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为什么活着?

  第七章 ~你为什么活着?~

  沙沙……沙沙……

  海浪的声音响彻了世界。

  『最后的使徒』独自一人坐在沙滩上心想。

  『最后的世界』完成了。

  现在任谁也无法阻止。

  『最后的断片』就在我的身体里,并且『最后的世界』已经完成了。

  『最后的使徒』只是继续坐着心想。

  来到了现在——来到了目标完成的现在,一切的经过全都真相大白了。

  『最后的使徒』在那一天和『白色宝石』有了接触。

  『最后的使徒』在那一天接受了『第一次的分配』。

  那一天——

  夏季的那一天。在十叶商店街。

  那一天,八月九日,近距离和杀人宝石遭遇,见到『苍白的人』的时候。

  那一天『最后的使徒』用右手触碰了『分配用的白色宝石』。

  那一天滚到脚边来的白色圆形物体——『分配用的白色宝石』。

  那个时候,『最后的使徒』伸手去碰、并且把它捡了起来。

  从那一天起——『白色宝石』便一直存在『最后的使徒』的里头。

  『白之意志』一直都是存在的。始终存在于甚至不会有意识产生的内心深处。

  始终和无法挽回的过去、遥不可及的未来一起并存。

  如今——

  『最后的使徒』缓缓地站起身子。

  『第二次的分配』结束。『最后的世界』完成。

  天国完成了。

  所有的人将被邀约到此地,然后普遍获得救赎,得到永远的安息。

  所有的人会在永恒的平静之中成为这个『最后的世界』的一部分。

  在那个时候——

  『最后的使徒』回忆:

  当七尾花梨入手『最后的断片』时,原本还以为可能没有机会完成了——

  可是『最后的断片』终究还是像这样来到了适切的主人的手上。

  七尾花梨未能妥善活用『最后的断片』。

  那是当然的。『最后的使徒』心想。

  因为她跟其它使徒全都是『失败作的使徒』。

  因为她跟其它使徒一样,只不过是自以为自己才是完成品的冒牌货。

  所以她只能发挥出那种半调子的力量。

  只能发挥出败给『现实世界』的那一丁点儿程度的力量。

  只能发挥出被『现实世界』打得落花流水、被迫接受败北或妥协的程度的力量。

  一如过去中村孝志所身处的状况。

  但是。『最后的使徒』心想。

  『最后的使徒』凌驾『现实世界』。

  跟七尾花梨还有中村孝志这种失败作之流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不会实现的败北跟无法实现的妥协全然没有必要。

  希望就会实现,只需空想就会实际存在。就是这么单纯。

  『最后的世界』凌驾了现实世界,进而存在。

  因此——『最后的世界』是无法拦阻的。

  阻止的手段、有阻止能力的人、有阻止能力的话语,这些全都不存在。

  照理说是全都不存在的。

  沙沙……沙沙……

  海浪的声音响彻了世界。

  『最后的使徒』开始在沙滩行走。

  数之不尽的『白色矿物』有如墓碑般伫立在沙滩的岩石区内。

  数以千计、万计的『白色矿物』立定不动。

  这些全部都是被拉拢进「这个世界』、成了其中一部分的人。

  『这个世界』持续吸收人们不断扩展下去,逐渐改变型态。

  并且——『最后的使徒』一边挪动脚步一边心想。

  我也能在『这个世界』得到理想与救赎。

  『这个世界』是万能的。

  藉由使用众人的精神做为投影用的媒介这个方式,甚至可以让架空的人物实际存在。

  众人谈论着架空的事物时,那便成了共通情报,成了一种认知。

  在『这个世界』,那才是『实际存在』的。

  举例来说的话,要让架空的少女莉卡和玛欧实际存在也不无可能。

  藉由把众人的精神做为投影用的媒介这个方式,甚至可以让死人实际存在。

  众人缅怀死人的往事时,那便成了共通情报,成了一种认知。

  在「这个世界』,那才是『实际存在』的。

  举例来说的话,要让之前死亡的那些人实际存在也不无可能。

  『最后的使徒』独自一人爬着婉蜒小径。目标『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最后的使徒』的希望之地。

  『那个地方』的位置……就选在那里好了。就在不久前改装完成的建筑物。

  就在不久前,利用那个苍之少女的记忆创造出来的那间屋子。

  就选在那个位置吧,就继续沿用那间屋子吧。

  就算选其它位置也没有关系,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去选择其它位置。那里就好,就是那间屋子了。

  我的永远的安息就在那间屋子里面。

  『最后的使徒』抵达了那间屋子。

  在仍挂着『冰见 和』这个老旧门牌的大门前,『最后的使徒』停下了脚步。

  原来『神奈川的和爷爷』他名字的汉字是这么写的啊。

  在门牌的另一边,是座落于门内、屋龄六十年的日式民房。铺设瓦片的屋顶配上木造土壁,备有四房和室的雄伟主屋,以及借着走廊互通的两间问别室,另外还包含一间不知作何用途的「仓库」,说是传统的优良日式民房可谓当之无愧。

  这栋房子当初是由祖父所盖的,自三年前祖父撒手人寰之后,就一直荒废到现在。两个月前搬来这里的时候,虽然有意把环境整顿一番,不过似乎仍让门牌挂在原处没有拿下。

  将手上的书包放在地上,打算伸手去拿写着『冰见 和』字样的板子时,『最后的使徒』赫然发现一件事。原来在『冰见 和』的一旁还有一些小小的名字:

  『冰见 诚』

  『冰见 香』

  『 』

  『冰见 锡』

  『最后的使徒』打开了门。

  你回来啦。

  家中的人影以温柔的声音迎接。

  嗯,我回来了。

  『最后的使徒』朝着那个人影点头示意。

  家里有等候自己多时的家人。

  那一天——在御顷合同中的入学典礼日丧生的父母与妹妹。

  家人坐在餐桌的椅子上。

  回来了吗?父亲说道。

  嗯,我回来了。『最后的使徒』回答。

  我不会再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永远都会待在这里,在这里生活。

  『最后的使徒』进入了家中。

  是吗?父亲点头。

  哥从明天起就是高中生了呢。妹妹说道。

  是呀。『最后的使徒』点头回答。

  明天是开学典礼,明天起我就是高中一年级生了。

  你是要上哪间高中呢?母亲询问。

  『最后的使徒』稍微想了一下,回答道:

