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易懂的现代魔法 4 jini user[樱坂洋][台/简][录入完结][便当の终末(雾)]

  Rooftop 流星

  Entrance

  「你认为有所谓的外星人吗?」

  笑这么说道。

  但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就连笑自己也不清楚。

  小野寺笑是名现年16岁、性别女、逃家,而且以现在进行式非法入侵建筑物的少女。

  虽然她原本应该是穿着水手服、扮演高中一年级生的女孩,可是在最近这一个多月以 来,她所过的却是从名牌服饰店柜台里偷最新流行的衣服来穿,衣服穿脏便随手往纸箱里一 扔了事,类似这种让设计师看见肯定会气死的生活。

  在六本木的大规模多功能大楼内,外包服饰店的贩卖服装和笑自己的品味相比,其实大概老气了十岁左右,尤其店里的裤子更是土气到让笑觉得莫名其妙的程度,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穿,因此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之下,笑只好穿上老气的衣服以及土里土气的内裤,为了融人大楼带有高级感和冰冷感的内部装潢,这种一点都不帅气的名牌服饰其实也是有其必要性。

  身为非法入侵者兼窃盗惯犯的笑,正处于躲避敌人追捕的状态,她的敌人有大楼警卫、会说流畅日语的银发外国人,以及说不定是外星人的男人。

  在大楼中某间被打扫得发亮的厕所内,有间得不到照明的肮脏工具室,笑在冰冷的磁砖地板上扑上瓦楞纸,曲腿坐在上面,在这狭窄的空间当中充斥着潮湿抹布的气味,隔着墙壁还能听见水在水管内流动的细微声响,而紧邻在脸颊一旁的东西,则是沾有深褐色毛茸茸物体的肮脏拖把。

  如果眼前这根木制的扫除工具,是一名在忧郁眼神内蕴藏着世界真理的男子,那么就算这里是一间满是涂鸦的公共厕所,或许也会让人感觉到罗曼蒂克的气氛。

  但现在笑却是孤独一人,唯一能让她交谈的对象,就仅有手中那只银色的掌上型电脑(赃物)。

  而且话题还是外星人……

  真是够了。

  与笑交谈的对象是一名碰巧连上网络讯号、笑根本一无所知的人物。

  笑不知道对方的本名、不知道年龄、也不知道性别,连对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对方可能是置身在地球另一端的留学生,也可能是正在附近网咖打发时间的闲人,虽然笑认为对方是男性,不过也有可能是一名女孩子,笑的声音虽然会透过麦克风传到他的身边,然而他的回答却是以文字的形式显示在液晶画面上,而且笑从认识对方到现在其实还不满一小时,不过既然没实际见过面,或许也谈不上认识对方。

  不过,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和对方聊到外星人的话题。笑是这么想的。因为 就算对方嘲笑自己,对方的声音也不会震动到笑的鼓膜。

)哪种外星人?

  液晶画面上显示出他的响应。

  「这有哪种?外星人就是外星人啦。」

)我想并不是那样

  「什么嘛!说话这么拐弯抹角的,你其实根本不想谈这个对吧!」

  笑大声说完话后,才连忙闭上嘴巴。

  笑想起自己是为了躲避敌人的追捕,才特地像现在这样,曲腿坐在这间工具室的地板上,大声嚷嚷会让自己难得付出的努力化为泡影,实在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笑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

  除了水流动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到。

  而在这个时候,液晶画面上再度浮现出文字。

)如果要问宇宙中是否存在着人类以外的生物,答案或许是Yes。但是念念召唤飞碟的咒语,他们就会驾着能超越光速的宇宙飞船来到地球,那便只是科幻故事

  「意思是你不信啰。」

)我想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是问这种问题的我不好。啊!蠢毙了,真蠢。我只是想点玩笑而已,忘了吧。」

)妳……真没耐性

  「我是没耐性!满意了吧!」

)我同意有不可思议的事象存在,但我认为必须要有证据是外星人造成,而非妖怪或魔物,这之间的差异很大

  笑叹了一口气。掌上型电脑的液晶画面瞬间暗了一下,接着又立刻恢复原本的亮度。

  外星人这种东西,是有或没有的二择问题,这种问题不可能有折衷的答案。也就是说,重要的是相不相信有所谓的外星人存在,至于是否真的有那种又白又小又怪模怪样的玩意儿,根本不是问题。

  笑原本想要向对方说明她的这些想法,却马上作罢了,她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把自己真正想传达的意思,传达给电脑画面那一头的对象知道。

  「传送术老兄,我跟你说……」

)正确的说,应该是『喔!传送术』

  「那是什么?」

)这是我的名字。我不是传送术,是『喔!传送术』

  「有差吗?」

)妳可以把『喔!』当成姓,『传送术』当成名。就像妳不叫『jini』而是『jini使』一样,这两个词是不可分的东西。

  「才没有人用『喔!』当名字吧,我根本搞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懂就算了

  「你就连语气也让人火大!」

  笑低声表明自己的怒意。

  不过被转换成电子讯号的愤慨,似乎没有传到他的身边。

)请便。不过,还是希望妳能正确地说出我的名字

  「开什么玩笑啊?什么叫『喔!传送术』啊?世界上哪会有那么奇怪的名字?喔!传送术,现在红灯了唷。喔!传送术同学,请回答第二题。我先生叫喔!传送术。根本没有人会这样说吧!」

)就算妳无法理解,也不代表对所有人来说都没有意义,也有人是能够从我的名字中察觉到讯息的

  「那你倒说说看有什么讯息啊。」

)说了就不算暗号了

  「你一定是个阿宅。」

)会吗?

  「你没有女朋友吧?」

)算吧。的确。是没女朋友

  「为什么你每句话都要说得这么不干脆呢?就是这样才没有女生喜欢你,你该不会是那种在网络上很会聊天,但和人面对面就完全不会说话的那种人吧?」

)这样说似乎也没错

  「看吧!我就知道!」

  笑在狭窄的空间中夸示自己的胜利。

  「况且,你根本就是个怪胎。」

)怎么说?

  「你的回应不是用嘴巴说,而是用键盘打出来的吧?」

)Yes

  「那速度根本不正常,简直异常,速度跟我说话差不多快。」

)我打字速度一个字约零点一七秒,要是背后站着一个讨厌的杀手,我每打一字他就能拔枪一次。

  「真是够了,你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比喻啊?」

)只要习惯,这种小事任何人都能办到。这是我想说的

  「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习惯吧,除非是整天从头到尾都坐在电脑前面的怪胎。要是整天都泡在电脑前面,会变成……那叫什么来着?骰、骰子…不对,呃……」

)精神病患?(注:日语中精神病患与骰子发音类似。)

  「对,就是那个!肯定会变成那种人!」

)我想还不至于

  笑静了下来。

  要是自己不开口,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任何会发出话声的人,只有水流通过水管的声音支配着这间狭小的房间。而自称是传送术的他,则是待在网络另一头、那个自己无法触及的世界。

  笑调整了一下姿势,一直缩着身体的姿势让笑的关节疼痛不堪,散布在灰色磁砖上的湿气透过瓦楞纸、衣服、裤子,一点一点地侵略自己的臀部。

)妳接着有什么打算?

  「……我差不多该走了。」

  虽然自己真的非常、非常不想走,但是……

  只是逃避追捕者不能解决问题。笑是这么想的。就算能够甩掉警卫,自己也无法甩掉正在寻找自己的外星人。

  笑戴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闪动着微弱的光芒,那是笑的第三个父亲送给她的礼物。那是一只能让她和jini交谈的神奇戒指。

  所以,笑开口说:

  「你来决定吧,传送术。」

)决定什么?

  「决定我该去哪儿?走出厕所,可以看见三道门。刚刚好是红绿灯的颜色。绿色、黄色,和红色。我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随便选一个怎样

  「你来选吧。」

  稍微停顿了一段时间,液晶画面又再度出现文字。

)既然妳特地给俺这个机会,俺就选红色的门吧

  「为什么要选红色?还有,为什么突然把自称改成俺?」

)不懂就算了

  「又来这一套吗?」

  传送术没有回应。

  叹了一口气的笑站起身,她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和这种怪胎扯上关系,同时……

若要说明这两人相遇的理由,必须将时钟的指针逆转五小时。

  1st Floor

  再会reunion

  金色的太阳蒸烤着柏油路面,万里无云的天空彷佛抹上一层水彩画涂料,呈现出非现实的色彩,让人感受到初夏到来的热气遍布整个路面,并且温暖地笼罩着行人、汽车,还有并列在路旁的鲜红交通锥。

  她们远从银座搭乘日比谷线来到了六本木,魔法师、魔法师见习生、与常人无异的一般人,这三人缓缓地走在假日人潮汹涌的街道上。

  她们的目的地是耸立在前方的巨大多功能大楼,身为一般人的坂崎嘉穗瞇起她单眼皮的双眼,抬头注视那栋彷佛会产生光晕的大楼轮廓。

  身为魔法师见习生,同时也是嘉穗同学的森下历美,则是将脖子转了接近直角的角度,出神地看着面前的巨大建筑。这名无论身高、胸部、屁股都只有小学生平均水平、膝盖上还贴着OK绷的少女,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想必会被当成嘉穗的妹妹吧,不过她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中生。

  历美用她那娇小的双脚,发出短促的脚步声走在街上,过于专注观看眼前景色的她似乎没能注意到自己的脚步。

  看来就快摔跤了。

  摔跤了。

  「呜~~!」

  「……」

  嘉穗沉默地伸手拉起像掉落地面的披萨一样、重重摊平在柏油地上的朋友。

  身为历美的师父,同时也是卓越魔法师的姉原美锁。此时则是瞇着那对在厚实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凝视手中那张A4尺寸的纸片,目前在她那对漆黑的双眼中,仅有纸上那些印刷而成的文字,完全无心去注意身边发生的其它事情,虽然这点和她那走路不留意身边的徒弟一样,但美锁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出会摔跤,或是撞到路人的迹象。

  美锁的本行是程序设计师。在现代的日本,并不存在著名为魔法师或类似的职业,而至于美锁,有人称她是能提升销售量的开运程序设计师,也有人称她是让竞争公司业绩恶化的诅咒程序设计师,总是就是那种看似会在闹区传单背面出现、专门处理违反道德的工作,不属于特定企业的电脑工程师。

  美锁所专精的现代魔法不需要念咒文,或是用大锅烹煮烤焦的嵘螈,取而代之的是,她用电脑来实行被称为程序代码的程序,藉此来发动魔法。从程序代码的观点来看,硅基板和人类的肉体似乎是相同的东西,而在特定圈子中,似乎也已经建立了凡是和电脑有关的奇特事件,只要委托美锁都能获得解决的说法,因此纵使美锁要求的是如同恶魔般的报酬,委托仍旧络绎不绝。

  今天美锁之所以会来到六本木,也是因为设置在多功能大楼全体的无线区网服务站,出现了不知道是幽灵还是魔物的东西,所以接到了他人希望美锁设法处理的委托。

  「不好意思,假日还让妳陪我跑一趟。」

  转头对历美说话的美锁用手指抵着那应该是粉红色,但怎么看却都像是灰色的嘴唇,在这充满色彩的城市中,彷佛只有她所在之处没有色彩,美锁的一举一动都给人这样的感觉。

  「这、这种小事我一点都不在意的!」

  历美回答。

  「是吗?」

  「可是,我想就算我跟来,应该也是派不上任何用场……」

  「我想森下应该算是保险。」

  「保险?」

  嘉穗说的话让历美重新抬起头。

  美锁则是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哎呀,被妳发现啦?」

  「美锁如果想用现代魔法做什么事的时候,一之濑一定会出现。森下便是专门用来对付一之濑的诡雷。」

  身为初学者的历美,只会使用召唤金属水盆的魔法。

  如果冷静分析她的实力,历美不过是美锁的附属品罢了,而只是平凡高中生的嘉穗,更是附属品的附属品,她们在实际的工作上,不可能有机会派上用场。不过对为了观摩现代魔法的第一把交椅会编组何种程序代码、会采取何种行动才跟来的嘉穗来说,对这样的现实并没有任何不满。

  「诡雷啊……我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我想应该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是这样吗?不会很难吗?」

  「当田里的稻草人说不定还比较难。」

  听着她们对话的美锁轻声笑了出来。

  「这样说是没错,但我找历美来的理由,也不只是那样唷。」

  嘉穗不发一语地将视线转向美锁的方向。

  「……前一阵子,我家似乎遭小偷了。」

  「还、还好吧?」

  「我家是没有什么一定不能被偷走的东西……是有不少啦,不过对一般的小偷来说,值得偷的东西应该不多才对,毕竟东西又不是够老就能换钱。总而一言之,我连被偷走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姉原家是远在百年以前的明治时代,所创设的西洋魔法学校旧址,虽然现在被人称为银座三丁目的鬼屋,连大胆的快递老哥都不愿靠近,不过仍有许多在古典魔法极盛时期制造出来的魔法物品,在其中沉睡着——正确的说,是在积灰尘。

  要是拥有魔法知识的人来行窃,多半可说来到宝山,但所谓拥有魔法知识的人,在二十一世纪的世界里是极为稀少的存在,数量说不定比沉睡在姉原家的魔法道具还要更少。

  美锁继续说: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工作来了,我想抱持怀疑、做好各种准备,事后遭到的损失也会比较小,所以在这种时候,历美的程序代码就能派上用场啦。」

  「这是陷阱吗?」

  「可能是。」

  「可是、可是,明明知道有可能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接下这个工作呢?」

  美锁用她那没有色彩的手指抵着自己没有色彩的下巴,刻意做出若有所思的动作。

  「不是有所谓的石头料理吗?就是将海鲜和烤过的石头放进锅里,让汤沸腾的那种东西。我是在整理被人翻过的仓库时正好找到了感觉不错的石头,所以才想到这个的。可是,我把石头放进烤箱里一烤,烤箱竟然爆炸了,结果整套的系统厨房设备全部遭殃,墙壁还破了一个大洞,虽然不幸中的大幸是没有人受伤,但估算出的修理费竟然得花到三百万。聪史郎实在气炸了。」

  「……爆弹岩。」

  嘉穗小声地形容。

  「我想也是,只是没想到现实中真有那种东西。」

  「喔,是这样吗?」

  「所以说啰,我得尽快赚到修理费才行说。」

  「就算明知是陷阱?」

  「对。就算明知是陷阱。」

  假日的街上满是行人跟车辆,在高架高速道路之下的道路间,五颜六色的车辆所发出的噪音彼此交杂在一块,介于温暖与炎热中间、带有些许汽车废气味道的微风,摇曳着种植在道路间的植物。

  「天气真好。如果能早点结束,就顺便去买些鲷鱼烧再回去吧。」

  「啊,那我要巧克力口味的。我记得有间很有名的鲷鱼烧,就在这附近对吧!」

  「有是有,但是很贵喔,这么小一个大概就要一千元左右。」

  「啊~~!」

  历美露出了一脸像快哭出来的表情。

  「别那么难过。既然妳是来帮忙的,等工作结束后,我会买给妳的。」

  「真的吗!」

  历美笑了,真是现实。

  嘉穗则是对高级点心没有太大的兴趣,一定要说的话,只在特地地方贩卖的难喝饮料、特别辣,或是吃下去会让舌头变成鲜黄色的点心,还比较能引起她的注意。由于这座名为六本木的城市和坂崎嘉穗的食性有着些许偏差,因此她并不打算对食物抱持任何期待。

  历美和美锁此时正在为法国是怎么做、比利时又是怎么做等等嘉穗听不懂的话题热烈讨论著。

  而多用途大楼已经近在眼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名抱着行李的少女正跑上从地下一路延伸到二楼的电扶梯。少女晃动着绑成两束马尾的头发,飞快地跑上有灯光照明的阶梯。

  少女的头发比嘉穗的扎成短尾巴的头发要长上许多,虽然有一段距离,加上只能看到背影,但嘉穗仍对那名少女产生了似曾相似的感觉。

  「那种双尾,我好像看过……」

  「双尾?」

  听见嘉穗的自言自语,历美转过头发问。

  「我是指发型。」

  「发型?那样的话……呃,我想那应该不叫双尾,而是叫双马尾吧?应该是?」

  「不是叫双尾吗?」

  「对、对不起!也许是有人这么说,只是我没听过而已。」

  提到双尾,那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电视节目中,曾经登场的怪兽名。一定要分类的话,那算一种相当恶心的怪兽,因此用来形容女孩的发型或许真的有点奇怪。想到这里,嘉穗觉得以前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对话,说不定那还是自己跟留有双尾发型的女孩本人交谈过的话题。

  那个女孩的名字,记得……叫什么呢?

  嘉穗边想用手指搓着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嘉穗记得那是个跟某款老游戏有关的名字,好像是亚美还是由美,总之似乎是个最后有「mi」发音的名字。

  「……笑。」

  「咦?笑?」

  历美露出了不明就里的表情。

  对了,是笑。嘉穗想起来了,她的名字确实是叫小野寺笑。她们并不是交情很深的朋友,只是就读同一间中学,而且学年也不一样,就算主张自己是和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两人只交谈过一次,内容到现在她还记得,可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由于在某个配备谈话机器人功能的传说级限制级游戏,里面的女主角和她同名,因此那个女孩的名字被鲜明地刻在嘉穗的记忆中。

  如果将小野寺笑放进百科全书当中,应该会是个被分类成不可思议少女的生物。

  当时坂崎嘉穗是名就读公立中学的中学三年级生,正是在考虑应该选择参加联考或是申请推荐入学的时期,当时嘉穗模拟考的成绩无论是否用功,都是学年第二,既然这样,随便考考顺着兴趣过活说不定也不错,当时的她正处于有着这样想法的时期。

  当时嘉穗就读的学校位于铁道附近,有条笔直一路延伸到学校正门的道路,一到周末深夜就会有飙车族用这条道路进行直线加速赛。

  每天早上,当上课钟声响起的时候,直线道路就会变成地狱般的短距离赛道,大群穿着学生服的男女为了避免迟到,都会拼命地在这条路上奔跑。

  「门、就、要、关、啰!」

  少女一字一字清楚地喊着,无论是刮风下雨,小野寺笑一定都会在校门前这么做,她的声音十分高亢、清晰。在有着四百公尺跑道的操场中,就算是最远的间隔,她的声音仍然可以让人听得一清二楚,而这件事也相当有名。

  在老旧的铁制校门上,到处都生着锈斑,那是一扇看起来冰冷、沉重、十分坚硬、有着和破皮伤口相同气味,却又带着些许柔和气氛的大门,伴随着吭隆吭隆的声响,装有车轮的铁门正缓缓关闭。

  在大门仅剩下勉强还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时,她又再次大喊:

  「真的要关啰!」

  接着,在留下刺耳的余声之后,铁制的校门便紧紧关闭。

  在就读中学的这段时间,嘉穗从睐都不曾在那条直线道路上奔跑,嘉穗被人称为地狱的定速车,因为她每天早上,总是算好能在校门关闭同时抵达学校的时间离开家门。

  当笑喊出「直一的要关啰!」的时候,嘉穗也正好穿过校门,在她之后的跑者全部都会出局,虽然嘉穗这么做没有什么特别目的,这纯粹只是基于尽可能在最后一刻才起床是最合理的,以此当成判断而衍生的行动,但对于那些没有计划性的学生来说,坂崎嘉穗的短马尾可以说是一个绝佳的标记。

  其实话说回来,就算没能赶在大门关闭前进入学校,也不会有任何处罚。

  在嘉穗所就读的中学里,没有风纪委员会之类的东西,因此就算一名在暑假结束时转校来到这里的二年级女生擅自担任早上的守门人,也不会有任何坏处,所以大家也都能容许这样的举动。

  她在钟声响起时,就会准时地关上校门,然后在迟到学生的学生手册上盖上自己准备好的印章,学生手册被盖上在猫咪肉球下写着「迟到」的印章,实在很难有比这更让人难为情的事情了。

  而笑所做的也只有这样,就算被她盖上印章,也不会对出席记录有任何影响,以嘉穗所在的班级来说,班导师总是在钟声响起后十分钟才会出现在教室内,因此只要赶在那之前进入教室,就不算真正迟到。

  由于忘记带学生手册,就会被笑用高亢的声音高声责备,所以即使是贪睡的散漫学生,据说也都养成了一定携带学生手册这个像是笑话般的习惯,似乎也由于这个原因,教师们都相当欢迎笑这个不可思议的行动。

  而那样的自主风纪委员,自开始经过一个月之后,便不可思议地让人觉得是开校以来一直持续的风景了。

  笑远比一般水平的少女来得可爱或许也有影响,当其它人带着笑容不解为何有人能如此有精神的时候,早晨佣懒的气氛同时烟消云散,小野寺笑就是有着这种力量的少女。

  只有一次,嘉穗曾经和她在校门前交谈,虽然是什么时期、原因导致这件事发生,嘉穗也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嘉穗确实和那名带着自制风纪臂章、比自己小一个学年的女孩有过对话。

  笑应该是这么说的。

  「妳认为有所谓的——吗?」

  她当时是提到了什么呢?

  只记得那个词对于十岁时经历过圣诞购物者事件的影响,较常人更对神秘事物免疫的自己来说,也是个让自己不禁瞠目结舌钓词,记得那是个类似土龙、比婆山猿人之类,像是在周二晚间特别节目中会听到的夸张名词。可惜的是,现在嘉穗一点都想不起来。

  嘉穗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我想没有。」

  「也对,一般都会这么想。」

  笑露出了像是有些寂寞,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我想没有。但是,如果有妖精或魔物的话,那么说不定也会有那种东西。最后嘉穗没能说完这些内容的后半部分。

  嘉穗看过像是妖精的东西。外星人姑且不论,其实她没有打算打从心理去否定那些不可思议的现象,但是这件事没能传达给笑知道,是因为觉得难为情所以说不出口?还是因为连自己都觉得幼稚,所以故意不说?又或者是不愿让开口说出奇怪话题的不可思议少女靠近自己,因此想出的结论?这连嘉穗自己都不清楚。

  如果当时嘉穗能完整回答她的问题,或许就能在两人之间开出一条不同道路的说法,或许只能算是一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因为无论嘉穗怎么传达,小野寺笑都是小野寺笑,她仍然会过着那种像是妄想与不可思议混合液般的人生。

  在自己成为是高中二年级生的现在,嘉穗重新想起。

  说不定自己是对那名奇怪的少女,产生了某种共鸣吧。


  小野寺笑讨厌乌龙茶。

  一看见琥珀色的液体,心里就一肚子火,她讨厌乌龙茶那难以捉摸的气味。当然,就算冷到不会有气味飘散出来,她一样无法接受。

  乌龙茶是半发酵茶,也就是说,有一半是烂掉的。香味不及红茶,维他命则远不及绿茶,实在是相当半吊子的存在。

  况且说茶有中国四千年味道的说法,那根本是骗人的。像绿茶之类的,似乎是在一千年之前就已经存在,因此要那么说倒也无可厚非,但乌龙茶是到了十八世纪才被制造出来的。

  小野寺笑也对乌龙茶的名字不满,所谓的乌龙,似乎指的是中国语的黑蛇,虽然听说名称是来自于能采到良叶的茶树根部,会有蛇盘据在该处守护茶树而得名,但那也是吹牛的,肯定是针对西洋人对东方的自卑感而掰出来的故事。

  所以笑讨厌乌龙茶,笑也讨厌喝乌龙茶的女人,男人也是,只有小孩可以特别宽容,因为小鬼根本不懂得分辨味道。

  而现在,那个男人所喝的东西正是乌龙茶。

  在多用途大楼中屈指可数的空房间一角,那名男子正坐在笔记型电脑前方操作键盘。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虽然季节已经接近夏季,那名男子纤细的身体却仍包着高领服装,并一一扣上了所有的扣子。那人给入神经质印象的眉毛和眼神,让他看起来像日本人,却又有几分不同的味道,总之他就是有着这种外表的男人。

  在桌上摆着纸盒包装的乌龙茶、牛奶糖口味的爆米花、绿色的外露电路板、笔记型电脑,这栋大楼内的商店应该没有进乌龙茶才对,因此那包乌龙茶似乎是男子特地从其它地方买来的。

  从笔记型电脑的后方延伸出粗大的电线,连接着数个放置在地板上的长方体,在以圆形排列的复数长方体中央,平放着一柄彷佛是会出现在奇幻类游戏中的长剑,在散乱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电线中央,那柄金属色泽的物体给笑一种强烈的突兀感。

