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怪物眷族 Web 第九章 16 産聲

我好像失去了意識。

大概，那樣做比較輕鬆吧。

我心情很糟，醒了。

在那一瞬間，一種目眩般的劇痛撲向了腦髓。

「什麼！？啊啊！？」

左臂。

露出的手臂上的肉，到處都是疼痛。

眼前染紅了，剛恢復過來的意識有著四散奔放的劇痛。

「啊啊啊啊啊……！」

無法忍受的痛苦聲漏出來，抱著胳膊。

什麼。

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很混亂，但還是想起失去意識之前的事情。

腦海中復蘇的是冰冷不吉利的刀刃的觸感。

「啊……」

對了。

想起來了。

我是受了奇襲的。

在日比谷浩二的一擊中，左臂被斬飛。

在那之後，心被刺穿了……儘管如此，為什麼還活著呢。

「啊……咕」

我想起了遭受奇襲時的事情。

確實，在那一瞬間，我掙扎著活下去。

進行了霧之魔法的空間干涉。

不是針對日比谷浩二。

因為我知道對於那麼强大的能力者，用自己的干涉能力是沒有效果的。

所以，立刻干涉的是自己的身體。

為了想辦法從『絕對切斷』的魔劍中逃脫出來，嘗試通過空間干涉來移動。

應該是除此之外沒有的判斷。

但是，但是還是沒能及時趕到。

我以前被飛到異界的時候，得到了與葛貝拉和莉莉相近的自然治癒能力，但即使如此，我也應該是受到著無法避免的重傷的一擊。

但是，為什麼呢……這麼一想，就覺得懷裡有違和感。

「什麼，是……？」

設法保持明滅的意識，蹲下因失血的衝擊而不能順利動彈的身體。

一邊害怕著暴露出光滑斷面的壞掉的鎧甲，一邊將右手插入懷中。

把觸到指尖的東西拉出來了。

「這是洛絲的……」

翻滾出來的是變成兩半的匕首。

從作為製作者的洛絲自身身上削出的『薔薇的懷劍』。

可以說是她的分身，是特別保護的魔法道具。

「你保護了我嗎？」

以不允許任何防守的『絕對切斷』魔劍為對手。

即使只是一點點的抵抗，能够抵抗對方的事實也只能說是奇蹟。

多虧了你，我才免於了致命傷。

「……還活著嗎？」

雖然失去了手臂，但自己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可以反抗。

還能戰鬥。

使用恢復魔法的話，雖然會花很多時間，但手臂也會連在一起吧。

所以，沒關係。

沒關係的——。

「啊……」

——聽到這句話的意識，在那一瞬間，發出了致命的譟音。

＊＊＊

那一瞬間我馬上做出了判斷，多虧了洛絲的『薔薇的懷劍』，我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儘管如此，所負的傷還是太深了。