  十叶高中呀。

  『最后的使徒』向全家人回答。

  明天是十叶高中的入学典礼,明天我就要入学到十叶高中了——

  在四国深山的杂木林中,有尊『白色矿物』倒在地上。

  『白色矿物』一脸幸福,在永远静止不动的状态下静静地倒在地上。

  那尊『白色矿物』过去名叫『冰见 透』。

  我要入学到十叶高中了。『最后的使徒』向全家人如此宣言道。

  明天去十叶高中入学报到,然后我就是高中一年级了。

  高中一年级。时间还十分充裕,尚用不着急着长大成人的大家都聚在那里。

  包括灯璃也在。『最后的使徒』笑着说道。

  高中一年级……还没交到男朋友的永远的灯璃就在那里。

  在四国深山的杂木林中,红发的少女大声疾呼着名字。

  「透!你在哪里,回答我!」

  红由宇在杏无人迹的森林里不停呼叫。

  「透——!」

  怎么了?

  在熟悉的上学路上,走在身旁的灯璃出声问道。

  ……

  不,没事啦。『最后的使徒』立即答腔。

  感觉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奇妙的声音,只是这样而已啦。

  『最后的使徒』在前往学校的上学途中向身旁的灯璃回答。

  是吗,那就好。走在身旁的灯璃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走吧,我们一起前往理想的世界。理想的少女温柔地笑着说道。

  和我一起展开四月的生活吧,一起展开有我陪在旁边的校园生活吧。

  世界就要从今天开始了喔,理想的世界就要开始了喔。

  和我一起拥有永远的理想吧。

  在四国的深山中,红由宇不停呼叫。

  「透!」

  在寂静的林子、永无响应的群树间不停呼叫。

  「透……回答我啊!」

  怎么了?

  在熟悉的教室,隔壁座位的灯璃出声问道。

  …………

  不,没事啦。『最后的使徒』立刻回答。

  刚刚……稍微有点幻听。只是这样而已啦。

  『最后的使徒』在教室中向身旁的灯璃回答。

  你精神振作一点啦。坐在隔壁的灯璃面露温柔的微笑。

  接下来就是学园祭啰。理想的少女温柔地笑着说道。

  八月一日是十叶高中的学园祭唷,和我一起准备吧。

  和我携手一起创造理想的世界吧。

  在四国的深山中,红由宇停下了脚步。

  「!」

  她在杂木林的深处发现了那个。

  「……透!」

  怎么了?

  在熟悉的社团教室,灯璃坐在一旁的折迭椅上问道。

  啊……没事。

  不,没事啦。『最后的使徒』顿了一下下回答道。

  刚刚好像……有听见声音……不过,是我多心了啦。

  『最后的使徒』在校园活动执行部的社团教室里向身旁的灯璃回答。

  嗯,就是那样子啦。坐在隔壁位置的灯璃面露温柔的微笑。

  来,待会我们在这里讨论夏天的旅行吧。理想的少女温柔地笑着说道。

  和我携手一起重新创造世界吧。

  在四国的深山中,红由宇满身泥泞地向前奔去。

  「透!」

  朝着倒在地上的『白色矿物』全力奔去。

  「透——!」

  怎么了?

  船上,灯璃倚着甲板的栏杆问道。

  ……呃……

  不,没事啦。『最后的使徒』隔了一会儿回答道。

  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不过,大概是我多心了啦。

  『最后的使徒』在夜晚的海上倚着甲板的栏杆笑着向身旁的灯璃回答。

  一定是你多心了没错。站在身旁的灯璃面露温柔的微笑。

  好了,接下来我们要搭着这艘船前往那座岛唷。理想的少女温柔地笑着说道。

  和我携手一起改变世界吧。

  在四国的深山中,红由宇朝着『白色矿物』嘶吼。

  「振作一点啊……透!」

  怎么了?

  在家里,坐在餐厅椅子上、围坐在家族的餐桌旁的灯璃出声问道。

  ?……咦…………呃……

  没有……嗯,没事啦。『最后的使徒』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感觉刚刚有人……在叫我…………不过应该是我搞错了吧。

  『最后的使徒』在家里的餐厅笑着回答灯璃。

  就是那样啦。坐在旁边的灯璃面露温柔的微笑。

  好了,接下来要用功啰。理想的少女温柔地笑着说道。

  和我携手一起消除过去的事吧。

  …………?

  是谁?『最后的使徒』陷入沉思。

  八月二十九日那天,有谁要去参加考试?

  感觉好像有谁应该要在那一天参加插班考试的样子?

  ……有谁……

  …………为什么这里……少了那个家伙?

  你不用放在心上啦。理想的存在温柔地微笑。

  你不用放在心上。你用不着把那种事情放在心上的。

  因为你是『最后的使徒』呀,你是创造理想世界的存在呀。

  这里是直到天荒地老的理想世界,那才是属于你的救赎呀。

  在四国的深山中,红由宇不停地喊叫着。

  「透!」

  将『白色矿物』抱在娇小身躯的怀里,不断喊叫名字。

  「透……!振作一点啊!」

  怎么了?

  在搭设在操场上的帐篷里,灯璃出声问道。

  ……那……那个…………

  ……刚刚有点……不,没事啦。『最后的使徒』一脸困惑地回答。

  总觉得……从刚才开始一直……呃…………算了,应该是我想太多了啦。

  『最后的使徒』在帐篷里笑着向身旁的灯璃回答。

  那当然啰。坐在一旁的灯璃面露温柔的微笑。

  好了,接下来要参加运动会了唷。理想的少女温柔地笑着说道。

  和我携手一起消除世上的一切吧。

  …………?