  从大楼内部商店「筹措」物资的笑,像往常一样躺在躺椅上,注视着显示在十七吋液晶屏幕中的偷拍影像。

  在躺椅旁的一张桌子上,则有着一个装满巧克力与含碳酸矿泉水的小箱子,隔壁大楼贩卖的高级巧克力是笑最近中意的食品。

  浑然不知自己设置在房间内的USB摄影机,正被他人用来监视自己的新来男子,持续进行着手中的工作。

  笑所居住的这栋多用途大楼,是一座电子的要塞。

  出入口须使用识别证才能通过,电梯采用电子控制,监视器也是采用连接网络的遥控型设计,记录像片的媒介也不是录像带,而是硬盘,只要能够操控电子数据,就能够不留痕迹地任意出入。对靠着神奇戒指的力量、得以和jini对话的笑来说,要不为人知过着舒适生活,是件易如反掌的事。

  笑擅自使用的房间是位于无人使用的事务所中,其中的一间房间,虽然隔壁那栋做为住宅专用而兴建的大楼,感觉应该会比较舒适,但遗憾的是,jini只有在这栋全是事务所的大楼中才会听话,所幸这里不仅瓦斯、水电完善,而且当然也是全部免费,电视无论任何频道都能免费收看,只有想要洗澡的时候,才必须前往位于麻布十番的大众澡堂。

  没有任何人知道笑住在这里。

  话说回来,就算笑到外头被其它人发现,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能够自由开闭电子控制的防火门,并且让电扶梯高速逆行做为移动手段的笑,根本没有人能够掌握她的去向,就这样,笑就像个不为人知的黑暗女王般,悄悄君临于这栋多用途大楼的顶点。

  监视新来到这栋多用途大楼的人,是笑重要的工作之一,透过设置于各处的摄影机,笑专注观察这个用钢筋水泥建造的广大国土,以及可能成为王国居民的人物。

  当笑以多用途大楼的女王姿态开始进行统治的时候,现在这名男子所在的房间就已经设置了那些长方体,由于那些长方体不时闪动着绿色或橙色的光芒,因此可以确定电源是一直开启的,那栋房间位于笑所在城堡高两层楼的位置,由于那似乎只是间有沉默机械在默默工作的房间,因此笑原本并不对那里抱持着任何的兴趣。

  在大楼的管理数据库中,写着那是间倒闭的IT相关企业以前进驻的房间。

  在十七吋的液晶屏幕中,显示出的是USB摄影机的影像。看样子,那应该是画面中的男子为了透过网络监视自己房间的状况所安装的设备。

  今天是这间房间第一次有人出现。

  已经有三十分钟以上,男子都坐在笔记型电脑前方持续操作键盘,就算笑离席收集食物回来,男子也都一直坐在那里。

  那是幅怎么看都毫无乐趣可言的光景。

  笑不耐烦地调整姿势。

  「本日天气晴,王国的居民没有异状……这个真不好吃,怎么会这样呢?」

  笑摊开了和巧克力一起掠夺来的说明书。

  上面写着:用中国茶调味的巧克力蛋糕。

  「可恨的乌龙茶!够了!把画面换掉!呃……该换到哪里好呢?」

  就在这个时候,男子拾起头。

  只见那名男子的视线笔直地看着USB摄影机。

  透过摄影机镜头的影像,是被分解成数字讯号,透过网络线,经过漫长旅程才显示在液晶屏幕当中,但不知为什么,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那名男子直接注视。

  「打草惊蛇。」

  男子脸上露出了冷笑。

  他所说出的话不是日语,笑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突然间,液晶屏幕的影像一片漆黑。

  「怎、怎么会!这是什么回事呀?影像呢!」

  笑对着戒指大叫。

  jini们正在躁动,他们似乎无法重拾摄影机的控制,并不是摄影机坏了,摄影机还在那里,并且继续运作,却已经不再听从笑的指示。

  jini就像存在电子机器中的精灵,无论电脑、电视,还是手机,就连电饭锅当中部有jini存在。

  居住在电视中的jini总是开朗、喜欢说话,免治马桶的jini是多愁善感的哲人。对于生命与机械的定位,他们总是想得十分复杂,电波钟的jini总是忙碌得静不下来。喀喀喀喀,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担心聚会迟到的兔子一样,在电路板中不断奔跑,虽然人类不知道,但所有的机械都是透过jini运作的。

  据说在圣经中出现的所罗门王,拥有能够和动物说话的戒指,而笑所拥有的戒指,就像是那只戒指的现代版。虽然笑一点也不懂个中原理,但既然世界上有能够和动物说话的戒指,那么就算有能和机械说话的戒指也不奇怪。

  jini是勤奋的好好先生,只要笑提出要求,他们都会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实现笑的要求。

  从换电视频道之类简单的事,到偷偷打开事务所的门锁、自行冲咖啡、启动监视器等,通通不成问题,如果内容是数字录像,那么就算要对影像动手脚,都是办得到的,笑擅自住进这栋多用途大楼已过了一个月,有jini的生活实在十分舒适。

  直到刚才,那名身分不明的男子将电子机器的控制夺走为止。

  电子机器的控制被人夺定,这种事是第一次发生。

  虽然仅限在这栋多用途大楼内,笑的声音才能传达给Jini听到,但相对的,大楼内的所有电子机器全都在笑的支配之下,就算是人类决定的密码、暗号键,或是安全装置,只要笑对实际运作机械的存在提出要求,那些东西跟没有是一样的,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能无视jini的电子机器。

  但从刚才开始,jini就一直吵个不停。

  虽然笑不知道原因,可能她能察觉有某个东西,打算做一件她不知道的事情。

  ——说不定,那东西是外星人。

  突然间,笑这么想道。

  什么都别说。我自己也清楚,一个都已经高中一年级的人(逃家中),脑子里想外星人什么的有多么糟糕,这我自己也懂。就算自己处在中学时代,这种想法也十分糟糕。

  为了逃避无法接受的现实,笑在小时候就曾把自己见到的某个东西,认定为外星人,就只是这么一回事,这个事实笑也十分清楚。不过遗憾的是,笑不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关 于外星人真面目的记忆,早已从笑的记忆中消失得一干二净。干净的程度大概就像是努力用橡皮擦去擦4B铅笔留下的痕迹,也绝对无法到达的水平。

  对笑来说,只要是相当糟糕的东西,就是外星人,而且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东西,并且,jini就是为了保护笑遭到那些东西迫害,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这么想,一切就很合理了,正确的说,如果不那么想的话,人根本不可能听见机械的声音。

  而站在笑这边的jini,与身为她敌人的外星人,很遗憾地是采成套贩卖的设计,就算向消基会抱怨,这两者也无法分开。

  笑从中学时代就一直想着,外星人是不是就要来了、是不是就要来了的想法,她甚至还想过会不会有外星人潜伏在学校内,而在她内心深处仍然有「应该怎么都不会来吧」、「要是不会来就好了」之类的期待,虽然笑不喜欢一辈子都过着战战兢兢的生活,不过要她正面面对外星人,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已经来了,那也没有办法,虽然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不过总算是来了。

  毕竟外星人应该也算是生物,因此想要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不可以是这里,因为这里是笑和jini的特别场所,因为这是笑在由大楼取代树木的现代丛林中徘徊许久,才终于抵达的精灵之都,这里绝对不能让给那种喝乌龙茶的家伙。

  液晶屏幕始终是一片漆黑。

  笑命令jini开阵电源,接着她缓缓从躺椅上起身。

  2nd Floor

  禁断forbiddance

  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正在生气。

  那是用生气这种肤浅的词句也完全不足以表现的愤怒。胆小的青蛙要是碰到现在的弓子,说不定被她双眼一瞪就会吓死。弓子就是处在这样的激怒中,要是她的那头银发再稍微短上一点,或许还会笔直地朝天上竖起。

  就像为了和城市间吹拂的微风较劲一样,在首都高速道路上奔驰的汽车噪音也隐约传到弓子耳中,在夏季将近的六月风里,混合着热、湿气,与少许的废气微粒,全身沐浴在来自高空的阳光下,弓子踩在麻布十番路的步伐响起明显的脚步声。

  她的目的地是六本木的多用途大楼。

  在昨天深夜,弓子接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信件是由一个免费信箱的地址发出,弓子不知道那封信是谁送出的,如果是美锁或嘉穗,或许还能够追踪到对方,但很不巧,弓子是名魔法师,而不是电脑专家。

  信件中写着姉原到六本木采取某种行动。

  美锁是罪犯候补,她是名滥用卓越智慧与魔法之力、对社会造成危害的人,虽然她同时是自己熟识的朋友,但那是两回事,对社会造成危害也就罢了,不过滥用魔法是不能原谅的行为。

  如果信件中的内容所言属实,那弓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弓子今天早上试着打过电话,但无论是美锁还是身为她徒弟的森下历美,两人都不在 家,看来美锁也把历美带走了。

  就算打电话到美锁的手机,她当然也不可能接听,而历美的手机则是一如往常地处于关机状态,虽然带着未开机手机出门的行为让弓子觉得不可思议,但森下历美其实就是这样的少女。

  其实就算是弓子自己,也并非打从心底否定美锁的行为,根据状况和理由而定,弓子甚至能出手帮忙相助,只要对照过姉原美锁所没有具备的一般常识后,如果弓子判断她想做的算是好事,那么就算使用魔法也无所谓。

  然而上次幽灵脚本出现时,明明主动寻求自己协助的美锁,一旦碰到内容见不得人的工作就把自己排除在外,美锁就是这种性格,虽然从以前她就是个和正义、堂堂正正之类的词句不相称的女人,但随着年纪增长,手段是越来越姑息了。

  从弓子所居住的麻布到六本木,只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想到地点明明在自己只要走一下就到的地方,就让弓子觉得自己被人冷落。

  「真是气死人了!」

  弓子自言自语地叫骂。

  话先说清楚,自己绝对不是因为被冷落、感到寂寞才生气的。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才没有那么软弱,这是对罪犯产生的正当愤怒。

  「我又不是什么展示品!」

  发现商店街的老人用看着奇妙东西的视线看着自己,弓子狠狠地瞪了回去。

  无论身在何处,弓子总是十分显眼,父亲有四分之一奥地利血统,母亲有一半意大利血统的弓子,在民族上,继承最为明显的仍然是日本人的外貌,但是,曾祖父隔代遗传到弓子身上的银发紫眼,让弓子在这个名为日本国家,无论身处何处都十分显眼,那样的少女对着空气愤恨地发泄不满,当然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走过有着远在昭和时期就存在的古老店面与小国大使馆的街道,弓子从麻布十番朝六本木的方向北上,过没多久,老旧混杂的街景便从视线中消失,出现在眼前的则是彷佛将小孩的玩具箱直接放大陈列,有着非现实尺寸的大楼群。

  而在其中,一栋彷佛对天挑战般耸立的高塔就是弓子的目的地。

  两周前发生的幽灵脚本事件也令弓子在意,那是由美锁接受他人委托,却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解决的闹鬼电脑事件。

  由于身为现代魔法专家的美锁怎么调查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就算弓子想要调查幽灵脚本的发生原因,也是无从查起。

  但是,弓子身为古典魔法师的的直觉告诉她,那当中一定有什么蹊跷,像小鱼般的疑问触动了弓子用言语难以表现的感觉之网,幽灵脚本出现的那件事,很可能是某人编组的某种程序代码所造成的后果,而那样的东西竟然会突然消失,在这当中,自己一定漏掉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那封突然送来、寄件者不明的邮件也令弓子在意。

  虽然对身为罪犯候补的美锁,弓子随时都留意她的动向,但弓子并没有像警匪片的刑警那样雇用情报贩子。

  弓子感觉自己身边有不平静的征兆。

  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寄出那封信件?那人只是单纯的要妨碍美锁才找上自己,还是说,有某人企图制造两人对立?又有谁会因此从中得利呢?

  弓子一边想着,一边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过通向多用途大楼的平缓坡道。

  一栋橙色的巨大公寓耸立在弓子的左前方,道路旁停放着有时髦外观的轿车,牵着手的情侣们缓缓地走在人行道上,在阳光照射下指挥交通的警卫,表情似乎有些昏昏欲睡,这些光景让人感觉清爽的一天正要开始。

  但是,弓子却感受到一股令她莫名厌恶的程序代码,那种程序代码与美锁身上的不同,是种硬质的程序代码,是某种只能用不吉来表现的东西,而在以前,自己似乎在某处感受过类似的程序代码。

  对程序代码使用「莫名厌恶」之类表现方式,或许会被美锁笑说是非科学的想法,现代魔法师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无法用0与1表现的东西。相对的,身为古典魔法师的弓子则拥有着从三千年以前,众多魔法师用自身肉体所穷究的睿智结晶,有些东西必须仰赖在数字数据的世界中所没有的模糊感觉,而这个道理深深地烙印在弓子的肉体中。

  这里一定有什么蹊跷。

  弓子十分确信。

  或许那东西凶暴的下颚正滴着口水,躲在某处等待弓子到来。

  不过那也无所谓。

  克里斯特伯尔特的血脉原本就不是什么不履险地的君子,弓子的祖先是为了追捕世纪魔女,远从欧洲来到极东之地的除魔师,主动跃入险地,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说是继承其血脉之人的正确做法。

  无论在哪条路上,胆敢阻挡在前方的人将被全部除去,无论对手是身分不明的敌人,还是有许久交情的女性。拥有开拓出全新魔法分野的气概与绝世的才能,在这两方面,美锁或许是应该尊敬的对象,但她是罪犯,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是自己过去和她走得太近了。

  敌人就要以实力击倒,赌上继承二十世纪最强的除魔师,卡罗尔·克里斯特的双蛇魔杖之名,弓子一路都是这么走来的,以后也都会是这样,这是不变的选项。

  要是对方是个瞧不起弓子的人,那这次就必须要让对方知道厉害,自己准备了有如此能耐的程序代码,并且也拥有就算正面与美锁对决,实力也决不逊色的自信。要是真有企图对弓子施加好计的恶徒,那就要毫不保留地将对方彻底粉碎,必须让对方知道,小看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会有什么后果。

  弓子仰望着飘散不稳气息的多用途大楼,手中紧握银色的手杖。

  她接着想到。

  话说回来,下次有机会的话,就找美锁教教自己能拨通关机手机的程序代码吧。


  在银发少女的紫眼视线所仰望的一百公尺上空,有一间因为冷气太强,就连双层窗户玻璃都罩上一层薄雾的房间,这里的室温是比室外低超过十度的十四度,是间重视机械舒适性更胜人类舒适性,而对温度进行调节的房间。

  一名男子穿着钮扣全部扣上的毛装,在非人性的空间一角操作键盘。

  男子的名字,叫盖瑞·黄。

  他在经历上是名从香港到日本的大学留学,然后就这样定居下来的人,职业是程序设计师——至少在遇见所罗门之前,他会在履历表上这么写,虽然他现在仍靠着编写程序取得收入,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可以在职业栏中,写上程序设计师的头衔。

  现在的黄已经知道在绿色硅基板中流动的程序代码,可以影响到基板外的世界。

  也知道那样的东西被称为现代魔法。

  在程序的世界中,黄虽然拥有足以被冠上巫师敬称的实力,但以真正的魔法师来说,他还只是初学者,什么做得到、什么做不到,现在黄正一点一点地调查有关魔法的情报。

  而他那样的做法,也让他和带领他认识魔法世界的姉原美锁产生对立。

  在这间房间内,共计有十四台电脑,一台是笔记型电脑,摆放在黄前方的桌上。剩下十三台箱型电脑排列成圆形,透过集线器以网络线相连。

  在圆圈中心摆放着一柄老旧的长剑,那是黄费了许多心力,才从姉原家偷到手的东西。

  黄按下了笔记型电脑的执行键,穿过电线的电子信息,命令十三台主机开始执行程序码,魔法的程序开始在十三个CPU内部同时运作。

  在剑的上空随即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型影像,那是名身穿古典三件式西装的白人男性,在他双手穿戴的手套上有着五芒星的刺绣。

  「看来似乎是成功了。」

  男子的影像调整了一下姿势。

  黄从椅子上起身,开口对着那个影像说: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死吧。」

  在白人男子开口的同时,横躺在地上的剑随即出现闪烁、透明的复制品,凭空出现的长剑呈锥状旋转,沿着男子半透明的脚窜过胸部,接着通过肩膀、手臂、指尖,然后对准黄疾射出去,那是剑的程序代码,被击中绝不好过。

  从男子指尖射出的长剑,在空中飞驰了约五十公分的距离,就在十三台电脑排列的圆圈上空变成光粒四散。

  「很吃惊……真不得了。」

  黄开口说。

  男子的影像皱起眉头。

  「我很惊讶,真的。没想到你竟会立刻动手杀害素未谋面的人,这种邪恶表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是个没血没泪的真正恶徒,我最近虽然也认为自己变成了恶徒,但和你相比,看来真是差远了。」

  男子的影像再次伸直手臂。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剑的复制品再次出现,朝黄迎面飞来。

  然后再度消失在十三台主机所排列的圆圈上空。

  「试多少次都是没用的,那边排成圆形的十三台主机所编组的程序代码,是现在你这个存在的能量来源,无论你是多么优秀的魔法师,都无法编组超出主机内CPU编组能耐的程序码,区区十三台电脑是无法编组剑程序代码的。」

  男子的影像交抱起手臂,双眼直瞪着黄。

  「我不想和你战斗,只有话想问你,可以吗?」

  「……你找我做什么?东洋人的魔法师。」

  「你愿意听我说话真是再好不过了,尚杰克·吉尔伯特斯先生。」

  吉尔伯特斯是名二十世纪初期的魔法师。在1900年时,被赶出欧洲的大魔女蒂吉塔里丝来到日本时,他也为了窃取对方的秘术一起来到日本,据说最后他与姉原美锁交战,并丢掉了性命。

  浮现在眼前的男子影像是种被称为幽灵脚本的东西,用比较通俗的说法,就是幽灵或残留思念之类的玩意儿,被姉原聪史郎的剑给夺去性命的吉尔伯特斯,在死亡时让强烈的程序代码附着在剑上,而黄则使用魔法,呼唤出吉尔伯特斯残留在剑上的思念。

  「你对自己的状况能掌握多少程度?」

  听黄这么问,吉尔伯特斯哼了一声。

  「我应该已经死了吧?目前在这里的我,不过是播放出尚杰克·吉尔伯特斯在死亡时所残留的程序代码,至少我还知道这些。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你以为我什么都会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在死亡瞬间记忆就中断了,这么说没错吧?」

  「没错。」

  「你记得六年前曾复活过,并与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和姉原聪史郎的子孙交手吗?」

  「我不知道有那回事,我就连现在是公历几年都不知道。」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从你死亡那天算起,又经过了百年以上的岁月。」

  「喔?那么汽车可以飞了吗?」

  「很遗憾,不能飞。现在一样是要燃烧汽油,贴着地面走。」

  「看来那叫什么科学的玩意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进展。」

  「真是遗憾。」

  黄坐回椅子上,翘起他细长的腿,吉尔伯特斯的影像在足以隔着他看见身后墙壁的透明状态下微微晃动。室内的温度是十四度,然而黄的手心却满是汗水。

  在自己眼前的,是曾席卷欧洲的邪恶魔法师最后的模样,从现在开始才是交涉的关键。

  「现在状况和我预测的一样。只要停止程序代码运作,幽灵脚本的记忆就会消失。就像电脑在启动应用程序的时候一样,你每次都是以最初的状态复活。」

  「那又怎样?」

  「不过,我拥有你失去的记忆。」

  黄拿出一片DVD。

  「那圆盘是什么?」

  「这叫做DVD。是用来记录数字情报的媒体。一片有4.7G的容量。用比较简单的说法,如果换算成报纸,这一片就能纪录十七年的情报,虽然汽车没能在空中飞,但科学技术仍然有所发展。」

  「那么,这又代表什么?」

  「六年前,你曾在银座的百货公司屋顶上和姉原美锁战斗,我回收了当时留在现场的程序码,并且进行分析,保存在这张盘片里的,是几乎能重现你六年前记忆的数据,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能帮你将过去的记忆安装到你身上。」

  「真是奇怪,我不认为这么做会对你有什么好处。」

  「但是,对你来说也没有坏处吧?毕竟只要关掉电脑的电源,你这个存在也只能再会回到初期状态而已。」

  黄微微地晃了晃手中闪烁的光盘。

  他能看见吉尔伯特斯半透明的眉问,又多了几分煞气。

  「……那么,你就动手吧。」

  黄将DVD插入笔记型电脑中,接着按下执行键。

  男子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肉眼无法看见在电线内疾驰的电子,被改写的东西只有在挥发性的记忆媒体中保存的数据。

  经过约五分钟的时间,吉尔伯特斯开口说:

  「原来如此,我输了吗?」

  「嗯,似乎是输了。」

  「但是我想起了叫出魔女图书馆的方法,你还是得死。」

  吉尔伯特斯缓缓举起手臂。

  什么都没发生。

  黄坐在椅子上,嘴角扬起了极微微小的幅度,对吉尔伯特斯露出笑容。

  「这栋建筑才刚完成没几年,跟全新的差不多,因此还没沾染上什么程序代码,想使用魔女图书馆来召唤其它的幽灵脚本也是没用的,我为了叫你出来才特地选了这个地方。」

  「意思是全都在你计算之内吗?」

  「毕竟要叫出传说中的魔法师,我自然也做了相当的准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特地将你召唤回现世的我,差点就已经被你杀死两次了。」

  「行使魔法召唤异世界的力量,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最好记清楚。」

  「算了,这样也罢……对了,你认为所谓的魔女图书馆,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

  「将大魔法师蒂吉塔里丝毕生收集的程序代码记录于其中的魔法书,只要有了这个,就算不依循繁杂的步骤一一编组程序代码,也能立刻叫出想要的魔法来用。」

  「我认为魔女图书馆是转生的程序代码。」

  「这真不像你该说的话,现代魔法师,莫非你认为灵魂是存在的吗?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类竟然相信那种东西,真是可笑。」

  「你说的对,我明白,所谓的灵魂不过只是信息。」

  黄不认为灵魂是单一的东西,他也不相信宗教所说的转生。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魔法师要是毫不怀疑地相信那种谎言,只会被人当成笑柄。

  所谓的意识也能编写在人脑以外的东西上,因为人脑中所储蓄的信息,追根究底也只是单纯的数据与程序,只要经过适当的情报分析,就能够复制,也能够备分。就算要透过档案共享软件与他人共有,应该也是可行的,黄认为如果真的有神存在,要是神不能复制才奇怪。

  身为生物的人类,记录个别情报的场所部固定是脑,人一旦死亡,脑就会腐烂消失,那些回想起前世记忆的人,想成是登录了某个记录于其它场所的数据应该比较正确。

  将人的记忆、连同思考方式都记录在外部媒体中,并且可在事后取出的东西,那就是灵魂——也就是说,魔女图书馆就是那种东西。

  黄是这么认为的。

  「当编组魔法发动程序代码的时候,现代魔法是配合CPU来编组程序代码。不只是魔法,一般的程序也是这样,大多时候都是把用高级语言编组的程序,交给组译程序处理成得以配合CPU的样式,毕竟再怎么说,如果不编组能配合CPU的程序代码,那么最后就会以失控告终,程序当然也不会运作。」

  「所以我才问那又怎么样?」

  「说到这里,你不认为人类也是一样吗?如果不编组配合人类的程序代码,魔法就会以失控告终。并且,每个人都是拥有特别订制CPU的框体,看到从百货公司屋顶上回收的记忆能放回你身上,让我更加确信,就算吉尔伯特斯的记忆能够回到你身上,蒂吉塔里丝的程序代码也无法安装到你体内,也就是说,魔女图书馆需要专用的框体,而那个东西,不正是蒂吉塔里丝·佛朗马拉奇亚的转生吗?」

  吉尔伯特斯似乎开始产生兴趣了,他那张透明到足以让人看见身后背景的脸上,浮现出之前所没有的表情。

  「你还挺有自信啊。」

  「我调查过历史。蒂吉塔里丝曾经复活过好几次,而那正代表她在死亡时,便已准备好让能继承自己资料的专用框体接着诞生,她就是这样分别准备转生用的资料和肉体,而这也正是蒂吉塔里丝魔法的秘密。」

  「在这个时代,有那种你所谓的框体吗?」

  「由于受克里斯特伯尔特编组的对抗程序代码影响,时代似乎有些偏差,但框体肯定已经诞生了,而且做为框体的少女目前正往这栋大楼过来。」

  「让蒂吉塔里丝复活有什么意义?」

  「要侵入魔女图书馆,唯有先让她复活。如果是我的话,有能力对魔女图书馆进行反组译。这么一来,所有人就都能得到古典魔法的智慧。那样甚至还可以改变这个连汽车都还不会飞的世界呢。」

  「要是炎之魔女复活,这栋建筑物想必会变成地狱吧。你有心理准备吗?」

  「如果有其必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是为了这个目的而选择这个地点的,我从一个月前就一直用整栋大楼编组程序代码,事到如今已经不能罢手了。」

