」

      〇

  「对、对不起!旅人小姐──那个,伊蕾娜!妳有没有被瓦砾打到?有没有受伤?」

  慌张不已的她名叫绮莉可。

  简单自我介绍解开误会,她就立刻握起我的手,帮我拍掉衣服上的灰尘,仔细检查我有没有受伤或是弄脏衣服。

  「没有。那个,我想应该不必那么担心……」毕竟她在前一刻阻止了。

  「不行,年纪轻轻身体就受伤不是很糟糕吗?」

  「这、这样吗……」

  在绮莉可背后,可以看见诺克拉按着肚子窝成一球。

  那是一不小心把我这名普通旅人当成盗贼,又破坏历史建筑物受到绮莉可痛殴一拳肚子制裁的结果。

  两人好像是青梅竹马。

  她略显厌烦地跟我说:

  「对不起喔。我平常会盯着他避免他乱来……可是他是个笨蛋,常常控制不了。」

  「哪里哪里。」

  我摇摇头。

  光是在战斗前阻止就应该感谢她了吧。不用伤害纯粹精神旺盛过头的人也让我松一口气。

  「话说回来,妳是旅人是不是代表现在要来我们国家?」

  我们国家。

  「妳是说哪边?」

  「『砂之沃尔登』。」

  她边说边伸手,指向我骑乘扫帚的行进方向。「这附近最大……应该说是唯一的国家。既然是旅人,今天晚上应该预定在我们国家过夜吧?」

  说得完全没错。

  「是的。」我点头说,她就喊着「我就知道!」拍了一下手。

  「那么机会难得,我送妳一程吧?」

  「咦,可以吗?」不必浪费魔力,就我来说感激不尽。

  「当然可以!对妳失礼,当然要付出正当的代价呀。」

  她边说边瞥了一眼背后。

  「而且,我原本就预定带那个笨蛋回去。」

  她面带略显柔和的表情说。

  「我没办法接受。」

  骆驼拖着载了我们三人的货车,悠哉走向「砂之沃尔登」的时候,诺克拉双手交叉瞪着我不满地沉吟。

  就算你说无法接受。

  「什么事?」

  「突然攻击妳的确是我不好,可是妳也很可疑啊。这附近根本没看过魔法师,我当然会提高警觉。」

  「是这样吗?」

  我问坐在隔壁的绮莉可。

  她点头回答:

  「是呀,很久以前就没有魔法师住在我们国家了……我听之前来的旅行魔法师说过,在沙漠不是没办法顺利发挥魔法吗?」

  「…………」

  我咕噜咕噜地喝水取代点头。

  魔法师使用的力量来自魔力,而魔力源自于花草树木。因此在充满魔力的森林中容易发挥强大的力量。换句话说,就是在荒芜的沙漠不仅难以发挥实力,一不小心还会马上魔力枯竭。

  「所以我才会这样定期补充魔力。」

  我晃了晃内容物少了许多的瓶子。

  我在进入沙漠之前准备了含有魔力的水──虽然没有名称,但就姑且称为魔力水好了。「我好歹算是旅人,是理解沙漠是什么样的地方才来的喔。」

  顺带一提,预备还有很多喔。我打开包包给两人看,里面一共有五六瓶装满魔力水的水瓶。

  这么多应该十分充足才对。

  那是我为了避免在漫无目的的旅途中必须横跨沙漠时所准备的。

  怎么样呀,我挺胸说道。

  但不可思议的是,两人面面相觑。

  「从妳的样子看来,妳不知道我们国家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绮莉可苦笑说。

  一旁的诺克拉也说「的确很厉害。」叹了口气表示:

  「等到了国家,劝妳还是把瓶子收好比较好。」

  「为什么?」

  我侧着头问。

  他望向骆驼前进的方向。

  「等到了妳就知道了。」

  「砂之沃尔登」已然近在眼前。

  穿过国门,我看见充满黄砂色砖瓦的城市景观。

  与其说是为了景观而统一,比较像是单纯配合生活模式的建筑形成相同的形状与颜色。四角形的屋舍杂乱地配置,骆驼走在复杂的道路上。

  「好!那么伊蕾娜,请看左手边!」

  我坐在货车上发呆,心情宛如观光客。

  绮莉可夸张地张开手,跟导游一样介绍城市。

  「那里可以看见我们国家的知名餐厅!总是大排长龙喔!」

  「原来如此。」我直接说出看见的感想。「都没人耶。」

  「现在刚好是离峰时段……」

  现在是中午的说……?不理会我的疑问,她接着说「然后请看右手边!」在货车上转了一圈。

  「那里可以看见我国规模不小的商店!从日用杂货到蔬菜水果,几乎什么都一应俱全。大家都去那里买东西喔!」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却对映入眼中的景色感到一丝异样感。「……那里也会收购物品吗?」

  走进店内的人大多都背着大篓子。光是如此还不算不可思议。

  「每个人看起来都抱着大包小包进去的说。」

  我看见很多人走进店门前篓子里就装得满满的。难道是先去了别的店吗?还是来卖东西的?

  听见我脑中浮现的疑问,诺克拉摇了摇头。

  「我们国家基本上是以物易物。所以大家才会聚集在商店,交换别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跟我的预测完全不一样。

  「顺便告诉妳,在能够交换的物品中水特别重要。因为由政府管理,每个月都会发送固定的量给每个人。」

  虽然不多就是了,诺克拉耸肩说。

  在这个国家的物品──尤其是水被赋予了类似金钱的价值吗?既然如此,拿着水瓶走来走去就跟把钱挂在脖子上一样。

  难怪他们会建议我在入境前把水瓶收好了。

  话说回来。

  「这个国家没有流通货币或纸币吗?」

  「水的兑换券有时候会当成钱使用喔。」绮莉可摇头回答对我说:「话虽如此,能用兑换券换到的水的量很大,所以大多都拿来跟宝石和贵金属之类的昂贵物品交换。」

  「原来如此……」

  换句话说,有钱到持有兑换券的人比较轻便,一般居民都得背着沉重的行李购物的意思。

  贫富差距在每个国家都看得到。

  基于这点,我指向商店问:

  「我刚才在商店外看见有人的篓子装满水果,他是想拿去交换兑换券吗?」

  「应该是吧。」

  绮莉可嗯地一声点头。

  随后男子拔腿就逃,老板冲出店门追了上去。

  「原来是小偷。」

  「看来是呢。」

  这个国家的治安该不会不太好吧?

  我瞇起眼。

  绮莉可略显尴尬地说「顺带一提,他们负责处罚那些人喔。」伸手一指。

  道路前方。

  那里耸立着一栋格外庞大的建筑。

  「那是我们国家的中央政厅。主要负责取缔犯罪、管理水资源,连外交事务都归它管,是管理一切的公家机关。」

  最近这附近有盗贼团出没,所以好像比较忙。她耸肩说。从两人的反应来看,盗贼团到现在都还没被逮捕。

  「你也是,不想被政府盯上就给我安分一点。」

  绮莉可双手插腰,瞪着诺克拉说。

  他一脸不以为然地把脸别开。

  「会怕政府怎么当探险家?不管妳阻止几次,我以后也会继续探索遗迹。」

  「死脑筋。」

  「要妳管。」

  「所以说,你又想被当成盗贼吗?」

  「…………」

  她说「又」,就代表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我看着两人侧了侧头,不久之后绮莉可简单和我解释。

  她说,事情发生在两、三个月前。

  一身黑衣,深深戴着兜帽隐藏面容,打扮十分不可思议的团体在城里现身。

  他们连续攻击富裕阶级的家庭,偷走大量的水。这是理解水在这个国家价值不菲涉下的犯行。政府猜测是这个国家的贫困阶级勾结组成的盗贼团所为。

  「而那个盗贼团就是把卡拉德利亚遗迹当作据点。」

  绮莉可无奈地说。居民们好几度目击盗贼团消失在遗迹里。「没有人感兴趣的遗迹,的确最适合躲藏了呢。」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状况了。「然后,挖掘遗迹的诺克拉就被误会成盗贼的同伙了吗?」

  「就是这样。」

  绮莉可叹气。「所以我才叫他别再挖了。这家伙已经差点被抓好几次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停手吧。

  「我没办法接受。」

  反倒有可能还有点意气用事。

  他双手交叉愤慨不已。

  「再说,妳都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非得因为后来出现的奇怪家伙停止挖掘遗迹啊?」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不要和我征求同意……