  运动会?『最后的使徒』忆起这个字眼。

  记得运动会好像有办过骑马打仗?四人一组的大乱斗。

  由灯璃、鸟羽、羽幌,还有『最后的使徒』四个人组成了马队——

  ……然后呢……?

  然后和谁杠上了?又是为了什么原因组成马队的?

  不可以放在心上唷。理想的存在温柔地笑了。

  不可以放在心上唷,你不能去在意那种事。

  因为那家伙是『现实的存在』呀,是会对理想世界造成妨害的存在呀。

  那里是既煎熬又难受的世界,那里可是你的愿望实现不了的世界喔。

  红由宇不停喊叫。

  「透!」

  怎么了?

  在森林集宿的圆木小屋里,灯璃出声问道。

  ………………?。

  …………不……没事啦。『最后的使徒』在大为迷惘之后回答道。

  总觉得…………不,没事……应该是吧。

  『最后的使徒』在森林集宿的圆木小屋里笑着向身旁的灯璃回答。

  那当然啰。坐在一旁的灯璃面露温柔的微笑。

  好了,这个学期也快结束啰。理想的存在温柔地笑着说道。

  不过没关系,只是又回到四月做同样的事情而已,永远都是高中二年级唷。

  和我携手一起就这样周而复始地一直生活下去吧。

  和我携手一起将世上的一切染成白色吧。

  红由宇不停喊叫。

  「透!」

  你只要永远待在这里就好了。不必跑到外面去。

  从旁注视的灯璃向『最后的使徒』面露温柔的微笑。

  外面可是非常痛苦、而且令人悲伤的世界喔。

  一旁的灯璃用双手紧紧搂抱『最后的使徒』,温柔地笑了。

  外面可是万事都不如意、一切都无法实现的世界喔。

  一旁的灯璃在『最后的使徒』的身边温柔地笑了。

  在『这个世界』、在你的世界要什么就有什么唷。

  一旁的灯璃眼里只看着『最后的使徒』,温柔地笑了。

  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旁的。

  你也不想到外面的世界去吧?

  ——是啊。『最后的使徒』在理想存在的怀里点点头。

  我讨厌外面,我讨厌外面的世界。

  这里要什么有什么,这里是理想的世界,在这里一切都能实现。

  我不想离开到外面去,我不想做其它的事。

  我要一直在这里,永远在这个世界——

  「透——!」

  红由宇大叫。

  「给我出来!」

  在『白色矿物』的旁边大叫。

  「快给我从『那个世界』……出来!」

  额头上的宝石接触到了『白色矿物』。

  红由宇闯进了世界。

  不由分说、强制地闯进了世界。

  「你这小子……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下仆。」

  然后——

  「——『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

  由宇——宇宙的浪人埋在怀里像是在歌颂似地喃喃细语。

  啊啊……是呀,到现在才终于开窍喔?由宇。到现在才终于开窍喔?我。

  『生命为何不死?』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世界又开始往下延续了,故事未来的发展获得了保障。

  既然你有那个意思,那尽管放手去实现不就好了吗?灯璃在身旁笑了。

  因为你有那个能力呀,因为你是能达成任何事的存在呀。

  只要你有意愿,那就能实现。在『这个世界』那代表了一切。

  所以有何不可呢?你打算舍弃吗?为什么?

  「你……最后也会死掉吗?……」

  那还用说,一定会死的啊。理所当然的事还有啥好问的。我的家人不也是死掉了。

  我和妳也一样迟早有一天会死的。

  「妳这——乳臭未干的小鬼!」

  用拳头教训了一顿。

  没错,那一拳真的很痛。『最后的使徒』心想。

  人会死。人虽然会死——可是有我在这里。

  所以妳不要再哭了,由宇。

  人是不会死的唷。灯璃在身旁笑了。

  根本没有死亡的必要呀,因为你是能化一切为可能的存在。

  只要你希望人活下去,人就能永远一直活着。『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喔。

  你要毁了那个吗?你要杀死死而复生的人吗?为什么?

  「她……跟卑口可是一样的存在耶!」

  爱华,怎么可以这么讲,那句话也太过分了吧。

  的确由宇还是很蛮横啦,而且一点常识也没有。可是她对许许多多的事物产生感动,并有了形形色色的经验,正以缓慢的节奏向人类靠拢喔。

  所以呀,爱华……不嫌弃的话,请妳跟由宇交个朋友好吗?

  「下次我是绝不会输的!」

  真的是很让人摸不着头绪。搞到最后,我实在没办法理解女生之间的友情。

  不过这么一来,由宇总算交到同年龄的朋友了——

  反正也没必要理解吧?灯璃在身旁笑了。

  你不需要去理解那种事,没有必要把心思花在那种事情上啊。

  因为你是得到一切的存在呀。

  如果你渴望朋友,不管什么样的朋友都能顺你的心意。「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喔。

  你不喜欢那样吗?你不喜欢理想的朋友吗?为什么?

  「我要上学去。」

  没错。跟浅黄小姐要了户籍,由于『断片同盟』手上户籍多的是,我便利用一个顺水人情迫使浅黄小姐不得不买帐帮忙弄来了一份。由宇的户籍就这么到手了。

  所以……一定得让由宇上学去。妳上小学去吧——听我这么讲,她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是上高中。得让她转进高中才行。

  所以,我看她还是和『超越凡人之力』保持距离吧,此外也暂时忘记自己是『断片』的事好了,也别去依赖什么『断片同盟』的比较好。按规定办手续,按规定参加考试,然后按规定转进学校。其它人在做的事情,这家伙也跟着一起做吧。

  没有必要去跟愚昧的『超越凡人的腕力』的信徒搅和在一起。

  ——何苦让自己去奉陪什么异能人的乱斗。我们可是人类耶。

  对不起,美空同学,很抱歉让妳配合我的自私。也谢谢妳。

  「…………当上高中生了。」

  表现得很棒。真的,表现得太棒了。

  认真读书,认真参加考试,一举合格通过测验——

  然后这家伙成了高中生,跟我一样成了十叶高中的学生——

  没有读书的必要吧?灯璃在身旁笑了。

  你没必要去做那种事,你不需为了考试吃苦呀。

  因为你是创造世界的存在。

  想上学就去上,想考个好成绩就去考。

  如果你有那个希望,不管升学或是成绩都能如你所愿唷。『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喔。

  你有什么不满呢?明明用不着考试,你有什么不满呢?