  「我明白你的目的了,但是那对我没有好处。」

  「让蒂吉塔里丝复活,你说不定也能完全复活。当然,这是一种赌注。不过比起就这样让人关掉电源,我想这场赌注应该很划算。」

  半透明的吉尔伯特斯没有丝毫反应。

  看着到达古典魔法顶点、来自百年前世界的魔法师,黄露出微笑说:

  「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3rd Floor

  潜入infiltration

  靠着掌上型电脑所显示的地图,笑在通风管中爬行。

  通风管内的空气十分冰冷,从臀部方向吹来的冷风毫不留情地穿过名牌服装,风从侧腹旁边穿过,最后通过领口飘向前方,虽然笑特地穿了长袖,仍然无法避免接触到铁制壁面的手指被冻得僵硬。

  每当笑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行,铁锈的黑与灰尘的灰就会毫不留情地附着在那看来像是用昂贵布料裁剪而成的袖口上,笑的发尾早已被灰尘染成一片雪白,被她擦去一面肮脏地层的铁板,让笑闻到了一种似曾相似的味道。

  笑的目的地,就是之前监视的那名神秘男子所在的房间。

  就算是一般人无法得手的情报,只要拜托jini,笑就能取得,要从保全用数据库取得配管地图,对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机械的精灵也有这种用法,如果不能用遥控的方式取得情报,那只要亲自到那间房间的正上方偷窥就行了。

  小看jini的女王会让人很困扰的,可恶的高领外星人,竟然装模作样地喝着乌龙茶,要是你觉得夺走身边jini的支配权就感到得意,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笑搓了搓冻僵的手掌,又继续奋力爬行。

  jini和笑能够对话,是她来到六本木这栋多用途大楼后的事。

  「啊~~好无趣,真是无趣。就不能拍到什么让人惊讶的影像吗?总是地板、地板、地板、地板、地板。镜头里不能有些蓝天之类的东西吗?」

  「我在发光、发光、发光、发光。亮晶晶的发光。用红外线发光。有人过去。有货车过去。喔!是狗,其实狗是不能过去的。」

  「十三点五十八分五十秒。五十一秒。五十二秒。五十三秒。现在几点了?呵呵呵……」

  当笑穿过多用途大楼自动门的瞬间,便立刻被洪水般的声音淹没,那就像全校学生集合在体育馆中,各自聊着毫不相关的话题时会有的感觉。

  笑最初被吓了一跳,她以为是自己平常老是想着外星人之类的东西,终于开始产生幻听了,当时的笑大概还残留有几分理性,以及对现实社会的依恋吧。

  「喔?真稀奇,是JAVA戒指喔。妳喜欢美国人吗?美国人不行啦,咖啡要多苦?」

  直到自动贩卖机这么对笑说话为止。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自动贩卖机啊,要买咖啡吗?」

  「门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十二秒。十三秒……」

  「你、你是鬼吗?」

  「妳胡说什么?我是自动贩卖机啊。美国人不行啦。咖啡要多苦?只能选择早上用的咖啡和黑咖啡。妳无论如何都觉得美国人比较好吗?那妳就快走开吧!」

  「我在发光、发光、发光、发光。亮晶晶的发光。用红外线发光。有小孩过去。过去了。过去了。摔跤了。摔跤了。真碍事,还不快让开。」

  「十四点了!各位,十四点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笑听见机械的声音从戒指中传出。

  给她那只戒指的人,是成为笑第三任父亲的新爸爸。

  他告诉笑,这个戒指是让妳将自己喜欢的口味登录到数据库,就能在何时何地都喝到一样口味的咖啡,虽然笑记得那个人好像还说了JAVA什么的东西,但笑完全听不懂,也不明白将咖啡的味道登录到戒指里,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笑不认为是jini要自己离开家的,因为他们完全是被动的存在,虽然笑自己会向他们提出要求,不过他们不会主动对自己下任何命令。

  jini们只会胡乱说一些话,虽然会有一些对话,但是他们也只会对眼前的事或笑说的话产生反应,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思考过后才讲出来的话。

  不过只要有这个能跟Jini交谈的戒指,要离开父母自立是件很简单的事。

  从那天开始的一个月后,笑便以女王的身分君临于这座由电子精灵所支配的要塞,虽然一开始喋喋不休的jini们让笑觉得吵得受不了,但是过了一个星期,她自然也就习惯了,他们说的话就像是背景音乐一样,除了自己有必要的时候,其余时间只要忽视便可,笑的绝对权力从未产生动摇,能得到电子机器做为盟友的人,在现代社会就是无敌的存在。

  直到刚才那名神秘男子出现为止。

  透过通风口,笑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剑……吾之程序代码。」

  笑无法清楚辨别说话的内容,虽然被发现的危险会因此上升,但是看来必须得再靠近一点才行。

  笑继续前进,她隔着通风孔的铁网窥看房间内部,并且尽可能放轻动作。

  在房间内,许多金属制的盒子被排成圆圈,数量有十三个。穿着高领服装的男子正站在圆圈旁,不知在热切地说着什么。

  笑还看见了另一个人。

  在圆圈中心有名穿着古典三件式西装的白人男性,那名男子没有皱纹的肌肤虽然看起来像是青年,不过在他那对蓝色的双眼中,却又蕴含着年老的老人才有的光芒,那看起来不知是笑还是生气的表情,就像是外国电影中的演员,又像是蜡像。

  是一名让人感觉不到生气的男子。

  那也难怪,毕竟那身三件式的西装是透明到能看见后方物体的状态……

  「等一下。眼前的东西,是真的吗?」

  jini们没有回答,机械的精灵只能回答和自己所持资料有关的问题。

  穿着高领服装的男子继续说着。

  「做为框体的少女现在正往这栋大楼过来。」

  「让蒂吉塔里丝复活有什么意义?」

  「要侵入魔女图书馆,唯有先让她复活。如果是我的话,有能力对魔女图书馆进行反组译。这么一来,所有人就都能得到古典魔法的智慧。那样甚至还可以改变这个连汽车都还不会飞的世界呢。」

  「要是炎之魔女复活,这栋建筑物想必会变成地狱吧。你有心理准备吗?」

  「如果有其必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是为了这个目的而选择这个地点的,我从一个月前就一直用整栋大楼编组程序代码,事到如今已经不能罢手了。」

  高领服装的男子与半透明的男人进行的对话,笑有八成以上都听不懂,但是,笑隐约察觉到自己与jini的王国正面临危机,并且有名不知来自哪里的女孩跟这件事有关。

  说不定那名少女指的就是自己,虽然希望是其它人,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那眼前的不可思议就能得到平衡。

  笑打算吞下一口口水,却才发现自己办不到,自己的喉咙十分干燥,一直放在铁板上的手像冰块一样冰冷。

  或许自己是在等待。

  笑一直让自己躲在这栋工作人数相当于地方都市,并且有更胜工作人数的人在此出入,却又让人觉得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无机质大楼中,她不和任何人交谈,只是听着jini的声音,逃离了生下自己的母亲与第三任父亲等待着自己的温暖场所。

  应该迟早都会到来才对,与那家伙的邂逅……


  「不好意思,本公司没有人接洽这个工作。」

  在服务台的柜台小姐这么回答,同时脸上露出彷佛会出现在3DCG偶像脸上的笑容。

  大楼的入口大厅充满了冰冷的光线,在由灰色与黑色两种色调构成的空间内,耸立着银色的粗大支柱,穿过空调的空气给人感觉有些生硬,如果将平常呼吸的大楼外空气比喻成自来水,那么在大楼内吸进的空气,感觉就像是装在保特瓶内的硬水。

  「现在才另外找人接洽也无所谓,这样也不行吗?」

  「非常抱歉。」

  「我们不管怎么看,也都只是普通的可疑分子而已吧?」

  「呃……这个的话。」

  「这样会很困扰的。」

  美锁用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困扰的表情抱怨。

  来到多用途大楼的嘉穗等三人,最初前往的地方就是服务台,这是为了询问出现在无线区网服务站的幽灵还是魔物,究竟是出现在哪个场所而做出的决定。

  但是就柜台小姐的反应,别说是魔物,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委托美锁来这里工作。无论是大楼的管理公司,还是进驻各楼层的企业,都没有做过这样的委托,希望可疑分子知难而退时的完美微笑,正沉稳对嘉穗等人下达逐客令。

  站在区隔商务区与一般游客用区域出入口的警卫,此时也开始目不转睛地注意这三名可疑分子。

  从常识的角度来看,在这个世界上,什么幽灵、魔物之类的东西,其实不可能存在,将原本就不该存在却不知为何存在的东西,设法使其真的不存在,那正是她们这次要做的工作,加上美锁还要收取惊人的费用,或许可以算是一种半诈欺的行为,所以就算警卫把她们当成诈骗集团,其实也无可厚非。

  此刻柜台小姐脸上已经换上面对透明人般的表情,彻底忽视正从服务台前离开的美锁。

  历美一脸担心地抬头看着她。

  「这、这、这样会很困扰吗?」

  「嗯,算是啦。正确的说,不是我感到困扰,而是在这里的人,现在可能会被让人感到困扰的状况波及。这样说起来,倒还真是挺让人困扰的。」

  相较于说话的内容,美锁的语气反而挺愉快的样子。

  嘉穗在这时提出疑问。

  「所以真的是陷阱?」

  「应该吧。」

  「明明已经在预料之内,却还刻意到这里来?」

  「既然是陷阱,就代表有什么希望我上钩的东西就在这个地方吧?既然这样,与其远离那个『东西』所在的场所,我想到现场来,应该能做出比较适切的对应。」

  「可是、可是,美锁大姐姐,这样可能会有危险不是吗?」

  「要是有人想要害我的话,那么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况且,陷阱也不是都完全没好处喔,收了人家的订金,我总不能不工作吧?」

  「……我想这不是那样的问题。」

  「是吗?我倒认为这下成本全都省了,感到很幸运呢。」

  假日的大楼因人潮而显得十分热闹,环绕在单色墙壁中的道路间,流过了充满欢笑、络绎不绝的人群,其中有手牵着手的年轻男女、手拿着拐杖的年迈夫妻,也有穿戴着漂亮服饰的女性团体。

  在这当中,唯有让人感觉不到色彩的美锁融入背景当中,要是美锁不发一语地站住不动,甚至会被人误认成是大楼内某间服饰店的假人模特儿,美锁就是有着这种样貌的人,而在美锁身旁的历美则是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那个、那个……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股很强烈的气息,虽然我也不是确定……」

  「哎呀?妳感觉得到吗?妳的感觉还是一样敏锐唷,历美。」

  「真、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吗?」

  「jini活性化了,吵闹到这种程度,对人的脑袋不太好。」

  「吉尼?」

  「那是寄宿在物体上,类似精灵的东西。」

  「和魔物不一样吗?」

  「将异世界的存在召唤出来,才是所谓的魔物。而精灵并不是真的存在的东西,而是将某个物体所拥有的机能,透过魔法赋予虚拟人格后的产物,也就是将其实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利用魔法使其看起来像真的存在一样。」

  「和恶魔不一样,那么就不是坏东西吗?」

  「恶魔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东西。用人类的基准去判断他们的行动,是没有意义的。」

  将人类的价值观套用到异世界的东西上,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就像美锁说的一样,恶魔或jini没有好坏。只不过对人类来说,仍然有利或不利于自己的价值基准。

  事实上,美锁和历美感觉到那叫jini的东西,身为一般人的嘉穗完全无法察觉。

  「问题是,为什么有人想让我落入陷阱。如果是想用现代魔法做些什么的话,应该会想避免和我有牵扯才对,现在我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化学反应。」

  嘉穗喃喃低语。

  「怎么说?」

  「也许对方需要的是那叫做jini的存在,与美锁小姐冲突时所产生的反应。」

  「是这样吗?不过我其实多少有把这个可能考虑进去,所以把这件事瞒着那最强烈的剧药没说,但是……」

  「妳想得太美了!」

  突然冲进耳朵的声音让嘉穗转过头,那是她曾经听过的高亢嗓音。

  映入眼帘的是闪着银色光芒的人偶,对方有头带有些微波浪的银发,双手还拿着一根银色手杖,站在那里的少女,她紫色的双眼射出充满挑战性的光芒。

  是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

  「哇,弓子!」

  「弓子!」

  「……」

  「妳怎么会跑来这里,真伤脑筋。」

  「见了人『哇』一声是什么意思?妳『哇』什么?失礼也该有个限度吧,真是的!妳这个人每次总是到犯罪的时候,就会瞒着我偷偷摸摸的!」

  「至少这次不是那样。」

  「说谎。」

  「也是啦,骗人加赚取暴利,要是在道德上被人指责,我是没什么话讲,但这件事也不是我起的头,就算要说是灰色地带,我想应该也是比较接近清白的灰吧?」

  「少跟我找借口!」

  弓子将前端有两条蛇缠绕的手杖在自己身前挥动,激动的态度彷佛随时都会用魔法发动攻击一样。

  历美面对这种状况显得不知所措,美锁则是手叉着腰,带着彷佛云霄飞车刚冲到最顶端时车上乘客会有的表情,从一百七十五公分的高度看着弓子。

  至于嘉穗则是踏出一步,让自己远离这三名魔法师。

  「我原本是想找妳啦,只是我认为就这一次,还是别让弓子涉入比较好。」

  「妳说让我不深入比较好……我还真想知道妳是怎么会想到说出这种话的!」

  「因为是直觉,就算这么说,妳也不会相信吧?」

  「我当然没有理由相信,说到底,还不是妳自己总是做一些像是放羊小孩的行为,才会没人相信妳的。」

  「妳这样说,我就不能跟妳说真的是这样了啊……算了,没差。」

  「妳说什么没差?」

  「历美。」

  美锁开口说道。

  「啊,嗯,有什么事吗?」

  「剩下就交给妳处理啦。」

  「咦?」

  美锁边说边将手搭在历美的肩上,面不改色地将历美推出去,历美被推出去的方向正好就是弓子所在的位置,弓子来不及闪避,两名少女直接撞在一块,双双倒在石头地板上。

  「抱歉啦。」

  「给我站住,妳这个罪犯!化为剑……拜托!历美!妳快点让开!」

  「就、就算妳这样说,我们缠在一起……啊、呃。」

  对准逃跑的美锁背部、打算丢出常用程序代码的弓子,在中途便放弃了吟唱咒文的念头。

  森下历美只会使用一种魔法,但是那唯一的一种魔法,在某些状况下可是非常强大的,通过历美身体的所有程序代码,都会被变换成召唤金属水盆的程序代码,无论弓子想编组何种程式码,只要自己处于和历美接触的状态下,最后都只会有水盆从天而降。

  「可恶!妳这个罪犯!」

  只见美锁摆动修长的双腿掉头就跑,她钻过人群、穿过自动门。没过多久,就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弓子气坏了,只见她的手脚在地板上又槌又踹。

  嘉穗则是不发一语地伸手将友人拉起。

  「嘉穗,谢谢。」

  「……」

  「不用了,我自己也起得来。」

  弓子拒绝嘉穗伸出的手,径自起身。

  「……美锁大姐姐她跑掉了。」

  「嗯,跑了。」

  银发的少女似乎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她紧握手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

  看见弓子侧脸的历美,连忙小跑步地躲到嘉穗身后,虽然嘉穗的身体也没多大,不过要遮住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九公分的女孩也绰绰有余了,历美让视线越过嘉穗的肩膀观察动静,同时小手还紧紧抓着嘉穗的衣角,虽然历美抓人家的衣服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过由于今天这件是便服的关系,要是被抓皱了可不太好,总之这是嘉穗脑袋里在想的东西。

  「我想美锁应该有什么不想找一之濑来的理由吧。」

  「理由?有什么理由?」

  嘉穗沉默地耸了耸肩。

  「这么一说,之前她有提到陷阱什么的……」

  「就是这个,这是陷阱啦。」

  历美仍然抓着嘉穗的衣服,用口齿不清的语调开始说明。

  包括美锁被人叫出来的事、姉原家遭小偷的事、由于感觉到某种不稳的预兆,因此刻意不联络弓子的事。

  听历美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总算结束说明之后,弓子将视线瞄向一旁,而嘉穗也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么只要好好说明的话——」

  「好好说明的话,妳就不会来吗?」

  「当然不会……虽然我也不是很肯定。」

  「弓子妳一定会来的。」

  「我认为妳会来。」

  没错没错……历美点头附和。

  要是知道企图对自己不利的敌人就在这里,那么弓子就一定会来,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就是有着这种性格的少女。

  「不过一之濑自己往火里跳的行为是常有的事,所以也不用太在意。」

  「真是没礼貌!」

  「就跟森下会召唤出水盆是一样的。」

  「请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咦!水盆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因为那也是重要的个性。」

  「又不是什么都推给个性就好了!」

  「我认为个性是很重要的。」

  虽然不希望因为个性的关系让自己变得显眼,不过有个性并不是坏事,要是像自己这样没什么特色,那也太无趣了,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嘉穗才会一直待在像历美和弓子那样的少女身边。

  弓子交互看了看为水盆烦恼的历美跟自己手中的银色手杖,接着叹了一口气。

  「算了,也罢,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也没有办法。要去追逃跑的美锁,感觉也会浪费掉很多精力,我们自己先来找程序代码凝聚点吧。」

  「什么是程序代码凝聚点?」

  「要是会发生什么事,肯定会有个受程序代码影响最强的地方,我不是常告诉妳不可以依赖视觉吗?程序代码是要用感觉的。」

  「就、就算妳那么说……」

  「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是魔法的音叉,试着让神经专注看看,只要某处响起魔法的声音,肉体应该就会自然产生共鸣。」

  把要说的话说完,弓子便像是找到目的地般快步走开,她头也不回地上了电扶梯。

  历美和嘉穗急忙跟了上去。

  「历美,试着将意识集中在脚下的电扶梯上。」

  「……这、这样一说,好像有什么沙沙的说话声。」

  历美露出像是将耳朵贴着贝壳、结果听到海浪声的表情回答,至于嘉穗则是什么东西都听不见。

  「那应该就是jini了,活性化的程度高得不自然。」

  「美锁大姐姐也提过这件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肯定是有人想利用这种东西。虽然还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些吉尼,不、不会做什么坏事吗?」

  「就算给予物体虚拟人格,如果无法对话就没有意义。如果不是有相当程度的魔法师,根本连察觉jini都办不……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剎那间,弓子身边的空气产生晃动。

  仿佛热水瓶蒸气般的空气晃动在短暂停留于弓子的肩头后,快速地飞升出去。

  历美能听见在遥远上方的灰色天花板传出破裂声。

  「弓、弓子?」

  「……二话不说就攻击。」

  「我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怎么看都不像手下留情的样子。

  况且就算真的手下留情,在一般社会中攻击完全陌生的他人也是犯罪,虽然说使用世界上不存在的魔法,不管做什么应该都不会被国家权力限制,不过仍然不是在嘉穗所知的一般常识框架中,所应该包含的举动。

  而以弓子的情况来说,与其说她会被棘手的状况吸引,倒不如说她自己就是个会制造棘手状况的人,然而仔细想想,所谓正义使者之类的东西,或许做的事本来就跟罪犯差不多。

  就连罪犯与打击罪犯的国家权力之争,用单纯的想法来看,不过也只是力量强大的集团,将自己的规则强押在弱小集团之上而已,在依照罪犯规则行动的人眼中,无论是正义使者、国家权力、十字军,还是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同样都是一群给人造成困扰的人,但是嘉穗懒得将这种想法说出口,因此决定保持沉默。

  此时弓子皱起了纤细的双眉。

  「我的攻击似乎被躲开了,敌人相当难缠。」

  「还不确定是敌人吧?」

  「在一般人所在的大楼内使用大规模魔法的人,肯定是坏人。」

  嘉穗虽然对弓子的说法有很多意见,但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一之濑,妳是看到街角有壶就会去把壶打破的人吗?」

  「麻烦妳别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喔,好吧。」

  电扶梯仍然朝向jini群聚的大楼深处持续上升。

  4th Floor

  袭击assault

  在过去被称为魔法的神奇技术,曾经有过一段繁荣的时代。

  那是在工业革命之前的事,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记得,被捏造的记述成为了正史,真相被当成谎言抹煞,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过这样的一段故事。

  在那个故事中,所谓的魔法是将异世界的法则搬到这个世界的方法。

  童话中出现的魔法师之所以要使用咒文,是为了使精神亢奋,魔法并非从咒文中产生,魔法的根本是被称为程序代码的电子讯号。

  流过魔法师肉体的电子讯号,以虚拟的方式建构出这个世界所没有的特殊构造。那也可说是利用不同世界的法则,重新构筑现象关连性的作业,被转印到这个世界的异世界法则,能扭曲事物之问的相关性,让不同的法则在这个世界上成立——也就是能改变距离或时间的概念,让重力逆转、气压升高,有时甚至能召唤出异世界的魔物。

  据说在历史上,名声最为响亮、最强大的魔法师,名叫蒂吉塔里丝·佛朗马拉奇亚。

  她是名与持续狩猎魔女的权力展开对抗,席卷欧洲的邪恶大魔法师,她所夺走的人命超过十万,能任意驱使六万五千种程序代码,她的名字高挂在迦他利十字狩猎骑士团多达十万行的抹杀名单当中,在连个正确记录都没有的中世纪中诞生的她,以一己之力与骑士团持续交战,在多次交战的最后被抓,并且被送上火刑台。

  但是,蒂吉塔里丝并未就此消失。

  大魔女使用了被称为魔女图书馆的秘术多次转生。

  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就曾经与在二十世纪初复活的蒂吉塔里丝交战,来自欧洲的银发除魔师与当时大日本帝国倾全力培育的魔法师姉原聪史郎连手,最后终于成功击败了魔女。

  没人知道复活的蒂吉塔里丝为何要一再重复泯灭人性的恶行,或许是当初她对那些将自己送上火刑台的人所怀抱的怨念,也一起被写进了属于外部数据的魔女图书馆中。

  无论真相为何,那都是百年以前的故事了。

  随着科学进步,效率差劲的魔法已不再被使用,与从输送带上陆续送出的工业制品相比,一名魔法师所能编组的程序代码,其拥有的能耐实在太过渺小,当诞生于十九世纪的出色古典魔法师在墓碑下长眠之后,魔法便逐渐从世上消失。

  但是,藉由在二十世纪后半发生的电脑革命,魔法又逐渐复苏,从程序代码的观点来看,人类的肉体和电脑的CPU一样,都是让电流通过的物体,虽然电脑无法像人类一样编组复杂的程序代码,不过相对的,却能够将相同的程序代码不厌其烦地重复几千、几万次。

  过去只有极少数的魔法师能使其在自己肌肉组织间流通的程序代码,现在以无数的硅芯片为媒介重新复活,程序代码流过电脑、电视、冰箱、手机,穿过街道、房屋、大楼的每个角落,伴随着人类耳朵听不到的电子声响,持续编组着秘密的程序代码。

  为了让蒂吉塔里丝·佛朗马拉奇亚迎接新的复活。


  确认附近没有巡逻的警卫之后,姉原美锁从员工专用门溜了进去。

  这栋地上共五十四层、高度达两百三十八公尺的大楼,在包含入口大厅的二楼到六楼部分都是店铺,而以上的楼层则是企业的办公室,商务用与一般顾客用的电梯也不同,为了不让一般顾客进入企业用区,二楼与三楼都有警卫常驻。

  任命历美和嘉穗担任荣誉的殿后部队、成功逃离弓子的美锁,在察觉上方楼层有浓密的程序代码凝聚后,便开始朝着远离该处的方向前进,往下是人迹稀少的出租车站,她穿越没有人监视的后门,轻松侵入了非相关人员禁止进入的区域。

  毕竟这是一栋楼地板总面积相当于八座东京巨蛋的摩天大楼,一旦混入其中就很难被人怀疑,诀窍是维持着身在此处是理所当然的表情,在无权进入的场所大方阔步无疑是美锁的强项。

  「这就是所谓的Enter at your own risk吧。」

  美锁的自言自语回荡在冰冷的空间内。

  虽然这里的灯光比起店铺用区要暗上许多,仍然足以照亮被煞风景油漆覆盖的水泥壁面,冰冷带有湿气的壁面上附着斑驳的污痕,停滞的空气中带有些许霉味,虽然这是美锁初次来到的场所,却唤起了某种熟悉的记忆。

  原本美锁的工作应该是坐在安乐椅上轻松写着诡异的程序,并且从钱太多的大企业手中赚取高额报酬才对,对于体能较年龄二字头女性平均值梢低的美锁来说,并不擅长像寻找失落圣杯的考古冒险大叔那样上演动作戏码。

