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ツ橋 皓]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5 邂逅,而後──[台/繁]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5 邂逅,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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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八ツ橋 皓

  插畫:凪白みと

  譯者:黄品玫

  圖源:拉菲

  錄入:不要问为什么有两本,问就是干啥啥不行,撞坑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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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蕾緹榭兒在公爵家的領地與妹妹克莉絲妲對峙,接觸到未曾見過的「朵蘿賽露」之記憶。蕾緹榭兒知道了「朵蘿賽露」的過去,也瞭解了克莉絲妲心中的想法而接近她,兩人的關係展開新的一步。

  不過,關於黑霧的謎團還沒有解決。與吉克一同繼續調查霧的蕾緹榭兒,與好幾次襲擊自己的「白色結社」,以及所屬的面具少年對峙。而少年叫出了在這個時代理應沒有人知道的名字──「我一直等著見到妳喔,蕾緹榭兒。」

  這場邂逅有什麼涵意呢?轉生公主的最強魔術譚,接近核心的第5集!

  作者簡介

  八ツ橋 皓

  原於「成為小說家吧(小説家になろう)」網站上以「八ツ橋」名義連載本作,隨後成功書籍化。是個想要整天泡在書、點心與遊戲中的平凡路人。

  畫師簡介

  凪白みと

  熱愛白髮、獸耳與武器少女。

  活躍於輕小說與遊戲插畫領域,其餘主要擔綱作品有《全肯定奴隷少女:1回10分1000リン》、遊戲『碧藍航線』的江風等。

    CONTENTS

  序章 紅色星星

  一章 裁決的結果

  閑章 於邊境的森林

  二章 無能千金的回歸

  閑章 第三王子的憂鬱

  三章 人的歷史與精靈的事

  閑章 授予名字的你

  四章 闇黑的寶珠

  五章 邂逅,而後──

  終章 太陽的遺產

  後記

    序章 紅色星星

  灰色的岩壁散發出沉重的壓迫感,或許因為天空灰濛濛一片,空氣沉重到宛如直接重壓在肩膀上。

  雙人組的男孩女孩,慎重地走在大自然歷經長年累月雕刻出的巨大岩石迷宮。

  他們還是年幼的孩子。身穿四處裂開、破爛不已的長袍,為了不被風吹跑而按著長袍。

  從磨破的鞋子可看到腳趾的情況來看,能判斷他們已經走了好一陣子了。

  『  』

  男孩開口說了什麼。

  『  』

  女孩也回了某些話。

  聽不見他們倆談話的內容。不過男孩顯露出不安,女孩浮現認真的表情。

  女孩走在前方,男孩跟在她後方半步之處。他的頭上包著白色繃帶,包覆住他的右眼。

  一邊走著,男孩對女孩說了某些話。聽見他的話,轉頭的女孩不開心地蹙起眉頭。

  『  』

  女孩抓住男孩的肩膀,對上他的視線,說了某些話說服男孩。

  不過從男孩沒什麼意願的模樣,能夠看出兩人之間的意見並不一致。

  女孩觸摸男孩被繃帶包住的右眼。

  她直接熟練地解開繃帶,從下方出現燃燒的火焰般鮮紅色的瞳孔。

  『      』

  女孩又說了什麼。這次說了很長一句話。

  男孩一邊聽著這段話,一邊用手蓋住右眼,怯生生地點頭。

  女孩看著雖然不知是否同意,總之不再反駁的男孩,雙手叉腰,得意地笑了。

  為什麼年幼的孩子會來到這種地方呢?

  為什麼他們打算前往迷宮的另一側呢?

  兩人依舊往前進。混雜塵沙的風不時吹過,捲起兩人身上的長袍。

  慎重地走過無數條叉路,前方出現了有如腐朽神殿的遺跡。

  『!』

  那個瞬間,女孩的臉綻放出光輝。接著她抓住男孩的手,就這麼筆直地跑向遺跡的入口。

  兩人轉眼間就走進石造拱門。只剩下乾枯的泥土與粗獷的遺跡留在原處。

    ***

  「我說,米爾小弟。」

  「別隨便用那個名字叫我。」

  「好了好了,別說這種死板的話啦!」

  「安靜點。」

  他聽見札克多與米爾格連在吵嘴。

  這番對話讓少年從淺眠之中醒來,他吃力地、緩緩地睜開眼睛。

  眨眼好幾次後,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看來似乎夢到從前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面具,不悅地遮住臉。

  明明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曾做往日記憶的夢了……

  「……」

  少年坐著的石椅子正面,有扇裂痕無數的大窗戶。

  窗戶另一側的滿天星空閃爍發亮,那些星星看起來就像是散發著燦爛光輝的紅色星星。

  「……咦?你醒啦,老爺。」

  少年從椅子上站起來,移動到窗邊,札克多見狀便出聲叫他。

  少年並未回答。他沒有那種心情。

  「早安,主人。」

  「現在不是早安的時間吧?」

  「是的,您說得對。」

  雖然感覺米爾格連低下頭,不過少年沒有回頭。沒必要一一確認他們的樣子。

  「喔?你難得在看著東西呢~」

  札克多一邊嘻嘻笑著,一邊以誇張的動作靠近。他似乎隔著少年的肩膀,窺探著窗戶的另一側。

  「喔喔?難不成你在看星星嗎?老爺也有沉浸在情緒當中的時候啊?」

  「吵死了,別管我。」

  「有什麼關係,我並不討厭看星星喔~?」

  即使瞪著對方,札克多也毫不在意,而且還嘻皮笑臉。

  少年從以前就不中意這個男人這種捉弄人般的行為舉止和個性。

  「不過時間過得還真快呢~在那之後也已經過了十三年了。」

  「……」

  「喂,札克多。對主人的語氣放尊重點。」

  「好痛!我說米爾小弟,用不著用盡全力打我吧?」

  札克多依舊用輕佻的態度面對怒火中燒、殺氣騰騰的米爾格連。

  他抬頭看著南邊天空發光的紅色星星。聽說現在那顆星星是從十三年前出現在天空的。

  少年從某一天,認知到那顆星星就是自己。

  這個身體的壽命本身約十八年,而少年的自我取代精神和肉體之後才過十三年。

  在少年具有自我時,天空一定會出現那顆災厄的紅色星星。天文學家不可能知道這種事吧?

  再過一下。再過一下,就能夠達成長年來的宿願。

  那麼一來,以後那顆星星就一定不可能出現在天空了吧?

  「喂,要胡鬧就去外面胡鬧。」

  「我、我才沒有胡鬧,主人!」

  「是是~」

  札克多雖然在觀察米爾格連、捉弄對方,少年並沒有漏看他在一瞬間按壓太陽穴的動作。

  「……」

  「嗯?你怎麼了,老爺?」

  「…………」

  「用不著那麼用力瞪著,我還不打算死喔!」

  札克多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舉起雙手作出投降的動作。

  三人之中,具有紅眼,最接近三十歲的就是札克多。雖然不中意他,但如果他現在脫隊也很傷腦筋。

  「那當然。計畫已經進入最終階段了。你以為在這個時間,會讓你迎接大限死去嗎?」

  「啊哈哈,老爺是鬼呢~」

  壽命是無可奈何的,札克多一邊這麼說,一邊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開心。這個男人依舊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不過……沒關係嗎?」

  「什麼?」

  「精靈方面已經和那個女人接觸了。兩者有很高的機率聯手吧……?」

  「即便真是如此,我們只要迅速進行計畫就好。」

  而且,不管怎麼樣,計畫已經進入最終階段了。事到如今,沒人能阻止了。

  「說起來,主人。那件物品您打算什麼時候取回呢?」

  米爾格連交互摩擦戴著手套的雙手,如此問道。

  「再繼續放一陣子。」

  「這樣是否會留給敵人關於咒術的線索呢?」

  「不如說這才是目的,所以才刻意放在聖蕾緹榭兒教會。只要撒下餌,獵物就會上鉤吧?」

  「原來如此……我不知道您還有那種打算。抱歉我逾矩了。」

  「你就看準時機去回收,出手的時機交給你判斷。」

  「遵命,請交給我。」

  米爾格連毫無任何遲疑,只管回答。他和札克多不同,這個男人無論什麼命令都絕對服從。

  即使放在身邊,也絕對不會背叛自己。

  「我說老爺。」

  札克多嘴角浮現微笑,一邊說著。不過他的眼中完全沒有任何笑意。

  「……什麼事?」

  「老爺打算在這場戰鬥讓我看見什麼呢?」

  「……」

  又來了嗎?他不禁想咂嘴。

  這陣子每當有事,札克多就會提出問題,就像在探聽自己意圖似的。

  大概是公爵領的那件事,少年對那個女孩做了不必要的接觸的緣故。

  那是為了實行計畫所需的過程,到底要說明幾次,他才肯接受呢?

  真是無聊的擔憂。

  「用不著一直問,一定會讓你看到你所期望的東西。若非如此,我就不會如此重用你了。」

  少年回瞪著筆直地看著自己的札克多,不滿地說道。他未曾忘記過和對方的契約。

  「如果有閒情逸致會錯意,不如盡自己應有的本分。」

  「……是是,那我就開心等著囉。你還是一樣不饒人呢~」

  「哼。」

  札克多方才的眼神消失無蹤,瞇細眼笑了出來。少年再次瞪了札克多一眼,大步離開。

  「老爺,請不要讓我失望喔~」

  雖然聽見從身後傳來的低語,少年並不予理會,離開現場。

    一章 裁決的結果

  蕾緹榭兒回到王都尼爾溫郊外的宅邸,是菲利亞雷奇斯公爵領的叛亂遭鎮壓後第八天。

  在多名騎兵的護衛下,蕾緹謝兒將手靠在馬車窗邊,托著臉頰,愣愣地看著窗外。

  駐紮於當地的部分軍人也一起離開,而剩下的士兵們目前仍和艾迪爾哈魯特一起留在領地。

  老實說,蕾緹榭兒也有許多想留在領地調查的事,但由於自己微妙的立場與身體狀況,被艾迪爾哈魯特說服要自制點。

  不過在出發前,艾迪爾哈魯特和自己約好了,如果有得知任何消息,回去後一定會告知。

  所以蕾緹榭兒暫且也乖乖地回到王都了。

  「到達目的地了。」

  「謝謝你們。」

  馬車停在宅邸正面玄關的正前方,蕾緹榭兒對出聲的馬車夫道謝後,走下馬車。

  這輛馬車是艾迪爾哈魯特為了蕾緹榭兒等人準備的,當然不允許蕾緹榭兒操縱。

  「關於前幾天告知您的審判,會擇日通知行程方面的細節。」

  「我知道了。在那之前要避免外出吧?」

  「是的……除了生活上不得不外出的場面以外,請盡可能在家自肅……」

  蕾緹榭兒對預料中的回答頷首。

  無論好壞,蕾緹榭兒可說是這次的叛亂中最為重要的關係人。大概想預防她擅自行動或有何萬一逃跑吧?