  「我收到班上男生写给我的情书了。」

  这算啥啊喂。给我说清楚。我还在想她去学校都在做啥好事,竟然是在打情骂俏喔。

  搞什么鬼嘛。虽说我是二年级,由宇是一年级啦。

  两个人也各有自己的世界没有错啦,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忍不住鸡婆想管啊。

  我们各自上学,然后——

  「胜利是属于我的,我要在骑马打仗勇夺冠军!」

  太好了。由宇能去上学,真的太好了。

  由宇能融入班上,真的太好了。

  由宇可以打进团体……可以踏入社会,真的太好了。

  没有必要去踏入什么社会吧?灯璃在身旁笑了。

  你根本用不着去踏入什么社会,你不需要努力去配合大家呀。

  因为你是重新打造世界的存在。

  如果想要社会,那就去建立吧。如果想要立场,那就去创造吧。

  如果你有那个希望,不论是什么样的社会的什么样的立场你都能站上。『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喔。

  你为什么迟疑呢?明明又不必出社会,你为什么会犹豫不决呢?

  「有个莫名其妙的男子给我可疑的传单喔!」

  那曾是个危机——也说不定。

  将『超越凡人』奉为神圣,并当作自我价值的『悖尔菲高尔』——中村孝志。

  或许他的劝诱造成了小小的危机。

  虽然由宇愈来愈贴近人类——虽然她每天过着人类的生活。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搞不好她对『超越凡人』心存向往。

  从『超越凡人的世界』睥睨『庸俗人们的世界』,那个感觉或许是非常痛快的。她有可能拒绝不了脱离到人类社会『外面』的诱惑——

  「今天也就是所谓的『祭典之日』,是一般日子之中的特殊日喔。」

  这样的担心当然只是我在杞人忧天。她的心里自有一把尺,我也是。

  毕竟我们是——

  为什么要活着呢?灯璃在身旁笑了。

  你没有活着的必要,你不需要为了活下去而做努力呀。

  因为你是得到了世界的一切的存在。

  如果你有那个希望,任何东西都能得手。如果你有那个希望,可以当任何人。

  你将永远在这里照现在这个样子继续做梦下去。『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喔。

  你为什么不死呢?明明没有必要活着,你为什么不死呢?

  你为什么活着?

  「我——」

  红由宇、站在正面的少女敞开嗓门大叫。

  「我和你一起走过了这段时间!」

  红由宇从正面继续大叫。

  「这一年,我一直都在注意你!」

  红由宇朝『理想的存在』发出咆啸。

  「给我消失!从透的心里消失吧!」

  红由宇自行喊叫了起来。

  「你——是我的冰见透!」

  我。

  理想的少女、站在身旁的少女笑了。

  我是灯璃。我是你希望的存在。

  理想的存在温柔地笑着说道。

  今后我也会陪伴你永远待在这里。

  理想的存在就近在身旁温柔地说道。

  我永远都不会消失,永远都不会从你的身旁消失的。

  理想的存在笑个不停。

  因为你是『苍白的人』的『最后使徒』。

  「我——」

  红由宇大声呼喊。

  「我的名字是红由宇!」

  帮妳取名字的人、是我。

  「我——」

  红由宇大声呼喊。

  「我从你身上学到了生命的意义!」

  还记得妳曾说过生命应该不会死这种蠢话哪。

  「我——」

  红由宇大声呼喊。

  「我受到你的信赖,是你赋予我人类的尊严!」

  那个怪物般的猫,当时我们分别打倒了一只呢。我是相信由宇的。

  「我——」

  红由宇大声呼喊。

  「我得到你的许可去学校上学!」

  燃烧了八天的填鸭式教育。我当时还在担心不知结果会变成怎样呢。

  「我——」

  红由宇大声呼喊。

  「你把我视为人类来关心!」

  秋茂、池村、赤城,他们现在和妳是朋友的关系吧。

  「我——」

  红由宇大声呼喊。

  「我和你一起一路活到了现在!」

  『悖尔菲高尔』……那种人说的话用不着去当一回事。

  「我——」

  红由宇大声呼喊。

  「我是红由宇!」

  「妳……」

  『最后的使徒』向旁边的少女提问。

  「妳是谁?」

  『最后的使徒』向站在身旁的理想提问。

  「妳是什么人?」

  站在身旁的灯璃面露温柔的微笑。

  我是灯璃,我是你希望的存在。

  我是能永远实现你的希望的存在。我是能永远满足你的理想的存在。

  站在身旁的少女温柔地做出了响应。

  我是你的自杀唷。

  站在身旁的自杀温柔地笑着回答。

  让我们一起抹灭过去与未来所有的故事吧。

  让我们一起将全部的世界化作一片纯白吧。

  因为那就是你的希望。

  因为那就是『最后的使徒』的希望。

  「妳……」

  透向站在旁边的理想的存在喃喃地说道。

  「妳不是灯璃。」

  你在说什么呀?理想的存在温柔地笑了。

  我是灯璃啊,我是你盼望的存在。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旁——

  「灯璃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你在说什么呀?理想的存在温柔地笑了。

  我是灯璃啊,我是你理想的存在。我会永远帮你拯救这个世界——

  因为你是『最后的使徒』。

  「灯璃她……」

  透跟自杀吐出了话语。

  「灯璃她应该交到男朋友了。」

  没错——

  透明白了一个道理。

  灯璃她不会是我的恋人的。

  「所以……」

  透向站在身旁的少女说道:

  「所以妳不是灯璃。」

  你在说……

  理想的存在笑着回应。

  你在说——什么……

  正面的少女,红由宇大声呼喊。

  「我是红由宇!」

  红由宇朝永远的存在大声呼喊。

  「回答我!有听到的话就回答我!透!」

  ——回应了红由宇。

  「我——」

  ——向正面的少女做出了响应。

  「我是冰见透。」

  (在过去——)

  有声音响起。

  那甚至算不上是机械的声音,而是不带任何一丝感情,有如传达用的工具的声音。

  (在过去——宝石是——)

  是『苍白的人』的声音。『最后的使徒』心想。

  是『苍白的人』残留在『最后断片』上的最后的意志。

  『苍白的人』最后所留下的遗言。

  (在过去——宝石独自一人实现了一切。)

  (怀着希望,目标希望,费尽千辛万苦抵达希望。)

  (使所有的希望完全达成。)

  (并且到达完全的境界了。)

  (那就是——完全的生命。完全的情报生命体。)

  (然而希望也断绝了。)

  (那个地方是绝望。)

  (独自一人待在世界的尽头,宝石只能感到绝望。)

  (在希望的尽头只剩下绝望,在绝望的尽头只剩下死亡。)

  (于是宝石自我祈求一死。)

  (独自一人待在世界的尽头,宝石希望能一死了之。)

  (那也就是自杀。)

  希望是存在的吗?

  『最后的使徒』问道。

  救赎是存在的吗?

  (答案就在你的身上。)

  『白色的声音』回答道。

  (你拥有打倒自杀的意志。)

  (你的意志——)

  (正是宝石——我们所缺乏的最后的特质。)

  我早就知道了。

  『最后的使徒』心想。曾是『最后的使徒』的人心想。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结论早就出来了。

  用不着别人告诉我什么,其实我也早就心底有个谱了。

  用不着搞得这么麻烦——其实我也早就都知道了。

  在这一年之间,我全都明白了。

  那个答案就存在和妳的生活之中。

  对不起,由宇。让妳担心了。

  对不起,由宇。还让妳跑到这种地方来。

  道理我都懂的——可是却一直在撒娇。

  明明不是不懂,却因为不想接受和自己的心意相违背的现实——所以才一直在撒娇。

  我抗拒变成大人,所以才一直在撒娇。

  其实不过就只是这样而已。

  谢谢妳,由宇。感谢妳愿意来到这种地方。

  谢谢妳,由宇。感谢妳愿意救我。

  我——

  (答案呢?)

  (那个答案就在你的身上。)

  (你们怀有消灭自杀的意图。)

  (他人与自己。)

  (自我的认识。)

  (他人的理解。)

  (你知道击溃自杀的是什么。)

  (驱散死亡的意念,既是起源同时也是最后的希望。)

  (那也正是宝石未能拥有的『最初的断片』。)

  (那便是——)

  「我——」

  我一直都在这里。

  这一年来我一直都像这样在这里。

  这一年来的一切,过去的故事的一切。

  那才是我的生命。

  ————向站在正面的少女响应。

  「我是冰见透。」

  冰见透做出了宣言。

  这里是我的世界。

  这里是世界的中心。

  (爱与……)

  红由宇、站在正面的少女也有所响应。

  「我也在这里。」

  红由宇自行宣言道。

  「我是红由宇。我在这里。」

  (勇气。)

  一旁的少女——灯璃的幻影消失了。

  自杀消失不见了。

  『最后的使徒』消失不见了。

  「恭喜。」

  在渐渐化为泡影的『最后的世界』中——言语幽幽地摇曳着。

  「恭喜。我那变成了人类的末裔。」

  「恭喜。从人类重新脱胎换骨成人类的人之子。」

  「虽然我会就这么消失,但你们永远是我的喜悦。」

  「虽然今后我再也不能编织这段故事,但你们永远是我的骄傲。」

  「恭喜,冰见透,红由宇。」

  「虽然今后我能做的只有祈愿,但我会永远向世界祈祷。」

  『祝你人生幸福。』

  尾章1

  然后——

  也没什么事情好写的了。

  首先……

  透在桌炉上用自动铅笔在全新的日记本上振笔疾书。

  在那之后随即被由宇痛扁了一顿。

  现场的所有人、所有变成『白色矿物』的人都恢复了原貌。

  『最后的世界』消失,『苍白的人』也不见踪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沐浴在朝阳下,迎接可喜可贺的结局——

  在这样的气氛中,由宇歇了一口气后便冲上前来揍我。

  虽然灯璃连忙试图拦下由宇,我并没有制止她。

  我吃了一记狠狠的拳头,然后由我向她道歉。

  由宇在摆尽架子之后原谅了我。

  至于额头被『苍白的人』挖开而受了重伤的七尾,原本还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不测——

  不过后来爱华马上就赶来了。灰人和由宇一往四国出发之后,爱华便立刻跟游也大哥联络说明状况,请他开车跟在后头赶来的样子。游也大哥的车子姗姗来迟地到达现场,所以急忙让七尾搭上那部车子前往白濑村。

  由于白濑村里有个曾有过数面之缘的中年男子……紫暮先生在,所以便去那里求医。紫暮先生是医师,记得那个时候他是这么自称的,所以就拜托他了。

  紫暮先生不知何故,只是露出一脸大梦初醒般的表情「啊」了一声并且笑了出来。

  两个礼拜之后,在修学旅行的前一天七尾痊愈出院了。

  虽然卑口在当时一个人孤独死去,不过七尾活了下来。

  似乎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和伤痕的样子。

  出院的时候,紫暮先生也没特别向她恭喜道贺。

  只有喃喃地嘟嚷道:「啊,这么说来,原来我是医师咧。」

  再过了一个礼拜,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跑来拜访,她还跟我说什么「人家是小紫暮唷~小透,多多指教啰!」之类的,那到底是在干嘛?