  然而不知道是哪里走错了路,现在出现在美锁眼前的,竟然是设置在高达五十四层摩天大楼中的逃生梯,载货用的电梯似乎正在使用中,停在某个楼层后就一直没有动静。

  在无可奈何之下,美锁开始爬起楼梯。

  「嗯~~嗯~~嗯嗯嗯嗯嗯~~~~」

  美锁哼着让人分不清是呻吟还是旋律的曲调,一步一步走上阶梯。

  弓子和美锁不一样,她肯定会直接朝向程序代码浓密的地方前进,出现障碍就正面突破,绝不允许魔法发动程序代码被人恶用。银发少女的性格就是这样。

  比起正义使者,在坏人与一般人之间的灰色地带过活的美锁,并没有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程序代码的想法,虽然美锁不是很想被卷入麻烦的事情中,不过想到自己平常对其他人造成的困扰,那么被人骗到有魔法发动程序代码在运作的大楼中,倒还算是美锁可以容忍的范围。

  既然对方想叫出jini,那就任对方这么做吧,只要自己能够知道那样究竟会带来什么结果,就算对方要叫出魔物也无所谓,不知道编写程序代码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对美锁来说反而会有压力。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美锁才会感觉到不稳的气息。

  还要加上阶梯。

  自己明明是个在车站都会尽量使用电扶梯的人,现在不知道究竟还得走多少阶梯才会到达。

  爬了一阵子阶梯的美锁,决定在平台上休息一下。

  美锁让自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按摩着疲惫的双腿。

  在这栋有众多企业进驻的大楼内,要从逃生梯进入各楼层时,都必须使用识别证,虽然那种东西可以向与自己有交易关系的企业申请,但要是美锁突然拜访,等于是告诉对方发生了某些状况,与其那样,不如随便用张加了程序代码的IC卡来骗过机械比较省事。

  该用电车的卡片还是信用卡?美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美锁在楼梯上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名男子穿着连衣领最上面的扣子都扣上的西装,他的手中拿着一柄看来年代久远的长剑,男子弯着他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高挑身体,从最高一阶的楼梯俯瞰着美锁,虽然男子细长的身躯和纤细的手指,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个弱不禁风的男人,但是美锁知道,他其实是名中国拳法。洪家拳的高手。

  「好久不见了。」

  盖瑞·黄开口说道。

  「果然是你。把我叫来这里,还有把剑偷走,都是你干的吧?」

  黄似乎点了点头。

  为了不被他的动作影响,美锁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彼此间的距离大约有四公尺,那是成人男性在一跃之下,就能将其变成零的距离,要贴近对手甚至用不到一秒钟,此时美锁的脖子上,正挂着装有两千零四十八种可变程序代码的首饰。

  「偷窃可是违法的喔。」

  「真没想到这种话会从姉原美锁的口中说出来。」

  「灰色地带与全黑之间可是有条很深的鸿沟唷,虽然你可能不太清楚。」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妳才总是坏我的事吗?要登入那个能告诉我世界机制是如何运作的东西,明明是必须要在没有任何限制,并且要是全面性对应的情况下才有意义。」

  「如果不是自己亲手一一编组的程序代码,是不可能运用自如的,这件事我以前应该也对你说过才对。」

  「在古典魔法的时代或许是这样吧,可是,现在有叫做电脑的道具可以利用。」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要自己编组呀。」

  美锁在撒谎。

  开创出现代魔法师这个分野的美锁,在思想上,并非没有与黄产生共鸣的部分。

  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就不会有火冒出来。但是,人让木头与木头互相摩擦,火的存在机率就会增加,如果使用叫做火柴的道具,机率又会进一步提升。

  魔法也是一样。透过程序代码来提高异世界力量的存在机率,并且藉此利用的技术就是所谓的魔法,只要使用被称为电脑的道具,就能使那种力量的存在机率增加,就像原始入学会火的用法一样,人借用道具的力量,正慢慢地将异世界之力支配在掌中。

  但是,在这里有个陷阱。

  每当得到新的力量时,人类就会像是迫不及待要尝试般地制造战争,能带来强大力量的魔法也是一样,只要用错方法,就会为人类带来战争与灾害。想要确实掌握名为魔法的力量,染血的尝试错误过程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能有那样的心理准备,就算因为魔法而带来灾害,那倒也无所谓。美锁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在美锁眼中看来,黄现在想做的事,就像是把名为魔法的万能饲料,丢给没有那种心理准备的大众。

  「魔法虽然什么都有,但并不等于什么都办得到。在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之前,无论身为程序设计师还是魔法师,你都还只是菜鸟。对于这个道理,我那个高中二年级的徒弟都还比你来得清楚。」

  「用妳的做法就算过了一百年,魔法也不会普及。」

  「人类才没那么笨。」

  「应该说是不出所料吗?看来我们的意见不很一致。」

  黄的表情似乎是真的感到遗憾。

  「你叫出吉尔伯特斯的幽灵脚本是想做什么?根据你的回答,我可能得在这里将事情做个了结喔。」

  「我的最终目标是魔女图书馆。而这里是我用来达成那个目的,当成练习沙盒的地方。」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必须用武力阻止你了。」

  「喔,请不要动粗。我可不打算和姉原小姐妳交手,在这个局面和妳为敌,风险太大了,我可不想再淋得满头的泰式酸辣汤。」

  黄以夸张的动作退后。

  美锁将意识集中在首饰上面,并让脚踏上第一段阶梯,如果是在准备好程序代码的状态下,身为魔法初学者的黄并不是值得害怕的对手,胜负在瞬间就会决定。

  一定要打的话,让来到这里的所有魔法师互咬,对我来说还比较有利。」

  「我没理由那么做。」

  「是吗?如果姉原小姐真的想阻止魔女图书馆启动,那我想应该有理由才对。」

  「什么意思?」

  黄开始进行魔女图书馆的说明。

  听着黄的说明,美锁在眼镜镜框下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

  「算你厉害。」

  在狭窄的楼梯平台上,响起了美锁无力的低语。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从耳机中传出这样的声音。

  那是个高亢的少女声音。

  掌上型电脑的液晶画面中,显示出的是设置于三楼商务服务台上某个监视器的画面,耳机里所听见的则是集音麦克风收到的声音。

  出现在画面中央的少女留着一头带紫的银发,她正在跑上电扶梯,虽然画面的细部遭到破坏,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的右手拿着一根像是银色棍棒的东西,高举起那根棒子的她,突然喊出了莫名其妙的句子。

  小野寺笑现在正在通风管中以倒退的方式爬行。

  笑所监视的高领服男子,不一会儿便拿起摆放在电脑中央的剑离开房间,虽然笑当时就算从通风口进入房间也没问题,但是通风口的铁网却被螺丝牢牢固定,根本拆不开。

  面对这种原始的设计,jini派不上任何用场,在无可奈何下,笑只好以倒退的方式,试着从狭窄的通风管中回去。

  笑记得自己来时的路线,她让手中的掌上型电脑显示着大楼内监视器的影像,笑很在意那名留下神秘话语的高领男子究竟去了哪里。

  现在之所以会看着三楼的画面,是因为一名格外显眼的少女出现在画面中的关系,那是名同时拥有大到不讲理的胸部与开玩笑般莫名纤细的腰围、年纪大约是高中生的少女,少女有着一头带有些微波浪的银发,在她那紫色的双眼中,隐含着彷佛野生动物般的强大能量。

  只见她边跑边吶喊。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同时jini也开始歌唱。

  「要来啰、要来啰,有东西要过来啰。有某个尖尖的东西上来了。和空气一起上来了。转转转。」

  这是空调传感器发出的声音。

  笑接着问:

  「是什么东西要来啦!」

  「要来啰、要来啰,有东西要过来啰。」

  传感器无法回答问题。不懂的东西就彻底忽视,并在下一瞬间全部忘掉,这是jini的特征。

  笑仔细聆听。

  确实能感觉到有某个东西一路发出铿、铿的碰撞声,并且从远在下方的通风管一路上升,每当那个物体撞到壁面发出碰撞声,金属制的通风管就会微微震动。而那样的震动正在逐渐扩大。

  「要来啰、要来啰。呀呵~~呀呵呵。转转转!」

  「吵死了!给我闭嘴!」

  笑根本无法灵活移动,因为她倒退的方向,根本没有可以让她转换方向的空间。

  铿、铿!

  靠近了。

  笑拼命地后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笑的手感到疼痛,脚底好像构到了什么东西。

  铿!

  在一声格外响亮的撞击声后,「那个东西」刺穿了笑袖子的布料,接着从她腋下窜过,并且在皮肤上留下了难以言喻的麻痹感,而笑手中的手电筒也应声断成两截,那个东西就这样继续发出铿、铿的声响,不知道一路窜到哪里去了。

  在掌上型电脑的液晶屏幕所制造出来的微弱光亮中,可以看见被斜向切断的干电池掉落在一旁。

  「我的攻击似乎被躲开了。」

  笑从耳机听到这样的声音,是那个银发女发出来的。

  攻击?

  「敌人相当难缠。」

  开什么玩笑?

  那个女人竟然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虽然笑所幸在最后一刻移到了直角连接的其它通风管,不过要是没有jini出声提醒,后果实在不堪设想,要是飞过来的那个东西直接命中身体,肯定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里,那个和高领男子在一起的半透明男人,似乎也念过什么跟剑有关的咒文,要说是偶然,这种一致性也未免太奇怪了。

  这栋大楼到底是怎么了?偏偏在今天冒出这么多会使用奇怪力量的人,他们到底想在笑跟jini的王国里做什么?

  笑用掌上型电脑叫出地图,朝最近的通风口移动。笑毫不保留地奋力一踢,通风口的铁网便应声脱落,她走出了通风口,感觉自己的脚踝阵阵疼痛,因为被突出的铁丝勾到,名牌衣服也被铁丝扯破了。

  这里是一条被古董白配色的墙壁围绕的通道,这是那名高领男子的事务所所在的楼层,虽然笑想尽量避免来到这里,不过现在没办法,要是在通风管内再一次被剑攻击,她没有任何还能躲过的保证。

  笑让掌上型电脑重新显示出监视器的画面。

  那个银发女似乎已经跑到了监视器的范围外。

  她到底在哪里?

  笑对jini发出指示,屏幕显示出那女人正在二楼的大厅,她似乎是上了六楼之后,才发现一般顾客不能继续往上走的样子。

  银发女站在服务台的柜台小姐前方,耳朵贴着手机不知在说些什么,一般顾客的喧闹声太过吵杂,让笑无法听到内容。

  她拿到来访者用的证件了。

  那女人究竞是何方神圣?她也是外星人吗?

  银发女的身后跟着两名少女,一名是年纪应该是小学生的短发女孩,另一名则是留着半长不短的双马尾少女。马尾女孩的年纪看起来跟银发女人差不多,总觉得那个女孩似曾相似,又好像完全没见过,总之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她既不像那名银发女是个美女,也不像那名短发女孩看起来那么孩子气。

  三名少女上到了三楼。她们使用刚拿到的识别证,理所当然地穿过大厅,并且搭上通往企业用楼层的电梯。

  笑不断切换监视器的影像跟着三人的身影,这栋大楼就连电梯内都装有监视器。

  银发女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

  那是笑所在的楼层。

  「……怎么办?」

  笑把掌上型电脑抱在胸口,身子靠在古董白的墙壁上。

  这不仅是自己唯一的王国被敌人侵入而已,那些会使用奇妙力量的家伙现在正直接朝着自己走来。

  电梯开始上升了。

  「把电梯停住!」

  笑对jini这么命令,被逼到这样的状况,就算是主张专守防卫的自卫队也会反击。

  笑没有错。

  电梯立刻停止上升。

  笑能看见画面中的三名少女身子明显晃动了一下。

  笑专心听着耳机。

  「发发发、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应该是停了。」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由于两层式的电梯为两个楼层共有,因此有时会有电梯门没有开启,电梯却停止的状况。导览里是这样写的。」

  「这个电梯应该是要抵达三十二楼以上才会停止,我怎么想都不觉得现在已经到达那里了。」

  听见银发女这么说,留着两条短马尾的少女耸耸肩,她们似乎和那个高领男子不同,没有察觉自己遭到监视的能力。

  三人反复按了几次控制面板上的按钮,但是机械的控制权全部掌握在jini手中,无论她们怎么按,电梯都不会动,也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络。只要笑有那个意思,就算要妨碍手机通讯都是可行的。

  妳们就在那边好好休息一下吧。

  「化为剑……唔唔唔!」

  打算念出和先前相同咒文的银发女,嘴巴被短马尾少女捂住。

  「妳在做什么!」

  「一之濑,妳太没耐性了,在这里用攻击魔法也没用的。」

  「我就是讨厌慢吞吞的做法,不管做什么,我都是速战速决的。」

  那名银发少女似乎叫一之濑,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只见短马尾少女拍了拍银发女肩膀,接着将手伸进自己的手提包,接着拿出的是一盒精密螺丝起子组,虽然不知道那个年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女孩,为什么身上会带着那种东西,但总而言之,她现在手中拿着螺丝起子。

  那名短马尾少女拆下控制面板,开始对内部的基板动手,看来她是名对机械相当熟悉的少女,她开始和那名银发女解释起一些控制、电源之类的东西。

  笑看着画面中的影像,脸上露出微笑。

  不管怎么做,她都只是白费功夫。jini是机械的精灵。除非将电源停止,否则就无法阻止jini活动,但要是切断电源,电梯本身也无法移动,就算找来世界最优秀的技术人员来调整线路,也不可能让被jini支配的机械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尽管去浪费力气吧。

  过没多久,短马尾从基板中拉出一条电线。

  「森下,妳拿着这个。」

  「咦?咦?」

  那名被称为森下的短发少女,抬头露出一脸不明所以然的表情。

  「虽然只是猜测,电梯的控制装置应该被流进了程序代码,妳能将那个程序代码读进体内变换掉吗?」

  「呃~~我想已经可以。我该这么做吗?」

  短马尾少女点了点头。

  「嘿!」

  笑只听见从远方传来「鏮」地一声。

  同时,电梯也开始移动。

  笑无法和jini取得联络。电梯现在是在无法互通想法、普通的机械控制下运作着,先前原本应该在那里的电梯jini,在毫无预兆的状况下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笑连忙让各个监视器的画面陆续显示在掌上型电脑的屏幕上。

  在五楼的大厅不知为什么,地上多了一个红铜色的金属水盆。

  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笑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栋大楼的电梯没事设计得很快,当自己在想这些事的时候,那三人已经快速地逼近自己所在的楼层。

  负责攻击的似乎是那个叫做一之濑的银发女,仔细一看,她手上的手杖上还有着两条蛇彼此交缠的复杂装饰。这叫什么来着?奇幻?那跟那名高领男人手中的古老长剑多少有些相似的地方。

  那个看来只会在旁边东张西望的短发少女,似乎也会使用某种力量,虽然不知她怎么办到的,但她似乎只是触摸从控制面板中拉出的电线,就让jini的存在消灭了。比起那个银发女,jini似乎对那个少女有更为强烈的反应。

  短马尾少女应该没有像另外两人那样的能力,但是,笑却感觉最棘手的其实是这个女人,笑突然涌现一个想法。虽然看起来并不显眼,但短马尾少女其实相当于那个队伍的头脑,指挥着队伍的行动,如果不除掉那个女人,自己就没有任何胜算。

  在古董白走廊的一个转弯后,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三人正步步朝自己逼近,她们和笑所在位置的直线距离,仅仅不到三十公尺。

  就算躲起来应该也没用,毕竟那个银发女就连笑所在的楼层都能立刻看穿。

  就在这个时候,银发女的手机响起。看来是收到了邮件。

  「真是的。怎么会挑这种时候啊!」

  银发女气愤地说道。

  「……妳不看吗?」

  「敌人就在附近,还有人有心情去管邮件吗?」

  「可是、可是,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对不起。」

  「妳太欠缺紧张感了。」

  「一之濑,妳常收到邮件吗?」

  短马尾说道。

  听到这句话,银发女的表情为之一变。

  「说得也是,知道我信箱的人并不多。」

  银发女取出手机,在她身旁的短发少女也踩着短促的步伐,跟着注视画面。

  短马尾少女则像是不感兴趣的样子,走在三人最前头,视线不断注意四周。

  「……在屋顶等我们,似乎只有这样。」

  「是、是谁传来的?」

  「是美锁,这种时候她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是的!」

  银发女停下脚步。撞上她的短发少女也因此停止。

  短马尾还在向前走。

  就是现在!

  「防火墙!」

  笑对着戒指大喊。

  用来将火灾时的火焰与浓烟封锁的钢铁制闸门,以肉食兽见到猎物时张口咬下的速度从天花板落下。转眼间,走廊便被防火墙隔开。

  防火墙前方是短马尾少女。后方是银发女与短发女孩。成功将她们分开了。

  「等、等一下!嘉穗!嘉穗!」

  短发女孩大声喊叫。

  「让开,历美。」

  「咦?啊,咦?」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银发女的攻击只能在钢铁上制造焦痕。

  那是能承受三千度火灾高温的材质,不是能够轻易破坏的东西。短发女孩虽然激动地敲打防火墙,但是就连那敲打的声音都被防火墙贪婪地吞没,她们被挡住去路了。

  「嘉穗!」

  「虽然很遗憾,历美,光靠我们两人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要拆卸控制面板再配合妳的程序码去解除对方控制,必须要有嘉穗或美锁帮忙才行。」

  「……可是、可是。」

  「美锁在找我们。我们先到她那里去吧。」

  「我们一定会来救妳的!」

  「就算不用妳担心,她也不会有事的,而这个屈辱我不会忘记的。」

  银发女与短发女孩正从原路离开,短马尾少女则是被关在两扇防火墙所形成的空间内。

  笑靠在墙壁上,总算松了一口气。

  说不定从自己使用了名为jini的禁断之术、展开这样的秘密生活开始,就已经注定要面临这种状况了,说不定无论是那名高领男人的力量、银发少女的力量,还是jini的力量,其实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笑靠着神奇力量支撑起来的王国,也因为同样的力量面临危机。

  想到这里,笑仅仅握住带着银色光泽的掌上型电脑。

  既然所有人都与自己为敌,那就这样吧。

  既然演变成这样,那我就全力跟你们奉陪到底。

  5th Floor

  乱云nimbus

  如果装了两具引擎,那么发生意外的机率也会变成两倍,记得这就是所谓的飞机法则。

  而由于自己身边有美锁和弓子这两个拥有高出力引擎的人,因此每当她们要采取什么行动时,嘉穗或历美会遭受意外波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坂崎嘉穗将脑袋转了九十度,眼前看见的是落下时从自己半长不短的双马尾末端擦过的防火墙,那是个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钢铁门板,造型洗练的金属框架在天花板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配备在现代大楼的防火墙,不应该会以能将人体一分为二的速度落下,也就是说,这个防火墙也是被人操纵的,嘉穗丝毫没有改变站姿,只是稍微瞇起单眼皮的眼睛。

  能够听见有人敲打防火墙的低沉声响,但是听不到说话声。

  在一阵格外剧烈的碰撞声让门稍微摇晃之后,就什么都停不见了。

  最初的敲击声是历美造成的,而最后的冲击则是弓子的攻击魔法。嘉穗如此推测。

  嘉穗肯定她们的努力,也对她们的心意感到高兴,但是对手是用来阻隔烈焰的防火墙,那是靠高中女生的力量也无法解决的东西。

  嘉穗弯起右手的中指,用指尖轻轻在防火墙上敲了一下。

  门上响起了「叩」的清脆声响。

  嘉穗被关入的空间是个高约两公尺半有余、宽接近两公尺半、长约十公尺多的走廊,地上铺着短毛的地毯,天花板上排列着等距离的照明。

  要说能够听到的声音,就只有彷佛播放时间结束的电视在出现灰白噪声时会听到的杂音,无法听到什么有意义的声音,空调似乎停止了,既然防火用的铁门关上,那么供气的供给就算停止那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嘉穗概算了一下密闭空间的大小,会导致人类呼吸困难的二氧化碳浓度,大约是百分之八,如果将自己呼吸所产生二氧化碳以每分钟两百毫升计算,在这个被封闭的走廊内,还能呼吸足足四十个小时,就算计算所需的氧气浓度,得出的也是相同的数字,这让嘉穗明白,只要没有什么外在因素导致氧气减少或二氧化碳增加,这是个自己就算担心也没什么意义的数字。

  嘉穗接着翻找自己手提包内的东西。

  里面有掌上型电脑。手机。精密螺丝起子套组。护唇膏。手帕。包着咬过口香糖的包装纸,嘉穗决定把这东西贴在天花板角落发光的监视器镜头上。

  在手机的记录里有美锁的电话号码、历美的电话号码,还有虽然从未打过,但也放进其中的弓子的电话号码,不过,嘉穗不认为对方特地将自己孤立起来,还会老实地让自己对外联络,对手能够让电梯停止、任意操纵防火墙,有限的电池必须有效活用才行。

  嘉穗迅速看了看自己周围。

  右边的墙上装有一个红色的灯泡,底下写着紧急电话,对面墙壁则贴上手动操作的气泡式灭火器警告标志,这也是红色的。

  天花板上有照明的灯罩,通风口上装有铁网,脚边则有着清扫用的电源插头。

  每个东西都是用只要拿最粗的螺丝起子,就能将其拆下的螺丝固定着。

  能够将人容纳在其中的大型构造物,各种物体一定都是以拼装组成,而在接缝部分则是用螺丝固定,只要从一端将螺丝一一转松,那么无论是墙壁还是防火墙,迟早都有可能会开始松动。

  将巨大的大楼解体,这倒也是相当有魅力的选项。

  虽然在遇到电脑之后就已经收敛了许多,不过嘉穗其实是个有分解癖的人,就算是现在,嘉穗早上起来偶尔还是会将枕边的闹钟解体,不过闹钟那种程度的东西,嘉穗只要三分钟就能复原,所以也不会构成任何问题。

  嘉穗用拳头敲了敲古董白的墙壁。

  材质多半是水泥,外面似乎贴了一片装饰用的墙板,就算成功将这个东西分解,墙壁对面也很可能是个非常大的电梯孔,这栋大楼是将支撑建筑的柱子和电梯集中在中心部分,而嘉穗便是被关在那个中心部分当中。

  嘉穗决定放弃自力逃脱的选项。

  虽然不是办不到,但那并不是自己现在该做的事。

  就算跟在弓子或历美旁边,自己也无法使用魔法,嘉穗和她们两人不同,她不是魔法师,因此要是遭到对方直接攻击,自己有可能因此削弱那两人的战力。

  换个角度来想,被关在这里这件事应该可以视为一个良机。

  嘉穗回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机器人动画。

  她记得那是父亲在看DVD时,自己坐在父亲膝盖上一起观赏的东西。

  那是个有线条粗糙、构造简单的人型机器人登场的动画,剧中角色虽然似乎是十五岁,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像十五岁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超过二十五岁的脚色,一边发射光束,一边进行着有些难懂的对话。

  面对外观像章鱼一样胡乱破坏城市的绿色量产型敌机,身为主角的少年坐上白色的机体对抗,白色机体靠着压倒性的性能,在比祭典上的射击游戏摊位更轻松的状况下,就打败了绿色的量产机。

  那个时候,当时还是小孩的嘉穗就感觉到一件事。

  虽然不是很清楚的想法,自己肯定不会想驾驶那架白色的机体,嘉穗实在无法和那架装有V字型天线、仅有一架的机体产生共鸣,嘉穗就是这样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嘉穗反而对那个被打得落花流水,看来不怎么高明的绿色量产型敌机特别有兴趣。

  就算在成为高中生、知道当时那个节目名称的现在,嘉穗的想法一样没变。

  如果真的有白色耀眼的机器人,会坐在那个驾驶舱里的人应该会是弓子,而靠着努力与毅力,朝着正选驾驶员目标而努力的人,应该就是历美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坐在白色机体的中央,对坂崎嘉穗来说,那个位置太过耀眼了。

  弓子只要走弓子自己的路就行了,嘉穗不讨厌她那不知变通、直来直往的生活方式,但是,嘉穗却不能像历美那样,对弓子的生活方式怀抱憧憬。

  因此,嘉穗也不认为和在这栋大楼里的某人正面对抗是自己的工作,被聚光灯照耀的工作,交给那些魔法师们去做就行了。

  在经过镜面处理的防火墙上,映照出了略显扭曲的嘉穗面孔。

  单眼皮,左眼眼角旁则有着两粒并排的哭痣,虽然算不上丑,但要说是美女也显得太超过,那是一张不折不扣的平凡面孔。

  发型是两条短马尾。上了高中之后,抱着应该没人还会绑双马尾的想法,嘉穗在入学时狠下心将头发剪短,结果却一点都不好看,从那天开始,嘉穗便将自己那半长不短的头发和中学时代一样,在后方绑成两个马尾,说不定像嘉穗这样长相平凡无奇的人,只有这种发型才比较相称。

  原本嘉穗就是不善于去烦恼发型或服装的人,计算物理问题反而让嘉穗觉得自在许多,比起成为他人注目的焦点,在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地方默默表现,比较符合嘉穗的个性。