  在那之後,又交代幾件聯絡事項,護衛們和馬車一起離開了。

  路維克和妮可也和蕾緹榭兒一起回家了。感覺從這裡匆忙出門,不過就是幾天前的事。

  不過從前往公爵領的日子來算,大約離開宅邸兩週了吧?總之,好一陣子沒回來的家,還是一樣美麗又乾淨。

  「大、大小姐!?」

  進入入口大廳後,正好在換大廳花瓶中的花的克勞德由於太過吃驚,手中的澆花器不小心掉了下來。

  因此裡面的水整個灑在大廳的地板上,弄濕了鋪在上方的地毯。

  「非、非常抱歉……歡、歡迎您回來。」

  「別在意,只是水而已。我回來了,克勞德。」

  克勞德匆忙地撿起澆花器,拿出隨身帶著的抹布並慌慌張張地行禮,對此蕾緹榭兒不禁露出苦笑。

  由於在這短短的兩週內為了許多事而暈頭轉向,終於回到日常的感覺讓人鬆了口氣。

  「我出門時,有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不過,大小姐的朋友寫了好幾封信過來。」

  「哎呀!」

  不禁睜大雙眼。雖然只說了是朋友,未特定是誰,不過一定是吉克等人吧!

  「容我失禮,我已先把信件放在您房間的桌上了。」

  「謝謝,我待會來看。一直都拜託克勞德看家,得安排你休假才行呢!」

  「這可不行。我還有整理庭院的工作得處理。」

  雖然克勞德這麼說,不過蕾緹榭兒內心已經決定要給他休假了。

  原本就只有三名傭人,其中兩人暫時離開,所有的工作全落到一個人頭上,因此需要好好休息。

  話雖如此,不過現在所有的相關人士未經許可的行動都不被允許,因此或許要等審判結束後才得以休假了。

  「那個,克勞德先生,我也去拿幾條抹布吧!」

  「這可不行,妳才剛回來,很累吧?」

  「沒問題的!一路上我都在坐馬車,完全不累喔!」

  「啊,等等!」

  許久沒見到克勞德的妮可也很開心,不理會克勞德的制止,便啪噠啪噠地往走廊深處跑走了。

  「真有精神……」

  「她很開心吧?妮可很親近克勞德啊。」

  「唔,的確,一看到妮可,便覺得自己有女兒的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蕾緹榭兒曾經從窗戶多次看到妮可利用打掃之類的空檔,在庭院聽克勞德解說植物的場面。

  克勞德雖然有兒子,卻沒有女兒。克勞德也將對植物和花朵有興趣、認真聽自己說話的妮可當成親生孩子般看待。

  他甚至曾經心情極佳地說著,總有一天傳授身為園丁的絕活或許也不錯。

  「這個地毯,該怎麼處理呢?」

  「只是潑到水而已,曬乾就好了。路維克,可以來幫個忙嗎?」

  「……」

  「路維克?」

  「咦?啊,好,我知道了。」

  雖然叫著身後的路維克,不過路維克卻看著其他方向發呆,沒有注意到。

  再度叫了一次名字,這次就反應過來了,不過仍感覺他心不在焉,視線游移。

  「……?路維克,你怎麼了?」

  「沒有……」

  「難不成你累了嗎?」

  「那個……嗯,或許是這樣。」

  難不成從領地一路移動,讓他感到疲勞嗎?還是說在領地的事件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加以詢問,路維克的回答也曖昧不明。

  面對路維克不明確的態度,蕾緹榭兒不知該詢問什麼才好,陷入沉默。

  「那麼待會要不要喝杯茶呢?正好有許多奶油餅乾。」

  克勞德沒有注意到飄散於雙方之間的奇妙氛圍,一邊捲起淋濕的地毯,一邊如此提議。

  「奶油餅乾?」

  「對。我出門採購時,正好店在特價。」

  「……那我去泡茶。」

  接著,明明蕾緹榭兒都還沒答應,路維克卻這麼說,快步穿過大廳。

  突如其來的舉動,令人來不及阻止。果然他的樣子很奇怪。路維克平時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行動才對。

  而且總覺得,他看起來像是想早點離開這裡。

  「……路維克那傢伙,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知道……」

  雖然克勞德訝異地如此詢問,蕾緹榭兒也完全摸不著頭緒。

  說真的,到底怎麼了?

  蕾緹榭兒看著匆忙離去的路維克背影,內心閃過一抹不安,感到疑惑。

    ***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審判的開庭日正式決定,蕾緹榭兒也收到通知。

  所謂審判,要有原告和被告才得以成立,不過這次似乎是以王家為原告,對公爵家提出告訴的形式進行。

  實際上鎮壓公爵家的叛亂,以及處理後續和調查的都是王家,她認為這樣也確實妥當。

  雖然也有公開進行這種審判的場合,不過菲利亞雷奇斯家好歹是列於五大公爵的家族,因此這次開庭的出席者只限貴族及中央官員。

  (……在那之前還是一樣沒事做。)

  由於限制外出,在無事可做的情況下來到當天,蕾緹榭兒搭上王城派來的馬車,前往城內。

  順道一提,由於曾待在領地的妮可與路維克並非審判的相關人員,便留在自宅待命。

  並非路維克,而是由不認識的馬車夫駕駛的馬車一路上搖搖晃晃。蕾緹榭兒與不認識的侍女一起待在馬車上,眺望著窗外。

  目的地是王城內的正法院,是一手肩負起這個普拉提那王國司法判決的場所。

  由淺灰色的牆壁與柱子構成,圓柱狀的四層樓建築物散發出無機質且樸素的印象,同時也給予看的人壓倒性的魄力。

  審理平民及下級貴族的案件時,會在鎮上的分院進行,不過像這次對上級貴族及王族進行審判時,一般都會在此處進行。

  「等候您多時了,朵蘿賽露小姐。」

  走下馬車,來到入口大廳後,萊奧尼爾就像與馬車夫交接似地,等著蕾緹榭兒前來。

  「感謝您特地前來迎接,萊奧尼爾殿下。」

  「不會,畢竟這時候有空的也只有我。」

  萊奧尼爾用眼角餘光看了走廊一眼,一邊浮現苦笑這麼說。

  或許是為了準備審判吧?往來於走廊上的管理者們單手拿著資料,一一做出指示。

  似乎有聽說過正法院確實是少數菁英的機構……

  「其實艾迪爾哈魯特說過想要迎接妳,不過他忙著整理提交審判的資料,抽不出空。」

  「是嗎?」

  那位王子是什麼時候從領地回來的呢?

  「在這裡站著講話也不太好,我這就帶妳到位置上吧。」

  「麻煩您了。」

  萊奧尼爾這麼說,開始走上中央樓梯。蕾緹榭兒也跟在他後方。

  正法院的一樓是大廳和客廳,二樓開始是法庭。

  二樓有被告席、法官席和旁聽席,三樓挑高,沿著牆壁設了一整圈座位。

  而四樓的座位區,設置五個包廂席並列,提供特別的客人旁聽審判。蕾緹榭兒被帶到正中央的一間房間。

  「……」

  房間內設置了舒適的座椅,正面有個開放式圓拱狀的空間,左右綁著深紅色的絨幕。

  從圓拱空間往下看,可將法庭一覽無遺。

  這裡正好位於法官席的正面,在王座的後方,有面幾乎高達天花板的巨大彩繪玻璃。

  手持劍與天秤、如天使般的人物,在外頭光芒的照射下浮現而出。莫非是司掌審判的神明之類的嗎?

  「怎麼了?」

  「沒有,只是想說要在這裡旁聽審判啊。」

  「很抱歉,如果能帶妳到一般的座位就好了……」

  「請不要在意,我很清楚自己所處的立場。」

  沒有被帶到一般的旁聽席,是因為蕾緹榭兒在這次的審判中處於相當棘手的立場。

  明明在審判中處於被審理的一方,卻是引導這次事態落幕功勞最大的人。若出現在旁聽者面前,一不小心就會帶來誤解和多餘的臆測。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

  「好的,謝謝您,殿下。」

  萊奧尼爾一離開,蕾緹榭兒便坐在椅子上,直接等待審判開始。反正也無事可做。

  等待一陣子後,從下方逐漸傳來吵雜聲。往下一看,旁聽的人們逐漸坐滿旁聽席。

  由於這次審判有限制旁聽人數,看來不會用到三樓的座位。

  鏘鏘……

  最後,二樓的位置坐滿時,庭內響起鐘聲,二樓深處……通往王座的門打開,奧茲華德與法官走了進來。

  庭內瞬間安靜下來,在奧茲華德等人就定位之前,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樣子。

  「那麼,本次審判正式開庭。」

  有一頭顯眼白髮,剛步入老年的法官聲音,在天花板高聳的法庭內大聲地迴響。

  「被告請上前。」

  法官如此說道後,從下方傳來開門的沉重聲。

  從蕾緹榭兒的座位看不到,應該是位於此處正下方的門吧?

  前後左右被士兵們緊密包圍,斯卡爾羅與戴安娜相繼入庭。克莉絲妲也跟在他們後方進入。

  沒有人對蕾緹榭兒不在一事議論紛紛。

  聚集於此的都是與國家高層有關的人們,或許已經掌握大致情況了。

  「……?」

  此時門關上了,蕾緹榭兒看著被告席的人們,不禁感到疑惑。

  沒有看見莎莉妮雅。即使弗利德不在這裡也無可奈何,不過為什麼連她也不在呢?

  除了昏睡或意識不清等無法出席的情況,明明不允許缺席審判才對……

  「由於被告人弗利德呈現無法站上被告席的狀態,因此本次缺席。」

  雖然沒有說清楚詳細的身體狀況,恐怕他現在依然精神失常吧?