  「我反而认为盗贼团只是表面,他们真正的目标跟我一样,是卡拉德利亚遗迹地下的祭坛。」

  「就说没有那种东西了,你是笨蛋吗?」

  「一定有!」

  「你有根据吗?」

  「死掉的爷爷说的。」

  「好好好,每次都是这句。」

  「不要随便敷衍我!」

  「有财宝就好了呢~」

  「……我就算找到财宝也不分给妳!」

  「说这种不存在的未来你都不空虚吗?」

  「唔,妳这家伙……!」

  诺克拉气到唔唔唔地低吼。

  另一方面,绮莉可也鼓起脸颊把脸撇开。

  我有种看见好友间打情骂俏的感觉。

  虽然知道难免激动起来,但是希望他们别忘了车上还有客人。

  「城市导览就到这边结束了吗?」

  我嗯哼一声清了清喉咙问。

  绮莉可鼓起的脸颊迅速恢复原状。

  「啊,抱歉抱歉!我都忘了!」

  「好好好。」

  没关系喔,我苦笑说。

  在那之后绮莉可跟最初一样手舞足蹈地解说。

  「请看右边!」

  绮莉可指向一间老旧的店。

  「这里是鉴定店,负责鉴定宝石跟贵金属的价值,交换水的兑换券。主要的交易对象是富裕阶级,生意还不错。」

  骆驼正巧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绮莉可从货车上一跃而下,接着说:

  「然后这里也是我的店。」

  鉴定店绮莉可。

  她经营的店就叫这个名字。

      〇

  如同自称店主的她所说,鉴定店绮莉可的生意还算不错。

  她一回到店里,在店前面等待的几名客人就涌进店内,委托她鉴定。

  「嗨,我等妳很久了,绮莉可。」「把我的宝石换成兑换券!」「这次我带了特别的宝石来,价格怎么样?」

  每一个顾客看起来都是有钱人。他们身穿上等的衣服,大半都是壮年,在几名魁武佣人的陪伴下威吓似地将绮莉可坐的柜台团团包围。

  「好好好,我轮流看。等一下喔。」

  她看起来相当得心应手。

  厌烦地挥手赶走佣人后,她一一仔细检察放在柜台上的宝石与贵金属。

  「蛤啊?这什么东西?根本是假货嘛。这种东西我们不收喔。」

  下一位。

  「这之前买过了,所以值一张兑换卷。怎么样?你要换吗?咦,太少了?不要就拉倒。」

  下一位。

  绮莉可一个接着一个打发有钱人。

  第三个客人是褐色头发的男子,在顾客中看起来特别年轻,外表大概三十五岁。「麻烦妳了。」他害羞地说,把一颗小小的白色宝石放在柜台上。

  「你拿来的东西还真少见呢,莱泽尔先生。」绮莉可小心翼翼地拿起宝石。

  从她知道名字看来,男子应该是常客。他缓缓点头。

  「那是我珍藏的宝石。」他说。

  「是吗……这个的话应该值五张兑换券吧。」

  绮莉可迅速鉴定出宝石的价格。名为莱泽尔的男子不假修饰地皱起眉头。

  「等一下等一下,是不是比上次还少,绮莉可?」

  「物价高涨到处都不景气,不要任性。所以说,你要卖吗?」

  「唔唔嗯……不能多算一点吗?」

  「没办法。下一位──」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么五张兑换券就好!」

  绮莉可以不容婉拒的交涉术连连应对客人。

  她可能有不论面对什么客人都平等对待的信念。

  「真厉害……」

  在店外看着她工作的模样,我嗯嗯嗯地点头。在我这种初次造访的旅人眼中看来,那种商人很值得信赖。

  「她从以前就像那样。」

  诺克拉把货物搬下停在店前面的货车,熟练地一一搬进店里。「对那家伙来说,物品的价值是第一优先,所有人是谁根本不是问题。」

  「这样啊。」

  不愧是旧识,真清楚。

  话说。

  「你原来是这里的员工喔。」

  「少啰嗦!」

  总觉得他非常自然地开始工作。

  「我、我是顺其自然啦。」

  「哪种顺其自然?」

  我问。

  他「唔唔……」地低声发出不成言语的低吟,垂下肩膀说:

  「……我跟她原本就是孽缘。我本来打算只靠当探险家维生,可是她硬要我来店里帮忙,所以我才在这家店打工当副业。」

  「嘿~」

  简单来说,顺其自然是他掩饰害羞的藉口。「顺带一提,收入大概多少?」

  「哪边的?」

  「探险家那边的。」

  「是零。」

  「原来如此……」

  完全毁灭了副业这个词的概念呢。

  「再说妳又怎样?」

  「不是妳,我是伊蕾娜。」

  「……伊蕾娜又怎样?」

  他这么问,注视我的手。「妳从刚才开始就跟我一起做事的说。」

  哎呀,怎么会这样?

  我手中拿着比较轻的货物,不知不觉间和诺克拉做起相同的事情。

  「哎呀,真不可思议。」

  我苦笑耸肩,视线注视着仍在店内工作的绮莉可。

  其实我和她偷偷做了某个约定。

  事情发生在我刚抵达这间店的时候。

  「──欸欸,等一下伊蕾娜。」

  绮莉可扯了扯我的长袍,悄悄对我说:「那个,接下来妳有什么预定吗?」

  预定吗?

  「倒是没有。」

  旅人的优点就是几乎没有什么预定,抵达「砂之沃尔登」以后,我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悠哉地观光。

  「这、这样啊……」

  眼前的绮莉可看起来有点奇怪。

  她没有跟诺克拉说话时那样强势,还有些难为情地脸颊泛红。

  怎么了?

  我等她开口,她就悄声对我说:

  「那个啊……如果妳没事的话,要不要在我们店里工作一下?」

  「你们人手不足吗?」

  「与其说是人手不足……」

  她欲言又止,视线注视着诺克拉。「可不可以代替我监视他?妳今天也看到了吧?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她说自己平常必须待在店里,没办法紧盯诺克拉的动向。「他如果又攻击旅人就不好了……又被误认为盗贼团的伙伴也很糟……我希望妳能盯好他,避免他又失控闯祸。」

  所以她才想让我留在他身边取代自己吧。

  她会付薪水,愿意帮忙的话也可以住在她家,她接二连三追加条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

  「妳很担心他呢。」

  「!我才没有担心!」

  绮莉可满脸通红地否定。看样子她的表情比言语还要擅长表达她的心意。

  经过这番互动,最后我决定答应她的请求。

  毕竟我想谢谢她载我来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是她和有钱人关系密切,打好关系没有损失。

  于是我对诺克拉说:

  「我也是顺其自然吧。」

  他苦笑回答:

  「妳也挺随便的啊。」

  「我是伊蕾娜。」

      〇

  在那之后,我过了一段每天来回卡拉德利亚遗迹与「砂之沃尔登」的日子。

  「那我们走吧,伊蕾娜。」

  「好好好。」

  我一早就用扫帚拖着货车接送精神抖擞的诺克拉。

  「接招!」

  「哇~好厉害。」

  然后看着挖掘遗迹的诺克拉发呆,或是稍微帮一点忙。

  「今天的水也好好喝喔……」

  又或者是眺望着酷热的阳光喝魔力水、在地上画画、闲得发慌、在附近散步。

  「好忙喔……」

  「妳只有在玩嘛!」

  洞穴底部传来诺克拉的怒吼。

  我探头看了一眼。

  「进度如何呀?」

  「还不错。妳愿意帮忙就更好了!」

  就算你这么说。

  绮莉可又没叫我帮忙挖掘遗迹。

  「在沙漠本来就要保留魔力,所以我没办法帮你的忙。」

  我想至少保留回程用的魔力。「如果徒步走回去也没关系的话,倒是可以帮忙。」

  「唔嗯嗯……」

  诺克拉边用铲子挖洞边低吟。

  「追根究柢,真的有必要用人力挖洞吗?你之前不是用护手破坏了石墙吗?」

  用那种冲击波用力殴打地面之类的──没办法做到那种事吗?

  「无法无法。」

  他摇着头,看着仍戴在手上的护手。「这是很久以前爷爷用的武器,用了一次以后会有三天用不了。」

  而且能够使出的攻击只有一发,看样子是效率欠佳的装备。换句话说,昨天他破坏石墙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效用了。

  「你原来想赤手空拳跟我战斗吗?」

  面对魔法师,对方还飞在空中,在这种沙漠中空手战斗。

  「…………」

  他昨天恐怕一点都不冷静,诺克拉尴尬地把眼睛别开。「死掉的爷爷说过,男人偶尔会有必须乱来的时候……」

  遗迹的挖掘每天都进行到很晚。

  闲暇时间中我在遗迹内晃了晃,但跟上次看见的一样,留有很多挖到一半的洞。

  他一定尝试了很多次,也失败了很多次吧。

  他的目标是地下遗迹,堆积如山的财宝沉睡在更深处。

  目前他就连地下遗迹都到不了;可是他的表情并不阴沉。从洞里爬出来的他带着开朗的表情对我说:

  「虽然没有成果,不过挖到不少很久以前的遗留物。」

  他说了声「妳看。」把老旧的装饰品放到我手中。

  诺克拉推测那恐怕是卡拉德利亚族使用的东西。而那些不可思议的物品,基本上都会带回绮莉可的店鉴定。

  「原来如此。」

  把挖到的东西放在柜台上,绮莉可莞尔露出营业用的笑容。

  鉴定一瞬间就结束了。

  「伊蕾娜,妳要记得喔。我们店里的评鉴标准基本上分为上上、上、下这三个阶段。」

  「所以说,我带回来的这些是什么?」

  她即刻回答:

  「下下!」

  「不是说只有三阶段吗……」

  基本上两人一见面就会爆发莫名其妙的争执。

  例如说,走在街上决定当天晚餐的时候。

  「欸,今天要吃什么?」

  「我想吃面。」

  「顺带一提我想吃肉。」

  「…………」

  「…………」

  在那之后两人脸对着脸说着「面!」「肉!」「面啦!」「肉啦!」跟附近的野猫一样吵来吵去。

  那么各吃各的不就好了吗──

  我看着他们这么想,察言观色地提出折衷方案。

  「那么就取中间,两边都吃怎么样?」

  「这算什么取中间啊?」「抱歉这最不可能。」

  …………

  到底怎样……?