  看来在这栋大楼内,有一名利用魔法让自己能自由操纵机械的人物,这点是确定的。如果美锁所说的jini,是赋予机械虚拟人格的东西,那么那名人物或许可以被称为jini使吧,虽然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那个人对嘉穗等人没有抱持着善意。

  「那么,该怎么做呢?」

  嘉穗操作着并未从包包中取出的手机,启动手机内的驱魔程序代码,那是以前美锁教自己制作的东西。如果是简单的魔法发动程序代码,现在的嘉穗也拥有能够自己编写的程度,虽然不知能有多少效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不管怎么说,对手是能用魔法操纵机械的人。要是连唯一的武器都被对方控制,那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

  嘉穗接着从包包中取出掌上型电脑,然后坐在短毛的地毯上。

  如果能够连上这栋建筑内的无线区网,或许还能多做些什么,如果能够为历美和弓子提供支持,那状况好转的可能性也会提高。

  那样也比较符合自己的个性。

  液晶画面放出的光亮照耀在嘉穗平凡无奇的脸上,那张不平凡的笑容。

  因为坂崎嘉穗不是魔法师,而是擅长电脑的平凡人。


  要到大楼的屋顶似乎必须要先回到三楼。

  搭乘企业用电梯降到三楼的历美和弓子,在满是人潮的大楼内通道绕了一圈,朝着能通往展望台的电梯前进,因为在电梯大厅虽然有近三十座的电梯,却没有一座可以抵达屋顶。

  抓着历美小手的弓子快步走着,在走过几次以奇怪角度弯曲的转角后,历美早就已经无法掌握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两人最后终于抵达了能通往展望台的电梯前方。

  可怕的是,那里竟然写着学生要一千五百元。

  「咦~~!怎么那么贵!我们明明只是上去屋顶而已!」

  「本来就是这样。」

  弓子不以为意地这么说道,然后购买了两张电梯票。

  「我们走吧。」

  弓子将一张票交到历美手中。

  抱着「这个月荷包要变紧了」、「如果装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用小学生的票价混过去」之类的想法,历美掏出钱包。

  「不用了。」

  「可是、可是……那样不好。」

  「一点都不会。虽然像刚才那样打给大楼的拥有公司让我们免费通过也是可以,不过和买票比起来,那样太花时间了。这算是我的任性,用不着在意。」

  真不愧是有钱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加上她是美女、身材又好,还是连美锁都欣赏的古典魔法师,想到弓子和自己同年,就让历美觉得人类这种东西真是不公平,又想到朋友被关在防火墙里,自己还想着能不能用小学生票价混过去的问题,也让历美觉得难堪,不过,地位较高的人,应该也是有那个位置该有的烦恼。

  电梯的乘客只有历美和弓子两人,解说员姐姐的笑容也多少带着一些清闲的感觉。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通往展望台的电梯开始上升,感受到彷佛有人按着自己脑袋的G力,历美在尽可能不弄出皱痕的状态下抓住弓子的衣服。

  「妳不喜欢高处吗?」

  「……怎么说好,我想一般都会觉得地面比较好。」

  「是吗?我倒是挺喜欢的。」

  历美很清楚弓子喜欢高处,这并不是因为历美认为弓子脑袋不好或是像烟一样轻飘飘的,只是历美就是觉得以弓子的个性,很适合在别人头上高声发出呵呵呵呵的笑声。如果换成美锁,她就算站在高处俯瞰城市,然后说些「愚民们!」之类的台词,也不会让人感觉奇怪,而嘉穗可能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句子,然后小声地说句不懂就算了。

  在这个集团当中,爱好标高零公尺的人似乎就只有历美一个。

  展望台是个将顶楼美术馆围在中央的环状空间,高挑的屋顶有着将五个历美直直叠起来也能够通行的高度,从上到下部是由巨大的玻璃窗组成。

  明明是假日,人却十分稀少,穿过厚重玻璃投射进来的微弱阳光,从斜上方落在看来无事可做的精品店小姐身上。

  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想上屋顶的人,人少的不自然,就连服务人员都不在,在通往屋顶的电梯附近,似乎就只有那块地方显得格外冷清。

  弓子开口说:

  「这应该是赶人的程序代码吧。」

  「咦?咦?」

  「试着感觉看看,这是美锁的程序代码。」

  历美和弓子此时已经搭乘着无人的电梯来到屋顶。

  从摩天大楼屋顶俯瞰的六本木街景,是一片介于蓝色与灰色中间的色彩。

  海拔两百七十公尺的风,就算在初夏也让人感觉冰冷,在遥远上空流过的空气发出低吼,那有时听起来像是喷射机飞过的轰隆声响,有时则像是鸟类呜叫般的尖锐音色,有些时候听起来甚至像是旗帜随风晃动的声音。

  和远方的空中能够看见有团黑白交错的影子,那肯定是雨云,历美记得在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空中一片云都没有,太阳还像是找麻烦似地格外耀眼。

  让胸腔吸满冰冷的空气之后,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踏上漆成苔绿色的水泥地面,历美紧紧抓住弓子的衣角,像是走在平衡木上一样慎重地前进,虽然屋顶上有着胜过网球场的空间,但由于高度的关系,历美莫名地感到畏惧。

  姉原美锁站在水泥地中央的H字样上。

  就算在天蓝色的背景中,这名叫做美锁的女性仍然让人感觉不到颜色,黑色的服装与白晰的肌肤,还有挂在胸前的方形首饰,看起来就像是从某台电脑上拆下的CPU,随风摇晃的眼镜锁炼则散发着清澈的银光。

  弓子用审问的语气说。

  「把我们叫到这种地方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受电子机器影响最少的地方,应该就属这里了。」

  「嘉穗被关在防火墙里了,虽然不知对方是用了什么方法,但这里有个能操纵jini的魔法师,敌人可是很棘手的。」

  「我想也是。」

  「现在可不是悠哉的时候!」

  吹过屋顶上的冷风,不断重复地让美锁的黑发与弓子的银发扬起、落下,而历美的短发则像闲不下来似地不断晃动。

  美锁毫不退缩地承受着银发少女挑战性的视线。

  「弓子,能请妳什么都不问,先回去好吗?」

  「到了这个时候,妳还在胡说什么?」

  「这好歹也算是我充满诚意的请求,如果妳肯答应我,我会做菜给妳吃的。」

  「不可能。」

  「那再加楼下巧克力店里得预约才能买到的巧克力怎么样?」

  「那种东西我自己家里也有,不必了。」

  「弓、弓子……奸诈喔!」

  历美这么一说,那对紫色的双眼便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转了过来。

  「妳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欠缺紧张感呢!」

  「可是、可是……呃……对不起。」

  历美低下头。

  只见巨大的胸部起伏,弓子重重吐了一口气。

  「妳想吃巧克力的话,我请妳吃就是了,等这个事件解决之后,妳就到我家一趟吧。」

  「真的吗?」

  「我家就在这附近,虽然应该是无法在三点以前解决,不过动作快点的话,还是可以来一场稍晚的下午茶,况且现在也需要和美锁合作。」

  「如果妳能不来跟我合作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如果妳认为什么事都能按照妳的希望进行,那也未免想得太美了。我有我自己的目的,就算是历美,她也有她的目的吧?」

  「有人来偷过我家仓库唷。」

  「这件事我听历美说过了。」

  「那么妳也知道被偷走的东西,是姉原聪史郎的剑吗?」

  弓子的表情冻结了,只见弓子那娇小的嘴唇,说出一个男人的名字。

  「……尚杰克·吉尔伯特斯。」

  「就是这么一回事。」

  「吉、吉尔伯特斯!那很糟糕啊!」

  「为什么历美会知道?」

  「呃……这个……」

  尚杰克·吉尔伯特斯是百年以前的古典魔法师,他曾在六年前复活,并且为了夺取双蛇魔杖袭击当时十岁的弓子。

  历美在幽灵脚本程序代码的应用当中,看见了那起事件的始末,说不定甚至还可以算是亲身参与,不过老实说,事实究竟如何,连历美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由于历美不觉得那是自己可以清楚说明的经验,因此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讲白了,吉尔伯特斯是坏人,由于六年前和他交战的弓子和美锁,如今能以现在进行式平安生活,因此历美认为那个人早已被除去,但是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被偷走的剑就在这栋大楼内。因为这个原因,我十分不希望弓子妳待在这里。这件事请妳交给身为长辈的我,自己先回去好吗?」

  「我也已经不是六年前的我了。落到自己身上的麻烦,我有本事自己摆平。」

  「妳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去吗?」

  「在我的辞典里,可没有撤退的字眼。」

  「那么我就得强制妳退场了,可以吗?」

  「我早在想我和妳总有一天要分出高下了,只可惜上次平手。」

  弓子举起了有两条蛇交缠的银色手杖。

  美锁的头发随风飘逸。

  「那个……啊!两位,我觉得那样是不对的!」

  「一点都没有不对。」

  「弓子!美锁大姐姐也是!嘉穗都被人关起来了,为什么妳们还要这样!」

  「所以我才打算迅速解决问题,非得将意见统一不可,半吊子才是最糟的状况。」

  只见历美泪眼汪汪地紧抓住弓子的衣服。

  历美手背碰到弓子柔顺的头发,不知道为何产生了一股安心感。

  「我讨厌在哭的人,光是哭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妳到楼下去。」

  「……可是。」

  「妳那么做也算是帮我们一个忙唷,否则可能会被流弹打中喔。」

  「无论是我还是美锁,在这种状况下,都没有余力去顾虑妳。」

  历美退后了几步。

  美锁是自己的师父,弓子则是朋友。历美不知道在这种状况下应该帮谁才对。

  「那就快点解决吧,否则奇怪的程序代码还会继续增加。」

  「正合我意,我也讨厌拖拖拉拉的做法。」

  「历美,妳自己看着办啰。」

  「我们很快就会去和妳会合的。」

  「妳还真有自信。」

  面对黑发的现代魔法师,银法的古典魔法师挺胸说:

  「因为我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搭上电梯下楼的历美,让自己的背部靠着冰冷的壁面,觉皮肤的表面有些麻痹。那是因为体温被屋顶上强风夺去的关系。

  弓子虽然说很快就会回来,但是历美不认为那两人的对决能够轻易结束,真要很快结束,大概也只有美锁使出非常卑鄙的手段瞬间分出胜负的模式,不过从弓子今天的认真程度来看,应该不会出现那种状况。

  虽然美锁和弓子都不是坏人,但是让人困扰的是,她们都拥有容易将目的与手段混淆的个性。

  在她们那么做的时候,嘉穗仍然被关着,而在大楼内,还有个会操纵jini、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以及尚杰克·吉尔伯特斯,这一点都不是能让人感到悠哉的状况。

  况且这栋充满机械感的大楼本身,就让历美感到头痛。无论是道路还是电梯,都让历美感觉超乎必要的复杂,如果只有自己一人,历美怀疑自己能否走回同样的地方,一个人被丢在这种地方又能怎么样呢?虽然弓子和美锁把感觉程序代码说得很轻松,但那种事要是真能办到,那自己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关于嘉穗,那应该是必须急早处理的问题才对。

  虽然在嘉穗脑袋里的东西可能是历美的三倍左右,不过坂崎嘉穗毕竟无法使用魔法的普通人。也就是说,在出现魔法现象的地方,她是无能为力的,至于森下历美,能使用的魔法只有一种,就是将流过体内的程序代码,变换成召唤金属水盆的程序代码……

  这实在是令人困扰的状况,但是,光感到困扰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就算是金属水盆,只要运用得当,应该也能够派上用场。到目前为止,无论是任何程序代码历美都能变换,就算是在这栋大楼内活动的程序代码,只要运用得当,应该也能够变成金属水盆。

  一定要说的话,历美其实并不擅长思考,虽然历美不讨厌思考,但是多半会比其它人花上更多时间,而且想到的解决方法,通常也比其它人想到的差,而最后的结果,总是让历美感到十分沮丧,所以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变成了嘉穗的工作,历美平常都不怎么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历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那是个甚至让历美觉得「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发现呢?」的愉快想法。

  历美取出手机,拨打嘉穗的号码。

  但是历美却打不通嘉穗的手机,似乎正在进行封包通讯的样子,虽然历美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做什么封包通讯,但要这么说的话,过去历美自己也都没有打开手机电源,因此也没资格去说别人。

  靠自己的力量,该怎么解决问题呢?这件事历美似乎得自己来想了,因为这里并没有其他能代替她想出办法的人。

  循着程序代码前往最浓密的地方,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到时那里有什么动静,就变换成金属脸盆。

  历美只能想到这些。

  可是这样比起什么都不做,或许会稍微好一点。

  就这样,历美从只有她一个人搭乘的电梯里,轻轻跃出门外。


  「似乎开始了。」

  听见搭档从空中发出的声音,盖瑞·黄抬头仰望着古董白的天花板。

  「开始了吗?」

  「是强大的程序代码,应该是克里斯特伯尔特和姉原造成的。」

  天花板没有异状。在黄的视线中,也只有看来似乎相当高级的建材。

  但是,来自百年前的魔法师,似乎能够透过数层的地板、天花板和空间,洞悉在百公尺上方所发生的事。

  吉尔伯特斯的影像漂浮在黄的身旁。设计古老的剑正靠在黄的肩上,一开始每当剑有所晃动,吉尔伯特斯也会跟着摇晃,不过现在他似乎已经学会如何将自己的影像固定在其它地方。

  将姉原美锁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两人引来这栋多用途大楼,都是黄所设计的。

  封印在双蛇之杖中的魔女图书馆,在六年前遭到解放,使用在萨尔斯堡的战场上,吸收六百六十六名士兵鲜血长大的合花楸为媒介,由六百六十六名司祭持续祈祷六百六十六天,并且浸泡在经过圣选的银液当中与银液融合而成的手杖,现在不仅是双蛇魔杖,同时也是魔女图书馆。

  由于没有能够使用魔女图书馆应有作用的魔法师,因此蒂吉塔里丝的智慧仍然以程序代码的方式沉睡在手杖当中,六年前还是孩子的弓子不明白这件事。但是,当时已经是名杰出魔法师的美锁已经注意到了。

  只要正逐渐充满这栋大楼的程序代码继续对魔女图书馆发挥作用,美锁就不能放着双蛇之杖不顾,让弓子与美锁对立,最后应该会由美锁获胜吧。到时候,克里斯特伯尔特对蒂吉塔里丝复活所施加的诅咒,便会由黄来将其无效化。

  这一切都在计算当中。

  「似乎还有另一个程序代码个体搭乘电梯下楼。」

  吉尔伯特斯说道。他将视线对准了远在天花板远方的目标。

  黄虽然好奇在成为幽灵脚本的他眼中,这个世界看起来究竟是什么模样,不过黄并不打算提出这个疑问。

  「能知道对手的实力或大小吗?」

  「挺弱的。非常弱。但是,同时也能感觉到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那么那个应该是姉原美锁的徒弟。」

  「那名女士的徒弟?」

  「或许那个徒弟看起来像外行人,不过劝你还是留意点比较好。要是太小看她的话,可是会吃亏的喔。」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吗?」

  「你是指什么?」

  「你也一样吧,命运真是太讽刺了。」

  吉尔伯特斯的影像显示出笑意。

  黄抬头看着那个影像。

  「姉原美锁的徒弟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和我没有关系。或许该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克里斯特伯尔特所留下的诅咒。」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吉尔伯特斯有时会说一些像是谜语般的话,不过,黄也认为所谓的古典魔法师,或许就是这样。

  「你打算拿那个徒弟怎么办?」

  「要是会凝事就除掉,不然就不用管她。在编组大规模的程序代码时,她不是会让人想接近的对象。」

  「另外还有一个在操纵jini的人喔,这栋建筑物里魔法师还真多。」

  「那是什么?」

  「寄宿在物体中的精灵。实际上是将物体所拥有的机能用魔法赋予虚拟人格,因为受你所编组的程序代码影响,导致jini正在活性化。」

  「那还真是个时髦的名称。」

  jini这个名字对身为程序设计师的黄来说,也是个熟悉的单字,黄记得过去在电脑的规格当中,也曾有个相同名称的东西。

  在现代被称为电子机器的东西中潜藏着CPU,要是能用魔法对物品的机能赋予人格,那么能让魔法发动程序代码流通、装有CPU的机械,其中的jini肯定也容易被活性化。

  并且,这栋多用途大楼内满是先进的电子机器。

  「那个能操纵jini的人现在在哪?」

  「在你把我叫出来的那个楼层。」

  「那可不妙。」

  「或许吧。」

  这栋大楼必须成为巨大的解咒装置,这都是为了要将二十世纪最强除魔师的诅咒无效化,而这项工程自然不轻松,在程序代码的影响逐渐扩大,导致大楼内部变成异世界之前,要是有人中途出来碍事,那可就麻烦了。

  「请你的态度不要那么事不关己好吗?」

  「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幽灵脚本,确实是事不关己。你打算怎么办?除掉碍事者吗?」

  唉。

  看着态度嚣张的魔法师,黄叹了一口气。

看来让魔女图书馆复活之前,必须先抓老鼠才行。

  6th Floor

  遭遇encounter

  从小时候,笑就是个喜欢幻想的孩子。

  笑记得自己从幼儿园毕业时,在色纸上写「将来的梦想」时,自己应该是写漫画家。还是小说家?总而言之,当时还是孩子的笑,抱着「如果能当上说故事给大家听的职业,那一定很好」的想法。

  笑总是将自己脑袋里想到的故事说给父亲听。

  当时的父亲应该不是第一任,而是第二任吧。

  供给笑基因的第一任父亲,他的数据在笑的记忆领域中并不存在,笑在懂事前双亲就已经离婚了,根据母亲的说法,那个人似乎是废物中的废物。

  母亲是个现实的人,为了经营公司,似乎总是很忙,在家里的时候,不是在处理带回家的工作,就是在做减肥体操,她从来就没有闲工夫去听笑所编的故事。

  笑的外貌与母亲十分神似,虽然自己这样想有些尴尬,但静静待着不动,自己其实还能算是美女,因此对这个部分倒是没什么怨言,只是在内容物方面,似乎全是由废物父亲遗传给自己的废物of The废物DNA构成的,小野寺笑一点都没继承到母亲优秀的部分。

  会热心听笑说故事的父亲,在笑小学时就不在了,现在坐在父亲位置上的人是一名定居于日本的外国人。

  新的父亲是名外表不怎么高明的大叔,据说是电脑技术人员的他,明明还是三字头的年纪,头发却已经开始稀疏,加上口才也不好,因此有动不动就用笑脸应付别人的习惯。讲到他的笑容,由于他眉毛低垂的关系,因此表情相当暧昧,乍看之下,实在很难让人分出那究竟是因为觉得有趣而露出的笑容,还是悲伤的表情。

  不过那样也无所谓,人不是只有脸而已,就算他和笑不怎么能沟通,笑也认为那是无可奈何的事。

  因为笑和他根本是陌生人。

  虽然母亲和他之间,有条被称做爱情的奇怪红线将彼此紧紧相连,但笑不过是母亲的附属物,就算将连结两人的线延长,也无法连接到笑所置身的圆阵,简单的说,笑是笑,母亲是母亲。人就是那样的东西,是可以自己一个人活下去的。

  笑绝对不讨厌自己第三任的新父亲。

  当笑初次看见他收在玻璃盒的戒指,并且称赞那枚戒指漂亮的时候,他就将那枚戒指送给了笑。他告诉笑,那是自己在工作中立功时所收到的东西,听说那似乎叫做JAVA戒指,明明看起来是他十分珍惜的东西,却毫不犹豫地送给了笑。而在那个时候,他脸上似乎也浮现了笨拙的笑容。

  母亲也不是坏人。在不断离婚,而且还带着小孩的状态下,仍陆续有男人送上门,想来看在异性眼中,应该算是有相当的魅力。

  不过看在女性眼里,却是十个里面大概有8.5人,会有「我才不想变成那样」这种感觉的人物。

  笑甚至会想坐上时光机回到过去,告诉那些可怜的被害者,你们爱上的女性其实是只女狐狸。就连将JAVA戒指送给笑的男人,现在也已经不在了,第二任的父亲也是。

  母亲确实是名成功的人,而且也有魅力。

  但是,笑总认为就一个人来说,那样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和第三任父亲生活的那段时间,她曾经和母亲一起吃晚饭,当时母亲罕见地亲手做了烤鸡。

  「我不要柠檬。」

  笑当时比较喜欢没加柠檬的烤鸡。

  然而母亲却说:

  「加点柠檬会比较好吃喔。」

  「呃……可是。」

  「好啦,妳就吃加了柠檬的烤鸡吧,那样很好吃的。」

  「我的意思是……」

  「虽然我比较喜欢加了柠檬的味道,但既然笑不愿意的话,不加也没关系。」

  「没关系啦,一般来说都会加的,大家都是这样做烤鸡的喔。」

  笑对柠檬其实不很反感。

  笑不讨厌柠檬,如果只是柠檬,她还挺喜欢的,维他命C是很重要的,当时笑已经到了会认为「反正大家都是这么想,这也没什么办法」的年纪,她不打算对抗刻板的概念,因为她讨厌那种难堪的举动。

  但是。

  笑的烤鸡里有柠檬的味道。

  笑知道。

  母亲也是做烤鸡不加柠檬的人。因为第二任父亲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笑发现自己的DNA全部都是用母亲的遗传构成的,就像笑相信有外星人一样,母亲也是靠着深信自己创造的妄想来生活的人,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这个想法让笑相当厌恶。

  而隔天,笑便来到了位于六本木的多用途大楼。

  从那天起的一个月,笑都待在位于都会中央的大楼内部,避开每天来访的众多人潮,和jini们过着避人耳目的生活。


  被笑关在防火墙内的短马尾少女,此时正坐在墙边取出小巧的电脑,似乎在做些什么。

  虽然监视器的镜头被贴上了包装纸,让笑无法看清其中的情形,不过透过jini们的报告,笑可以想象现在的状况,那名少女的手机也在运作,可是没有与基地台通讯。如果少女想要和外界联络,笑也打算加以妨碍,可是对方好像没有那么做的迹象。既然这样,就算置之不理应该也没关系。

  银发女和短发女孩已经搭乘电梯下楼。

  为了不让她们有办法跟大楼管理者抱怨,所以才用监视器画面追踪她们的行动,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女们在那之后便接着前往屋顶。

  她们不会就这样放着朋友不管,跑去参观新地标吧?

  真是莫名其妙。

  高领男人现在行踪不明,监视器的影像中看不到像是那个人的身影。

  笑手上拿着银色的掌上型电脑,独自一人来到高领男人房间所在楼层的走廊。

  在笑重踢之下扭曲变形的通风口铁网,此时正落在笑的脚边,浅黄色的铁网在灰色的地毯上显得格外显眼,虽然笑曾试图将铁网装回原来的地方,但不管怎么看,那都不像是用蛮力拆下之后,还能装回去的样子。

  从走廊逃脱的路线有三条。

  通往逃生梯的玻璃门是介于绿色与蓝色的颜色,而被踢开的通风口铁网是十分浅的淡黄色,通往神秘男人房间的大门则是象征危险的红色。

  通往电梯的路被笑自己封锁了,在由两道防火墙格出的空间内,坐着那名短马尾少女,她目前正在操作电脑来打发时间,虽然另外还有厕所,不过就算进去也是死路,因此不能算进逃脱路线之内。

  笑现在可以选择从逃生梯逃走,或是学老鼠一样钻回通风口,不然就是踏进男人所在的房间。

  有人曾经来过这个楼层的事实,肯定会被那名高领男人发现,毕竟防火墙已经落下,通风口的铁网也坏了。

  既然这样,是不是多掌握一些高领男人的情报会比较好呢?笑是这样思考的。对方是能夺走jini控制权、身分不明的对手,要是放着不管,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他或许会对笑的王国造成严重伤害。

  笑推开了红色的门。

  房间内和那男人离开房间时没有两样。

  那是间寒冷的房间,就算穿着夏季的长袖似乎也会让人冻僵,当时自己在通风管中会觉得格外寒冷,原来是室温被设定成这么低的关系。那家伙真是有病。

  房间中央有着由十三个长方体组成的圆阵。靠近一看,那些长方体似乎都是电脑,由于长方体上一直有灯光闪烁,因此笑也想过可能是电脑,但由于从其中听不见jini的声音,所以一直无法确定。

  看见摆在桌下的一个纸箱,让笑感到不快。

  是乌龙茶,那家伙竟买了一整箱。

  摆在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电源没有关闭。

  笑对电脑不很熟悉,可是只要有jini在,就算不动手操作,只要笑提出请求,要怎样都行。

  但是,笑却无法对这个房间内的电脑精灵说话,并不是这里没有jini存在。感觉像是jini因为其它事情太过忙碌,而无法听见笑的声音。

  笑有样学样地碰了碰键盘。

  当笑按下最角落的一个按键后,原本没有影像的液晶又重拾光亮。在十五吋的画面中,展开了几个方形窗口,虽然笑明白那些窗口各个都代表着某种应用程序,却不知道那些东西的作用。

  在其中的一个窗口,上面显示着日文。

  那是被称为通讯服务的东西,这种事笑还知道。那是个透过网络,直接连接两台电脑,让彼此传送文章、对话、互换影像的应用程序。

)喂?