  蕾緹榭兒如此心想,同時等著法官的下一句話。

  不只蕾緹榭兒在意莎莉妮雅不在這裡的原因,連旁聽席也因為訝異而竊竊私語。

  「另外,被告人莎莉妮雅目前行蹤不明,無法審問真相,因而在此宣言,判決將予以保留。」

  「!」

  蕾緹榭兒當然訝異不已,庭內也傳出動搖。

  不過或許在事前聽說公爵家各成員的狀況了,雖然多少展現動搖,周圍的吵雜聲並沒有太明顯。

  「……發生什麼事了?」

  蕾緹榭兒回想起在領地發生的事。蕾緹榭兒離開領地時,莎莉妮雅確實仍留在領地。

  蕾緹榭兒離去之後,發生什麼事了?還是說在回來時遭遇了某種衝擊性的情況嗎……

  「首先,審理公爵家於公爵領與黑鋼騎士團的牽扯,以及違法製造酒類的罪刑。」

  法官拿起手邊好幾個卷軸中的其中一個,將其攤開後,讀出內容。

  「斯卡爾羅•喬安•菲利亞雷奇斯,以及戴安娜•瑪莉•菲利亞雷奇斯。對於這次公爵領暴動的責任,以及其隨附之罪狀,是否有任何辯解?」

  法官的話,讓斯卡爾羅鐵著臉,嘴唇發抖。連戴安娜也失神般呆站在原地。

  「我、我不曉得這件事!」

  「掌握自己家族成員的行為,亦為當家的必要職責。根據我國的法律,規定此為貴族當家的責任義務。」

  「……!」

  斯卡爾羅雖然用顫抖的聲音試圖反駁,不過法官的回答卻讓他啞口無言。

  「況且除了此案,你們還有其他多數罪狀。」

  「我們還犯了其、其他什麼罪……」

  「首先根據調查,得知戴安娜•瑪莉•菲利亞雷奇斯所持有的玫瑰園,用玫瑰掩人耳目,栽培了違法藥物原料的植物。」

  「什……!」

  因這句話大吃一驚的,是一直宛如空殼般的戴安娜。

  「您說這什麼話!?和我的玫瑰園有什麼關係!就算想捏造事實,我也不會讓您稱心如意的!」

  「戴、戴安娜!」

  「您和那個忌諱的少女聯手,打算貶低我吧!?我很清楚喔!我可不知道有那種植物!反正是她打算嫁禍給我而偷偷種的吧!快點謝罪,朵蘿賽露!快點謝罪!快點謝罪!!」

  看來她似乎打算將所有責任轉嫁給「朵蘿賽露」的樣子。

  雖然斯卡爾羅試圖安撫彷彿就要發狂的妻子,卻反而被揍了。

  「用不著他人謝罪,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搜索可疑的玫瑰園時,發現了這種植物,以及其製作而成的藥物。」

  宛如印證法官的話語般,站在他身後的官員拿起手中的托盤。

  托盤中放著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根葉,而且還有放在袋中的奇妙白色粉末。

  當然,隔得這麼遠用肉眼無法看見,因此對自己施展遠視魔術。

  「這些只是栽培、儲藏的其中一部分物品,每件都是國家的管制品。也已經拿到建設申請書,上頭有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與戴安娜•瑪莉•菲利亞雷奇斯的簽名。」

  「就說那一定是朵蘿賽露寫的!那個少女在哪裡!?快點出來自首!!」

  「不過根據鑑定結果,簽名的筆跡確實是妳本人。即便不曉得玫瑰園的用途,作為此惡行的一端,引發此事態的原因一事並沒有改變。不是嗎?」

  「噫!」

  法官用平淡且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闡明事實,以冷淡的視線一瞪,戴安娜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般發出細聲悲鳴,接著安靜下來。

  「而且從菲利亞雷奇斯領的黑鋼騎士團根據地,亦發現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與團長親自簽名的契約書。栽培的藥物也在加工後,用於與騎士團的交易上。」

  「……!?一定有什麼誤會……」

  「筆跡是由司法省的筆跡鑑定官進行調查,確定為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的筆跡。妳想說鑑定官有誤嗎?」

  「……嗚!」

  事後得知,管轄國家審判等事的司法省,似乎有專門分析筆跡的官員。

  筆跡鑑定無法用魔法,當然這份工作也要求高度正確,因此在任職前需要通過許多考試。

  在進行契約及交易時需要簽名及蓋章的普拉提那王國,想特定出書寫人時,需要用筆跡判斷吧。

  由於千年前文字的傳達只用在最低限度的範圍,因此沒有這種職務。雖然審判還在進行,對王國司法不太理解的蕾緹榭兒卻不禁想起這些事。

  「……我們和弗、弗利德都被騙了!一、一定是這樣沒錯!」

  斯卡爾羅拚命地高聲反駁。他想相信弗利德的清白嗎?還是說只是無法接受事實呢?

  「不對,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是憑自身意志與黑鋼騎士團串通的。」

  不過法官平淡地如此告知,拿起另一張資料展示。

  定睛一看,能看見最初和最後都有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名字。看來這是弗利德寄給某人的信件。

  「這是在搜索黑鋼騎士團本部時發現的其中一封信。」

  法官把信朝旁聽席展示一圈後,將信收好。

  「具有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筆跡的這封信寫到,他提出交易,勸誘黑鋼騎士團成為自警團,相對地則委託他們私下搬運領內製造的物品。」

  「那、那是……」

  「與其他信件內容對照的結果,在與黑鋼騎士團接觸以前,就已經在背地裡違法製造及販賣了。」

  雖然法官沒有明言,不過信件也提到若接受這個契約,會將所得的幾成支付給騎士團。

  可當作鐵證的信件沒有被處理掉,是因為騎士團雖然簽下契約,內心某處卻仍懷疑弗利德吧?

  被揭開的各種罪狀讓斯卡爾羅低下頭來,抖著肩膀,戴安娜跪坐在地,克莉絲妲……沒出現特別的變化。

  「……那、那些事!或許是捏、捏造的也說不定啊!」

  斯卡爾羅還不放棄,口沫橫飛地拚命辯解,但聽眾都用冰冷的視線看著他。

  斯卡爾羅似乎也注意到這些視線,雖然他吵了好一陣子,最後失去力氣地垂下肩膀。

  「那麼接著,關於自作主張對第一王子殿下投與藥物一事,克莉絲妲•亞莫莉莉絲•菲利亞雷奇斯,妳有任何辯解嗎?」

  場內再次安靜下來後,法官看向站在被告席上的最後一人。她稍微低著頭,緊閉著嘴唇,宛如等待宣告一樣。

  「……」

  由於從蕾緹榭兒的位置只能看見克莉絲妲的背影,因此看不見她現在的表情。

  「沒有,我完全沒有任何辯解。」

  不過從克莉絲妲的聲音感受不動任何動搖。法庭內有許多人似乎都對預料之外冷靜的克莉絲妲感到驚訝。

  他們一定認為,克莉絲妲的案件與斯卡爾羅和戴安娜一樣,需要花費不少時間爭論。

  「……妳承認自己的罪行嗎?」

  「是的,我認罪。」

  她堂堂正正的模樣連蕾緹榭兒也有些吃驚。

  在蕾緹榭兒眼中,克莉絲妲有相當情緒化的部分,在領地的對話讓她除去內心痛苦了嗎?

  「……我瞭解了。我受理妳的自白。」

  話雖如此,即便克莉絲妲認罪,審判也不能因此落幕。法官重新繼續問道。

  「妳知道在領地發生的事,卻沒有出手阻止,而不理會吧?」

  「是的,我裝作沒有看見。」

  「而另一方面,妳在不讓周圍知道的情況下,自作主張讓第一王子羅修弗德喝下違法獲得的藥物。我有說錯嗎?」

  「沒有,正是如此。您說的完全沒錯。」

  好一陣子,法官與克莉絲妲的問答平淡地持續著。

  由於對話聽起來頗像審問,法官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

  不過克莉絲妲毫不猶豫地承認所有的罪狀,因此他似乎也難多說什麼。

  「我私底下讓第一王子殿下喝下在貧民街獲得的藥物。我聽說那種藥對殿下現在的症狀有成效,當作救命稻草般地繼續用藥。這全是我自作主張的行為。」

  在場內微妙的吵鬧之中,克莉絲妲如此告白。

  她是抱持著何種想法如此開口的呢?蕾緹榭兒看著妹妹的背影想著。

  她乾脆的這番話讓會場陷入沉默。

  法官輕咳一聲重振現場空氣,唸出手中的資料。

  「……咳。關於克莉絲妲•亞莫莉莉絲•菲利亞雷奇斯交易的藥物,我方進行了分析。這是沒有在我國流通的藥物,已經確認含有未知的成分。」

  在一片寂靜之中,只有法官翻閱紙張的聲音在會場內小聲響起。

  「關於其交易對象及販賣人,由第二王子殿下進行調查的結果,已經判明處理藥物的人們隸屬於被稱作白色結社的組織。」

  說到白色結社,在公爵領的騷動也與白色斗篷的神祕人物有關。

  騷動與藥物交易,兩個事件導向同一個場所了。

  「白色結社是近幾年在我國北部活動的組織,而根據相關人士的目擊情報特定,在這次的騷動也作為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的協力者提供聖遺物。」

  那位相關人士看來就是蕾緹榭兒,不過沒有人提及這點。

  法官的話在那之後持續了好一陣子,最後手邊的紙張越來越少。全部的證據都展示完畢。

  「如此一來,所有罪狀都在法律前攤開了。那麼,接著宣判對被告人等的判決。」

  審判終於走向最終的局面。

  「被告人等放棄貴族的責任義務,加上利用自身的權限對國家及人民做出不利行為一事,罪證確鑿。在判決之下,將此事判斷為等同於對王國的反叛行為。」

  此時法官停頓一下,吸入一口氣後再次開口。

  「而無論動機為何,無法容許在未經許可之下對王族投用來路不明的藥物一事。」

  「……」

  這到底是誰的沉默呢?

  雖然多少能夠預測接下來判決的結果,即便如此蕾緹榭兒也噤聲不語,等待法官的判決。

  「因此,將對斯卡爾羅•喬安•菲利亞雷奇斯、戴安娜•瑪莉•菲利亞雷奇斯、克莉絲妲•亞莫莉莉絲•菲利亞雷奇斯以及不在場的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處以剝奪爵位及從王都驅逐的刑罰。」

  這個判決,讓至今為止勉強用雙腳站立的斯卡爾羅雙膝落地的聲音,重重地在法庭內迴響。

  犯下如此多的罪狀,原本被流放國外也不足以為奇。

  不過,感覺是多虧從矇眼王時代延續至今的王國最古老公爵家的招牌,勉強躲過了這項刑罰。

  「舊公爵領將成為國王的直轄地,擇日由國王派遣的統治官接手管理。然而,與本次騷動無關的人員,或者對解決有所貢獻的人,那些人等在剝奪身分的前提下,處以部分監察處分。」

  由法官下達的最終宣判,令旁聽席傳出各種反應。

  接受結果而點頭的人,表示些許困惑的人,和旁人竊竊私語的人。

  即使如此,似乎沒有人對這個判決有任何異議。

  「基於國王的名義,認可這次正法院的判決。在此宣布這次的審判閉庭。」

  接著,隨著奧茲華德的話,審判落幕了。與進場時一樣,士兵們帶著斯卡爾羅等人離開。

  戴安娜似乎已經失去意識,由幾位士兵抬了出去。

  斯卡爾羅同樣也搖搖晃晃,若雙手沒有被士兵攙扶,似乎就要倒下了。

  如細小波紋擴大般越來越多的視線與竊竊私語,朝向過去被稱為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家的人們。

  只有克莉絲妲沒有借助任何人的手,挺直背桿,踩著毅然的步伐離開法庭。

  從她的背影感覺不到任何悲傷。

  說不定她從一開始就作好所有的覺悟了。

  蕾緹榭兒的雙眼僅在一瞬間捕捉到克莉絲妲的表情。宛如除去了憑依物般,她臉上竟浮現平穩的笑容。

    ***

  在被告人等之後,奧茲華德也接著離開,聽眾也開始三三兩兩地起立。

  審判結束後,就不需要待在這裡了,不過蕾緹榭兒暫時在包廂內停留了一陣子。

  如果現在下去,一定會遇到剛剛離開法庭的人們。這麼一來,特地將蕾緹榭兒與他人隔開就沒有意義了。

  等了十五分鐘左右,此時正下方的旁聽席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場內恢復寧靜。

  蕾緹榭兒終於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打開門,走向樓梯。

  途中幾乎沒有遇見任何人,讓她內心鬆了口氣。

  「嗯?這不是朵蘿賽露嗎?」

  來到一樓時,正好遇見從左側走廊走出來的魯卡斯。

  由於忙著在領地處理叛亂及戰鬥等事,實際上已經好幾個星期沒見到他了吧?