  然后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欸,诺克拉!你又乱花钱了对不对!」

  某天下午,诺克拉一回到店里,绮莉可就鼓起脸颊质问他:「你以前没有那件衣服吧?什么时候买的?用什么换的?」

  既然没有赚钱就省一点,她跟妈妈一样训斥道。

  「妳很啰唆耶,我爱买什么和妳有什么关系?」

  另一方面,诺克拉不耐烦地回答把脸别开,仿佛正值叛逆期的青少年。

  「不要跟老板顶嘴!」

  「薪水爱怎么花是我的自由吧!」

  「你上次不也这么说,买了没用的工具吗?」

  「唔呃……!」

  「真的一点规划都没有。再说我跟你讲过好几遍了,为什么──」

  在那之后,绮莉可的说教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左右。

  即便如此,少女心相当不可思议。

  她绝对不是讨厌诺克拉,也不觉得他烦。

  「欸,伊蕾娜。今天在遗迹发生了什么事情?跟我说?」

  晚上。

  绮莉可坐在床边问我。

  她遵守第一天的约定,让我借住在她家。在自己的家──或者该说和我两人独处的空间中,她似乎比较放松。

  她满脸期待地露出在诺克拉面前不常展现的表情看着我。

  那么就恕我僭越告诉她吧。

  「这个呢──今天基本上跟平常差不多。眺望着酷热的阳光喝魔力水、在地上画画、闲得发慌、在附近散步──」

  「不是,我又不是在问妳的事情。」

  「…………」

  我陷入沉默。

  我想听诺克拉的事情,她又说了一次。不过我本来就是被派去监视他的──我简洁明瞭地和她报告整整一天诺克拉的情况。

  换句话说,就是今天也一无所获。

  「这样啊……今天也不行吗?」

  她取代我这名旁观者垂下肩膀。

  「妳并不反对他挖掘遗迹呢。」虽然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她好像取笑过这件事。

  听见我说出这点,她垂下眉毛。

  「……诺克拉家和我们家认识很久了。我的爷爷和诺克拉的爷爷以前是探险家搭档。」

  从两人的互动,不难看出他们从小就认识。

  但是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马──绮莉可给我看了一张两名老年男子肩并肩微笑的照片。

  其中一人是黑色头发的探险家──诺克拉的爷爷。

  另一人则是褐色皮肤配金发的鉴定师──绮莉可的爷爷。

  「他们两个的搭档非常有名,到处调查遗迹挖掘了不少财宝。从小时候开始他们就是我的偶像。当然,对诺克拉也是。」

  而现在,诺克拉选择了成为探险家的路──大概是这样。

  「绮莉可没有选择成为探险家呢。」

  「…………」她低着头,看着照片说:「我的爷爷和诺克拉的爷爷最后造访的是卡拉德利亚遗迹。他们以前就常常跟朋友说卡拉德利亚族留下的遗产一定藏在里面,所以『砂之沃尔登』的大家都很期待两人回来。」

  「结果没有找到吗?」

  她摇了摇头。

  「对,什么都没找到。」

  什么也没有。

  不论是宝石,还是贵金属。

  她说两人没有带回任何能够称为财宝──有价值的东西。

  「城里的伙伴们非常失望,认为两人既然什么也没有找到,就代表卡拉德利亚遗迹里真的空无一物。」

  随着时间过去,卡拉德利亚遗迹的存在也和两人的丰功伟业一样,一同遭人遗忘。

  现在执着于遗迹的只剩下诺克拉一个人。

  最后,绮莉可用平静的语气说:

  「其实我也是,小时候的梦想如果能够实现一定很棒。可是现实跟理想完全相反。干涸的沙漠水不停地变少,我们现在也是勉强才能生活。在这种国家追逐梦想很不简单。」

  「…………」

  「我不希望它在没有人感兴趣的情况下,就这样遭到埋没。我不希望诺克拉过那种人生。」

  老实说绮莉可也想好好支持他的活动吧。她的表情充满无可奈何的心情。

  简直就像是无法老实说出心意,惹人怜爱的少女。

  「妳喜欢他呢。」

  我苦笑说。

  「!蛤、蛤?为什么?妳有没有仔细听啊?」

  当然有。

  「满满都是对诺克拉的浓情蜜意呢。」

  「为什么啦!」

  受不了,绮莉可脸颊泛红横眉竖眼。越是否定,看起来就越像是在吐露心声。

  「…………」

  让人不禁想要捉弄她呢。「话说回来妳会不会口渴?」

  「?嗯,会……有一点。」

  听见我突如其来的提案,她露出怀疑的表情仍点头回答。毕竟这里是沙漠,睡前口渴很正常。

  「这样啊。」我笑盈盈地点头,替她准备了一杯水。「来,请用。」

  「里面该不会加了什么料吧……?」

  「妳把魔法师当成什么了?」

  「没什么机会遇到我也不知道。」

  话说回来,她好像说过这个国家没有魔法师──在没有魔力供给的环境下,确实是理所当然。

  我耸耸肩说:

  「不用担心,里面没有加奇怪的东西,妳放心喝吧。」

  「是喔……?」

  即使怀疑,绮莉可还是慢慢把水喝下。我看见杯子空了又问了一次。

  「妳喜欢他吗?」

  她说了声「又问这个?」傻眼地摇摇头。

  然后她清清楚楚地回答:

  「喜欢。」

  最惊讶的恐怕是她本人吧。「……!咦?我、我刚才为什么……?」她的脸最后变得红通通的,嘴巴说不出话来,唯有开开合合。

  突如其来的状况显然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我告诉她:

  「其实这是让人说实话的水。」

  可以当作自白剂使用呢。我在以前造访的国家看到,稍微买了一点。

  她理所当然地生气了。

  「妳不是说什么也没加!」

  「水原本就有那种效果,所以没有加料是事实喔。」

  「不要狡辩!」

  讨厌啦!绮莉可猛捶我的肩膀。

  我和她两人独处的夜晚就这样渐渐变深。

  两人只是无法对彼此坦率,诺克拉一定也对她抱有特别的感情。

  在只有白天一起行动的我眼中看来,他心里的思念也昭然若揭。

  「绮莉可,不能多算一点吗?」

  「不行不行,收购价不能再高了。」

  例如我们正在工作,绮莉可在一旁和有钱的莱泽尔说话时,诺可拉的眼神总是比平常还要凶狠。

  「我们也因为那个盗贼团最近非常拮据。拜托了,好不好?」

  「想要更多兑换券的话,不拿代价相等的东西来就没办法。」

  「代价相等吗……那么这样如何?」不知不觉间,莱泽尔的手伸向绮莉可。

  「欸,可以不要握我的手吗?我说的不是这种代价。」

  「妳不觉得和我个人打好关系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好好好,所以说怎么样?今天的宝石要不要卖?」

  绮莉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恐怕不是她第一次被追求,明显应付得驾轻就熟。

  可是对诺克拉来说似乎难以忍受。

  他看着两人浑身僵硬。

  「蛤啊……?那男人有什么毛病……不要随便碰绮莉可……」

  与其说是浑身僵硬,应该说是怒气冲天。

  哇啊糟糕了。

  「你还好吗,诺克拉?」

  我拍拍他的肩膀问。

  他的表情立刻变了回来,恍然大悟似地说:

  「咦?啊、啊啊,没事,我没事。」

  「这样啊。」

  我看着他的手说:「你拿的箱子很有事就是了。」

  「咦?」

  或许是因为绮莉可在他搬东西的时候被搭讪。

  他手中的箱子碎了满地。

  顺带一提,里面装着贵重的水。

  「欸──────!你搞什么啊,诺克拉啊啊啊啊啊啊!」

  无须多说,看见员工出包老板娘高声怒吼。

  话虽如此,光是看见绮莉可被其他男人追求,诺克拉就气到失去理智。他一定也喜欢她到无法自拔吧。

  真是相亲相爱呢。

  「啥啊?我喜欢绮莉可?谁喜欢她了啦!」

  分明如此,他还是专心一意地挥舞铲子否定自己的心意。

  事情发生在我和他一如往常两人一起来到遗迹的某一天。

  「你真爱开玩笑,其实到底怎么样?」我在洞口低头看着他,这么问消磨时间:「你不告白吗?」

  就像是最喜欢恋爱话题的年轻女孩。

  毕竟绮莉可有每天借我住宿的恩情,我想帮助她成就恋情。每天被不喜欢的男人追求握手的现况,对她来说一定也麻烦无比。

  「…………」

  可是听了我的话,诺克拉唯有短短叹一口气。「……假设啊,如果我真的喜欢绮莉可,妳认为在这种状况告白会顺利吗?」

  沙沙、沙沙,他挥舞着铲子继续挖洞。

  还没有成果。

  尽管看起来像是只有每天乱挖,但是他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

  「那家伙的鉴定店天天都在赚钱,我却身无分文。这种状况下我才没有对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