)有人在吗?

  窗口内的文章以实时方式增加。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代表有某人在某个地方操作键盘。

  每当有文字出现在画面上时,电脑就会发出波隆、波隆的可爱声音。

  「有。」

  笑打算拜托jini进行翻译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无法控制这台笔记型电脑。

  在无可奈何之下,笑只好用食指一字一字地慢慢输入。

)有人在。你是谁?

)我是『喔!传送术』

)啊?

)盗贼失败时,常会那么说

)你说的盗贼是什么东西?

)盗贼就是盗贼,主要的工作是开锁

  笑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提到开锁的盗贼,笑联想到的是转开门把机关或撬开金库的景象。但是,这栋大楼的门所几乎都是电子锁,一般的小偷是打不开的。

  加上笑又得一一找字用一根手指操作键盘,说实在的,笑很不耐烦。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只是碰巧偷窥到这台电脑而已

)偷窥?

)对。不高兴的话,我这就离开

)我没有不高兴,不过这台机器很难用。要是想聊天的话,就连到我的掌上型电脑里吧

)如果你能让我知道你的区网IP或MAC地址,我可以考虑联机

)什么是IP?

)既然你是这种状态,那就没办法了

  笑试着拜托jini。

  用不了多久,银色的掌上型电脑中显示出文字。

)连上了

  「想做还是做得到嘛。」

)为什么是声音?太浪费资源了。用文字就好

  「我就是认为这样比较轻松。」

  笑手中拿着掌上型电脑,在房间内四处张望。

  这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依旧只有那不会回应自己呼唤的十三台电脑。

  如果将这十三台电脑像踢坏通风口铁网那样破坏,或许可以消除笑的不安,笑不在乎那个高领男人会不会生气,只要在这栋大楼内、只要jini仍维持忠诚,那笑就是无敌的。

  但是,笑明白一件事,要是自己有勇气去踢坏不满意的东西,那么自己也不用躲在大楼当中,过着和jini在一起的生活了。

)你正在闯空门吗?

  掌上型电脑上浮现出文字。

  「对啦。有意见吗?」

)要慎重地使用解除武装

  「什么意思啊?」

  笑在排成圆阵电脑旁绕了几圈之后,听到jini开始唱起歌来。

  是电子锁的声音。

  「来啰、来啰。拿着剑的男人上来啰。通过啰、通过啰。男人要打开门,进来这里啰。」

  再分隔逃生梯与楼层的门上,装有必须使用识别证才能开启的电子锁。

  「开啰、来啰。要开啰、要开啰。开始倒数。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不行。把门关——!」

  笑没把话说完,便连忙住口。

  就算关上门,应该也对那个高领男人不管用吧。不只是那样,那么做还等于特地告诉对方,有人对电子门的jini下达指示。

  房间的出入口只有一个,无处可逃。这下糟了,真的糟糕了。

)怎么了吗?

  「你安静一下!」

)要是发生什么异常状况,置身局外保持冷静的我,可能比较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敌人来了。要是我被那家伙发现,会很糟糕的!」

)从哪来?

  「从楼下啦!」

)既然妳说楼下,那么妳是在有好几层楼的建筑物里吗?

  「对啦!无论是往上或往下,楼层都多得很。」

)那么只要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它楼层就行了

  「要怎么转移!」

)不管是楼上或楼下都行,只要能引发状况就好。打开窗户,找东西敲破楼下的窗户玻璃也行。比如说用消防水管

  「为什么你会在这时候提到消防水管?在房间里也就算了,在走廊上哪里会有那种东西啊!」

)不懂就算了

  不过,笑倒是得到了不错的提示。将正常企业设在楼下的办公室玻璃打破虽然没用,不过还是可以叫jini在楼下引发骚动。

  「可是就算转移对方注意,不能去楼梯那里的话,我一样没地方逃啊。」

)对方的性别是?

  「是男的。问这个做什么?」

)那里有女厕所吗?

  「对喔,谢啦!」

  笑对jini提出请求,尽可能明显地让楼下逃生梯的门进行开闭,高领男人似乎因此停下脚步。

  笑趁机立刻躲进厕所。

  和室内相比,厕所的灯光暗了许多。虽然说对方是男人,可是考虑到也可能会来察看隔间,因此笑决定躲进工具室内。笑将放有芳香剂套组的纸箱拆开,铺在灰色的磁砖上,这是个狭窄到令人难过,并且还有抹布臭味的场所,水流通过墙内水管的声音,在脑袋后方恼人地响个不停。

  笑努力忍住想要看监视器画面的冲动。

  并且让自己屈膝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外面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笑松了一口气。

  「得救了。总而言之,谢谢。」

)不客气。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喔!传送术』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的本名呢?」

)虽然告诉妳也可以,但我想应该没有任何意义

  「才不会没有任何意——」

  话说到一半,笑想到一件事。

  传送术对笑来说,只是个以文字方式,显示于液晶画面的存在,笑对他一无所知。无论是姓名、年龄、性别、住址,都不知道。虽然笑认为对方应该是男性,但也有可能是女性,况且,自己根本就没有知道的必要。

  相对的,他从笑这里所知道的,也只有什么IP还是MAC的东西,他对笑的其它方面也是一无所知,也同样没有知道的必要。

  传送术和笑不过是碰巧透过网络交谈,等到有某一方切断通讯,就到此为止的关系,只要有能让彼此认识的符号,本名根本就不重要。

  笑觉得这种状况实在可笑。

  自己所生活的大楼,有相当于地方都市的人口在里面工作,并且还有更胜过这个数量的人在此出入,然而在这里第一次和自己交谈的人,却是个来路不明的神秘人,而且还是透过网络。

)妳怎么称呼?

  「这件事可以保留吗?」

)OK

  「我其实正在逃家,已经有一个月没和人好好说话了。」

)那我还真是荣幸

  「很惊讶吗?」

)算是

  「一点都看不出你有惊讶的样子。」

)因为是文字的关系

  「说得也是。」

  笑坐在狭窄的工具室内耸了耸肩。

  平常不会说出口的话,不知为何,可以对网络另一端的人说出口。说不定这是因为对方的表情和感情在被分解成电子之后,不会成为信息传送到自己身边的关系。

  「你觉得我应该回家吗?」

)NO

  「为什么?」

)既然妳会逃家,那么应该有让妳那么做的理由。如果无法明白原因,也只会重蹈覆辙

  「你还挺严厉的。」

)常有人这么说

  「你曾想过要逃家吗?」

)没有。因为我是资优生

  「……这样啊。有点意外。」

)正确的说,也许是在日常生活中扮演资优生,有时我会觉得说不出什么正经话的传送术,说不定才是我这个人的本质

  「你用那种拐弯抹角的说法,我听得不是很懂。」

)妳可以先想象街上出现大怪兽的状况

  「大怪兽?算了……是可以啦。」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运气很好的坐上正义的巨大机器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路人,不是逃命就是被踩扁,只能被动地接受大怪兽出现

  「这样说是没错。」

)可是,我的朋友说这时候采取什么行动,反映着人的本质

  「那么你会怎么做?」

)操作电脑。应该吧

  「在那种时候还玩电脑?」

)我认为并不是只有正面迎战才是战斗

  虽然传送术的比喻很奇怪,但不可思议的是,那跟笑面临的状况相当一致,笑的王国现在正要被大怪兽给蹂躏,她开始思考自己到时候会采取什么行动。

  正面对抗吗?逃跑吗?笑是正义的驾驶员?还是单纯的路人?无论笑怎么想,都找不到答案。

  液晶画面接着出现文字。

)先别管那件事,我渴了

  「你去拿点喝的吧,我可以等你。」

)我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你该不会是整天待在房里的那种人吧?」

)整天待在房里的人也有自己的理由或背景。就和妳逃家一样

  「啊,是喔。」

)我想喝些爽口的饮料,例如冰凉的乌龙茶

  「你嗜好真差。喝什么乌龙茶啊,难不成你想减肥吗?」

)妳讨厌乌龙茶吗?

  「讨厌透了,不行吗?」

)没什么不行

  「所谓的乌龙就是黑蛇,我真不敢相信有人会喝取了那种名字的茶。」

)乌龙是人的名字

  「啊?」

)他是在中国福建省发明乌龙茶的人。因为有张黑脸,所以绰号叫乌龙。据说他有次去采茶的时候,刚巧发现了要猎的猎物,因此就将茶叶丢在一边跑去打猎。等到隔天想起茶叶再回去找的时候,就发现了发酵的乌龙茶

  「……是那样吗?」

)应该是真的,书上是这么写。顺带一提,乌龙茶会被人当成是减肥茶,起因是来自一组叫红粉佳人的歌手

  「我都不知道。」

)我想一般都是不会知道的

  「你真是怪人。」

)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叫做传送术的人,其实是个怪人吧。就算传送术的本人是正常人也一样,在传送术背后的本人和传送术是同一个人,同时也是不同的人。应该是这样吧?」

)这样说也行

  笑也渐渐了解游戏规则了。

  「既然这样……那好,我的名字就叫jini使好了。」

)jini使?

  「因为一个叫JAVA戒指的东西,让我能听到机械的声音。在机械里有jini,他们会照我说的去做。你可以不信。」

)那是现代魔法

  「魔法吗?原来如此,你是这么想的啊。对你来说,原来那算魔法啊。」

)对我来说?

  「别管啦,你也用不着说明,我都清楚了。」

  当碰到无法解释的状况时,人都会硬套上自己的已知概念。对笑来说,自己不清楚的东西全是外星人。而对传送术来说,那些外星人应该就是叫现代魔法的玩意儿吧?

  笑其实不希望别人肯定自己的外星人想法,她只希望别人明白有像外星人那样,让人难以理解的存在,只是那样罢了。而那样的东西,也不过是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对笑来说就等于外星人而已。

  笑在中学二年级转学到新学校的时候,也因为怀疑是否有外星人混进学生当中,所以在明明没有委员会的情况下,一个人开始了风纪委员的工作,在直到毕业的一年半里,虽然笑每天早上都站在校门口,到最后都没有发现任何像是外星人的人。

  笑和别人谈论到外星人,从头到尾只有一次,对方是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学姐,两人彼此交谈也只有那么一次,后来也没有打过电话或交换邮件。

  和笑谈到这件事的少女,与其说是资优生,更给人刻意扮演资优生的印象。

  在她之后进入校门的人肯定算是迟到,这算是当时相当有名的事。这是因为那名少女本身虽然没有迟到,却总是在钟声的最后一刻才进入校门。

  在即将迟到的时间带,大家都在奔跑的时候,只有那名女学生一个人漫不在乎地走着,校门前是一条相当长的直路。那幅景象就像是用望远镜头拍到的一格电影一样,她的身影总是十分渺小。

  「门、就、要、关、啰!」

  笑一字一字清楚地喊着。她的声音十分高亢、清晰。在有着四百公尺跑道的操场中,就算是最远的间隔,她的声音仍然可以让人听得一清二楚,而这件事也相当有名。

  在老旧的铁制校门上,到处都生着锈斑。校门的触感相当冰冷,同时也沉重得难以移动。伴随着吭隆吭隆的声响,铁门开始缓缓关闭。

  在大门仅剩下勉强还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时,笑又再次大喊:

  「真的要关啰!」

  那名少女总是在这个时候穿过铁门。

  但是在那天,她却像是觉得有些麻烦地举起手。

  那是示意OK的动作。

  刺耳的声音响起,铁制的校门紧紧关闭。

  少女大约晚了三十秒才走过来。

  在无可奈何之下,笑主动对她说:

  「……迟到了。」

  「似乎是。」

  「不是似乎,妳迟到了。」

  「懂了,不是似乎的迟到。」

  「学生手册。」

  少女用同样嫌麻烦似的态度,从口袋中取出手册。

  「如果妳用跑的,明明还来得及的喔。」

  「那样太不干脆了。」

  「地狱的定速车竟会迟到,这可真是罕见。」

  「因为解体了。」

  「啊?」

  「闹钟,我早上起来发现我枕边的闹钟解体了。」

  「妳房里的闹钟会在晚上自行解体吗?」

  「似乎是我在睡觉时拆的,偶尔会这样。」

  她们进行了这样的对话。

  由于这实在是段不寻常的对话,因此笑想了一下,决定问她关于外星人的事。

  遗憾的是,她的反应是抱持否定态度。

  笑自己也不是真的相信有外星人,就算持续做着假风纪委员的工作,她自己也明白不会因此就发现外星人,但是如果承认这件事,那么自己就算输了,所以笑才无法停止这么做。

  在掌上型电脑另一头的他,似乎相信有魔法之类的东西。

  「我问你喔。」

  所以,笑决定对那名完全不认识的人,再次提出疑问。

  「你认为有所谓的外星人吗?」

  7th Floor

  修罗carnage

  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那是一阵会令人感受到下雨征兆的潮湿空气。

  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与姉原美锁在高两百三十公尺的屋顶上,两人的头发随着升起落下的强风在空中飘动。

  巨大的大楼屋顶也一样宽敞,彷佛可以设置篮球场的平面四周,围绕着粗重的金属制护栏,位于中央的苔绿色方形是直升机停机坪,坚固的水泥地面不断努力地将白天太阳所赋予的热气分送到大气之中。

  「看来要下雨了。」

  美锁开口说道。

  弓子接着响应:

  「在下雨之前分出胜负就行了。」

  「也对。不过妳就算被淋湿,应该也不会死心回去吧?」

  「那还用说。」

  听到吉尔伯特斯的名字,弓子自然不能退让。

  将大魔女从欧洲赶走,并且一路追到日本来的人,正是弓子的曾祖父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吉尔伯特斯也跟着魔女跨海来到日本。虽然给予与他致命一击的人,或许是美锁的祖先,不过要不是克里斯特伯尔特,那家伙也不会被追到这个极东之地。

  以幽灵脚本的形式在现代复活的吉尔伯特斯,或许可以说是曾祖父留给子孙的功课,同时也是当时十岁的弓子无法独力解决的难题。

  至于现在的弓子也没有独力解决问题的打算,她理所当然地得借用美锁、历美,以及嘉穗的力量,寻求他人帮助是自己成长的证明。赌上双蛇之杖、赌上自己体内所流的血、赌上自己的银发紫眼,弓子绝对不会对吉尔伯特斯置之不理。

  尤其当罪犯候补的美锁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时候。

  姉原美锁为现代魔法的第一把交椅,她使用的魔法和弓子的古典魔法不同,她的行动原理也和弓子不一样,她是个会在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侵入他人电脑、让怪异程序在其中执行也毫无罪恶感的女人。

  以前自己和美锁在涉谷交手时,是以十回合时间结束宣告平手,双方最后都被击倒。

  这让弓子不免觉得是对手巧妙逃过一劫。

  弓子做过用自身肉体编组程序代码的修行,相对的,现代魔法是让程序代码在电脑上运作,藉此实现魔法,而这两人的体力却在同时到达极限不支倒地。

  如果编组熟悉的程序代码,论肉体极限,肯定是弓子占有许多优势,要是比赛持续编组剑的程序代码,那么美锁应该会以明显的差距先耗尽力气,但是,由于被强制编组不熟悉的程序码,让美锁取得了不相上下的胜负条件,战斗被变质成纯粹的体力竞赛,并且将自己的不利因素彻底消除。

  从这个角度来看,上次可以算是弓子输了。

  因为应该赢的战斗,被逼成了平手。

  弓子认为美锁是一名能毫不犹豫使诈的女性,而这多半也是她的厉害之处,现在的弓子决定坦率地尊敬这个优点,而这次,弓子必须将战斗限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

  所幸这里是屋顶,要是在到处都充斥着电子机器的大楼内部,身为现代魔法师的美锁应该会占有优势,不过现在周围有的机械,最多也只有卤素灯而已,旁观者只有雨云,这对使用古典魔法的弓子来说,是有利的地点。

  「说到底,不把沾有吉尔伯特斯程序代码的剑处理掉,妳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东西也有相当的价值啊。」

  「这不是价值的问题。」

  「是吗?假如其中有危险的程序代码,弓子妳也不会把双蛇之杖处理掉吧。」

  「这样说是没错,但是……」

  「魔法道具终究只是道具。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有错的也是使用的人才对。」

  「既然这样,妳就该好好保管呀!」

  「妳这样讲,我就无话可说了。」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下面的状况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从脚下感受到的程序代码浓密度正逐渐增加,在刚来到这栋大楼的时候,虽然还仅止于jini们活性化,可是照这样下去,应该再过不久,就连异世界的魔物都会出现。

  魔物和jini不同,会对人类和物口盟泛成物理性的伤害。

  「而且现在嘉穗还被人关着。」

  「说得也是。」

  美锁假装做出思考的样子。

  「那么,就由我先动手啰。」

  身穿黑衣的现代魔法师不疾不徐地踏出一步。

  弓子的脚也自然地开始朝横方向移动。

  战斗时,弱者会绕在强者的周围,因此战斗是以强者为中心画出圆圈。究竟是谁告诉自己这个道理的呢?是从美锁本人口中听来的知识吗?还是说,这种无关紧要的理论,是嘉穗曾经谈过的?

  弓子的身体就像是在美锁周围绕圈般地移动着,在弓子走着螺旋轨道的同时,两名魔法师也都在直升机的H标志上移动。

  弓子缓慢地绕了两圈。

  美锁身上没有任何空隙。

  弓子举着手杖,移动步伐,同时也在思考。

  自己首先得接受这个现实,从现在开始将展开一场真正的战斗,不论现代魔法与古典魔法的差异,美锁确实比弓子技高一筹,弓子的肉体也明白这件事,正因为理解了这个事实,弓子的脚才会往横方向移动。

  但是美锁肯定也有她自负的部分,要是美锁真的想在这场比试中取胜,只要趁弓子还无计可施的时候,在远距离分出胜负就行了,在双方能互相使出攻性程序代码的距离,是弓子所擅长的领域。

  绝对的强势让美锁太过自负,而这正是弓子取胜的空隙。

  弓子只需使出自己最有自信的招数就行了,双蛇之杖的程序代码并不容易应付,毫不客气地发动攻击,也能判断美锁认真的程度。比起透过言语交谈,这种方法更加透彻。

  黑发的现代魔法师会留一手诡计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所以弓子并不会为此烦恼,要烦恼、思考那种东西,也是战斗结束后的事情。

  美锁似乎改变了行动,螺旋轨道变成了正圆。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程序代码从白银的手杖中射出。

  物理法则的扭曲形成了半透明的剑,沿着水泥地上H字样的纵划部分疾驰而出。长剑以肉眼能看见的极限速度逼近美锁。

  那是毫无任何保留、全力生成的剑,一旦命中后果不堪设想,这招不能用半吊子的程序码来应付,要是美锁看出其中玄机,或许也不会选择闪避。

  是美锁自愿要和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战斗的,她要是不能甘受这种程度的危险,那反而会让人困扰。

  只见美锁往身侧踏了一步,切断数根黑发的剑迅速上升,然后在上空转向。

  美锁似乎编组了程序代码,单色的身躯以和垂直落下相同的加速度迅速逼近弓子。

  是重力地体(注:是几乎与地球上海洋平均面相吻合之特殊重力位面。)的程序代码。习惯圆形运动的弓子无法做出反应。是否该再编组另一个剑的程序代码——输了吗?若是看过的程序代码,那么自己也能编组。

  弓子也编组了重力地体的程序代码。

  影响弓子肉体的重力水平面随之倾斜。

  弓子以难堪的姿势滚倒在地上。

  自己仍然和美锁保持着和先前相同的距离。

  「挺有一套的。」

  「彼此彼此。」

  在空中完成转向的剑开始垂直降下。

  美锁轻松闪过。

  剑插入了水泥地面。

  自己能够同时操纵三柄剑,弓子握紧双蛇之杖,准备启动程序代码。

  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虽然注意力只有在瞬间移开,却已经是十足的破绽。当弓子察觉那是美锁用程序代码强制让手机响起时,已经太晚了,单色的身影此时从弓子的视线中消失。

  弓子让剑解放。为了准备后续的程序代码,肌肉组织呈现放松状态,弓子连忙侧身一跳。

  在第二次难堪的跌倒之后,弓子立刻用视线观察四周。

  弓子看见黑发的魔法师在距离自己数公尺的位置,朝自己直直地伸出手臂,在她手中握着某种棒状物体。

  弓子不知下一刻会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

  因此弓子立刻准备了最大等级的防性程序代码。

  但是,美锁的手只是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是圣艾摩的程序代码。是古典魔法基础中的基础,那是对非导电体施加电压,令其发光的魔法,所有踏入魔法领域的人最初都会学习的程序代码。

  强光烙印在弓子睁开的双眼中,让她的视力暂时失去作用,黑发的魔法师就这样消失在绿色的残影中。

  竟然会栽在这么简单的程序代码上!