  他並非身穿在學園常看見的輕裝,而是有著複雜設計及裝飾的貴族式禮裝,看不習慣的打扮讓人困惑。

  雖然一瞬間疑惑為什麼他會在這裡,不過仔細一想,魯卡斯是侯爵。被召集出席審判也不足為奇。

  「您好,學園長。您不打算回去嗎?」

  「沒有,我現在要回去了。剛剛在和國王陛下談話。」

  「和國王陛下?」

  「啊。唉……」

  「您有事被傳喚嗎?」

  「嗯,差不多。話說在前頭,和妳並非毫無關係喔!」

  「?」

  她歪著頭。魯卡斯沒有繼續說下去。

  相對地,不知為何,他沉默地一直看著蕾緹榭兒的臉。

  「……」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您為什麼這麼想呢?」

  「因為妳給人這種感覺啊。」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妳臉上寫著有掛念的事。」

  「……有這麼明顯嗎?」

  「我也照顧妳將近一年了,從氛圍多少能夠知道。」

  魯卡斯說得乾脆,蕾緹榭兒不禁拉了拉自己的臉頰。除了疼痛,並沒有特別的地方。

  「……我只是在想克莉絲妲的事。」

  「克莉絲妲?真稀奇。」

  從完全沒有提過家人的蕾緹榭兒口中聽見克莉絲妲的名字,令魯卡斯露出意外的表情。

  「對,宣布判決結果時,她看起來像在笑。」

  「原來如此。」

  魯卡斯聽聞,用手抵住下巴,同意般地小力點頭。

  「畢竟在審判時,就只有她格外鎮靜呢。」

  「學園長也這麼想嗎?」

  「對。所以在聽眾中,也有人懷疑一連串的事件是否都是克莉絲妲在背地裡策劃的。」

  不過啊──魯卡斯吐出一口長氣,視線落在腳邊的磁磚地板,突然露出微笑,陰影落在側臉上。

  「克莉絲妲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對一切做好覺悟而已吧。」

  「……」

  「不然的話,就不會做出如此危險的舉動,也不會親自認罪、接受判決了吧?」

  「是啊。」

  在領地與克莉絲妲面對面談過之後,稍微了解她面臨審判時的想法了。

  假設克莉絲妲是幕後兇手,應該會更加為斯卡爾羅等人辯解才對。

  不過她甚至主動坦白所有罪狀。這就像為了主動接受制裁一樣的行為。

  況且,她並沒有愚蠢到無法想像自作主張讓國家的第一王子喝下來路不明的藥物會有什麼下場。

  即便如此她也實行了。即使犧牲自己也要拯救羅修弗德。

  「那麼,我也要離開了。」

  魯卡斯確認了大廳牆上高掛的大時鐘,如此說道。

  今天並非假日。學園應該還開著,身為學園長的魯卡斯也還有其他工作吧?

  「有機會在學園見吧!雖然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去上學。」

  「好。妳回去時也要小心點。」

  魯卡斯輕輕揮手,筆直地走向正面出口。

  「……啊,我忘記了。」

  正要走出玄關時,魯卡斯像是想起某件事而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蕾緹榭兒。

  「怎麼了嗎?」

  「陛下傳話。他有話告知,要妳去一趟接待室。」

  「……我知道了,謝謝您。」

  告知奧茲華德的傳話後,魯卡斯這次離開了正法院。

  不過奧茲華德是為了什麼事要找蕾緹榭兒呢?

  總之不去接待室就不知道,因此蕾緹榭兒開始移動。

  (……不過接待室在哪裡啊?)

  立刻就遇到問題了。

  為了尋找接待室而走在一樓走廊時,克莉絲妲正好從前方走來。她的兩側站著兩位士兵。

  對方也注意到自己而停下腳步,一陣沉默在雙方之間蔓延。士兵們也沒有特別阻止,站在一旁待機。

  「……您好,姊姊大人。」

  先開口的是克莉絲妲。她的表情比預料中的還要平靜。

  「妳好。」

  「您要回去了嗎?已經沒有戲可看了喔。」

  克莉絲妲自虐地說著。她還是一樣,講話很不客氣。

  不過,這次的審判是戲……這種說法莫名能夠讓人接受。

  與在法庭上辯論後下達判決的審判不同,這次的審判從一開始,就決定好判決了……也就是說,是鬧劇一場。

  自己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反應是好。

  「我還有事沒辦完。」

  「是嗎?」

  思考一陣子後,結果決定用一如往常的態度面對。

  「話說回來,接待室在哪裡呢?」

  「什麼?」

  「我迷路了。」

  「……就在那道門後喔。」

  「是嗎?謝謝。」

  「……」

  「……」

  還是一樣對話接不下去。問路後,雙方都不發一語,蕾緹榭兒和克莉絲妲看著彼此。

  「妳對這次的判決,有什麼想法呢?」

  一想到恐怕這是蕾緹榭兒最後一次見到克莉絲妲,沉默地離別感覺也不太好。

  總之,她將內心的想法訴諸問題。

  「想法是指?」

  「在審判時,妳看起來很冷靜。」

  「您很意外嗎?」

  「不會,老實說沒到那種地步。」

  「……那麼,為什麼要問那麼詭異的問題呢?這種事不是無所謂嗎?」

  「……」

  這是因為不知道和不親近的克莉絲妲該聊什麼比較好,這種話就不用說了。

  「我只是有興趣罷了。我在領地也說過,我並沒有妳所想像的討厭妳喔。」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姊姊大人啊。」

  「?」

  剛剛克莉絲妲似乎低喃了什麼,不過聲音太小,完全沒有聽見。

  「我並沒有特別的想法。客觀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懲罰。」

  「是嗎?」

  「而且,我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是錯誤的。即便在法律上是惡事,對我而言是善事的話,那麼受到何種懲罰都無所謂。」

  理智恢復的克莉絲妲帶著清爽的表情,毫不猶豫地說道。

  蕾緹榭兒不禁定睛看著克莉絲妲的臉,對方露出訝異的表情。

  「您那是什麼表情?原本不是姊姊大人這麼說的嗎?」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

  蕾緹榭兒確實在領地對克莉絲妲說過,「如果是妳所期望的結果,不也皆大歡喜嗎」。

  由於在領地也稍微談過,克莉絲妲過去身上的刺消失了。彼此的關係多少修復了,能夠正向思考。

  「請放心吧,我絕對會得到幸福。」

  「那是為了對我復仇嗎?」

  「對,那當然。我這就先離開了,最討厭的姊姊大人。」

  「妳都沒變呢。」

  「當然。您認為我會輕易原諒您嗎?」

  克莉絲妲的表情與話相反,沒有一絲險惡。甚至可說帶著勝利的笑容。

  「我想也是。」

  蕾緹榭兒聳肩回答。

  接著,克莉絲妲行禮後,在士兵的陪伴下離開了。蕾緹榭兒一直目送著她的背影。

  將手搭在房間門上,蕾緹榭開門入內。走廊上響起細微的關門聲。

    閑章 於邊境的森林

  時間回到幾天前,朵蘿賽露到達王都兩天後的事。

  有台馬車行駛在鬱鬱蒼蒼的森林中。

  周圍有十幾位騎馬的騎兵成隊,與馬車並行且負責警備。

  莎莉妮雅獨自待在四周都緊密關上的那台馬車中。窗簾被拉上,也由於位在森林中,雖是白天,但車內卻很暗。

  「……」

  和朵蘿賽露不同,在審判時位於被告席的莎莉妮雅,原本應該和弗利德及克莉絲妲同樣更早被移送到王都。

  然而,莎莉妮雅對國軍總大將的第三王子艾迪爾哈魯特提出請求。

  頭腦還很混亂,在情緒整理好之前想再待在領地一會兒。所以希望能夠最後移送。

  這麼說的莎莉妮雅,是在最先將需要集中治療的弗利德移送的當天,直接找上艾迪爾哈魯特談判。

  當時軍隊還忙著幫助領民,沒有一口氣護送大批人馬的餘力。

  所以包含反叛軍的領袖在內的叛亂相關人士,原本預計逐一護送一人,最後移送的人則預計是朵蘿賽露。

  艾迪爾哈魯特一開始雖感到驚訝,但順序雖然改變了,移送這件事本身並不會有變,因此許可了。

  或許是連續三天不斷來到他的帳篷提出請求奏效了吧?

  「……」

  只要回到王都,公爵家馬上就要面臨審判,莎莉妮雅當然也很清楚。

  現狀,弗利德仍然是空殼般的狀態,得站在法庭接受裁決的,是除了他和朵蘿賽露以外的公爵家成員。

  腦海裡浮現十一年前,第一公主雅雷克希亞在領地過世的那場火災。

  在昏暗的馬車內,莎莉妮雅掩住嘴角低下頭。只要站在被告席,那場火災的真相或許就會被揭發。

  萬一變成這樣,這次家族和自己就真的結束了。只有這件事,非得阻止不可。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此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雖然她差點跌到前方的座位,在前一刻抓住窗邊,重新坐好。

  用不著刻意確認外面發生什麼事,緊急停車後,外面立刻吵鬧起來。

  「你、你們是什麼人……咕啊!」

  「從哪裡出現的!」

  「嗚、啊,被突破……嘎啊!」

  「重整態勢!對方人數並不多!」

  士兵們交錯的聲音,以及擊劍和馬的嘶鳴聲。

  看來馬車外的士兵們和突然出現的襲擊者正兵刃相交。從士兵們的話聽來,人數似乎不多。

  「不、不行!再後退的話,馬車就……!」

  「別害怕!」

  「喂,現在馬上通知殿下……嘎啊啊!」

  「……」

  莎莉妮雅噤聲不語,聽著士兵們不時發出的慘叫。

  這個場所離領地和王都都有一段距離。即使發出傳令,等救援前來時,一切都結束了。

  明明隔著馬車車體的外面,來路不明的人們正在殺人,莎莉妮雅卻冷靜到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