  「更别说她还出于老交情雇用我了。」

  「你们的爷爷互相认识呢。」

  挖洞的手停了下来。

  「是她告诉妳的吗?」接着诺克拉抬头看我。

  我点了点头。

  「我听说两人小有名气。」

  「……的确,说得没错。虽然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诺克拉擦擦汗说:「尤其是绮莉可的爷爷非常厉害。这个护手原本好像是她爷爷做来送给我爷爷的。手非常巧,不过他前一阵子去世了。」

  他现在也戴在手上的护手。

  三天能够发挥一发强大力量,世上罕见的奇妙工具。护手使用魔力当作动力,所以绮莉可大概出自魔法师世家吧。

  「……?」

  这时我哎呀哎呀地侧了侧头。

  我回想起刚来到这个国家时她说的话。

  ──很久以前就没有魔法师住在我们国家了。

  还有我日前问她觉得魔法师是什么时得到的答案。

  ──没什么机会遇到,我也不知道。

  她在我脑中浮现的表情毫无虚假,感觉起来别说知道自己的爷爷是魔法师,似乎就连她自己属于魔法师世家都不知道。

  怎么回事?

  「?怎样啦?」诺克拉跟我一样歪着头。

  「……没有。」

  我边摇头边说:「绮莉可没有详细跟我说过她爷爷的事情,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啊啊,什么啊。是这样喔。」诺克拉耸肩说:「因为她跟爷爷不一样,选择不探险,而是朴实地生活在国内啊。大概不喜欢提起家人也不喜欢聊探险吧。」

  「…………」

  是这样吗?

  「顺带一提,我最喜欢炫耀家人的事迹跟探险故事了。」

  「看得出来。」

  「妳想听吗?」

  「你想说吗?」

  话虽如此,看来我不必重问一次。

  停下作业说话的他不知何时爬上了梯子,坐在洞口──刚好就在我坐的地方旁边。

  「毕竟我们国家里没有人对我爷爷的故事感兴趣。」

  有人愿意听的现况,对他而言想必是宝贵的机会。他积极的模样宛如双眼发亮的小孩。

  「顺带一提,听了这个故事以后身体就会变得跟我一样,想探险到受不了喔。」

  哇啊真糟糕。

  「我可以不要听吗?」

  「那不行。」

  呵呵呵,他露出坏蛋般的表情说:「然后妳明天开始就会帮我探索遗迹了……!」

  「那么就祈祷今天找到财宝吧。」

  我耸肩说。

  然后他说出一个遥远过去到现在的故事。

  过去统治这个遗迹的卡拉德利亚族,以及他爷爷的故事。

  最有效的支配方法是什么?

  过去的卡拉德利亚族或许认为是独占别人追求的事物。

  很久很久以前。

  横跨沙漠的男子被一名女子搭话。

  「你会不会口渴?」

  男子开心地点头。他的水刚好喝完。

  不过水当然不会无偿提供。

  做为交换,女子和男子要求他身上的书本。由于他早就看完了,男子果断地把书给她。

  回到伙伴身边,男子说出自己在沙漠中央遇到神秘女子的故事。

  在活到明天的水难以补给的沙漠中,真的有人会拿水交换不要的东西吗?

  日后,男子的伙伴们半信半疑地沿着他走过的路走。

  那天,女子也站在沙漠正中央。

  「你会不会口渴?」

  然后她再次要求代价。

  她要求的代价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衣服,或者是他们凑巧带在身上的物品。

  此外,货币在「砂之沃尔登」没有意义,以物易物是主流恐怕是当时留下来的习惯──女子和所有想要水的人交换物品。

  换句话说,那同时代表只要给她手中的物品,就能够拿到水。

  因此女子的传闻眨眼间在沙漠中传开,想要水的人理所当然源源不绝地造访。最后,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移居,直到形成一座小城镇。

  从那时起,提供水的神秘人物渐渐开始改变。

  某天是年老的男性,有天是少年,有时候又是中年妇女。大约有十几名的神秘民族不知从何出现,给人们水之后又消失。

  他们的水究竟从何而来?有人说,他们一定是具有神圣力量的民族。

  人们开始崇拜、尊敬他们。

  产生水的人们开始被称为卡拉德利亚族。

  当时居民们的生活非常稳定。

  卡拉德利亚族没有对居民们下达命令,也没有施展权力。每次都只有在城里出现,用水交换物品。

  他们对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的居民只有一个要求。

  「绝对不可以进入我们的居住地。」

  他们宣言倘若有人跟踪卡拉德利亚族,踏进他们的居所,就会即刻停止水的供给。

  居民们只要能得到水就好。

  没有人打破卡拉德利亚族的规定,双方彼此尊重。

  接着岁月流逝,人们聚集又聚集,直到城市变得无比繁荣。

  卡拉德利亚族的女子看着壮大的城市笑了。

  「从今以后我们将会提高水的价格。」

  过去拿身上碰巧携带的便宜物品也能够交换水。

  可是从那一天起,卡拉德利亚族开始要求有价值的食物、水果、衣服,甚至是贵金属和宝石。

  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居民们讶异,卡拉德利亚族便解释「水的供给变少了。」居民增加太多,让水变得难以产生。

  人们的生活当然变得困苦。

  可是几乎没有民众离开。他们习惯了能够轻易取得水资源的生活,丧失了在沙漠中求生的方法。

  因此即使不满地抱怨,他们还是继续要求昂贵的水。

  他们说服自己这样比在严峻的环境中生活还好。困苦的生活让城镇的治安恶化。人们为了水大打出手,争夺资源,有时候甚至还会出现死伤。

  居民们的不信任感越来越强烈。

  卡拉德利亚族依然过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又消失的生活,丝毫不见痛苦的反应。

  只有居民为缺水所苦。

  水真的很少吗?

  追根究柢,他们的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城镇居民们疑惑地侧头。

  终于,一名勇敢的青年打破了和卡拉德利亚族的规定。

  他跟踪卡拉德利亚族来到了地下。

  青年说自己在那里目睹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卡拉德利亚族竟然在地下有一座城市,那里藏了多到数不尽的水跟金银财宝!」

  年老的男性气喘吁吁地说。

  他如梦想探险的少年一般双眼发亮,这么说的他面前是一名一样眼光发亮的小男孩。

  「好厉害!」

  是小时候的诺克拉。

  遗迹的传说在「砂之沃尔登」相当有名。

  「卡拉德利亚族就靠从人们身上抢走的食物和宝石过着优渥的生活。真是不可原谅。」

  神圣的力量根本是谎言。

  实际上他们只是一点一点地释出储备在地下的水,把人们当成奴隶使唤而已。

  因此青年带头揭竿而起,展开全面战争。城镇居民们具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

  卡拉德利亚族并没有击退他们的神圣力量,无处可逃,最后选择跟地下城市同归于尽。

  他们大概不想把独占的水分给居民吧──面对攻打而来的居民们,他们选择了连同地下的居住地一起炸死的路。

  结果就是卡拉德利亚族毁灭,战争以居民们的胜利结束。

  可是,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收获。通往地下的洞穴全部崩塌,收集的财宝也悉数毁坏,更无法取得水资源。

  人们为了寻找新的居住地启程离开,就这样聚集在「砂之沃尔登」。

  「为了避免发生以前那种事情,我们才会珍惜水资源。」

  简单来说,这个故事的教训就是大家应该分享水,在「砂之沃尔登」似乎会用来教小孩要珍惜水资源。

  「──不过啊,诺克拉。」

  但是,他的祖父是探险家。

  他会说出和卡拉德利亚遗迹相关的故事,并不只是为了教育。

  「历史故事都会遗漏一些真相……」

  诺克拉的爷爷咧嘴微笑,说:「在我看来,那个遗迹里一定沉睡了多到数不完的金银财宝。卡拉德利亚族灭绝后,财宝不仅没有消失,那恐怕还是胡说八道。只要挖到地底,迟早可以找到多到数不尽的财宝!」