  当弓子察觉时,美锁已经抓住了弓子的手臂,美锁抓住的是没有双蛇之杖的左臂。

  在涉谷的时候,就是输在这招上面,美锁当时从接触的部分不断让程序代码流入自己体内,利用生成的对抗程序代码让弓子陷入饱和状态,程序代码是用全身的肌肉组织来编组的,如果毫不间断地将程序代码注入对手体内,就可以让对方动弹不得,美锁当时利用这招,一直编组程序代码到两人都无法动弹为止。

  但是,今天的弓子对此也有所准备。

  美锁的程序代码只是在弓子的体外滑落,化为只有魔法师能看见的火花在水泥地上消失。

  因为弓子在身体外侧准备了避程序代码用的地线。

  「优秀的魔法师是不会重蹈覆辙的。」

  「看来也是。」

  美锁似乎很遗憾的样子。

  只见美锁仍握着弓子的手臂,开口说:

  「我只想问妳一个问题,可以吗?」

  「妳要问什么?」

  「妳是认真的吗?」

  「我随时都是认真的。」

  「听妳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样无论谁胜谁负,都不能记恨喔。」

  「这用不着妳说。」

  「要是有什么需要,就拜托聪史郎,因为那小子是我准备的最终兵器。」

  「妳到底在说什么?」

  只见美锁缓缓伸出自由的左手。

  美锁的手抵住弓子的腹部,同时念出咒文。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屋上响起剧烈的声响。那就像是装有钻石刀的电锯将金属切断的声音。弓子遍布在身体表面的大部分地线都被剥去,而美锁生成的剑也消失在半空中。

  只剩刺耳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弓子有大片银发被飞剑削去。

  单色的魔法师接着开口说:

  「我今天也是认真的。」


  森下历美累得精疲力竭。

  她从三楼开始就一路沿着逃生梯往上爬,现在已经到了三十五楼了,距离嘉穗所在的目标楼层只剩下一点点。

  其实自己可以先搭电梯到附近的楼层,到时候再使用阶梯就好,可是当历美发现到这件事,已经是她爬了近三十层楼的时候,既然这样,就干脆全部自己用脚走好了,现在想想,或许还是该用电梯比较好,虽然只是在三十层之后再加五层楼的楼梯,不过历美笨拙的双腿早就不停打颤。

  这栋大楼虽然能轻易让人从楼层走到逃生梯,但是要从逃生梯进到楼层里,则采用了必须使用识别证的设计,而历美手中的来访者用识别证,无法让她进入嘉穗所在的走廊。

  不过这栋大楼的电子机器,是由一种叫做jini的东西支配着。这对历美来说反而方便行事。

  历美虽然无法打开被电子机器锁上的门,却可以在里面运作的魔法程序代码变成水盆,进而使其无效化,如果所有楼层的电子锁内都潜藏着jini,那么历美对各层楼都拥有只限一次的进入手段。

  如果嘉穗所在的楼层那里有坏人在,那历美就不清楚之后还自己必须编组几次程序代码了,所以抱着保存体力的想法,她选择走楼梯上楼,但这种一路从阶梯爬上来的做法,结果似乎要比编组程序代码更耗体力。

  逃生梯的空间相当阴暗,感觉就像行走在洞窟当中。

  一个人独自爬逃生梯,让历美感觉非常可怕。

  但是,现在无论弓子还是美锁都不在自己身边,嘉穗甚至被人关了起来,而且,历美感觉越往上爬,程序代码似乎就越浓密,那种感觉和刚来到大楼时所感觉到的jini不同。一定要说的话,其实这种气氛比较像是所罗门被召唤时的有明大楼。为了以防万一,历美用手机启动了以前从美锁那里拿到的驱魔程序代码,不过可怕的东西还是可怕。

  「……好可怕喔。」

  为了不让自己摔跤,历美紧握着扶手,一阶一阶地向上爬。

  历美抵达了目标楼层。

  眼前的电子锁是让识别证刷过缝隙的样式。

  历美从钱包中取出自己家附近书店用的点数卡,然后把卡片插入机器的缝隙。

  「嘿!」

  只见在玻璃门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红铜色的物体。

  是水盆。

  取代电子锁中的jini凭空出现的金属水盆,随着重力进行等加速运动,最后掉落在地板上。

  掉落在短毛地毯上的水盆,发出了砰的闷响声音。

  历美蹑手蹑脚地推开玻璃门。

  「哇!这是什么啊!」

  突然,有个人声传来。

  「对、对不起!」

  总而言之,历美决定先低头道歉。

  「我、我虽然看起来可能像是可疑分子,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可疑。真的!」

  历美能听见对方走在地毯上的脚步声,声音的主人似乎正朝自己接近。

  「……可是,妳用来解除门锁的东西,不是书店的点数卡吗?」

  「我、我有证件。我不是违法侵入这里……啊,可是,拿着证件的弓子因为有事情,所以现在不在这里,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喔。我、我是十分平凡的高中生,虽然可能看起来像小学生!」

  「啊……是喔。」

  声音的主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回答。

  那是一名身上穿着似乎相当昂贵的女性。

  无论是衬衫、夹克、裙子、鞋子,都是统一的名牌,那是就算穿在陈列于大楼店铺的模特儿人偶身上,也不会让人感觉奇怪的完整套装,那人左手的中指上有枚发亮的戒指,右手还拿着掌上型电脑,这点也让那名女性多少像是职业女性,或者发出该说是干练的气质。

  可是,那人的发型却是高绑在头上的双马尾,这和待在六本木商务楼层的人种相较,似乎有些不同,表情和举止也多少显得有些稚嫩,如果只看包在名牌服饰中的本人,会让人忍不住怀疑那人的年纪可能和历美没有相差多少。

  但是,假如说历美再长十岁,到时成长为一名与名牌服饰相称的成熟女性,虽然应该还是矮个子,不过应该还不至于看起来像小学生,只是,也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容易被误认成是高中生的人,因此这个人说不定也是那样。

  总而言之,历美完全无法判断眼前这名女性的年龄,况且身高一百四十九公分的历美,面对十二岁以上的人大多都是仰望状态,因此会无法判断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而那名女性面对历美,反倒显现出警戒的表情。

  毕竟眼前的人是跟凭空出现的水盆一起登场,也不能怪对方会这样看她。

  「妳是什么人?」

  「白华女子学院二年C班。我、我叫森下历美,擅长招式是流星压制。」

  「流星压制?」

  「是、是的。一个个子很高、眼神凶恶的男人跟我说如果有人问,就要我这么讲。」

  女性看了看掌上型电脑的画面。

  「喔,还真是看不出来。」

  对方似乎挺敬佩的样子。

  其实也只是聪史郎告诉历美在自我介绍时这么说能够缓和气氛,但事实上,历美完全不知道那个叫流星压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招式。

  「妳说的那个男人,是妳男朋友吗?」

  「才才才、才不是呢!」

  「喔。」

  那是不感兴趣的语气,幸好对方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可是心里好像又希望对方继续追问,这是历美此时产生的想法。

  「那么,妳叫历美吧?妳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的朋友被关起来了,我得去救她。」

  历美说明了嘉穗被关在防火墙里的事。

  靠逃生梯方向的防火墙和靠电梯方向的防火墙一样落了下来,而嘉穗所在的地点,就是两道防火墙与走廊形成的细长空间。

  虽然历美隐隐期待着从逃生梯方向来到这里,或许就能找到什么办法,不过看来果然不行,防火墙和能让电子卡片通过的电子锁不同,没有嘉穗的话,历美无法将防火墙的jini变换成水盆。

  穿着名牌服装的女性,带着不悦的表情听着历美进行说明。

  「不要一直啰唆啦!」

  接着她不是对历美,而是对着自己的掌上型电脑开口抱怨。

  「不要对我说的每句话一一挑毛病,虽然妳的主张确实也有道理。传送术。」

  穿着名牌服装的女性在历美面前跟掌上型电脑争论,说不定眼前的人是个危险人物,在过去,历美也曾在上学的电车上看过跟空气说话的人。

  因为害怕的关系,历美不打算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我们来做一个交换条件吧,历美。」

  穿着名牌服装的女性和液晶画面交谈一阵子之后,转头对历美说道。

  「咦?啊,嗯。」

  「我可以帮妳打开防火门。不过,我无法打倒那边那个红门房间里的男人,如果妳愿意帮我,我就帮妳打开防火门。」

  「打打、打倒,那样不太好吧?」

  「放心啦。那家伙不是正常人,而且还有个从剑里面浮现的家伙在。怎么说,他在手套上还有画星星标志呢。」

  「那、那个人是……尚杰克·吉尔伯特斯!」

  「妳认识他?」

  「那、那个……他非常、非常危险。」

  听历美这么说,女性重重叹了一口气。

  「既然选了红门,那也没有办法。我选的既不是从这里逃跑的蓝色,也不是躲回洞里的黄色,加上我从刚刚开始就觉得很不舒服,既然这样,也只有拼拼看了不是吗?」

  「不舒服是因为程序代码的关系。要是想待在这层楼,最好还是要使用驱魔的JAVA应用程序才行,不过那是得靠手机启动的……」

  「如果只要有手机就好的话,我手上也有喔。」

  「啊,可是……对不起。我只会启动,但要怎么下载还是要怎样,我通通不懂。」

  「在那女孩手机里跑的东西,能让我的手机跑一样的吗?」

  女性开始对空气说话。

  下一瞬间,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在她的手机上,却已经启动了驱魔的程序代码。

  「妳妳妳、妳是怎么办到的?」

  「就像妳也能做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我也有我能办到的事啊。」

  历美听得不是很懂。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必须想办法对付吉尔伯特斯,就算美锁和弓子不在,就算只有历美一人,只要吉尔伯特斯在这个楼层,自己就不能将嘉穗丢在这里。

  虽然和魔法有些不同,可是眼前这名女性似乎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那对现在的历美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助力。

  「那么我们一起努力吧,呃……妳叫什么名字?」

  穿着名牌服装的女性毅然决然地说:

  「叫我jini使,那是我现在的名字。」


  手机的电源图示已经变成红色。

  那是三个阶段中电源最少的图示,坂崎嘉穗瞇起单眼皮的双眼,将掌上型电脑抱在自己的怀中。

  嘉穗现在处在密闭走廊的角落,她将摆放灭火器的盖子打开,让自己置身在盖子与墙壁形成的三角形空间内。

  嘉穗之所以改变自己的位置,是因为开始有魔物出现的关系。

  虽然嘉穗已经让手机启动了驱魔的程序代码,可是效果并不完全。

  魔物没有被阻挡在一定的距离之外,而是像被阻挡的力量削弱般,渐渐地失去力量,因此猛力冲来的魔物仍然可以勉强碰到嘉穗。

  在嘉穗眼中看起来只像是气团的某个东西,旁若无人地在走廊间到处飞舞,偶尔还会朝嘉穗冲去。

  遗憾的是,嘉穗的身体没有灭火器那么苗条,没办法完全钻进存放灭火器的空间内,原本覆盖那个空间的盖子也无法保护嘉穗的全身,所以嘉穗露出的手臂,此刻早已满是伤痕。

  虽然说是初学者,森下历美仍然算是魔法师,而嘉穗只是擅长操作电脑的平凡人,虽然听说历美在使用驱魔程序代码时,能让魔物完全无法靠近,两人性质上的差异或许也对程序代码造成了影响。

  魔物冲撞盖子的声音让嘉穗十分煎熬。

  只要驱魔的程序代码持续运作,魔物好像就不会有足以贯穿盖子的力量。

  问题是在持续启动JAVA运用程序的状况下,手机电池还能支撑多久,原本为了驱除jini而提前启动程序代码的盘算,反而在这里出现漏洞。

  以前在学校追赶嘉穗的魔物,可以轻松地在钢铁的门上出现大洞,如果在电源用尽之前,历美无法解决问题,那么这个被钢筋水泥围绕的走廊,就会成为嘉穗的棺材。

  嘉穗手中的掌上型电脑也能用来运作驱魔的程序代码,但是魔法发动程序代码得耗尽CPU的所有能力运算,这会让电脑无法执行其它工作。

  要用电脑来保护自己?

  还是用电脑来帮助同学?

  这两者嘉穗只能选择一样。

  虽然所谓的人生,或许就是这种终极二选一的连续,但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电脑的另一头,一个声音透过喇叭大声问道。

)没什么

  只见嘉穗以一个字0.17秒的神速输入讯息,并且按下输入键。

  8th Floor

  脱出escape

  连接红色房门的走廊相当昏暗。

  古董白的墙壁带着一层湿气,应该是卤素灯的等间隔设置照明,现在却不断闪烁,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地毯上的短毛似乎长了一些,并且不停地蠕动。

  那名自称是历美的少女,在两人前往房间的路上,一直抓着自己的衣角,她虽然说自己是高中二年级,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比自己年长的样子……正确的说,外观上根本是不折不扣的小学生。

  自己穿着从名牌服饰店中偷来的高贵服装,或许让她误以为自己是比她年长的大姐姐。

  不过那也没差。现在的笑不是笑,而是jini使。

  既然如此,那么目前就算比这名叫做历美的女孩年长,也不会有问题。至少现在是这样没错。

  「好暗啊。」

  历美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这个时候,笑的掌上型电脑浮现出文字。

)妳知道海盗戴眼罩的理由吗?

  「不知道啦。」

)是为了从明亮的甲板冲入昏暗的船舱时,不会遭人暗算。海盗一旦进入昏暗的船舱,就会将眼罩拿开。由于人的感觉大部分都是仰赖着视觉,因此突然失去视力,战斗能力也会跟着丧失。

  「真羡慕你能那么悠哉。」

  笑抵达了红色的门前。

  笑不打算无谓地敲门,下定决心之后,她用力推开房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校门。

  老旧的铁制校门上到处都生着锈斑。那扇校门看起来冰冷、沉重、十分坚硬,明明没有风,但铁门却发出吭隆吭隆的移动声,那是一扇有着和破皮伤口相同气味,让笑感觉相当怀念的校门。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自己就读的中学校门,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笑转头一看,先前走来的古董白走廊已经变成了漫长的直线道路。那是一到夜晚,就会有榇车族进行直线加速赛的道路。

  笑看见许多男女学生服匆忙地在路上奔跑。

  「这、这是什么啊……」

  那些学生制服都是半透明的,笑对着一个通过眼前的身影伸出自己的手。

  不过历美却抓住笑的袖子,将笑的手拉了回来。

  「不可以摸!」

  「为什么?」

  「那是程序代码,随便乱摸可能会很危险的。」

  「妳从刚才就在说什么程序代码,那到底是什么啊?」

  跑过笑面前的学生服直接穿过校门,接着跳进校庭中央的一个圆环当中,瞬间消失。

  眼前的景色完全是笑所就读过的中学,这里丝毫不见任何办公室的痕迹,无论是校门、校舍、操场都一模一样,甚至连被露水沾湿的铁棒也和笑的记忆一致。从万里无云的天空降下了清晨的气味,在与道路并排的铁路上,甚至能听见列车通行的声音,就连在操场上的小石头部一模一样。

  只有两个地方不同。

  就是位于校庭中央的圆环,还有在那圆环旁提着剑的高领男人。

  男人开口说:

  「这就是妳的风景吗?」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高领男人没有回答。

  「妳知道曼陀罗草吗?」

  并且,他像是转移话题般地继续说明。

  「那是个相当珍贵的药草,明明是植物,却会在连根拔起时发出惨叫声。据说听到那个声音的人必死无疑,因为这个原因,据说在拔曼陀罗草的时候,都会用到狗。方法是人类先逃到听不到惨叫声的地方,然后再呼唤跟曼陀罗草绑在一起的狗,就这样让狗代替人类死掉。」

  「那又怎么样?」

  「很久很久以前,一位伟大的魔法师留下了魔法的睿智结晶,但是偏执的除魔师为了不让她的睿智结晶复活,而设下了诅咒,那个诅咒就和曼陀罗草一样,企图解开诅咒的人都会面临凄惨的死亡。因为这个缘故,在没有人解开诅咒的状况下,经过了百年的岁月。」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建议妳安静听他说完。

  掌上型电脑中浮现文字。笑虽然想要抗议,现在的她还是选择克制。

  高领男人没有移动,笑和历美就站在跟刚踏入房间时相同的地点,而那些像幽灵般的学生服,则陆续从她们身旁通过。

  「不过在程序的世界里,有一种叫沙盒的东西,沙盒的名称是源自于不可让小孩在沙地之外玩耍的说法,不过……其实那是个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坏小孩关在其中,让小孩在里面玩耍的环境。比方说,就曼陀罗草发出惨叫,只要是关在沙盒里,惨叫声就不会传到沙盒外面,而我已经成功做出了魔法的沙盒。只不过我没想到jini会成为水引子……」

  笑完全听不懂男人所说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笑的掌上型电脑再度浮现文字。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意思应该是说,他要将诅咒封在这栋大楼内,让这栋大楼当替死鬼

  「那会怎样?」

  笑小声问道。

)天晓得。既然是会带来死亡的诅咒,或许大楼内的人也都会死吧

  在笑身旁的历美为此倒吞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妳怎么办到的,但妳似乎能够和jini对话。而每当妳对jini说话,妳的情报就会一点一点流入Jini当中,因此当jini集中在一处的时候,也会一起将妳的情报汇集起来。」

  「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啊!」

  「因为我正式取得了这个楼层的租约。」

  高领男子用庄重的态度暗批笑的不是。

  而像幽灵般的学生服仍然持续通过他的身旁,跳入圆环中消失。

  笑察觉到一件事,这些像幽灵般的学生服其实就是jini。

  诅咒遍及了整栋大楼,被诅咒的jini们陆陆续续开始聚集,所有的jini都打算在这里集结,因为这个原因,小野寺笑一点一滴流入jini当中的情报,也逐渐在此累积,让这个房间成为笑的风景。

  每当一个jini被圆环吞没,学校的景象就逐渐变得鲜明,大楼中的电子机器,因为被名为jini的毛线被不断拉出而逐渐消瘦,相对的,由jini所构成的笑的学校,其编织的网格却逐渐致密。

  并且,这个风景将持续到永远,因为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学校,因此不会响起钟声,只要钟声不响,地狱的定速车也不会出现。

  她如果不出现,这场恶梦就永远不会结束,而身为假风纪委员的笑,就只能穿着从名牌精品店偷来的衣服,无能为力地站在这里。

  因为笑只是个假货,她所盖的猫图章不会正式地让学生迟到,也无法阻止学生服继续聚集,永远、永远。

  聚集到此的jini们陆续地跳入圆环当中,不断地持续融合。

  笑看出来了。

  那不是圆环。

  而是重叠了数重的环状物。

  那个东西有头、有尾巴,还拥有末端分岔的舌头,那是盘据在能采到良叶的茶树根部保护茶树,被称为乌龙的黑蛇,这也是从自己的脑袋里出现的东西吗?不过要说将诅咒具象化,也确实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样貌了。

  一直成长到贴近天花板的黑蛇,身上漆黑的鳞片带有平滑的光泽,牠缓慢地转动着身子向四周威吓,并一一吞下靠近的jini。

  难以捉摸的气味开始充斥在笑的身边。

  是乌龙茶的味道。

  「给我滚出这里!」

  「该离开的人是妳才对,偷窥狂兼小偷的小姐。」

  「为什么你要踏进属于我的场所!为什么你要将jini从我身边夺走!」

  「这里既不是属于妳的场所,jini也不是妳的东西。那些不过是我为了解开克里斯特伯尔特的诅咒,而准备的程序代码罢了。」

  可是,这里是jini的王国,笑是jini的女王,jini会听从笑的要求。虽然笑不知道什么除魔师的诅咒,却无法允许有人跑到自己的王国胡闹。

  有个学生服正从远方跑来。

  笑将精神专注在戒指上。那个学生服似乎正在滴咕着什么,那是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声音,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应该就能够听见。只要专心听,看吧——

  「……关上。打开。关上。打开。」

  听到了。

  「你是自动门对吧?」

  学生服停下脚步,接着那张半透明的模糊面孔正面注视着笑。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到你原本的地方去,客人在等着你。」

  学生服似乎笑了。只见学生服转过身,准备走出校门。

  一柄光剑也在同时射出。

  那柄将jini贯穿、粉碎、使其变成耀眼光粒的长剑随着一声钝响,应声插在校门上,要不是历美实时将笑推开,笑险些就会被剑刺穿,她身上的名牌上衣被划开,腋下的肌肤露了出来。

  「妳休想凝事。」

  高领男子这么说道,在他身后飘着一个穿着古典西装的男性影像。

  「那样是不对的!」

  是历美。

  她站在笑的前方张开双臂,就像是要保护才刚认识不久的笑。

  历美明明害怕到让人能看见她指尖不断颤抖,可是她仍然想让自己成为肉盾,保护才认识不久的人,不过历美像小学生一样的身体,自然无法完全挡住拥有高中一年级生平均身高的笑。

  「你竟然对人使用剑的程序代码!」

  「姉原美锁的徒弟。我很庆幸妳出现在这里,妳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因为要是程序代码不小心被妳消除,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如果妳能乖乖待在那里静观事情结束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我才不听你的!」

  「身为现代魔法初学者的妳,不懂也没办法,但是现在船所漂浮的地方已经不是过去的海,不能再用过去的桨来划水,不能再用过去的帆来乘风。然而,这个世界上仍然存在着有权威的古老船长,就算吃水线已经来到舷边,他们依然装成不知道自己的操船方法已经沦落成派不上用场的技术,只是在混浊的水面上,茫然地划着无法让船前进的桨,妳不认为现代的海,应该要有适合现代海水的操船方法吗?」

  「我只是个傻瓜,所以不是很懂你说的话,但坏事……那个……就是坏事。」

  高领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不准动,妳只要一动,剑的程序代码将不会对准妳,而是攻击另一位小姐。」

  历美的身子僵住了。

  手臂和腿也都不断颤抖。恐惧、愤怒,还有想要保护第一次见面的笑的感情,那些难以形容的一切混杂在一块,并且支配着她的身体。

  此时笑小声说:

  「……现在这样我该怎么办。」

  掌上型电脑上浮现出文字,笑将掌上型电脑藏在历美娇小的身体之后,尽可能不让高领男子察觉。

)我有一个解决办法

  「咦?」

)妳说妳的JAVA戒指可以让妳跟jini说话,对吧?

  「是啊。」

  笑尽可能小声地说道。

)那个叫历美的女孩似乎能够消除程序代码,让她的能力配合妳的戒指,或许会有办法解决

  「要是那么做,最后会怎样?」

)可以消除男人所准备的所有程序代码

  「那jini呢?。」

)当然,应该也会全部消失

  「开、开什么玩笑啊!」

  jini消灭就代表笑的王国瓦解,笑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王国才来到这里。为了保护那些jini,才不逃避地打开红色的门,可是,现在却要自己亲手消灭这一切吗?

  「没有其它方法吗?」

  掌上型电脑没有反应。

  「你怎么了?传送术!」

)手机的电池用完了

  「所以呢?」

)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羡慕你能那么悠哉。」

  笑和笑的王国现在陷入了致命的危机,能投出剑粉碎jini、轻松划破衣服的男人,正对自己构成威胁,但是,现在传送术想必是窝在就算不算凉快,也绝对不会太热的房间内,随心所欲地喝着乌龙茶,过着舒适的生活吧。

  在不能跟jini交谈的状况之下,笑没有任何手段,被通风口勾破的衣服显得相当破烂,用来踢开铁网的鞋子,鞋跟也脱落了大半,腋下还有被利刃划过的痕迹。已经无计可施了。

  然而,站在笑前方的森下历美依旧张开双臂,正面与高领男人对峙。

  我小野寺笑,竟然还不如这个小不点的女孩。

  对自己来说,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呢?

  命?

  别说傻话了。那种东西没有任何价值。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有些价值,可是对自己来说,应该没有吧。逃家、逃离学校,躲在大楼里过着只和机械说话的自己,这样的人生不可能有任何价值,人类所建立的社会系统,或许该说是一种类似世间规则的东西,在构造上多少还有能用到自己自身的地方,可是笑不过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被制造,并且放在输送带上被推出来的东西。

  这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清楚的道理。明明清楚,却不愿面对。

  可是也差不多该是自己停止逃避,必须正面迎战的时候了。

  现在要装成害怕,拿出演技吧,演技是自己的强项。

  笑伸出手,握住像是在保护自己般站在前方那名娇小女孩的手,少女被握住的是右手,笑伸出的是左手,而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戴着JAVA戒指。

  笑用少女凌乱的短发遮住自己的嘴唇,在少女耳边轻声说:

  「在我左手中指上有一枚戒指吧?那就是能和jin交谈的戒指。」

  「咦……?」

  「那是枚能统领、支配所有jini的戒指,我想其中多半也流着妳所说的程序代码。」

  「啊,嗯。」

  「妳就用吧这东西。」

  「……可是、可是……可以吗?」

  看来历美正确地明白自己的能力,她知道一旦使用自己的力量会有什么后果。所有的jini都会消失。就算这样也可以吗?这就是历美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考虑别人的心情。真是滥好人。

  所以,笑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出开朗的样子,对历美露出微笑。

  「相对的,妳要负起责任,让事情做个了结喔。」

  这里是jini的神圣空间,是任何人都不得侵犯的圣域,是自己辛苦抵达免于外星入侵害的场所,但是正因为这样,自己才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吧,虽然自己实在不想离开,却也不能永远待在这里。

  留下jini或打倒那个男人,人生这种东西就是由残酷的二选一所组成。

  历美的体内有东西涌现。

  透过手上的戒指,笑也能察觉这件事。

  自己听不见jini们的声音了,没关系,机械的声音本来就是听不见的。

  说不定,传送术根本不是什么偶然连上网络的闲人,而是统领jini的王,或是类似的东西。笑突然这么想道。说起来,有人会刚好在自己面临危机时现身,还对自己说话,这未免也太巧了。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笑的妄想所制造的幻觉。

  笑知道在中学的时候,其它人称自己是不可思议少女,关于外星人的想法,笑只对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学姐说过,而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将这件事到处向其它人说的类形,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行动和一般人不同。

  之所以会妄想有不可能存在的外星人,多半是因为自己明白无论到地球的任何地方,都没有能供自己逃避的场所吧,如果能坐上火箭飞到宇宙的另外一边,或许就能逃离那些外星人,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人所能坐的宇宙飞船,最多也只能飞到月球,根本无法逃离从群星另一边来到地球的外星人。

  对笑来说,寻找外星人的行为本身或许是有意义的。

  结果明知无处可逃,却不由自主地逃跑,接着装成在落脚处能听到机械的声音,然后让自己接受这个想法,等到有追兵出现,再创造出会听自己说话的「他」。真是太任性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笑仍然相信在某处一定有传送术这个人。说话不留情面、讲的话让人有一半都听不懂,而且肯定是整天窝在房里的阿宅,暑假没有任何计划,当然也没有女朋友,和笑一样没有任何朋友,就像笑将自己关在名为多用途大楼的巨大盒子内一样,在某个地方,他应该也是孤伶伶地关在盒中吧,笑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他愿意待在自己身边,如果他这么希望的话,自己或许可以走出盒子。

  突然,一个金属水盆凭空落下。


  室内响起了匡啷匡啷的声音,视线中的影像瞬间扭曲。

  因为随着水盆出现,黑蛇也跟着爆炸。

  虽然说是爆炸,却像电脑动画一样,将黑蛇身体分解成无数颗粒般的爆炸,笑听不到声音,也看不见耀眼的闪光,只有四散的黑色颗粒仿佛奔流般将笑与历美的身体冲开,笑的身体在奔流中转了三圈,直到撞上校门旁的墙壁才停止。

  笑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勉强知道历美的程序代码有顺利启动。

  透过JAVA戒指,让受到影响的所有jini以程序代码的形式通过历美的身体,并且在凝聚之后变换为召唤水盆的程序代码,笑认为她所做的,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

  之所以会爆炸,是因为在那里的程序代码并非只有jini。

  无数的jini们各自带了些微的诅咒,诅咒累积在历美娇小的身体当中,让程序代码的变换无法彻底执行。

  结果就是爆炸。

  笑感觉自己的耳朵阵阵疼痛,连呼吸都会觉得十分痛苦,视线笼罩在一片黑雾当中,什么都看不见,原本是黑蛇身体的黑雾笼罩手臂、笼罩双腿、笼罩脸,甚至侵入到肺中。

  「诅咒吧!为了蒂吉塔里丝的复活!」

  笑听到高领男子的声音这么说道。

  因为黑雾的关系,笑看不见他的身影。

  就算变成黑雾,黑蛇似乎仍旧建在,说不定这阵黑雾其实才是黑蛇的真正姿态,就像每次呼吸都会侵入笑肺部的黑蛇一样,黑雾从通风口窜进通风管,在这栋变成练习沙盒的大楼中占满所有楼层。

  并且,只要那个被称为程序代码的东西持续运作,黑雾就不会消失。

  就连在爆炸的时候,历美也做出了保护自己的举动,既然被保护的一方身体都不能正常行动,那么保护自己的历美应该也动弹不得吧,现在已经不能再期待她的力量了。

  笑摸索着自己的手。

  透过触感,笑明白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多出了裂缝。

  JAVA戒指已经裂开,再也听不到jini的声音了。

  这种结果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有任何人能抵达圆满结局,不过就算是不圆满的结局,也算是结局的一种,对小野寺笑来说,或许那样还比较适合自己。

  第三任父亲送给自己的重要戒指,直到最后都只有拿来做坏事,对不起。我不是讨厌你才这么做的。

  有一台掌上型电脑掉落在倒在地上的笑身旁,内部的液晶已经破裂,背光板上也浮出黑色的班点,笑很难看清楚画面。

  收讯提示正在闪烁。

)打倒外星人

  笑只能看到这一句。

  但是,笑的声音已经无法传到他的身边,因为笑是透过jini才能和他交谈。现在笑已经听不到jini的声音了。

  笑连他是否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都不知道,可能只是为了打发假日的时间,抱着开玩笑的心态,奉陪这名嘴上提到外星人的不可思议少女而已。

  但是,他至少肯从头到尾都假装相信笑说的话。

  既然这样,自己也试着为那个连叫什么名字、住哪里都不知道的他,再站起来吧。虽然这或许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不过笑还是决定停止逃避走向前,为了自己首次萌生、无可取代的想法,虽然笑不认为自己有胜算,却也不能逃避。

  说起来,这个世界就是每天都在战争吧?而倒霉被战争波及、因此畏惧的人,就只能一路退缩,既然战争已经发生,那也无可奈何,这不是自己的错,自己只是在这种偶然下诞生,就只是这样。无可奈何。

  据说在圣经中记载的所罗门王,拥有一枚能和动物说话的戒指。但能和人说话的话,又有什么必要和动物说话呢?所罗门的戒指会不会其实是孤独的王,他心中产生的妄想呢?