  莎莉妮雅移開按住嘴角的手,靜靜地將臉移到窗邊。

  稍微拉開緊閉的窗簾,可以看見護衛馬車的士兵們和身穿黑衣的神祕人物正在交戰。

  那些人真的是從頭頂到腳趾都一片漆黑。身穿合身的黑色上衣和褲子,也穿著不好脫的鞋子。

  雖然士兵們拚命奮戰,但是身手差太多,被那些黑衣人一一葬送。

  「……」

  沒經過多少時間,馬車外面就完全被寂靜籠罩。

  黑衣人們也不打算收拾倒地的屍體,集中到一個地方,開始商量某件事。

  黑衣人們馬上就談完了,之後並沒有離開現場,而是走向馬車。

  他們手中還握著沾血的短劍,隨著他們移動,劍的前端滴下鮮紅的鮮血。

  一般而言會非常害怕吧?下一個被殺的或許就是自己,或許會逃走或哭著大叫。

  不過越來越接近馬車的黑衣男,並沒有讓莎莉妮雅陷入混亂。

  「……呵呵。」

  她的嘴角甚至浮現誇耀勝利般的笑容。

    二章 無能千金的回歸

  一進入接待室,奧茲華德已經在等蕾緹榭兒了。雖然很久沒見面了,但總感覺他似乎比以前變得憔悴了點。

  「好久不見,朵蘿賽露。」

  「很久沒向您請安了,陛下。」

  蕾緹榭兒對出聲的奧茲華德行禮。

  室內除了奧茲華德,還有另一位應該是正法院的官員,不過蕾緹榭兒一走進來,他便擦肩而過離開房間了。

  「別站著,就坐在那裡吧。」

  「謝謝您。」

  奧茲華德指著圓桌另一頭,和他面對面的座位。

  這讓人不禁懷念地想起之前因羅修弗德的事件被叫出來時,似乎也坐在那個位置。

  「請問您為了什麼事傳喚我呢?」

  「嗯,朕打算親口告知關於妳的處置。」

  這番話讓人自然而然挺直背桿。

  雖然在法庭宣告了剝奪公爵家的爵位與驅逐出王都,但也迂迴地提及了對於蕾緹榭兒的一部分懲罰內容並不相同。

  「別那麼緊張,並非多嚴重的事。」

  「是……」

  原本心想自己身為家族成員,也會面臨同樣的罰則,不過高層似乎意外地看重在領地的行動。

  「朕就直說了,妳也將被剝奪身分。」

  「是。」

  「但不會將妳從王都驅逐。不會收回妳居住的宅邸,也可以繼續就讀學園。」

  刑罰比預料之中的還要輕微。這種待遇沒有關係嗎?蕾緹榭兒一瞬間愣在原地。

  「……」

  「怎麼,有何在意之事嗎?」

  「沒有,因為刑罰比預想中的還要輕……」

  「這也當然。正因有妳的行動,這次的事態才能夠如此早早收場。」

  「是嗎?」

  蕾緹榭兒確實一馬當先解決叛亂,不過和克莉絲妲同樣一直漠視一切的情況並沒有改變。

  而關於這一點,已經施以剝奪爵位的懲罰了,可以這樣認為吧?

  「說到底,妳的能力對我國依然不可或缺,不可能將妳趕出王都吧?」

  「啊,是嗎……」

  這句話或許才是真心話吧?

  筆直地看向哈哈大笑、心情似乎不錯的奧茲華德,腦海裡便浮現這樣的想法。

  「只不過刑罰雖輕,但會派一個監視官待在妳身邊幾個月。」

  「監視官嗎?」

  「對,用監護人的說法或許比較好。」

  奧茲華德的話,令蕾緹榭兒同意。

  蕾緹榭兒身為相關人士,不能直接在城鎮裡自由行動吧?

  而且,雖然蕾緹榭兒沒有這種打算,不過王國方面應該也必須考慮到蕾緹榭兒是否會做出可疑的舉動。

  「那麼,要由誰負責監視我呢?」

  「交給歐萊席歐家了。」

  「是嗎……嗯?」

  由於誰擔任監視官都無所謂,原本不在意地打算忽視,不過常聽見的姓氏令蕾緹榭兒一瞬間僵住了。

  歐萊席歐……歐萊席歐家……歐萊席歐侯爵家……咦?那不是魯卡斯的家嗎?

  「難不成……是學園長嗎?」

  「正是。沒有比他更適合擔任監視妳的人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

  考慮到奧茲華德口中的監護人,監視官或許有當作成了平民的蕾緹榭兒之後盾的作用。

  的確,比起由不認識的人突然成為後盾,由熟面孔的魯卡斯擔任會更加安心也說不定。

  「而且有魯卡斯在,就算有個萬一,妳也不會企圖反叛吧?」

  「……?我到死為止都沒有這種打算喔?」

  「朕知道。然而若不如此說明,不曉得朕與妳交易的人就無法接受吧?」

  「啊……」

  聽說監視對象未成年的情況,萬一當事人作出違反規定的行動,將由監視官代為接受罰則。

  雖然蕾緹榭兒完全不打算給魯卡斯造成困擾,然而假使現在蕾緹榭兒犯下了需要斬首的罪行,將由魯卡斯代替交出首級。

  ……由於不知道哪部分被誇大解釋,總之最好謹慎行動。

  「話說回來,朕想問妳一件無聊事。」

  「……?什麼事呢?」

  「如果此刻朕打算授予妳爵位,妳會怎麼做?」

  「……什麼?」

  才想說怎麼突然轉移話題,不過從奧茲華德口中說出的問題,不禁令蕾緹榭兒發出錯愕的聲音。

  看不透奧茲華德突然提到這種事的意圖。難不成他在盤算什麼嗎?莫名警戒起來的蕾緹榭兒,讓奧茲華德笑了出來。

  「沒什麼,只是比喻。妳可以老實說。」

  「是嗎……請容我慎重拒絕。」

  「……」

  說些莫名的客套話也很奇怪,因此蕾緹榭兒便將內心的想法直接告訴奧茲華德。

  實際上,蕾緹榭兒對爵位完全沒有興趣。具有身分也有許多限制,被廢除也令人神清氣爽。

  「我和貴族的世界似乎合不來。不如說沒有比成為平民更令人開心的事了。」

  原本奧茲華德沉默地聽著,卻突然抱著肚子大笑。

  「……呼、呼哈哈哈!」

  「?」

  「別在意。妳果然就是這種人吧。」

  「??」

  所以說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蕾緹榭兒雖然筆直地瞪視一直笑著卻不跟自己說理由的奧茲華德,奧茲華德卻毫不在意。

  「抱歉問了妳奇妙的問題,朕的話已經說完了。」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先離開了。」

  「妳要回去了嗎?」

  「是的,傭人們都還在等我。」

  「是嗎?正門前有安排馬車,妳就搭那一輛吧。」

  「謝謝您。」

  蕾緹榭兒行過禮,將手放在門上,打算離開接待室。

  「……另外,雖然不是命令。」

  背後傳來奧茲華德的聲音。蕾緹榭兒放下原本要開門的手,轉過頭去。

  「最好別讓太多人看到妳在用魔術。」

  「可以請問您理由嗎?」

  「妳應該也很清楚理由吧。若這股力量超出必要情況廣為流傳,對妳有何不利。」

  「……」

  蕾緹榭兒也能理解這一點。

  原本身為無魔力者卻能使用力量,似乎已經傳入部分貴族的耳中了。

  以國家的立場而言,希望傳聞能夠就此停息吧?

  而且自己也打從心底排斥被捲入貴族之間圍繞這股力量的紛爭。

  (……陛下也看透這一點了吧?)

  所以才特地說「對妳有何不利」牽制自己。

  「我很清楚的,陛下。」

  察覺奧茲華德的意圖,重新看清這位國王也有老奸巨猾的地方,蕾緹榭兒頷首。

  「是嗎?那就好。」

  這次似乎真的沒事了,蕾緹榭兒離開接待室。

  也經過好一段時間了,走廊幾乎沒看見人影,一片寧靜。

  「……回去吧。」

  在正法院該做的事已經全部辦妥。蕾緹榭兒搭上馬車,這次真的回家了。

    ***

  審判結束後,離開正法院的奧茲華德立刻回到威爾特列斯王城。

  方才審判中正法院祭出的判決,擇日將以書面的形式正式提交給奧茲華德。包含剝奪爵位及驅逐出王都的書面資料,必須整理的資料堆積如山。

  「歡迎您回來,陛下,辛苦了。」

  希利烏斯迎接回城後立刻來到執務室的奧茲華德。

  忙著處理騷動的各種善後,他似乎也很疲憊,眼睛下方有濃濃的黑眼圈。

  「希利烏斯,你已經來了嗎?」

  「是的。在陛下外出的期間,我整理好一部分文件了。」

  「嗯,真有效率。」

  一看辦公桌,已經有部分判決相關的文件提交、整理好了。

  根據文件的內容都進行妥善的分類,看來希利烏斯已經看過一次,分類完畢。

  「審判的情況怎麼樣呢?」

  希利烏斯詢問坐在椅子上的奧茲華德。

  希利烏斯並沒有出席召集中央官員及主要貴族人等進行的這次審判。

  許多官員因出席審判而不在,中央政府的指揮就暫時交給身為宰相的他。

  「沒什麼特別事就結束了。對公爵家宣判剝奪爵位及逐出王都的刑罰。接下來才要安排幽禁的地點。」

  「這樣啊。」

  由於不需要隱瞞,奧茲華德簡潔地說明了。希利烏斯並不感到吃驚,恐怕也已經預料到了吧?

  「只是關於部分人士,則採取了特別措施。畢竟並非所有人都犯下重罪。」

  「是指朵蘿賽露小姐嗎?」

  「嚴格來說不只那位少女,不過沒錯。」

  雖然沒有提到名字,不過希利烏斯察覺了那指的是誰。

  對公爵家……現在已該稱為前公爵家的成員宣判剝奪爵位及逐出王都。而朵蘿賽露沒有受到逐出王都的刑罰。

  由於不能夠讓她作為公爵自立門戶,因此廢除爵位,不過她的知識和力量對這個國家依然很重要。

  若將她逐出王都,恐怕若不下達王令,奧茲華德就不可能借助她的能力。

  這次在國境附近引起的動亂已經讓朵蘿賽露的存在浮上檯面,他不想再繼續刺激依利斯帝國。

  當然也為了避免有個萬一,出現可疑的動向,才暫時派遣監視官。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嗎?」

  不過與預料中不同,希利烏斯沒有板起臉,也沒有反對。奧茲華德不禁觀察起希利烏斯的表情。

  「怎麼了嗎?」

  「沒有,朕原本以為你至少會抱怨個一、兩句。」

  「……小的並非不懂事的孩童,理解陛下這次判斷的必要性。」

  希利烏斯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若沒有朵蘿賽露小姐,需要花費更多時間才能鎮壓這次的動亂吧?如此一來,損害便無法抑制在這種程度,應該設置特例。」

  不久前,他雖然對只不過十幾歲的少女受到重用感到不悅,然而在這次的事件中,似乎也認同朵蘿賽露的功績了。

  「…………雖然內心五味雜陳就是了。」

  「是嗎?果然你就得這樣才對呢。」

  即使心中認為正確,他似乎依然不中意朵蘿賽露。

  「話說回來,您說適用特例的不只是朵蘿賽露小姐……」

  「對,朕說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那位雙胞胎妹妹。原本就算適用特例,也免不了剝奪爵位與逐出王都。」

  奧茲華德有另一件事沒對朵蘿賽露提到。那就是對於克莉絲妲的特別處置。

  話雖如此,妹妹並非像朵蘿賽露免除一部分的罰則,而是在刑罰執行之前暫時給予一段緩衝期。

  「你也知道吧,關於羅修弗德的情況。」

  「第一王子殿下……前幾天從療養地提出報告書了。」

  「對。」

  在學園引發事件以後,長期待在王都郊外的離宮療養的羅修弗德,直到最近恢復了神智。

  一開始聽見消息時還不敢置信,甚至一再向帶來報告的官員確認。

  明明至今為止無論怎麼做都沒有成效,為什麼在這種時候,狀況突然就改善了?