  「真、真的假的……?可是,埋在地底的是什么样的财宝?」

  「非常不得了的财宝……!」

  「非常不得了的财宝是什么?」

  「…………」

  「爷爷?」

  「就是那种……总之就是很厉害的财宝……!」

  「爷爷……!」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爷爷说的话听起来很厉害。诺克拉骄傲地说。

  爷爷之前和他说的故事全部都是充满梦想与希望的冒险记,也是不容动摇的事实。

  例如说某一天。

  爷爷对包含诺克拉在内的家人说:

  「就我看来,北方堡垒有山贼留下来的宝藏。」

  那只是普通的废墟吧?家人傻眼地说,爷爷却斩钉截铁地断言。几天后,从北方堡垒回来的爷爷手中握着大量的宝石。

  另一天。

  「这是藏宝图……!」

  爷爷在老朋友──绮莉可的爷爷经营的店里取得一张老旧地图惊讶不已。在年幼的诺克拉和绮莉可眼中看来那只是一张鬼画符,不过两名老翁都倒抽一口气。

  过了几天,两人拿着宝藏回到「砂之沃尔登」。

  例如说,另外一天。

  「我们在远方的遗迹解谜就找到这个啦!」「哇哈哈!」

  两名老翁一起出门,几天后就从遗迹带着宝藏回来。

  诺克拉的爷爷还有绮莉可的爷爷,两人正是「砂之沃尔登」引以为傲的探险家。而他们看上的地点可说是绝对会有财宝。

  卡拉德利亚遗迹一定也有什么。

  听爷爷这么说,诺克拉深信不疑。

  两位探险家常常在诺克拉家开作战会议。和家人在一起时,祖父从未展现的认真模样让诺克拉崇拜不已。

  「──下次就挖开卡拉德利亚遗迹的地下吧。」诺克拉的爷爷指着地图说。

  绮莉可的爷爷歪了歪头。

  「地下不是全被卡拉德利亚族炸掉了吗?跟财宝一起同归于尽。」

  「我怀疑卡拉德利亚族自我毁灭的故事可能是假的。传说是最不确定的情报了──只要挖开一定能找到什么。」

  「可是不知道要挖哪里才好啊?」

  「包在我身上。我已经大概知道挖遗迹的什么地方能找到居住区了。」

  「……你有根据吗?」

  「嗯……其实前一阵子我一个人探索遗迹的时候,找到了只有一部分地面颜色不太一样的地方。」

  「……喔?」

  「怎么看都很可疑,我觉得下面一定藏了什么。」

  而爷爷的预感从来没有失准过。

  搭档──绮莉可的爷爷点头同意他的提案,决定和他一起前去探索卡拉德利亚遗迹。

  「砂之沃尔登」的居民们过去看过好几次两人的活跃表现,也对他们寄予厚望。

  卡拉德利亚遗迹的传说是人人小时候都听过的故事。

  如果至今依然还有财宝沉眠其中。

  说不定就能拿到水了──

  为了追求美好的生活,居民们将城镇的未来寄托在他们身上,目送两名探险家离开。

  「爷爷!加油!」

  当然,诺克拉也是其中之一。

  「等着吧,诺克拉。爷爷一定会找到不得了的财宝!」

  爷爷一如往常地笑着,离开了城市。

  然而。

  如我所知,两人回来时手中没有拿着任何财宝。

  「什么也没有。」

  他们只有笑着对居民们这么说,就回家了。

  如果两人什么也没有找到的话,就应该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吧──诚如绮莉可所说,城镇居民们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定都这么想。

  可是故事还没结束。

  回到家以后。

  「……太可惜了。」

  爷爷叹气注视着火光。

  他跟烧柴火一样把探索卡拉德利亚遗迹用的地图,还有事前收集关于卡拉德利亚族的资料丢进火中烧掉。

  像是在隐藏什么,像是在湮灭证据。

  诺克拉从没看过爷爷眺望熊熊燃烧火焰时的那种背影。

  明显不寻常。一定有什么蹊跷。

  「爷爷……真的没有财宝吗?」

  于是诺克拉战战兢兢地问。

  「…………」

  爷爷回头看了他一眼。

  接着他面露微笑,又说了一遍对城镇居民们说的话。

  「对啊,什么也没有。」

  结果,在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外出探险了。就年纪上来说,探索卡拉德利亚遗迹是他的最后一场探险。

  晚年的爷爷直到最后都过着平静的生活。他用过去探险得到的财宝换取水跟粮食,就像是在整理至今为止的探险生活。

  爷爷去世的时候,刚好是他把财宝全部换完的时候。

  「爷爷直到最后,仍有一样东西没有交出去。」

  诺克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我看。

  那是一张画了复杂线条,宛如迷宫的地图。

  那张地图正是我们现在的所在地──卡拉德利亚遗迹。

  「爷爷虽然自己烧掉了冒险当时使用的资料,可是他后来又重新买了一张地图。在那之后到去世之前,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拿出来看。」

  看着地图的爷爷就像是在幻想接下来即将展开的冒险。

  最起码在诺克拉眼中看起来像是那样。

  而如今爷爷去世之后,身为孙子的诺克拉为了寻找爷爷留下的足迹,才会日以继夜地不停挖洞。

  「爷爷好像把通往地下的洞穴封了起来,现在已经找不到地面颜色不一样的地方了。也因为这样我才会每天挖洞。」

  换言之,他的祖父和搭档探索完地下的遗迹后彻底封锁出入口,接着烧光所有相关资料的意思吗?

  彻底湮灭证据。

  哎呀哎呀。

  该怎么说,非常的──

  「非常可疑呢。」

  我喃喃说。

  一旁的诺克拉也用力点头。

  「对吧?妳也这么想吧?爷爷他们一定在卡拉德利亚遗迹找到了什么。找到了以后,却没办法带走财宝。」

  诺克拉跟怀抱梦想的小男孩一样双眼发亮。

  「难道有非得放弃不可的理由吗?」

  我直接问出当场想到的问题:「例如说无法解开挖出财宝的机关之类的。」

  「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意外吗?」

  「是啊。」

  「你是说像那种意外吗?」

  我侧着头,指向复杂石墙尽头看见的景色。

  好几个黑影在那里蠢动。

  一群黑衣人乘着马车,东张西望地驶向城镇的方向。

  简而言之就是盗贼团。

  当时诺克拉的爷爷是有名的探险家,就算在遗迹撞见那种人,功劳被他们抢走应该也不罕见。

  「……我想他们遇到那点程度的意外应该不会放弃才对。」

  「我想也是。」

  顺带一提。「你爷爷他们遇到那种情况会怎么做?」

  「用这个把他们打跑。」

  他举起黑色护手。那在他爷爷的时代似乎也大显身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说,怎么办?」

  「我和他们有私人恩怨。」

  他缓缓起身,轻轻伸展聊了很久而僵硬的身体,看着那群黑衣人。

  把遗迹当作根据地,屡屡窃盗富裕阶级的盗贼团。

  对继承爷爷的梦想,只有挖掘遗迹的诺克拉来说,他们显然无比碍眼。

  毕竟他曾被误会是盗贼团的一分子。

  「就趁机把他们抓起来,立下一番功劳吧。」

  他走向黑衣男子们。

  看样子免不了一场战斗了。

  我喝着魔力水问:

  「顺带一提,你有什么计划吗?」

  「死掉的爷爷说过,计划等冲进去以后再想!」

  「不是,你爷爷在刚才的回想里面不是想了一堆计划吗?」

  「我们上!」

  「哇啊不理我。」

  不理会傻眼的我,诺克斯高举护手往前冲。

  跟初次见面的那一天一样,轰然巨响在沙漠中的遗迹回荡。

      〇

  这也许称得上大功一件。

  我和诺克拉急急忙忙地回到「砂之沃尔登」。

  和平常不同,今天带了礼物。

  「唔唔唔……」「可恶……」「放开我!」

  被绳子五花大绑的盗贼团从系住扫帚的车箱上瞪着我。

  他们在悄悄从卡拉德利亚遗迹前往国家的途中被我们抓了起来。预定失败想必让他们非常焦急。

  他们跟毛毛虫一样蠕动,好几度想从车上逃走。

  「喂,别想逃。你们要好好接受惩罚。」

  然后每次都被一起坐在车上的诺克拉揪住衣领逮个正着。

  他逮到盗贼团的监视者。

  「我说伊蕾娜。抱歉,可以叫绮莉可来吗?得跟她说这几个家伙的事情。」

  转告雇主成果的任务交到了我的手中。

  真没办法。

  「那么可以给我一样证据吗?」我伸出手说。

  「拿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丢给我。

  那在空中画出弧线落入我手中。

  「谢谢。」

  今天的成果有两个。

  或许该说两个成果是同一个。

  我们逮到了正从卡拉德利亚遗迹前往「砂之沃尔登」的盗贼团。

  「……看起来我们想错了呢。」

  我转过身来跑向绮莉可等待的店,在脑中回顾目前为止看见的事物。

  事情发生在诺克拉和我打倒盗贼团的下一刻。

  「……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盗贼团搭的马车前,我不解地歪了歪头。

  「怎么回事是什么意思?」诺克拉用绳索把盗贼绑起来,不感兴趣地问。

  我得到的违和感只有一个。

  我拿起一样装在货车上的物品,回头转向诺克拉。

  「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我手中拿着一颗小小的宝石。

  小小的白色宝石。

  「进出绮莉可的店的有钱人带着一样的东西。」

  ──那是我珍藏的宝石。

  我记得那个有钱人把宝石拿给绮莉可时这么说。

  「真亏妳记得。」

  「值钱的东西我全都记得喔。」

  「现实的家伙。」

  诺克斯一面苦笑,一面接着说:「我没看过那颗石头,倒是记得这家伙的脸。」

  他边说,边扯下黑衣男子的面罩。

  「唔唔……!」长相凶狠的成年男子发出呻吟露出面貌。

  ……我反而没有印象。

  他是谁?