  感觉上,那个女孩好像还穿戴了眼熟的墨镜和紫袍的样子。

  在七尾出院的时候,其实发生了一点麻烦。

  七尾和我因为那起事件变成了『发病者』,我们用『宝石』的力量做出了捣乱社会秩序的行为,立场上得遭到永远隔离入院。

  因此——我们便透过浅黄小姐,由她当中介和灰人讨价还价,请他放我们一马。

  我和由宇还有七尾是『宝石附身者』,但不是『发病者』。最后就是这么说定。

  虽然相对地讨伐『苍白的人』的功劳被抢走了,不过那种东西送他也无所谓。

  『断片同盟』一如往昔。

  虽然『苍白的人』消失了,可是还有其它未确认的『断片』、『碎片』以及『白之使徒』存在。到头来,今后他们还是会继续坚守这份工作吧。

  尽管他们和身为『对策室』室长的冰见朗水火不容,我想双方应该可以和平相处下去的啦。

  冰见朗(Akira)——是我的叔父。

  因为先前曾听灰人提起「朗好像交到了女朋友的样子喔」,所以我就试着拐弯抹角地打听了一下,叔父和最近认识的那个女生,似乎并不是那种情侣关系。

  毕竟那个女孩还是个小孩子而且是学生身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很难讲,也还没考虑到结婚什么的那一方面去。谈那些事还太早了……据说是这样。

  浅黄小姐有说「我们这对叔侄很像」,不过我搞不太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七尾出院从修学旅行回家的那天晚上,似乎就直接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不过,多亏有七尾大哥帮忙护航……所以婚约啦还有转学啦那档子事便很干脆地一笔勾消了。应该说——基本上婚约的提议只是七尾的爷爷和童子的会长在酒宴上暍得酒酣耳热之际,在现场热烈气氛的促使下随口说说而已的样子。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对,现实常常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就在今天,四月一日。

  我们是高三生了。

  尾章2

  沙沙……沙沙……

  海浪的声音响彻了世界。

  冰见透坐在那个家的餐厅里。

  能力还在。

  『最后的世界』虽然消失,但这个能力还留着。

  『这个世界』遗留了下来。

  这个家也……留下来了。

  怎么啦?

  妹妹说道。

  哥你怎么啦?你有烦恼喔?

  「嗯。」

  透点了点头。

  「我做了一个决定。」

  你做了什么决定呢?

  母亲说道。

  如果你有做出什么决定,那就说来听听吧。

  「非去不可。」

  透说道。

  「我非去不可。」

  要去哪?

  母亲说道。

  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那家伙在等我。」

  透说道。

  「所以我……大概不能再回到这里来了。」

  是吗?

  父亲说道。

  既然你下了这样的决定,那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嗯。」

  透点点头。

  「过去谢谢你们。」

  总有一天再回来吧。

  父亲说道。

  很久很久之后也无妨,到时你再回来这里吧。

  「嗯。」

  透说道。

  「在很久的未来——我会和那家伙一起来找你们的。」

  那么。

  家人说道。

  就先跟你说声再见了,透。

  「嗯。」

  透说道。

  「再见。」

  临别前。

  妹妹说道。

  我最后很幸福喔。

  我最后有爸妈陪伴在一起。

  妹妹说道。

  所以你不要放在心上了,哥。

  于是,

  世界回归到了光明。

  尾章3

  然后我的三方面谈是四月三日,就在明天上午。

  「喂。」

  透合上日记本,同时唤了坐在桌炉对面的由宇。

  「干嘛。」

  由宇把下半身窝在桌炉里面应声。

  「今天已经是四月二日了喔。」

  从昨天四月一日起开始执笔的日记也写了第二篇了。希望自己能继续努力写下去,不要只是三分钟热度。

  「嗯,是二日啊。」

  由宇拿著书点了点头。

  「今天是四月二日,那又怎样吗?」

  她的视线离开书本看向这里。

  「春天到了。」

  透指着由宇的身后、屋子的中庭。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彷佛要将冬天的寒意给彻底打垮似的阳光正普照着大地。花朵盛开的树木们迎着春风微微地发出沙沙声响……就在刚刚,有一尾燕子从窗外飞过。对,春天到了。

  「唔呣。」

  由宇转头面朝后方将中庭的景色映入眼帘。

  「说得也是,春天到了。」

  说完这句话便又把视线转回前面。

  「春天真是不错哪。」

  「嗯。」

  透点头回应。

  「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然是怎样。」

  「已经春天了。把桌炉收起来吧。」

  感觉也够闷热的了。

  「你打算把桌炉收起来?」

  「反正明年再搬出来就好啦。」

  「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这张桌炉还摆在这里啊。」

  「是这样吗?」

  「对啦。」

  「嗯……有这回事?」

  透试着挖出记忆。去年的今天,去年的四月二日——

  「啊啊。」

  回想起来了。

  「真的。就摆在这耶。」

  桌炉在那一天确实还放着,应该说,是一直放在外头没有收起来。

  去年的四月二日……

  去年的四月二日是和由宇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是由宇来到这个家的日子。

  那天,我从开学典礼回来一看,由宇就坐在这张桌炉上。

  自从那天以来……刚好过了整整一年吗。

  「……吶,由宇。」

  透跟由宇说话。

  「干嘛?」

  「明天就轮到我三方面谈了说。」

  三方面谈是一个一个慢慢轮。今天是七尾、美空、灯璃,我则是排在明天,鸟羽和羽幌好像是后天的样子。美空将来要和浅黄在同一个职场工作……然后七尾则似乎是打算去考美术大学,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正在三方面谈如此表示吧。