  他立刻下令調查,得知羅修弗德清醒時,克莉絲妲正好前往領地。

  甚至也知道了即便未下達許可,克莉絲妲卻頻繁出入離宮探病。

  沒有許可卻擅自出入離宮,原本應該予以懲罰,不過這次羅修弗德的好轉,克莉絲妲有很大的功績。

  「關於讓羅修弗德清醒的那種藥,除了那個少女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

  「您的意思是,在問出詳情之前,必須延後克莉絲妲小姐刑罰的執行日嗎?」

  「正是如此。」

  在審判前審問克莉絲妲時,她自白私底下讓第一王子服用神祕的藥物。

  王家已經沒收那種藥了,不過關鍵的成分尚未解明。

  一部分用於研究,剩下的藥就讓這陣子掛在心頭的那些自集體失蹤存活的士兵服用。

  結果,至今為止無論哪位醫師都束手無策的症狀變得緩和,終於看到一絲曙光,或許能夠問話。

  陸軍第11小隊的失蹤,仍有許多謎團。如果能從唯一的生還者問話,就能夠獲得解決事態的線索。

  只不過根據克莉絲妲的說法,因這種藥清醒的羅修弗德幾乎失去所有記憶了。

  如果投藥能夠當作緩和症狀的契機倒還好,不過攝取過多或許會引起記憶障礙。

  同時,她用這種藥時,也嘗試並用治療魔法,其做法或許也可能有關。

  由於這些緣故,作為貴重的情報來源,不能讓克莉絲妲遠離王都一帶,因此現在將她幽禁在王都郊外的某個場所。

  「……朕也很天真呢。」

  「陛下?您說了什麼嗎?」

  「沒有,別在意。」

  幽禁的地點真的安全無慮嗎?希利烏斯對此有不少擔憂。

  當然,縱使克莉絲妲不知道藥的成分,但只要知道獲得途徑,就可能從其中得到某些新的情報。

  而說不定,也能夠得到關於近期在各地暗中活躍的那個結社的某些線索。

  根據艾迪爾哈魯特收集的情報,白色結社在歷史性的事件登場時是十一年前的蘇菲利亞戰爭,不過從十三年前便可確認其存在。

  但是當時只有白色長袍人的目擊證言,並未像現在用名字稱呼,國家也沒有將其作為應注意人物加以鎖定。

  而從蘇菲利亞戰爭與敵軍聯手來看,組成的地點很有可能在拉匹斯國。

  白色結社的內部構造目前還不透明。

  不過根據艾迪爾哈魯特的說法,似乎只有三個人身穿作為其特徵的白色長袍。

  考慮到幹部只有三個人,單純的成員人數絕對不多吧。

  關於他們擅長的那股力量也是,雖然如今也持續分析著在路克雷茲亞學園課外活動所收押的武器,結果並不佳。

  奧茲華德心想,那恐怕是用魔法知識無法解開的力量吧?

  「希利烏斯,這裡的案件處理完了,幫忙送回各部署。」

  「遵旨。」

  談話的同時,奧茲華德也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

  奧茲華德看完堆在辦公桌上的一半文件,指向簽完名的一疊文件。

  希利烏斯遵從指示,拿起那疊資料頷首。

  「另外,雖然與審判沒有直接關係,這些是萊奧尼爾殿下提出的報告書。」

  「報告書?」

  「是的,以前曾經在會議中報告過,關於依利斯帝國情報收集的內容。」

  由於聽說並非急件,因此被放在一旁。希利烏斯看向桌子的一角。

  那裡放著用繩子綁住的報告書。在第一張用工整的字跡寫著「依利斯帝國內部情報的調查記錄」。

  「知道了,朕會記得過目。」

  「遵命。那麼小的先離開了。」

  希利烏斯行過禮後,手拿資料離開勤務室。奧茲華德獨處後,趕緊閱讀起萊奧尼爾的報告書。

  關於民間的情報和以前的報告沒有兩樣,不過帝國上層似乎出現了些許詭異的動向,這句話讓他蹙起眉。

  近幾年帝國的情勢並不安定,而這次的動亂在接近國境的邊境發生,據說對方已經察覺這個事件,對於王國展現更加不安定的動作。

  雖然形式上和依利斯帝國維持友好關係,可老實說從一開始就不信任對方。

  由於兩國之間締結的同盟若沒有拉匹斯國這個共同的外敵就不成立,因此現在也是持續試探彼此葫蘆裡賣什麼藥的狀態。

  「……」

  他不禁露出嚴肅的表情沉默不語。

  奧茲華德明白,憑王國現有的力量,萬一與帝國為敵,幾乎沒有勝算。

  萊奧尼爾在歸國後的報告提及的帝國的阿爾瑪反應器,基於其製造的軍事武器,恐怕王國方面毫無應對的手段。

  畢竟連槍的精準度都還不及帝國腳邊,這也無可奈何。

  至少知道阿爾瑪反應器的機制的話,或許多少能夠擬定因應的對策,不過……

  他很清楚帝國的技術有多麼發達。所以真心話是盡可能不想與對方為敵。

  (……如果能繼續風平浪靜就好了。)

  不過在現在這種狀況,完全無法預料事態將如何發展。

  為了因應最嚴重的事態,他應該盡可能擬定辦得到的對策。奧茲華德再度拿起放在一旁的筆。

  「……咳咳。」

  從喉嚨湧出不舒適感,奧茲華德用左手摀住嘴,小力咳嗽。

  最近他越來越常這樣咳嗽。由於讓醫師知道會引起大騷動,因此他仍然繼續隱瞞。

  說起來,自己也快要四十歲了。奧茲華德一邊想著,一邊回頭看向背後的窗戶。

  雖然窗外晴朗的天空無邊無際,不過自己的紅色眼睛也不輸給外面的明亮,倒映在窗戶表面。

  這個國家很少人具有紅色眼睛。就算有,也會被視為帶來災厄的人而沐浴在奇異的目光下,無論到何處都會遇到歧視與偏見。

  而且綜合來說壽命都不長。關於這種眼睛的誕生,他讀過在城內禁書庫嚴格保管的記錄,因此知道。

  與生俱有紅色眼睛的人類,超過半數在十六歲來臨之前就會死亡。最長壽的人頂多活到三十歲。

  「……這樣想的話,撐得還真久。」

  他用手帕擦拭附著於左掌上的血跡。

  在無預警的情況下繼承王位時,原本並沒有打算活得這麼久。奧茲華德回想過去,輕聲笑了出來。

    ***

  審判後經過幾天,今天蕾緹榭兒終於能夠回去上學了。

  雖然審判結束了,之後好一陣子是自肅期間,由奧茲華德指派的騎士監視。

  到了昨天終於也結束監視,因此蕾緹榭兒立刻來到學園。

  得到叛亂的消息飛奔而出後經過三週以上……其實已將近一個月沒來到路克雷茲亞學園了。

  當蕾緹榭兒待在自家悠閒度過的期間,在奧茲華德迅速的處理下,菲利亞雷奇斯家的成員已經離開王都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被送往何處,未來將過得如何,不過一定不會再見面了吧?

  即使有很深的關係,也不代表有情分在,不過想到他們,仍有一絲絲寂寥的感情浮現,又好像沒有。

  而且,在審判時只知行蹤不明的莎莉妮雅,據說似乎被殺害了。

  好像是前往王都的馬車遭受襲擊,和護衛同時被殺了。現場似乎留有莎莉妮雅染血的頭髮和披肩。

  「……」

  一開始從王城的使者聽到這些話時,還以為是玩笑話,不禁重複問了一遍。

  雖然審判時也受了衝擊,不過被殺害的情報,連蕾緹榭兒也藏不住驚訝。

  以她的個性而言,可能是行蹤不明造成的生死不明或自殺。或許是感覺到對方有著即使殺害也死不了的韌性吧?

  和家人一樣,對莎莉妮雅沒有特別的感情,因此不會悲傷。

  不過因為有過交集,死去這件事讓人百感交集。再說時機點也很奇怪,不禁懷疑是否真的只是襲擊事件。

  蕾緹榭兒從停好的馬車下來,轉頭環顧四周。

  「……?」

  久違地造訪的路克雷茲亞學園,莫名被浮躁的空氣籠罩。

  心想是否有活動而查看行事曆,才想起寒假差不多快到了。

  嘩哇!

  蕾緹榭兒一踏入路克雷茲亞學園本館的大廳,剎那間就引起陣陣喧鬧聲。

  大廳的所有人一同朝著自己行注目禮,感受到彷彿能鑿出洞穴般的大量視線。似乎成為預料之外的名人了。

  「是那、那位小姐。真的又回到學園了……」

  「你聽說那個傳聞了嗎?據說她竟然獨自掃蕩煽動叛亂的惡黨大軍喔……」

  「那、那種傳聞一定是假的啊!如此纖細的身體,哪有那種無窮盡的力量……」

  「以、以後該如何稱呼那位小姐呢?已經不是貴族了,應該可以不加敬稱吧……?」

  周圍傳來各種困惑的聲音。

  ……雖然已經習慣被人談論了,不過與過去的負面謠言不同的內容讓人坐立不安。

  那場審判以及蕾緹榭兒介入叛亂的消息應該沒有浮上檯面,但可不能小看貴族的八卦情報網。

  「呀……」

  由於來自那些視線的壓力太大,垂目走路後,和前方跑過來的千金撞到肩膀了。

  「啊,這可失禮了,妳沒事吧?」

  「沒沒沒事!我、我才是沒注意到,非、非常抱歉!那、那個……朵、朵蘿賽露•諾亞小姐!?」

  「……不會,我才抱歉,撞到妳了。」

  竟然用全名稱呼,看來對方相當動搖。

  還是說被視為學園討厭鬼的自己,被敬而遠之到身分一改變,連稱呼也讓人困擾的地步呢?