  见我侧着脑袋,诺克拉平淡地说:

  「这几个是进出绮莉可鉴定店的有钱人底下的佣人。」

  「真亏你记得。」

  「靠近绮莉可的男人我全都记得。有没有带面罩没差。」

  「…………」

  就先别管诺克拉的发言充满令人不知该做何反应的独占欲。

  简而言之,我们──还有这个国家的人对盗贼团都有很大的误会。

  他们绝对不是以卡拉德利亚遗迹为据点,前往「砂之沃尔登」袭击富裕阶级的家。

  而是将宝石从遗迹运到国内才对。

  然后运到国内的宝石类会被带到绮莉可的鉴定店换取利益。

  为了避免她被随意出入鉴定店的男子威胁,我们以保护绮莉可的安全为第一优先。

  「绮莉可──」

  我推开店门。

  随后僵在原地。

  绮莉可呆站在店内的柜台后面。

  「妳好,魔女小姐。」

  这么说的是一名穿着体面的男客人──频繁出入这间店的富裕阶级之一,莱泽尔。一旁还有几名他的佣人。

  看样子时机不太巧。

  「伊、伊蕾娜……」

  绮莉可露出害怕的表情看着我,喉咙上架着一把刀。

  他们恐怕已经看到我们带着盗贼团来到这间店吧。

  莱泽尔挟持绮莉可当作人质,用与平常相同的沉稳脸色说:

  「外面真吵,发生了什么事吗?」

      〇

  为了拯救因缺水所苦的同伴,一名青年打破规矩,找到了卡拉德利亚族的真相。

  卡拉德利亚族没有神圣的力量,而是靠着强取豪夺城镇居民的物品过着富裕的生活。

  青年因为他们无理的举动义愤填膺,和伙伴们一同为了正义而战。

  数量受到压制的卡拉德利亚族连同地下居住地一同粉碎毁灭。

  这就是在「砂之沃尔登」流传的故事。

  也是人人听过的传说。

  不过,历史故事都会遗漏一些真相。

  青年见到卡拉德利亚族在地下过着丰饶的生活时,第一件做的事情是和他们谈判。

  「这样下去你们可能会被怒不可遏的居民们消灭。可是我不喜欢血腥的结局。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帮助你们逃跑吧。」

  卡拉德利亚族别无选择。

  他们点头同意青年的提案,委托青年让他们逃跑。

  青年说:

  「我会让你们逃跑,取而代之你们要把财宝全部留在这里。」

  他指定的地点是卡拉德利亚族居住区的最前方,他们用于举办婚姻仪式与集会的广场。

  族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听从他的指示,将过去收集的宝石和贵金属──值钱的物品全部放在那里。

  然后就在黑夜垄罩天空的时候,青年偷偷让卡拉德利亚族逃到城外。

  几天后。

  青年率领伙伴冲进卡拉德利亚族躲藏的地底。

  就在抵达广场前,他引爆了一部分地下。居住区被瓦砾堆掩埋,伙伴也紧急撤离。最后,勇敢的青年不顾危险再次回到地底,确认到卡拉德利亚族已经全灭的事实。

  「内部状况非常凄惨,也取不到水了。我看还是放弃这里比较好。」

  青年对伙伴们如此说明,封住了通往地底的通道。

  在那之前,他事先做好准备,只有自己可以随时拿出卡拉德利亚族的遗产。

  然后青年在沙漠中旅行,建立了新的国家。

  那个国家就叫做「砂之沃尔登」。

  「──我这种富裕阶级的人就是那个青年的子孙。」

  莱泽尔依然用刀架着绮莉可的脖子──维持我和诺克拉无法抵抗的状况继续说。

  他不巧在店里,害我们的情势轻易逆转。

  他对我们炫耀了一大串自己的血统走出店门,最先命令佣人痛打诺克拉一顿。

  几名男子大概习惯了战斗。诺克拉被当场拳打、脚踢、践踏。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发泄长年来的怒火。

  「你的祖父把隐藏通道的入口弄坏,害我们损失不少啊。」

  他如果是那名青年的子孙,两名知名探险家前去探索遗迹地底一定会陷入很伤脑筋的状况。「祖先好不容易代代把遗产传下来,通道却完全被弄坏了。我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修好。」

  富裕阶级恐怕会定期造访卡拉德利亚遗迹,使用以前青年留下的密道取出贵金属和宝石。

  就这样,他们在「砂之沃尔登」确立了坚若磐石的地位。

  终于,在诺克拉倒地不起的时候,莱泽尔说「够了。」制止佣人。

  「我不喜欢血腥的结局。」

  他是想说自己手下留情了吗?

  即使没有流血,诺克拉早已满身疮痍。

  「你、你这家伙……」

  他趴在地上,只能勉强抬头看着莱泽尔。「别用你那双脏手碰绮莉可……你这死盗贼……!」

  「我们只是用祖先留下来的遗产生活而已。别批评我。」

  他一定把从遗迹里带出来的遗产全部拿到绮莉可的店里换成水。

  换句话说,绮莉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帮助了盗贼──也就是富裕阶级的他们筹措资金。

  「为、为什么……?」

  尽管被刀架着,绮莉可依旧发出困惑的声音。「你不是有宝石,什么都不缺吗?可是,为什么──」

  「原因妳自己不是常跟我们说吗?物价高涨日子不好过,没有余力。住在『砂之沃尔登』的人们获得的资源越来越少。」

  宝石也好,贵金属也罢──迟早都会枯竭见底。

  不论遗迹地下放了多少宝藏,迟早都会用完。

  「也就是说资源快用完了,所以你们才焦急地想挖回来吗?」

  我问。

  莱泽尔回以嘲笑。

  「妳以为我们是为了独占积满灰尘的宝石才做这种事情的吗?妳穿成那样却不怎么聪明啊。」

  「…………」不爽。

  「我们出售的宝石和贵金属不过是挖掘时出现的副产物。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在更深处。」

  他接着说:「卡拉德利亚族的居住地最深处有他们使用的广场。会在那里举办婚姻仪式还有集会。」

  「那又如何?」

  「他们在最深处又藏了一样宝藏──多到难以估计的水。」

  「……?」

  藏了水?

  在「砂之沃尔登」这种干燥的土地,我当然明白水是贵重的资源──

  「水能那么容易藏起来吗?」

  「妳真的很不聪明呢。」

  「…………」不爽。

  「追根究柢,妳听了故事都不觉得怀疑吗?卡拉德利亚族突然在沙漠中出现,他们的水究竟从何而来?」

  当时的人们对神出鬼没的卡拉德利亚族崇拜又尊敬,将他们称为卡拉德利亚族。

  原因是在当时的人们眼中,他们是具有神圣力量的特别民族。

  「…………」

  神圣的力量。

  特别的力量。

  也就是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

  我恍然大悟。

  「……难道说?」

  我应该熟知那种力量才对。

  黑色长袍,三角帽。

  对胸口挂着胸针的我来说,那个力量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事物才对。

  魔法。

  「没错,它们是用魔法产生水的。」

  莱泽尔点头同意。「他们好像在地底准备了将沙漠中飘散的魔力转换成水的装置。那个装置至今依然在广场深处等待卡拉德利亚族的归来。」

  在沙漠──尤其是「砂之沃尔登」这种国家,水是最具价值的资源。

  国家资源减少,越来越穷困的现在,只要能独占水资源,他们的地位的确得以超越富裕阶级。

  沙漠中恐怕没有人能反抗他们了吧。

  「我们原本预定重新启动那个装置,但麻烦的是卡拉德利亚族离开前施予了封印。想要再次让装置吐出水来,必须牺牲一个卡拉德利亚族的人当作祭品。也就是用无所谓的人交换水。」

  这可能是独占沙漠资源的卡拉德利亚族品味不佳的机关。

  我皱起眉头。

  余光中,我感觉到诺克拉缓缓起身的气息。

  「……我明白你们的野心了。」

  他气喘吁吁地伸手一指。

  指向现在仍被莱泽尔当成人质的青梅竹马。

  「放开绮莉可,跟她没有关系。」

  …………

  真的是这样吗?