  「呜呣。」

  「至于……关于我的前途啊。」

  「怎样?」

  「嗯……」

  透开口说。

  「我打算以后要当老师。」

  「……哦?」

  透确信了。

  「我明年要上神乐大学的教育学系。」

  这就是我的——

  「然后准备当老师喔,就跟游也大哥一样……就跟我的老爸一样。」

  ——世界的选择。

  「是吗。」

  由宇态度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加油吧。」

  点点头,又把视线放回书本上。

  没别的反应了吗。唉,我想也是啦。

  「嗯……我……」

  透点点头……

  「是会好好加油啦。」

  接着定睛注视由宇。

  「话说回来,妳……」

  「我怎样?」

  「一年前妳在这张桌炉上呀……」

  「喂,你想说什么,透!」

  「好像有说过『你这小子,从今起就是我的仆人』这种话嘛?」

  「!都过那么久了提这干嘛!」

  由宇像是乱了分寸似地瞥开视线。

  「没事不要刻意翻一年前的旧帐!」

  果然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害羞吗?那是一定的啦。

  「这台词还挺酷的呀,何必不好意思。」

  「少啰唆!那种陈年往事我最好记得啦!」

  「也是……」

  这一年来直一的发生了好多事。春天到来,夏天到来,秋天到来,冬天到来,

  然后,春天又再一次来临了。

  「『你这小子,从今起就是我的仆人』吗……」

  「不要再说了!」

  「不然这样吧。」

  「怎样啦!」

  「我们结婚吧,由宇。」

  「————你说什么?」

  由宇讶异地眨了眨眼。

  「我没听清楚喔,给我再说一次!」

  「啊,妳不要误会。」

  透迎下由宇的视线挥手表示。

  「我当然不是说现在了,那个……再过一年……」

  又是春天到来,夏天到来,秋天到来,冬天到来。

  「我上了神乐大学……」

  然后又轮回春天。

  「取得教职资格……」

  时间就是这样周而复始,未来就在那一成不变的时间轮回的尽头。

  「接着开始工作……」

  并且——

  「等到那个时候——」

  ——或许自己就身在那个前方吧。

  「那个时候啊……」

  「那个时候?」

  由宇从正面直视着透。

  「……呃。」

  透顿时一整个支支吾吾。她这是在硬逼我说两次吗?这样很害羞耶。

  「呃……就是那个……」

  「呜呣。」

  就在透打算重新开口的那个瞬间……

  哔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手机像是警报装置一样响彻了房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反射性地抓起手机,以彷佛要封住魔兽嘴巴的本能动作按下了按键。

  「喂!」

  是谁啦,选在这种关键的时刻!

  「干嘛啦鸟羽!」

  校园活动执行部的部长。真是够了,实在不晓得该说他很不会挑时间还是机车。

  「鸟羽我跟你说,我现在……呃……咦?」

  透中断了思绪。

  「那个是今天吗?咦?大家都集合了?对不起,我现在还在家,现在就过去!」

  哔。挂掉电话。

  「怎……怎么了?」

  由宇以暧昧的表情看着透。

  「惨了。」

  透摆出严肃的表情深深地点了点头。

  「什么事情惨了!」

  「我忘记今天是社团的迎新日……」

  「啥?」

  之前预定在入学典礼前,一年级新生先来社团教室露面打个招呼。记得有四个人会来。

  至于时间,正是今天的这个时候。

  「呜哇!这下完蛋了!」

  透从桌炉抽出脚站了起来。

  「喂、喂!透!喂!」

  「出门了!动作快!」

  「透!喂!把话说完再去!喂!」

  「出门了!」

  「透——!别装死——!」

  续

  硬拉着一路上都在发火的由宇抵达了学校,在跑去社团教室的途中,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奇怪?透、由宇。你们现在要去社团教室?」

  「啊。」

  透停下脚步,转头面朝声音传出的方向。

  「灯璃,妳也迟到吗?」

  「我才不是迟到呢。」

  灯璃摇手否认。

  「我刚刚才结束三方面谈。排我前面的七尾稍微拖延了一下。」

  「是喔。」

  话虽如此,还是一样跟我们都是迟到派的。这下安心多了。透悄悄地心想。

  三个人一边跑向社团教室,一边继续闲聊。

  「那……结果如何?三方面谈。」

  「嗯……」

  灯璃点头。

  「我将来打算当警察。」

  「是喔。」

  透边点头边回想之前听到的事情。

  ……据浅黄的说词,『对策室』在不久的将来会遭到大幅缩编。预定在今后的五年内裁掉因陨石成为『碎片』而受到聘用的那些人……他们好像会渐渐被摒除在监视范围之外的样子。这意思也就是表示『碎片』们各自适应社会生活,朝自暴自弃犯罪发展的可能性变少了吧。

  「反正应该还有五年左右的生活保障啦。」

  灯璃笑着继续说道。

  「之后我就要去当警察啰。女警。」

  「哦……」

  她本来就有兴趣当警察了吗?

  或者是……透微微瞥开视线想了一下。

  还是说『灯璃的男朋友』是警察呢?

  为了跟男朋友在一起,所以决定去同一个工作场合……会不会是这样?

  …………

  「算了,不重要……」

  透出声说道。

  「什么事不重要?」

  「没有啦。嗯。」

  露出微笑看向灯璃。

  「既然这样……」

  透边笑边说。

  「升上三年级后也要继续加油喔。」

  「那当然啰。」

  灯璃用一脸熟悉的笑容站在那里。

  「我也升高二了说。」

  由宇鼻子「哼」了一声,摆出了一副志得意满的架子。

  「前几天我满十六岁了,已经是高二了。」

  她双手插腰,模样神气地挺起胸膛。

  「啊。」

  灯璃猛然别过头看向由宇。

  「哦……由宇二年级啦……」

  「呜。」

  由宇挺着胸膛僵硬住了。

  「喂灯璃,都已经新学期了,那个……」

  透站出来缓颊。

  只可惜做了白工。

  「二年级,二年级的由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

  「啊、不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要!」

  「十六岁——!十六岁的由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宇!」

  「住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

  「既然迟到还在半路上打闹、慢慢晃的家伙们到了,我们终于可以开始今天的活动了!