  看著恭敬地頻頻低頭的千金,蕾緹榭兒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

  不管怎麼說,內心實在五味雜陳。說起來,為什麼稱呼是疑問句啊……

  已經不再是公爵千金的蕾緹榭兒,名字從朵蘿賽露•諾亞•菲利亞雷奇斯變成朵蘿賽露•諾亞。

  不過在學園並沒有人看不起蕾緹榭兒。

  不如說被恐懼的同時,也有些人用帶著尊敬的視線看過來,因此比以前更讓人待不下去。

  「嗨,妳還是一樣很顯眼呢!」

  在所有人都保持適度距離的情況下,魯卡斯輕輕揮手,朝著這裡走來。

  雖然蕾緹榭兒沒資格這麼說,不過魯卡斯承受的視線也不亞於蕾緹榭兒。

  「這不是彼此彼此嗎,學園長?」

  「……」

  她一這麼說,魯卡斯便困擾地蹙眉,粗魯地抓了抓頭。

  由於這次的審判收回了菲利亞雷奇斯家的爵位,五大公的爵位空出一個位置。

  原本似乎有幾名新公爵的候補者,不過幾乎滿場一致通過魯卡斯適合坐上這個位置的提案。

  在十一年前的蘇菲利亞戰爭中,魯卡斯立下的勇猛戰績讓他甚至被稱為深藍的獅子。

  然而,長期未賜與符合其功勳的地位,讓高層一直無法釋懷。

  不過魯卡斯在十一年前曾婉拒公爵爵位,雖說無法推託這次的晉升,但內心似乎五味雜陳。

  「……唉,老實說負擔很大,不過既然接受聖旨了,只能承擔這些職責以回應王命了。」

  「我從貴族的身分解放了,不如說肩上的擔子變輕了。」

  「妳還置身事外……」

  魯卡斯看了還留在大廳的學生們的模樣一眼,受不了地嘆了口氣。

  除了晉升公爵以外,他也同時奉命擔任蕾緹榭兒的監視官。以後還會給他添麻煩吧?蕾緹榭兒置身事外地想著。

  「算了,總之我也要走了。」

  「好的,請加油。」

  「唉……啊,比起這個,妳趕緊去大圖書館露臉吧,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

  魯卡斯重重嘆了口氣,接著離開了。他就那麼不想當公爵嗎?

  而且,在大圖書館已經有人等不及了,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呢?常駐在那裡的只有司書大衛而已吧?

  「……啊!」

  「啊啊!」

  一打開大圖書館的門,瞬間便從裡頭傳出叫聲。蕾緹榭兒心想怎麼回事,眨眼間就擺好架式。

  不過看見那些聲音的主人後,立刻卸下戒備了。

  「大家?」

  「好久不見了,朵蘿賽露小姐!」

  圍在室內一張桌子旁的,是以米蘭妲蕾特、吉克為首,蕾緹榭兒的朋友們。

  「早安,米蘭小姐。話說回來,怎麼那麼早來?」

  「我從學園長那裡聽說,朵蘿賽露小姐今天要回來上學了!」

  最先跑過來的米蘭妲蕾特,露出打從心底高興的笑容。蕾緹榭兒也跟著她笑了。

  「早、早安。幸好您平安無事。」

  「哎呀,難得朵蘿賽露小姐回來了,所以我們就談到要不要出來迎接。然後想說比起在大廳等待,來這裡等更容易遇見!」

  「原來如此,所以大家才來這裡集合呢。」

  接著席爾梅斯和維洛妮卡也慢了一拍走過來,轉眼間蕾緹榭兒的身邊就充滿人了。

  「畢竟朵蘿賽露小姐幾乎不來上課啊。所以在這裡等待比較快。」

  「呵呵,這個方法的確比較快呢。」

  平時在研究室以外幾乎見不到的茲巴爾,今天也在人群中。

  吉克沒有加入圈子,站在稍微外側的地方開心地朝著這裡揮手。蕾緹榭兒也微笑著對他揮手。

  「嗯?你為什麼站得那麼遠?」

  「咦?不了,我……」

  「這樣好像被排擠一樣!提議的人事到如今說這什麼話啊?」

  「是啊,你到剛剛不還一直很在意時間嗎?」

  「那個……」

  這次計畫的提議者似乎是吉克。印象中這比較像席爾梅斯會做的事,因此令人感到意外。

  吉克被米蘭妲蕾特等人包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的模樣和記憶中某個人的身影重疊了。

  和吉克同樣有著一頭黑髮,容貌相似,但眼睛左右顏色並未不同的某個人……

  「!」

  一瞬間想不起納歐的名字,令蕾緹榭兒備受衝擊。

  即便轉生到這個時代,只有這個名字完全不打算忘記。

  難不成,這也是在領地回想起「朵蘿賽露」各種記憶而造成的副作用嗎?

  若真如此,朵蘿賽露的記憶持續恢復的話,「蕾緹榭兒」到底會變得如何?

  「……朵蘿賽露大小姐?」

  「啊,沒有,沒什麼。我回來了,吉克。」

  「歡迎回來,幸好您平安無事。」

  動搖顯現在臉上了嗎?吉克擔心起自己。她立刻搖頭否認。

  即使如此,回到學園後,他很快就前來歡迎蕾緹榭兒,這點和納歐很像,令人很開心。

  「我說啊,為了慶祝朵蘿賽露小姐回來,今天中午就來辦個派對吧,要盛大舉辦!」

  「席爾梅斯真是的……在與平時沒兩樣的學生餐廳,要如何舉辦那種派對啊?」

  「嗯──總之把餐廳的菜單全都點個一輪?」

  「那樣餐廳員工會很傷腦筋的吧!而且也不可能把這些東西吃完啊!」

  「對、對不起……」

  「呵呵。」

  太興奮的席爾梅斯被米蘭妲蕾特斥責而垂下肩膀,看著他們的維洛妮卡笑咪咪的。

  「啊,對了。朵蘿賽露小姐不在時,花壇的花開了喔。那個……如果有空的話,下次要不要來看看?」

  「是啊,務必讓我拜見。妳的身體……沒事吧?」

  「是、是的,最近還好。」

  雖然擔心罹患魔力飽和症的維洛妮卡的身體,不過從她開心的模樣看起來,應該沒事。

  「其實在那之後,我有時會唱起那首歌。」

  「是……那個吟遊詩人的歌嗎?」

  「是的!唱了那首歌後,不僅沉浸在懷念裡,身體也變輕鬆了。」

  「哎呀,難不成在唱歌時會放出累積的魔力嗎?」

  「或許是這樣。」

  只不過,若是打算用魔法,仍舊無法順利發動。

  排出魔力,與將其當作魔法燃料的過程,似乎並不一定相連。

  (……如果只是排出的話……)

  她想起前陣子在祕書庫得知的鍊金術的機制。

  記得那是透過特殊的魔法陣將放出的魔力與魔素融合的力量。如果加以使用,是否就能稍微改善魔力的循環呢?

  不過還不知道確實的使用方法,目前仍束手無策。

  雖然前陣子旅行商人艾迪曾說過要進書給學園的圖書館,找看看或許能找到?

  「怎麼了,朵蘿賽露小姐?」

  「嗯?沒有,只是覺得很開心。」

  解決公爵家所有的事情以來,蕾緹榭兒湧出終於回到日常生活的實際感受。

  「話說回來,大家都很有精神呢……」

  「對,是啊。」

  「一直都是這樣嗎?」

  「不是的,大家是從幾天前才恢復精神。」

  「幾天前……」

  「朵蘿賽露小姐家裡的審判結束,在學園內開始傳出謠言後。」

  「呵呵,是這樣啊?」

  和吉克聊著這些時,別館內倏地響起鐘聲。大概是第一節課開始的鐘聲。

  「啊!糟糕,要遲到了!」

  「朵、朵蘿賽露小姐,中午再見面吧!啊,我會阻止席爾梅斯,所以請別擔心那件事喔!」

  「我知道了。」

  宛如被鐘聲催促般,米蘭妲蕾特等人慌慌張張地從大圖書館飛奔而出。房間內一瞬間變安靜了。

  「如、如同暴風雨般的人們呢……」

  「主要是席爾梅斯同學最吵鬧。話說回來,茲巴爾同學不去上課沒關係嗎?」

  「不,我也要去,不過我有事要跟朵蘿賽露小姐說。」

  「?」

  「……啊,我沒帶關鍵的那本書來。不、不好意思,下次來到研究室時我再跟您說。」

  茲巴爾確認時鐘後,也一邊頻頻點頭一邊離開了。室內只剩下蕾緹榭兒和吉克。

  「總覺得很抱歉,有點吵鬧……」

  「哎呀,沒這回事。不如說如果席爾梅斯同學他們不那麼熱鬧,才讓人坐立不安呢。」

  「哈哈,確實是這樣呢。」

  如果席爾梅斯靜下來,反而會讓人擔心發生什麼事了。吉克因蕾緹榭兒的話小聲地笑了。

  最近這一個月,吉克大多待在自己的研究室,似乎不那麼常來大圖書館。

  吉克表示,這是因為幾乎已經調查完這裡收藏的書籍了,繼續往同樣的方向調查也不會有結果。

  「是啊,我想你說得沒錯。」

  「而且朵蘿賽露大小姐在,收集情報才能更順利呢!」

  「你太高估我了喔!是說,沒看到大衛先生呢,他總是待在櫃檯……」

  「啊……說起來,最近不常看到他呢!大概是外出上哪去了吧?」

  吉克看向無人的櫃檯說道。

  確實,以前也有旅行商人捐贈書籍,或許是前往收集書了。

  「……您怎麼了?」

  「……?怎麼突然這麼問?」

  「沒有。只是覺得您看起來不太有精神……」

  哎呀,表現到臉上了嗎?

  面對吉克似乎有些顧慮的指摘,莫非最近自己的情緒變得容易流露在臉上了嗎?她不免在意起這種奇怪的地方。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我是在衝動之下回到領地,只不過回去時也想起了許多事。」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說喔?」

  「呵呵,謝謝你,吉克。不過我真的沒事,別擔心。」

  吉克的好意雖然令人開心,不過蕾緹榭兒搖頭。

  在領地甦醒的朵蘿賽露的記憶,一定是蕾緹榭兒應該自己面對的問題。

  「那麼我不在時,有發生什麼事嗎?」

  「啊,是。雖然沒有發生什麼事件,不過有得到一些令人在意的情報。」

  「……令人在意的情報?」

  吉克點頭,從制服口袋拿出筆記本。看來他似乎將收集來的情報彙整在冊子裡。

  「朵蘿賽露大小姐還記得陸軍第11小隊的事件嗎?」

  「陸軍第11小隊……以前在國境附近發生的集體失蹤嗎?」

  這是在國內喧騰一時的事件,也連日占了報紙的版面,有從購買報紙的路維克那兒聽說過。

  「對,是在約爾德的城鎮發生的那件事。」

  「那又怎麼了呢?」

  「正好在朵蘿賽露大小姐前往領地的三天後,與帝國的國境發生山賊騷動。」

  「山賊?」

  蕾緹榭兒歪著頭。出現山賊並非特別奇怪的事。

  畢竟現在的依利斯帝國國內情勢不太穩定。在這種時機,盜賊猖獗並不足以為奇。

  「這種事並不稀奇吧?」

  「確實無論哪個時代的哪個國家都有山賊……不過聽說那些山賊穿著普拉提那王國陸軍的鎧甲。」

  「……咦?」

  只不過那個情報,無法用「不稀奇」一句話定論。

  穿著普拉提那王國軍隊盔甲的山賊。軍隊的盔甲很特殊,只依照所屬士兵的人數生產。

  因此,既然由山賊穿著盔甲,那就可能是極相似的仿造品,或者確實是真品。如果是後者的話……

  「山賊的真面目是失蹤的小隊……?」

  「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不過新聞報導提到山賊持有高品質的武器,身手高強,因此有極大的可能。」

  「……結社有參與嗎?」

  確實,如果提及武器及武術,至少就能確定並非區區流氓聚集成的山賊。

  「不過就算結社私底下與這個事件有關,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要不要調查看看依利斯帝國?或許會有什麼發現。」