  我绝对不是想帮莱泽尔说话──但卡拉德利亚族如果是魔法师民族的话。

  我就不由自主地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卡拉德利亚族的身体有一个特征。」

  「啊啊?」

  看见诺克拉明显不耐烦的模样,莱泽尔依然不改冷静的态度说:

  「金头发和褐色皮肤。这就是卡拉德利亚族的共通特征──地底的装置上也写了带这种特征的人来献祭就会再次启动的纪录。」

  而说巧不巧,具有相同身体特征的绮莉可就在这里。

  只不过他们不只外表相同,绮莉可的爷爷还制作了「护手」这个魔法道具。

  他应该毫无疑问属于魔法师家族。

  「就让我用绮莉可交换卡拉德利亚族留下的遗产吧。」

  「……!」

  诺克拉瞪大双眼。

  过去莱泽尔频频前来绮莉可的店,都是为了利用她这卡拉德利亚族的后裔,并不是对她抱有多大的感情。他脸上带着不怎么伤心的表情。

  「失去绮莉可虽然可惜,不过她老板娘的身分就到今天为止了。明天开始就由你来负责这间店吧。」莱泽尔对诺克拉说。

  接着他用力一扯绮莉可的手臂转身就走。

  两人走向一辆马车。

  「好痛……!放、放开我!」

  「安分一点。」

  他平淡地说,就这样搭上马车。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追上去。

  「绮、绮莉可……!慢着……!」

  诺克拉伸出手。

  好几名佣人挡在他面前。

  宛如一面不许他通过的高墙。

  「可恶……!别挡路!滚开──!」

  面对满身疮痍还在抵抗的诺克拉,他们默默抓住他的手臂,痛殴他的腹部,狠狠痛打一顿直到他倒在路上。

  「不要、不要……!住手……!拜托!不要再打了……!」

  直到绮莉可放声尖叫为止,一次又一次地让诺克拉的心屈服。

  直到莱泽尔一脸无趣地说「够了。」之前,一次又一次。

  「他以后可能会变成和我们交易的人。适可而止就好。」

  莱泽尔坐在马车上俯视道。

  打暗号叫佣人上车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那么就再见了,魔女小姐。」

  妳就替他包扎吧。

  高高在上地对我们留下这句话后,马车向前行驶。

  「等、等一下……」

  诺克拉在路上伸手。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〇

  两名知名探险家选择卡拉德利亚遗迹做为人生最后的探险地。

  诺克拉的爷爷相信自己的直觉探索,大概是自己挖开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卡拉德利亚族居住的空间与各种遗产。

  还有无穷无尽产生水的魔法道具。

  两人想必大失所望。

  因为装置上记载需要牺牲卡拉德利亚族人──说巧不巧和绮莉可的爷爷一样,褐色皮肤金头发的人当祭品。

  遗产难道是不杀人就无法取得的东西吗?

  两人恐怕不这么认为。

  即便是在黄沙吞噬一切,干涸的沙漠世界,他们想必也判断没有牺牲别人也要得手的事物。

  所以他们才完全封上青年过去为了自身利益打开的洞穴,让人无法进出,最后说:

  「什么也没有。」

  他们在城里如此宣传,将通往遗迹地下的资料全部烧成灰烬。

  褐色皮肤金头发──这恐怕是为了保护绮莉可一家人所做的顾虑。

  两人就这样将秘密永远尘封,离开了人世。

  「爷爷果然找到财宝了。」

  头、手臂、身体。

  放心地松一口气的诺克拉全身上下缠着绷带。莱泽尔虽然说自己不喜欢血腥的结局,他的佣人却毫不留情,诺克拉除了瘀伤之外还有许多擦伤。即使没有生命危险,他的伤势仍惨不忍睹。

  「会痛吗?」

  「不会,妳帮我包扎就比较不痛了。谢谢。」

  他边说边起身。

  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在逞强。缓慢又慎重地移动身体,一定是因为在忍受流窜全身的痛楚。

  倘若这里不是沙漠,而是我能够尽情使用魔法的环境,也许能用魔法替他治疗──与其这么说,或许就可以在他受到攻击之前保护他了。

  在能够使用的力量受到局限的状况下,顶多只能靠人力替他包扎。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追上去啊。」

  「这样啊。」

  我点头后走进店内。

  然后带着包包又回到外头。

  看起来恐怕像是我在准备离开。

  「妳要走了吗?」

  「开玩笑。」

  怎么可能在这种不干不脆的时候离开?

  我拿出几瓶保留的魔力水依序喝完。

  在遗迹战斗消耗的魔力,以及骑扫帚移动见底的魔力再次填满。

  干渴的身体获得滋润。

  「可以的话帮我一下,只有送我回遗迹也好。」

  「好的。」

  「问题是到了遗迹之后……伤脑筋的是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地下。」

  遗迹早已布满坑洞,可是诺克拉依然找不到通往地底的路。

  知道通道所在地的只有两名祖父。

  还有现在仍在进出的盗贼──

  「…………」

  这时,我和诺克拉的视线集中在某一点。

  几名被绳索五花大绑的黑衣男。

  是被我们抓来这里的盗贼。

  「干、干嘛啦……」「看什么看!」

  他们恐怕领悟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露出紧绷的表情看着我们。

  「是想拷问我们吗?先说清楚,我什么也不会说!」

  毕竟他们是富裕阶级雇用的佣人,就算稍微修理恐怕也不会透漏重要情报。

  哎呀呀。

  「伤脑筋……」

  诺克拉唔唔唔地叹气。

  说得真是太好了。

  我在他旁边又喝了几瓶魔力水,把手伸进包包里。

  我从里面拿出具有特殊效果的水。

  诺克拉对我露出「那是什么?」的眼神,我就问眼前的佣人。

  话说回来,改变一下话题。

  就先别管拷问。

  「你们会不会口渴?」

      〇

  通往卡拉德利亚遗迹地下的通道尽头是荒废的居住区。

  自从变得无法居住已经过了很久,又被过去和卡拉德利亚族交易的青年细心地爆破,内部状况难以居住,几乎被岩石与沙尘掩埋。

  走在狭窄的通道上,最后会来到一个开阔处。

  那里也是通道尽头。

  「──不要!放开我!」

  一名女子在中央大喊。

  身穿华服的男子硬是拖着她,说着「安分一点!」对她投以无奈的眼光。

  「妳差不多该闭嘴了吧?我可以先杀了妳再放到装置前喔?」

  「那么打从一开始就那么做呀!我现在还活着,不就代表不活着把我带到装置前面就没意义吗?」

  「……啧!」

  她好像说中了。

  男子啧了一声,望向广场尽头的装置。

  那是个和人差不多大小的四角形箱子,散发出微弱的苍白色光芒,照亮整个广场。

  箱子表面上写了文字。

  『水就在此』

  用来聚集人群的水,如文字所述就收藏在内。卡拉德利亚族离开后,至今一次也没有使用过的装置中,恐怕累积了多到难以估计的水。

  男子从在遗迹底下找到发光装置的那一天起,就对内容物渴望不已。如今物资逐渐枯竭,未来无法继续富裕阶级的生活,如果能取得大量的水就等同于成为沙漠的支配者。

  而打开装置的方法只有一个。

  『献上我族的血』

  注视着不晓得看过几次的文字,男人一扯女子的手。

  「过来。」

  在今天之前他仔细地做好了准备。

  也带来了当作祭品的生命。

  「放手!你这……!」

  金头发与褐色皮肤。又是过去曾制作过魔法道具,知名冒险家的孙女。她绝对是卡拉德利亚族的后裔。

  过去所走的路没有任何错误,一切都导向他的成功。

  男子的步履充满自信。

  「王八蛋!去死!」

  如果有唯一一个错误,就是没有绑住女子的手,封住她的嘴巴。

  她用文字无法叙述的脏话痛骂男子,又踢了一脚文字难以叙述的要害。

  「──喔啊!」

  昏暗的广场上响起一声钝响。

  男子摆出前倾姿势。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拘束她的手松开时。

  现场已经是无法逃离的状况了──她一回头,佣人们便将她团团包围。

  「可恶……!竟敢给我乱来……!」

  受到猎物意想不到的反击。

  男子维持前倾的姿势握紧拳头。

  「看来妳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啊……!」

  总是面带从容微笑的他,表情被愤怒支配。在差临门一脚的时候遭到干扰让他怒火中烧。

  他用力踏出一步,高举握紧的拳头,朝她的脸猛然──啊啊不行,不可以。

  怎么能打可爱女生的脸?