說起來，我的存在本來就在極限的地方。

為了對抗破壞世界的『災厄之王』，使用了『世界的基石』，眼看著存在就要崩潰了。

精神和肉體聯繫在一起。

在快要到極限的時候，如果肉體受到很大的傷害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

「啊，啊，啊，啊……」

我有一種不由得想要呼喊出來的絕望喪失的預感。

被不明身份的怪物用手指尖咬著肉和骨頭。

那樣的錯覺一定離不遠。

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

那樣理所當然的事情，漸漸地就不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啊」

拼命緊抱住逐漸融化的自己。

在最緊要關頭保持著的自我，不久就會煙消雲散。

變薄。變薄。消失。

害怕得快要喊出來了，那樣的自己也消失了。

自己到底是什麼人，開始變得不知道了——

「主人ァ……」

——聽到了無力的叫聲。

就在這一瞬間，壞掉的意識被抑制住了，那是因為，對自己來說重要的東西就在那裡吧。

「艾莎，莉娜」

出聲後，我發現自己又回來了。

當然，沒有恢復。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在自我中不斷龜裂。

如果放鬆的話，馬上就會迷失自己吧。

意識反復危險的閃爍，見當識模糊地滲透著。

但是，至少我能想起自己是什麼人。

眷屬之主。

率領她們的人。

要重新啟動快要壞掉的自己，這樣就足够了。

「……起來吧。」

收集擴散的自我，顫抖的手抵在了地面上。

抬起上身，抬起頭。

我看到被砍掉的手臂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滾著。

沒被瓦礫摧毀是幸運的。

很難想像被切斷了的那個是自己的東西。

但是，如果看到在那裡和左臂一起被割開的艾莎莉娜筋疲力盡的話，就沒有疑問了。

「艾莎莉娜……」

用嘶啞的聲音喊叫。

艾莎莉娜動了一下。

太好了，還活著。

來幫你了。

「等一下……」

強制驅動無法動彈的身體。

雖然眼睛也會隱隱作痛，但咬緊牙關忍耐著。

拖拖拉拉地拖著身體，朝著艾莎莉娜的身邊走去。

「現在，在莉莉的地方……」

用沾滿鮮血和泥土的手抓住地面，向前走。

向前走。

不要放棄。

不要放棄希望。

試著前進――

「找到了，真島。」

——聽到了那個聲音。

＊＊＊

聲音奇妙地嘶啞著。

一直匍匐著，視線轉向聲音的方向。

在那裡，有一個用肩膀呼吸的青年的身影。

「窪田……」

「真遺憾，我不是夥伴。」

凹陷的眼睛俯視著這邊。

看來他也在消耗。

或者，精神方面的地方表現出來了嗎。

雖然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是窪田，但看起來更像是我被逼得走投無路。

但是，他並沒有在意我的樣子。

「不好意思，真島。」

一隻手拿著劍，走近來。

俯視這裡的眼睛裏，寄宿著乾燥的殺意。

「就在這裡結束你。」

「……」

瞬間，從綁在脚上的魔法道具袋中，把預備的武器——大刀取出來。

雖然是令人害怕的武裝，但現在的身體是不能好好揮舞的。

看到我這樣的樣子，窪田搖了搖頭。

「算了吧。你知道沒用吧。放棄吧。這樣會很輕鬆。」

連發出聲音的體力都很沒有，我無言地瞪了他一眼。

不可能放棄。

要反抗。

……但是，和意志相反，握著刀的手無法忍受沉重而顫抖著。

太受傷了。

達到界限。

而且，更重要的是，敵人是探索隊中的異名『多重存在』。

即使處於萬無一失的狀態，如果從正面的話也敵不過。

我决定不放棄，一直堅持到最後一刻。

但是，理性意識到，這種狀況已經毫無辦法了。

「啊，果然，不會放棄啊。」

窪田這樣說著，舉起了劍。

雖然表情似乎有些痛苦，但動作上卻毫不猶豫。

這樣下去會被殺死。

我知道。

但是，像裝滿泥巴的袋子一樣沉重的身體，連正面的抵抗都無法順利進行。

結束的瞬間。

毫不留情地揮下刀刃，至今為止的一切都將歸於徒勞——就在這之前。

「……什麼！？」

巨大的魔力氣息，毫無預兆地噴了上來。

＊＊＊

那個幾乎等同於突然攻擊。

眼看就要把劍揮下去的窪田，大大地跳了出去。

讓能力者有那樣做的魔力反應。

和樹海最强的白色蜘蛛葛貝拉是一樣的嗎，說不定比這還要厲害。

來源是我摔倒在地上的手臂。

正確地說，是從手背上生長的蔓草。

綠色的光升起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

凝視的前方發生了變化。

「……什麼？」

就像浮在空中一樣，還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出現了。

看來是幻影一般。

那個身影半透明。

鮮豔的綠色頭髮延伸到腰部，小小的身體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包裹著。

凝視這裡的眼睛像血一樣紅。

也許是眼睛的顏色給人的印象有點像葛貝拉，感覺氣氛和莎露比婭很接近。

連接彼此之間的路徑，瞭解了對方真正的身份。

「不會吧，是艾莎莉娜吧……？」

叫了起來，少女——艾莎莉娜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她在我的世界裏和莎露比婭一起生活著。