  因此,笑决定脱下jini的戒指。

  笑用右手紧握住左手的中指。

  戒指紧紧地套在笑的手指上。

  就在这个时候,笑听见一个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那是个很小、真的很小的声音。

  「……喜欢……苦……」

  笑几乎无法听清楚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但是,笑却觉得那个声音十分熟悉。说起来,第三任父亲似乎说过,这个戒指是为了能随时随地都喝到相同口味的咖啡,让人将自己喜欢的口味登录在里面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

  「妳胡说什么?我是自动贩卖机啊。美国人不行啦。咖啡要多苦?只能选择早上用的咖啡和黑咖啡。」

  笑还能听见jini的声音。

  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笑明白这件事。

  笑小声地开口。那是十分微弱,却十分坚定的声音,那是要让所有jini都能够听到的声音。

  「所有能听见我声音的jini。听我说。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向前进……用全力,使出所有力气!」

  笑听见了电话的铃声,接着是一个让腹部感到冲击的沉重震动,那是防火墙的声音,防火墙快速开启,紧接着关闭。手机响起了收到邮件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打卡机的声音,电视机以最大音量阅读着新闻内容,收音机不服输地转到热门电台高声吶喊,电波钟的长针跟短针快速地转个不停,红色的旋转灯也一样不断旋转,天花板让卤素灯散发出刺眼强光,电脑毫无意义地让硬盘喀喀作响,CPU开始进行性能测试,挟带热量的风扇也不甘示弱地奋力旋转,通风口大量喷出让人感觉置身冷冻库般的冷风,自动贩卖机吐出所有的罐装咖啡,煮咖啡机则是烧起废水,地面会阵阵摇晃的原由是因为擅自启动的大楼避震系统,正在制造人工的地震。

  所有的电子机器都尽其所能发挥自己的本领消费电力,直到超过大楼整体的容量——

  接着,黑暗降临。

  Exit

  电源恢复之后,房间又变回了一般办公室的景色。

  无论是古董白的墙壁、地板上短毛的地毯、因为室温太低而结霜的玻璃窗、发出清脆声响不断转动的时钟,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任何办公室中随处可见的景象。只有设置在天花板上的几个电灯似乎因为烧坏的关系,而没有重新发亮。

  排成圆阵的十三台电脑也只是普通的电脑,无论怎么看,都很难主张那是条黑色大蛇。

  随着电源恢复,电脑也重新启动,机壳中的硬盘发出了微弱的驱动声。

  拿着剑的高领男子,现在到处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原本企图关在大楼内的什么诅咒,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就目前来看,可能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但是制造诅咒的东西又会如何呢?就算那什么曼陀罗草的惨叫声,可以用魔法消除,可是曼陀罗草本身也会跟着消失吗?还是说,曼陀罗草已经被人偷偷拔走?这件事笑没有任何头绪。

  也罢,毕竟这是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笑看了看四周。

  她发现自己脚边掉落着碎裂的戒指和坏掉的掌上型电脑。

  就在这个时候,时钟发出了报时的声音,那个声音听起来就跟学校的钟声一样,就在声音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刻,有一名少女穿过红色的房门走进房间。

  是自己用jini关在防火墙内的短马尾少女。

  「嘉穗!妳没事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见历美立刻跑到那名少女的身边,那名被称做嘉穗的少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那么说道。

  嘉穗露出的肌肤到处都是伤痕,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但是,不知道是否是那名少女原本表情就不明显的关系,让人完全看不出那名单眼皮的少女究竟是在说谎,还是真心地那么想。

  笑想起自己中学时,被自己问到外星人话题的那名学姐长得跟嘉穗很像,不过笑觉得当时那名学姐的双马尾应该要更长一些。

  嘉穗走近了笑的身边。

  她伸出手。在她满是伤痕的手中,拿着一罐纸盒包装的乌龙茶,在包装纸的表面还附着几粒水珠。

  「这是一位叫『喔!传送术』的人给妳的。」

  「咦!」

  「我想妳应该就是jini使,毕竟我不认为jini使会是历美。」

  嘉穗这么说完之后,微微侧过头。

  笑发现嘉穗倾斜的脸上有哭痣,是在左眼下方的两粒小痣,这么说来,被自己问到外星人话题的学姐,脸上似乎也有哭痣,但就算是有,或许也只有一粒而已,笑当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了,毕竟她那段时间站在校门前,看过了全校的学生。很遗憾,笑无法清楚记住每个人的面孔。

  虽然当时完全没有确认,不过自己当时确实把走廊上的所有防火墙都关了起来。如果除了这名叫做嘉穗的少女之外,还有其它人正好在走廊上的话,应该也都会被关起来吧。

  历美脸上满是不解的表情。

  「喔!传送术?」

  「对。」

  「那是人的名字吗?」

  「对。」

  「那个人去哪里了?」

  笑发问,可是嘉穗只是耸耸肩,不发一语地看着走廊,那是电梯所在的方向。

  笑冲出了红色的房门,她离开房间跑过走廊,穿过一扇正在上升的防火门,再穿过一扇,最后抵达等候电梯的广场。

  但是重新启动的电梯,早已抵达了二楼的入口大厅。

  从笑的身后,嘉穗与历美两人缓缓走来。

  笑靠在已经关上、再也不会开启的电梯门上,向嘉穗询问:

  「告诉我……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名叫嘉穗的少女露出困扰的表情,那就像是上课中在想其它事情的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的表情,嘉穗伸手搓了搓自己那半长不短的头发。

  「那是不是指『我正在墙……唔~~!」

  想说些什么的历美,被嘉穗捂住嘴巴。

  笑只能听见历美唔唔嗯嗯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接着说:

  「算了,也好。」

  「是吗?」

  「我刚刚才想到,就算知道了也没用。」

  「他还要我转告妳一件事,乌龙茶的答案是UFO。」

  「那是什么意思?」

  「不懂就算了……对了。」

  说完话的嘉穗将手中的纸盒包乌龙茶递到笑的面前。

  到最后,笑还是完全不懂那个自称是传送术的他到底想说什么,始终不知道他的身分,他所说的话也大约有一半都让笑听不懂,虽然对方似乎知道笑所不知道的外星人真面目,但是就算他给了提示,笑仍然完全无法理解。

  不过,实际上就是这样吧,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做答案就会自动出现的情况本来就不多,最后也只能抱着不懂就算了的心态,设法和这样的现状相处,而这或许就是所谓大人的解决法吧,带着含有百分之三十怀疑成分的眼神,现在的笑也能这样想了。

  笑不知道自称传送术的他本名究竟是什么,而笑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本名,现在自己已经听不见jini的声音,和他联络的掌上型电脑也坏掉了,要循着地址什么的东西去找到他,对笑来说是不可能的,两人只是在瞬间擦肩而过的关系,多半在往后的这一生中,都不会再和他相遇了。

  甚至直到现在,笑都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存在。

  只有一个让笑能认为他可能真的存在的证据,就是他所留下的纸盒包乌龙茶。

  「如果妳不要的话,那我就喝掉了。」

  嘉穗作势要缩回伸出的手。

  「我喝!我喝总行了吧!」

  笑将纸盒包一把抢了过来,接着用力将吸管插入包装内。

  琥珀色的液体在塑料吸管内升起,液体随着表面张力在吸管顶端微微停留后,一滴乌龙茶沿着吸管滑落。

  周围飘起了难以捉摸的香气。

  在这天当中,自己明明都已经闻了一辈子的乌龙茶味道了,现在又是乌龙茶吗?可恶的传送术。这种感觉简直就像连血管里都流有琥珀色的液体一样,在最后的最后竟然还摆我这一道。

  笑将吸管含在口中。

  乌龙茶独特的涩味流过舌头,芳醇的香气刺激着鼻腔。

  小野寺笑握着上面沾有冰冷汗水的乌龙茶纸盒,将里面的液体喝得一干二净。

  后 记

  有警察从我面前走过。

  最近我常在街角看到那名警察。

  如果我狠狠打这家伙一顿,那样就算原稿没有标上结尾记号,也能让一切(含人生)陷入一团混乱吧!

  ……虽然我有那种想法,却没有实行。本富士警署的各位,很抱歉我无法为提升破案率做出贡献,在早上电视节目中出现的年迈评论大叔,请原谅胆小的我,改天有机会我再提供你评论的话题吧。爸、妈,感谢你们将我栽培成一个胆小鬼。因为有你们的努力,我才能像现在这样写后记。

  至于后记,常有人说「你的文章好病态」、「无聊」,或是「如果麻雀停在上面,过三秒就会死」之类的。

  或许吧。

  提到以前轻小说的后记,似乎有著作者必须和读者保持适当的距离感、偶尔让角色和作者玩一些很冷的搞笑等等,总之就是有一些表面上看不见的规定。

  但是,我不记得编辑部曾经对我提出任何指示,所以就随我怎么写了,SuperDash文库的后记似乎被认定成无法地带,因此好像写什么都没关系。编辑长做人真是爽快。

  这件事先摆到一边,在写本作的时候,也有令我困扰的事情。

  我身边的人都太优秀了。

  那样不是好事吗?千万别说这种话。

  「少、少校!请不要丢下我!少校!」

  ……我可是这样的心情呢。

  我深切地体会到被三倍速先生抛弃的量产机有多么悲哀了,凡事都应该要有个限度才对。要是速度会差到三倍的话,战线应该也无法维持才对,不过,当然,那也应该算是慢的人不对。

  写文章这种事,虽然不知那应该叫灵魂还是什么的,总之是个将作者体内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用挫刀一点一点削下来的工作,然后将削下来的粉洒在电脑上……哇!真是太神奇了!作品就这样完成了。

  就是因为有这种如果被警察看到,肯定会因为违法药剂法而让作者被抓走的神秘粉末包含在作品当中,因此某些读者才能从作品中感到乐趣,也会有某些读者觉得「一点意思都没 有!」喔。

  万岁!神秘粉末。

  我没说谎,是真的。

  虽然可能也会有人认为这种让水盆掉下来的故事,又让你从身上削下什么了?但一定要 说的话,比起杀很大的作品,没杀又有点不错的故事,其实得削下比较多的东西。

  有时候……

  「看看看、看我写的搞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会让我有这样的想法。

  我是说真的。

  所以说,有时笔会停下来,就是因为那个不知道是灵魂还是什么的东西,已经没地方可以削,不管是要把我倒吊还是要煮要烤,还是什么都削不出来,总之就是那样的状态。

  从我写小说以来,我曾经有整整三年什么都没写的经验,我想要让被削完的部分恢复,多半是需要整整三年的时间吧,而在这种状况下所完成的作品,就是本系列的第一部。

  然后,我偶尔还是会有「这次的故事完全写不出来呢。啊~~又没有地方可削了吗?真伤脑筋呀。」之类的想法。

  但是。

  在编辑部当了好几年专家的人,果真不是盖的。

  他们竟然为我准备了我连看都没有看过的业务用挫刀。

  你的削法太嫩了!太嫩了啊!JOJO!URYYYYYYYAH!(集英社风音效)

  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感觉猛力削了我,呃,那会不会削太多了?那样太浪费了吧?满出来了、满出来了!那些可以留着下次用吗?像这之类的话,我根本连说出口的闲工夫都没有,最后就像是长久以来的烦恼用有如错觉般的速度,将作品完成了。

  虽然在这个过程当中,也让很多人皱眉

  编辑长、稻垣一先生、宫下小姐,校正的T先生,给你们添麻烦了。

  对不起,还有谢谢。

  我会平身低头持续反省,并且打从心底希望各位能不厌其烦地长久陪我走下去。

  不过,有坏事自然也有好事。

  虽然窝在房里,搭搭搭地一字一字输入,是我一个人要做的工作,不过系列作品这种东西其实不是靠一个人,而是靠团队完成的这件事,我之所以能有深切的体会,或许也能算是业务用挫刀带来的收获吧。

  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有这次这样的故事。

  换个话题吧。

  在我让发生于秋叶原的暴行仅止于妄想,接着返家的时候,在北方大地同样有个在烦恼的人。那人就是霜越かほる先生。

  我打开电视,不知为何看到了正在回放的『妙手小厨师』。

  我顺着电视里的气氛宣言:

  「我们就以谁先将原稿完成,来场(料理)对决吧!」

  就这样把邮件寄出去了。

  我想这应该造成了人家的困扰,对不起。

  由于两人都有各自的原稿要烦恼,因此就算一人变成两人,烦恼也会加倍,尽管安心感加倍,由于分母也加倍的关系,结果根本就跟之前没有两样,不过,光是想到烦恼的人不只自己一个,那倒也是挺让人振奋的,说起来,这样只有我单方面的得到激励呢。真是感恩。

  不过,由于对方住在北方大地的关系,我平常睡觉可是都毫不犹豫地让脚朝那个方向呢,对不起。

  不知道这是否能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最后是由我先弄断了终点布条。,不过由于是在这种状况下,应该在近日之内,大家就能在SuperDash文库上看到『双色之瞳』的续作了。

  双色的读者们,请耐心期待吧。

  如果也能期待一下现代魔法的第五集,那我会很高兴的。

  最后全国的麻雀们,祝你们一路好走。

  樱坂洋

  啊哇哇哇哇……糟缝了!到底会怎在呢样呢?!

  我是不知道什么是掌上型电脑,

  而在网路上徘徊的宫下未纪。

  虽然这次原本应该是小嘉嘉祭典,

  却发现自己都在画弓子,这让我大吃一惊。

  我想来罐岛龙茶,应该能让我放松心情吧,

  在,糟糕,现在我家里只有红茶……

  Rooftop

  流星stardust

  经过了十分钟以上,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才察觉到有着妇原美锁已经不会动了。

  弓子对战斗的记忆相当模糊。

  姉原美锁非常厉害,厉害到非比寻常的程度。

  她投出的程序代码锐利度跟自己完全不同,就算同样使用剑的程序代码,硬度不一样、速度不一样、锐利度也不一样,那明明是自己继承自克里斯特伯尔特的程序代码,和他拥有相同性质的弓子应该理所当然地会比较优秀,但事实上却完全不是美锁的对手。

  双方大概打了约一个小时吧。

  弓子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了。

  头发和身体形成黑色轮廓的美锁却还站着,她正在编组程序代码。很快的,下一个攻性程式码就会飞来。

  自己输了。

  一旦涌现了这样的想法,心里反而感觉到不可思议的轻松,像盔甲一样从肩膀覆盖到背部的紧张感顿时消失,弓子瘫坐在苔绿色的水泥地上,明明就要尝到败北了,心情却奇妙地愉快。

  不知这是否就是事情的契机——

  双蛇之杖自动做出反应,消除紧张感的弓子身体开始执行程序代码,三柄剑在半空出现。

  那多半不是弓子的程序代码,而是由二十世纪最强的除魔师所编组的原始程序代码。

  仅在瞬间滞空于自己肩膀旁的长剑,化为光的流线袭击自动识别的敌人,那是让人无从闪避的速度,程序代码让人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

  腹部受到冲击的美锁肉体弯成了直角,紧接着又因为命中胸部的第二击让身体后仰,当美锁的身体开始在空中朝右缓缓旋转时,第三记飞剑贯穿了她的肩头。

  美锁的身体在急速旋转之后,倒在地上。

  那是十分钟前的事。

  弓子抛开了无论何时都不离身的双蛇之杖,甩动着一头凌乱的银发跑向美锁。

  眼前的物体仰躺在地上,那个物体上接着两条修长的腿、两条手臂,还有一个头脑,嘴巴像是在承接从天上落下的雨水一样大大张开,喉咙深处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空洞,眼镜的镜片已经破裂,双眼也紧紧闭上,而那一头长发、那头弓子最喜欢的黑发,就像从水桶中打翻的水般散在地面上,正方形的护身符掉落在黑色水洼中央,从锐利的切片上散发出硬质的光泽。

  弓子伸手触碰美锁的手腕。

  冰冷。

  对了,美锁的手总是冰冷的,弓子又改摸美锁的脖子。还是温暖的,这还用说。

  弓子触摸美锁的胸部,美锁吐出的血块在胸口凝固成红黑色的诡异形状,暴露在冷风下的衬衫十分冰冷,湿淋淋地贴在美锁身上。

  弓子用蛮力扯开美锁的衬衫,沾染在衬衫上的血飞散到弓子脸上,四散的血沬侵入弓子为了寻求氧气而不停喘息的口内,留下让人难以忍受的铁味,弓子紧咬着牙,牙齿摩擦发出了让人难受的声音,她看见美锁身上原本没有颜色的胸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弓子将脸贴上美锁丰满的胸部,脸上流着泪水。

  美锁的胸部很温暖,可是那种事不重要,弓子听不见最重要的声音,弓子要的是那被称之为生命的证据,最强的魔法师还建在的证据,心跳的声音已经从姉原美锁,弓子发出了自己也无法形容的呻吟声,接着用交握的双手用力敲打着美锁的胸部。

  一次。

  两次。

  三次。

  不管弓子怎么敲,心脏都没有动静。

  弓子不可能让自己接受姉原美锁死亡的事实,就算彼此交战,互相投出会带来死亡的程式码,在弓子内心的某个角落仍然有所保留,姉原美锁的程序代码完成度远在弓子之上,如果美锁真的想杀死弓子,只要在弓子还无计可施的距离用魔法发动攻击就行了。

  美锁并没有那么做。

  好累。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到了这个年纪,对打一小时真是折腾人,妳的本领进步很多喔——美锁应该会这么说,然后将手伸向她自己的头发才对。

  就像她平常那样,用食指跟中指缠住头发,并且脸上带着笑容。

  应该是那样的,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因为自己的魔法让美锁死亡,这是不该发生的事。

  弓子根本不知道任何急救的方法,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让停止活动的人再次动起来,她不知道拯救美锁的方法,一样不知道再次看见美锁笑容的方法。

  就在这个时候。

  先前抛下的手杖出现在弓子的视线中。双蛇魔杖。穷究古典魔法的男人所制作的魔法道具,由六百六十名司祭连续祈祷六百六十六天,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魔法程序代码集合体。

  如果靠那个东西或许会有办法,已经停止的心脏、已经停止的呼吸、甚至在这个瞬间都持续在瓦解的神经细胞,或许能靠那个东西恢复原状。

  弓子没有去模仿自己不熟悉的急救行为,弓子拥有魔法,只要有克里斯特伯尔特的智慧和自己的技术,要让停止活动不久的心脏重新活动不会是什么难事,为了那么做,首先得先将手杖取回不可。

  去拿手杖吧。

  要做什么,都等拿回手杖再说。

  弓子想要起身,可是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弓子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使不出力量。

  最后弓子决定一路爬向手杖旁。

  短短四、五公尺的距离,感觉却像一条永无止尽的长路。

  弓子感觉坚硬的地面仿佛嵌进自己外露的膝盖,这一定是所谓的疼痛,自己还能感觉到疼痛,那身体就还能动、还能发挥作用、还能思考、还能前进,绝对不会放弃。

  不可以想成是让死去的人复活,要用现代魔法的方式去思考,那算是一种坏掉大半的机械,因为受到外在冲击导致部分零件与程序破损,无法维持正常的运作程序而停止。只是这样而已。

  很难立刻修复遭破坏的部分,受损部分的机能可以从外部弥补,同时要将系统重新设定、重新启动,人类是一种优秀的系统,只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辅助,就会自行开始修复工作,坏掉的零件总之就先用自己的零件代替。

  因为弓子和美锁都是被称为人类的同型机械,因此弓子的零件可以沿用到美锁身上,个体差异就靠程序代码补正。最不能受到严重损伤的部分是脑,首先得将美锁的颈动脉和自己的动脉相连,持续让脑获得氧气,其余的事都等这件事完成再说。

  弓子爬到了手杖旁,她紧紧抓住双蛇之杖。站起来的弓子内心恢复冷静。

  弓子走了八步回到美锁所躺的位置,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将两人的循环系统相连,让程序代码随血液一同流入美锁体内,这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可是魔法师。

  弓子用魔法强化右手的两根手指,将其插入美锁锁骨上方的柔软部分,两人相连的部分要尽可能挑较粗的血管,考虑要同时让程序代码流入,选美锁的颈动脉和弓子的手腕动脉,这是最好的组合,弓子让自己握住双蛇之杖的左手抵着美锁的脖子,接着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

  远比附着在美锁身体上的痕迹更加鲜艳的鲜红液体大量涌出,弓子没有感觉到疼痛,防性程序代码还在运作,为了让弓子遭破坏的血管与美锁的血管相连,正在进行物质的重建,弓子在自己的血液中灌注了程序代码,有欺骗美锁的身体让对方不产生拒绝反应的程序代码,让离开的血液正确回到弓子自己体内的程序代码,复杂的程序代码在弓子的肌肉组织间跃动,然后流入美锁体内。

  美锁的脸颊开始恢复了几分红润。

  没问题。这样下去可以成功。程序代码都在顺利运作。

  但是,弓子感觉到一阵程序代码突然涌现,那是跟自己编组的东西截然不同的程序代码。

  美锁掉落在一旁的护身符发出了光芒。

  护身符对从外部侵入美锁体内的程序代码自动做出反应,突然爆出强光的美锁身体将弓子远远震开,弓子在地上滚了超过十公尺的距离,直到撞到照着停机坪的卤素灯才头下脚上停止滚动。

  「怎么会!」

  在上下颠倒的视线中,美锁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直径两公尺的球体微微晃动,接着就像是被人一脚踩下的牛奶盒装一样瞬间凹陷,接着球体原本的空间只剩一阵凉风吹过。

  瞬间移动。也是所谓门的魔法,在仙术当中,记得是叫做缩地之法。那些全是一样的东西,利用没有距离概念的世界,把那边的法则代入,瞬间完成长距离的移动,那是弓子连编组都办不到的复杂程序代码。

  弓子找不到美锁的身体,那里只剩下多了一块球形缺口的水泥地面。

  那是在紧急时,会无关本人意识自行发动的特殊程序代码,压箱底的秘招,那是一名真正优秀的魔法师一定会准备几个的东西,而既然那是姉原美锁的程序代码,那么无论启动的是多么复杂的魔法都不奇怪,美锁似乎将那个魔法设计成在紧急时会自动实行的程序代码,那个魔法将弓子的程序代码全部吹散,并且将美锁的身体连同周围两公尺的空间,都一起消失到了某个地方。

  她浑身是血。

  脖子上还有弓子挖开的大洞。

  而且呼吸、心跳,以及其它所有的生命活动都处于停止的状态下。

  美锁突然消失了。

  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放声大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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