  「嘿!」

  地下广场响起一声缺乏紧张感的声音。

  随后,空气块撞上男子的──莱泽尔的脸颊。好比一巴掌的攻击让他踉跄。

  「可恶……这次又怎么了!」

  烦躁地抬起头来,一名魔女映入眼中。

  灰色头发,琉璃色双眼。

  身穿黑长袍,头戴三角帽,她边喝完水瓶里的水,边笑着说:

  「你好。」

  她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接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大吼。

  一个人影无视我的登场冲进广场。

  是黑色头发的青年。全身包着绷带的他不是魔法师,也没有特别的才能。

  只有每天相信祖父的话,不停在遭人遗忘的遗迹挖洞的普通人。

  接着他高举拳头。

  在祖父最后探险的遗迹中。

  「诺克拉……!」

  在绮莉可的眼前。

      〇

  一名普通男子,诺克拉从黑暗中冲进广场。

  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治好,想必还会疼痛;可是他没有停下脚步。

  「停、停下来!」「别让他继续前进!」

  即使有人出现阻挡,也在碰到他之前被我用魔法打飞。

  苍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疾驰。佣人接二连三被来自视野之外的攻击撂倒。

  就这样,我替他开出一条路。

  我们的情势可说是轻易逆转。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莱泽尔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动摇神色。难道是因为握紧拳头的诺克拉在靠近他吗?也有可能是他的佣人全在几秒内被我打倒。

  原因是什么都无所谓。

  「!对了,人质……把人质──」

  诺克拉抵达眼前剩下不到几秒。这恐怕是他拼命想出的结论。

  莱泽尔看向站在身旁的绮莉可,宛如不敢直视逼近的威胁。

  只要用刀架住她,诺克拉就非得听话不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我已经挥下魔杖了。

  发射的光弹飞莱泽尔的手,保护了绮莉可。

  「唔……!」

  看见一连串完全处于意料之中的行动,我在上方笑了出来。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以为自己会得救。

  他竟然不知道招惹魔女会遇到什么下场。

  「你不怎么聪明呢。」

  「妳这……!」

  莱泽尔抬头瞪着我。

  我立即再次挥舞魔杖。

  一发、两发、三发──足以照亮地下室的庞大魔力接连射出。

  魔力如同沉没、受到吸引一般倾住而下。

  「咿──!」

  可是,我的魔法并没有打中莱泽尔。

  「──死掉的爷爷说过。」

  我射出的魔力全都被黑色护手吸收。

  那是三天只能使出一次攻击的魔法道具,过去伟大探险家使用的装备。他握紧再次获得魔力发出光芒的拳头。

  「对盗贼不必手下留情。」

  接着他仅仅挥出一拳。

  「慢、慢着慢着慢着!等──」

  历史故事都会遗漏一些真相。

  我、诺克拉,还有独占地下遗迹的莱泽尔──说不定就连和卡拉德利亚族交易的青年都不知道某个事实。

  就来重新看看装置上记载的文字吧。

  『水就在此』

  『献上我族的血』

  从记述来看,几乎可以肯定卡拉德利亚族使用这个装置运用水。

  可是,我族的血是指什么?

  包含莱泽尔在内,我们似乎都想得太复杂了。

  就如同过去崇拜他们,又背叛他们的居民们一样,把卡拉德利亚族视为神圣的种族。

  即使具有高度的力量能够让沙漠中的人服从,他们终究只是魔法师。

  只是平凡人。

  让装置吐出水来的办法,的确需要血没错。

  可是严格说起来,这个装置真正需要的并不是血。

  而是魔法师血液中的魔力。

  在魔力很快就会枯竭的沙漠中,流血是产生魔力最有效率的方法──打开装置上的锁的方法,一定是请魔法师将血液变成魔力。

  换句话说,就代表──

  只要直接灌注魔力,就能解开装置上的锁。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含有我所有魔力的护手连同莱泽尔的脸重击装置。

  这样就十分足以打开装置的锁了。

  难以估计的水化为水柱冲破天花板。

      〇

  晴天之下。

  沙漠中降下一场雨。

  我在扫帚上撑着伞,眺望眼底的景色。被称为卡拉德利亚遗迹的地方几乎被水淹没。

  勉强幸存的建筑物残骸中,莱泽尔等扮成盗贼团暗中活跃的成员被绳索绑了起来。

  「我之后会跟国家报告这几个家伙干的好事。」

  将他们全部五花大绑之后,诺克拉对我说:「谢谢妳帮的忙。」

  哪里哪里。

  我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

  我俯首看着他摇头。

  「我只不过是报复他小看我罢了。」

  「真不坦率。」

  「话说回来,这些水你打算怎么办?」

  「别转移话题。」

  诺克拉耸了耸肩。

  放眼望去是一片水乡泽国。

  卡拉德利亚族的装置似乎有累积魔力转换成水的效果──他们离开以后恐怕仍不停运作。

  沙漠中飘散的微小魔力不断地慢慢累积。

  大量的水仿佛在沙漠中突然出现一座湖泊。

  「我打算和国内的大家分享。故事不是教过我们吗?想独占不会遇到好下场。」

  哎呀呀。

  「贵国的教育很成功呢。」

  「还好啦。」

  「不过这么努力却没有任何报酬,感觉有点寂寞……」

  「呵呵呵……」

  听见我的话,他把握机会笑了笑。「我说妳……该不会以为我在地下什么也没找到吧?」

  「不是吗?」

  我侧着头问。

  他挺起胸说:

  「我可是彻头彻尾的探险家喔。都已经进到遗迹里面了,怎么可能空手而回?看起来像是在专心打倒莱泽尔,其实我也回收了值钱的东西。」

  莱泽尔在的广场也是卡拉德利亚族离开时留下财宝的地方。

  他们回收不完的分应该还剩下一点。诺克拉拍拍自己腰上的袋子,双眼发亮地说:「有这么多,应该暂时不愁吃穿了。」

  不是不是。

  「在那之前还是先看看你捡到的东西有没有价值比较好吧?」

  要是垃圾的话怎么办?

  「这么说也对……」

  有道理。诺克拉回头喊:「绮莉可!帮我鉴定我找到的财宝!」

  他挥手跑向绮莉可。

  她正在看着倾盆大雨发呆。

  「你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能跟平常一样……」

  我还没办法理解的说……绮莉可说。

  「算了,那种小事不重要。」

  「一点都不小好吗……!」

  「别说那个了,帮我看看我捡到的财宝!今天应该捡到了值钱的东西喔。」

  「唉……」

  她傻眼地叹了不晓得第几口气。

  应该还有别的话该说才对。环境应该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我视线尽头交谈的,却是一如往常的两人。

  「我知道了,真受不了你……」

  给我看,绮莉可伸出手说。

  「来。」

  诺克拉说,朝自己腰上的袋子伸手。

  那是在鉴定店中看过好几次的景象,也是司空见惯的光景。

  我这么想的下一刻。

  「……咦,奇怪?」

  诺克拉突然看着自己的腰际惊讶地说:「不、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不见了?」

  绮莉可一愣,侧了侧头。

  「不见了!我捡到的财宝!明明应该装在袋子里绑在腰上的说──!」

  哎呀呀。

  在跟我说话的时候明明还有,突然不见真不可思议呢。

  「我说,诺克拉。」

  绮莉可拍拍他的肩膀伸手一指。「是那个袋子吗?」

  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看着我。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是,诺克拉装财宝的袋子不知为何在我手中。

  哎呀呀。

  「妳……伊蕾娜!是妳偷的吧!」

  想对我的财宝干嘛!他大吼道。

  先别说这个。

  「我们刚才在的地方,原本好像是举办婚姻仪式的地方呢。」

  我的确这么听说过。

  「?那又怎样。」

  「这个给你。」

  我把手中小小的财宝一弹抛给诺克拉。

  诺克拉如果自称是彻头彻尾的探险家,那我就是彻头彻尾的旅人了吧。

  和他一样,我也在那里捡了一样有价值的东西。

  在空中画出弧线,小小的财宝落入他的右手。

  他抓住后倒抽一口气。

  「妳,这是……」

  怎么能说是我偷了他的财宝?

  因为我刚才给他的东西,一定比他随便在附近捡的宝石和贵金属都还有价值。

  于是我说:

  「这里的基本原则是以物易物,不是吗?」

  我对看着结婚戒指的他说。

      〇

  在那之后不晓得过了多久。

  如雨一般落下的水停了,眼底的一片水面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我瞇起眼看着前方的两名男女。

  诺克拉深呼吸了好几次,向前踏出一步。

  「那、那个──绮莉可!」

  脚下的水漥溅起水花。

  「呼咦?是、是!」

  她的双肩抖了一下,看着诺克拉。

  绮莉可的脸红到耳根子,垂眼把视线别开,看了一眼诺克拉又垂下眼,每次重复,脸都越来越红。

  背对着我的诺克拉,耳朵也染上相同的颜色。

  「那个……我有个东西想给妳看……」

  然后他伸出手。

  「……嗯。」

  绮莉可轻轻点头。

  她知道他接下来要给她看什么。

  诺克拉温柔地拿起她的左手,戴上戒指。

  「……怎么样?」

  诺克拉战战兢兢地问。

  那和在店里看过好几次的两人一样,却又有些不同。在鉴定师的她眼中看来,那个财宝不晓得多有价值。

  她将左手举向太阳。

  一枚戒指在无名指上闪闪发亮。

  耀眼地看了一会儿,绮莉可笑说:

  「比上上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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