說到幻術的魔法，除莎露比婭外就沒有其他的存在。

如果學習了這樣創造幻影的魔法的話，就能理解了。

但是，為什麼在這個場面？

艾莎莉娜注視著混亂的我。

總覺得有點寂寞。

對不起。

這是為什麼呢。

突然有一種討厭的預感。

但是，在我說什麼之前，艾莎莉娜張開了嘴唇。

「對不起」

除了叫聲以外第一次聽到了她的話。

然後突然注意到了。

為了這樣說話，到現在為止她都在偷偷地練習幻術吧。

羡慕大家能一起在聊天。

夢想著總有一天能說話。

可能以為是個孩子，想給他一個驚喜。

但是，這是。

太。

「等等……」

在衝動的驅使下，我伸出了沾滿鮮血的手。

為了忘記疼痛，拼命了。

但是，停不下來。

少女的幻影消失了。

同時，我斷掉的左手手背爆炸了。

「——！？」

不，不是。

有了大質量的藤蔓飛出這樣的錯覺。

「什麼……」

目擊的窪田發不出聲音。

異常生長的藤蔓的質量已經和洪水一樣了。

擊碎地板，向敵人襲擊。

窪田在極限的時候避開了那場攻擊。

「這、這是……！？」

回頭一看，他目瞪口呆。

在那裡的，已經不是蔓草的怪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應該稱之為木龍的存在，發出了威嚇的咆哮。

連鋼鐵都可咬碎的兇惡的牙，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瞄準了敵人的生命。

茁壯成長的樹幹粗得連兩個大人牽手都抱不住。

堅硬的樹皮堅硬得連龍鱗都看不見，激烈衝突的城堡通道被嚴重破損。

身材修長。

化身為木龍的艾莎莉娜突進。

「啊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

雖然變臉的窪田向後跳，但還是無法離開。

「咕，哦！」

突然閃過腋下，這是本能嗎。

揮舞著劍反擊，刺在木龍的體內，深深地斬殺。

但是，直到無法切斷為止。

「啊啊啊啊！」

「哦哦哦哦哦！？」

質量就那樣變成了暴力。

彎曲的身體捲著劍，離開了手。

失去武器的窪田無法避免地想要保持距離。

毫不原諒地，艾莎莉娜追擊。

壓倒性的。

大質量和堅固的樹皮的攻擊力。

沒有血肉，不怕受傷的植物身體。

而且，擁有非凡的再生力。

不可能——我不這麼認為。

原本，艾莎莉娜的貭素在眷屬中也很突出。

在這個世界上，轉移者擁有的非凡力量是從肉體中萌芽誕生，是獨一無二的超越常規。

如果只是素貭的話，即使是眷屬也是最好的。

只是，身為土壤的我的肉體很虛弱，所以很難發揮她的素貭。

如果能發揮一切的話，就能成為如此强大的怪物。

但是，問題是為什麼她能發揮出本來的素貭呢。

為此而付出的東西是什麼。

「啊……」

變故很快就出現了。

艾莎莉娜痛苦地呻吟著。

儘管如此，她也不會停止追趕敵人——只是，她的身體從一端開始枯萎了。

「呀，快看……」

不够的東西從哪裡拿來。

直到現在，通過精神連接著的我，明白了可以說是生命力的東西會急速消失。

而且，如果稍有一點氣勢喪失的話，轉移者的力量當然不會放過。

「這樣……怎麼樣！」

受傷的窪田喊道。

精煉的魔力被釋放，從展開的魔法陣中無數的火球投射到了艾莎莉娜。

「啊，啊……」

火勢幾乎無法睜開眼睛，細小的瓦礫飛來。

發出了臨終的慘叫。

「真是麻煩……」

窪田真的嚇了一跳嗎。

但是，現在的我沒有餘力去注意那裡。

粉塵平息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枯萎燃燒的艾莎莉娜的殘骸。

「……啊」

在那一瞬間，有一種緊張的東西斷掉的聲音。

＊＊＊

「啊，啊啊啊……」

崩潰。

忍耐到極限的東西就會瓦解。

壞了，碎了——從那一端燃燒起來。

壞了並不等於零。

預想的末路。

超過界限的時候，我會失去我自己。

然後，就變成了『只保護大家的現象』。

這是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失去意識之前，聽到了自己的尖叫聲。

或者，那可能是產聲。

能力的暴走。

希望吞噬了存在，侵犯了世界。

真島孝弘的存在消失，轉生。

只是為了守護家人的存在發出了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