  在社团教室,已经一整个充满部长架势的鸟羽像是自暴自弃似地大声宣布。

  「对不起。」

  迟到的三人一同道歉。所有成员早都已来到社团教室。美空、七尾、爱华、羽幌。

  并且还有另外两人,兵藤学长和游也大哥。

  「请问。」

  透抬起垂下来道歉的头部,出声向两人询问。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因为神乐大学的入学典礼是在四月十日。」

  兵藤学长稳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希望以社团老人的身分继续叨扰各位。」

  他是闲闲没事做吗……

  「至于我呢,也差不多快要教育实习了,所以顺便兼勘查。」

  游也大哥像是在配合似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

  「你不是又跑来看女高中生的吧?」

  「妳这是在胡说什么,花梨。」

  「就是说嘛学姊,要相信自己的亲哥哥喔!」

  「即使说今天有四个一年级的女高中生要入社,那跟我今天来到这里也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你会知道新社员的性别和人数啦!」

  今天要入社的新社员好像是羽幌的女朋友和她的三名友人。

  「记得名字分别是清音、铃、里香、真央。总共以上四人吧。」

  「为什么游也大哥连名字都知道呢……」

  羽幌叽哩咕噜地嘟嚷道:

  「我看还是叫她们别来好了……」

  「没有出尔反尔的吧羽幌小弟。放心,我不会对你的女朋友小铃出手的。」

  「也不准对其他三个出手!」

  「够了没啊。」

  彷佛懒得再管吵闹不停的人一样,鸟羽开口说道。

  「那我一个一个介绍,呃,请第一位进来吧!名字是……」

  「我叫童子·清音·玛格丽特。鸟羽部长。」

  门一打开,一名女孩子走了进来。她有一张气质与可爱兼具的长相和一头长度及肩的栗子色气质长发,优雅的身段让人无法跟高中一年级联想在一起,还有一副优于日本人水平的身材比例,是一个造型有如将东西方的长处给浓缩在一起似的女孩子。

  「哦……」

  被自称清音的女孩投以优雅的微笑,鸟羽倒吸了一口气。

  「哦、哦哦。请多指教。」

  气势输了。气势被小两岁的女生给压下去了。

  「请多指教。」

  女孩把脸面对透,然后以完美的动作敬了个礼。

  「呃、那么清音……小姐。简单的就好,请妳自我介绍一下。」

  「是。」

  清音拾起头,脸上笑容可掬。

  「从今年度起,有劳贵社多多关照。」

  伴随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清音说。

  「我听说冰见透大人在这个社团,于是便请铃同学帮忙介绍。」

  「啥?」

  透发出声音。

  「您忘了吗?不,您应该还记得吧?」

  女孩张着水润的大眼望向透。

  「那是九年前,我还是小学时候的事。」

  清音以闪亮动人的眼睛开始谈起往事。

  「当时透大入主动跟无法融入学校、孤立无助的我攀谈。」

  呃……

  透将记忆的绳子往回拉。

  「并且诱导我走进朋友的圈子里。」

  …………九年前?

  「那是我唯一一次跟男性游玩的体验。」

  ……小学的时候……

  「遗憾的是,在那之后透大人便因为父亲工作的因素必须搬家到东京去。」

  九年前……那个时候我还和爷爷一起住在那间屋子里。

  「然后透大人对着年仅六岁,因为分离而哭泣的我说道——」

  九年前……那时候我还在就读十叶国小,而且——

  「『等我长大成人一定会来找妳,然后我们将来……』您还留下这句话给我。」

  想起来了。

  喀啦。

  透打开社团教室的窗户。

  一溜烟地逃走了。

  「爱华。」

  红由宇看着打开的窗户面无表情地嘟嚷。

  「是。」

  式津爱华同样看着窗户面无表情地点头。

  「我们走吧。」

  「说走就走。」

  两人同时站起来。

  「等一下妳们两个是要到哪里去喂!」

  「七尾学姊妳不一起去吗?」

  「去、去做什么?」

  「去把人吊死。」

  要吊死谁啊?

  「……喂,小美,妳去阻止一下她们两……」

  「…………」

  「小美?」

  「…………透同学……」

  「啊,小美怎么了?」

  「…………集宿之后……掏耳朵时……」

  「咦?掏耳朵?」

  「……透同学……一边软语呢喃一边……一直到……我哭出来以前……」

  「啊?什么?他借着掏耳朵做了什么?」

  「…………在我说出会听命以前…………他用狗尾草……」

  「小美?慢着,妳刚说什么?」

  「…………——所以在修学旅行时……透同学在壁橱里、对我……」

  「妳还好吧?喂小美我看我们现在紧急在此展开商讨好了。」

  「…………虽然大家都在外面……——可是,透同学警告我不准发出声音——……」

  「为什么妳越说越悲伤?妳额头上的宝石怎么了妳怎么那么伤心?」

  「啊,美空学姊等一下……美空学姊等一下啦妳是要去哪?」

  「阻、阻止她——!谁来阻止小美——!」

  「喂——!美空,不准妳冲得比我快,休想对透出手,有没有听见——!」

  早春的阳光洒入社团教室,在大家一哄而散后留下来的两人平静地对谈着。

  「果然。」

  当中的一人兵藤和树淡淡地说。

  「到头来,即使到了新学期,还是这种感觉呢。」

  「唔。那当然了。」

  七尾游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他们还会继续累积这样的日子下去的,今后也是。」

  「是啊,一点也没错。」

  一年不见的燕子开始在社团教室的屋檐下忙着筑巢。

  七尾游也叹了口气观察着筑巢的燕子,一边喃喃说道:

  「话说回来,兵藤。」

  「什么事?游也哥。」

  「有一句这种时候未能免俗一定会说的应景话。」

  「哦?可以说来听听吗?」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他们在那之后也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原来如此。」

  两人一同抬头仰望天空。

  「真是一句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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