  「是啊,就這麼做吧!」

  兩人趕緊分頭開始找書。

  至今為止找過的都是魔法或拉匹斯國的相關資料,而目前處於同盟關係,且過去又是大陸最大國家的依利斯國的書也堆積如山。

  拜此之賜,蕾緹榭兒他們位置的桌上,轉眼間就堆滿大量書籍。

  此時大圖書館的門被打開,魯卡斯快步走了進來。

  「喂,大衛……是你們啊?」

  「早安,學園長。大衛先生從一早就不在喔。」

  「又不在嗎?真沒辦法,改天再來嗎……」

  吉克的回答讓魯卡斯瞬間皺起臉來,嘆口氣後,來到蕾緹榭兒等人身旁。

  「朵蘿賽露,妳今天才剛重返學校。至少在今天悠哉一點不好嗎?」

  「時間有限,所以沒辦法那樣。而且,我大概沒有其他事要做。」

  「畢竟妳除了研究,還是在研究啊……」

  「謝謝您的稱讚。」

  「我不是在稱讚妳……嗯?這是……」

  在隨意放在桌上的書本中,有張插畫奪走了魯卡斯的目光。

  以拿著樂器的年輕男性為中心,他的腳邊坐著幼小的孩童。心想是什麼書而看向封面,原來是關於吟遊詩人的書。

  「學園長,難不成你知道這幅畫中的人物嗎?」

  「不,我不認識他,不過……」

  「不過?」

  「我覺得很像給我這隻手的人。我之前說過吧?來借宿的男人。」

  「啊啊……」

  她想起不久前曾從魯卡斯那兒聽說這件事。原本心想是否可以研究構造和動力都不明的義手,卻被魯卡斯鄭重拒絕了。

  「學園長,果然那隻義手……」

  「我不會讓妳拆解的。」

  「我什麼都還沒說。」

  「妳的眼神已經透露一切了!」

  原本盤算問第二次的話,說不定就願意讓自己研究了,不過果然不行。

  「不過在那之後連我也在意起來了,所以就在不影響的範圍內調查看看了,花了我不少時間。」

  不過魯卡斯繼續說道,受不了般重重嘆了口氣。這次有點,不對,非常出乎意料。

  「……妳剛剛在想什麼失禮的事吧?」

  「沒有喔?」

  「……算了。總之目前了解的,就只有這隻手臂是主動吸收我的魔力來半永久驅動的。」

  「吸收魔力?」

  「對。難怪在那之後用魔法的手感變差了……」

  不過依然是現今王國的技術無法製作的義手。說起來,這個國家甚至沒有將魔力當作燃料的發想。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如果大衛有來,叫我一下。」

  「我知道了。」

  蕾緹榭兒頷首。魯卡斯輕輕揮手,離開大圖書館。

  「不過……這個世界還真小呢。」

  「……?什麼意思?」

  「沒有,我在說這個吟遊詩人多尼克斯。樂譜也好,學園長的義手也好,最近經常看見這個名字。」

  吉克將手伸向有插畫的書,邊看著插圖邊說道。

  「而且,我覺得和父親有點像。」

  「和你父親嗎?」

  「話雖如此,我們也很久沒見面了,或許記錯了也說不定。」

  「……難不成是本人?」

  「怎麼可能。雖然氛圍很像,不過父親唱歌不好聽,而且父親的名字叫做羅蘭德。」

  蕾緹榭兒的問題,讓吉克開心地笑了。就算氛圍很像,說是本人也扯太遠了。

  「不過,吟遊詩人是那麼簡單就能夠往來國境的嗎?」

  「怎麼樣呢?是有世界上知名的詩人往來兩個國家的記錄啦……」

  多尼克斯作為奇特的吟遊詩人名氣不小,因此或許也可能越過國境。

  (……事態比原本想的範疇更寬廣呢。)

  一開始接觸多尼克斯這名人物,是讓維洛妮卡用了魔術的那份樂譜。

  接著事情越滾越大,甚至牽扯到依利斯帝國,實在沒辦法當作偶然看待。

  圍繞在白色結社的一連串事件,不只是普拉提那王國與拉匹斯國之間的問題嗎?

  將全大陸牽扯進來,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朵蘿賽露大小姐?」

  「……不,沒什麼。」

  雖然新的情報一一湧現,仍一點一點確實地逐漸接近白色結社和那股神祕的力量。

  一定會找出所有的真相。蕾緹榭兒緊握拳頭,在內心堅定地發誓。

    ***

  朵蘿賽露拿著從書架上借來的書,自然地拉開吉克隔壁的椅子。

  吉克中斷閱讀,用眼角餘光悄悄看向坐在一旁的她。

  輕垂下眼,安靜沉浸在讀書世界的朵蘿賽露側臉,宛如工整的雕像一樣。

  從窗戶照進圖書館的晨光照亮她白銀的長髮,反射的光線散發淡淡光輝。

  一邊將頭髮掛至耳後一邊翻頁的優雅身姿,讓吉克忘了看書,不禁出神地看著。

  到底是什麼時候起,朵蘿賽露變得會坐在自己身邊,吉克的目光會開始追著她呢?

  「您在看什麼呢?」

  「嗯?啊,這本嗎?是鍊金術的書喔!」

  一問出在意的事,朵蘿賽露先看了吉克一眼,接著立刻讓他看書的封面。

  「鍊金術……是在王立圖書館發現的那個嗎?」

  「對。我想起以前認識的人提過會捐贈相關書籍給圖書館,因此試著找找看。」

  「難道那三本都是嗎?」

  「對啊。不過現在鍊金術的資料似乎也很貴重,我想收集三本也算相當有收穫了。」

  一面這麼說,指著書中文章的朵蘿賽露側臉看起來相當滿意。

  「您有興趣嗎?」

  「我想對維洛妮卡小姐或許有幫助。」

  「維洛妮卡小姐?」

  「對,她有魔力飽和症吧?鍊金術是透過排出魔力而發動的力量,我想或許能減輕負擔。」

  「我完全沒想到呢……原以為是您自己要用的。」

  「說到底我根本沒有可以排出的魔力喔?」

  「您說得沒有錯。」

  不禁笑了出來。和她聊天一直都很開心。

  雖然說這種話聽起來很像自吹自擂,不過吉克在進入學園前,完全沒遇過談得來的人。

  正確來說是沒有人能夠跟上他的話題,吉克得配合對方的知識,無法聊得盡興。

  所以進入路克雷茲亞學園後也一樣,比起和同學們聊天,和教師們談天更開心,得到研究室後就很快就關在裡頭了。

  走在充滿貴族的學園,多少會被學生們酸言酸語,也是理由之一。

  在這樣的日子中,他遇見了朵蘿賽露。

  第一印象是奇特的貴族千金。不會倚仗身分頤指氣使,對機械有興趣,對社交沒有興趣。

  吉克能夠拿出自信說,對方從根本顛覆了他對貴族的印象。

  再加上她的頭腦好得不尋常。

  教導機械知識的隔天,就閱讀完畢並熟記將近十本論文及相關書籍的千金,他從來沒有遇過。

  然而正因如此,越和她聊天,就越被她吸引。

  她待在大圖書館的時間越久,越沉浸在讀書之後,無論什麼話題都能熱烈談論。

  和朵蘿賽露聊天越來越開心,接著吉克也變得越常泡在大圖書館了。

  「……在領地發生什麼事了嗎?」

  「唔──有許多相關的情報,要聽嗎?」

  「我是很想聽……不過朵蘿賽露大小姐有遇到什麼事嗎?」

  「我嗎?我很好喔。雖然因為大意了而昏睡三天左右,並沒有其他問題。」

  「咦……那、那樣沒關係嗎!?」

  「正如你所看見的,我很好,別擔心。」

  竟然昏迷不醒三天,應該身受重傷吧?雖然他瞪大了雙眼,不過當事人說得一派輕鬆。

  「要從哪裡說起呢……首先,在領地有個叫做聖蕾緹榭兒聖人的信仰──……」

  朵蘿賽露依序說明在公爵領發生的事。

  在時鐘塔的機械室相遇時,有誰能夠預料竟然會和她一起追蹤黑霧和白色結社呢?

  不過同時,對吉克而言,朵蘿賽露也是一絲希望。

  與她追逐的真相前方,或許能夠知道幼少期狙擊吉克的人的真面目,以及父親的行蹤也說不定。

  (話說回來,當時父親說了什麼呢……)

  吉克雖然沒有童年的記憶,卻記得一件印象相對深刻的回憶。

  那是唯一並非被父親保護在身後,而是牽著手站在父親身旁的記憶。

  有人站在他們倆面前。並非過去襲擊他們的白髮紅眼的人們。縱然身影朦朧、幾乎看不見,不過卻看到白色長袍的衣角翻動。

  那個人與父親在談論什麼。雖然不曉得談話內容,但記得話並沒有說得太久。

  在那之後,在吉克的印象中,神祕的刺客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啊,對了。」

  將事情全數說完,喘口氣時,朵蘿賽露「啊」地想起什麼般將臉朝向這裡。

  「我說吉克,能不能別用那種稱呼了?」

  「……?那種稱呼?」

  吉克不曉得她在說什麼,不禁重複一遍她的話。

  「對。吉克一直都叫我『朵蘿賽露大小姐』吧?」

  「啊……」

  被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遇見她當時,對於只是個平民的吉克而言,她可是權力僅次於王家,具有公爵位身分的貴族千金。

  雖然米蘭妲蕾特和席爾梅斯等人親暱地用「小姐」稱呼她,不過感覺自己不可以跟著這麼做,因此便用對貴族千金的敬稱叫她。

  他當時覺得貴族很拘泥於身分,因此判斷這麼稱呼就不會被抱怨。

  而且,或許也因為當時對貴族並沒有多好的印象吧?

  雖然她從來沒有在意身分過。

  「我已經不是貴族,和吉克同樣是平民了。」

  「是這樣沒錯……」

  「所以你已經不需要用那種稱呼貴族千金的方法叫我了。」

  雖然她的話非常合理,但由於事出突然,吉克僵在原地。

  「……」

  「吉克?」

  「咦?啊,沒有,因為我一直叫您朵蘿賽露大小姐,不知道該怎麼叫……」

  「……?普通地去掉敬稱不就好了?」

  「我沒辦法那麼簡單說出口!」

  吉克反射性地對宛如理所當然般認真說道的朵蘿賽露叫了出來。

  「那就,朵蘿賽露……小姐。」

  「……」

  「……?怎麼了?」

  「沒有……嗯,算了。」

  結果,實在無法突然捨棄敬稱,因此改用「小姐」妥協。

  朵蘿賽露不可思議般地歪著頭。難不成她不滿意被稱呼為「小姐」嗎?

  「您依然在意這種稱呼嗎?」

  「因為我現在是平民了吧?明明年紀相同,又同樣是平民,稱呼為『小姐』不奇怪嗎?」

  「應該不奇怪吧……」

  不過自己的內心某處也感到奇怪,因此沒有自信。

  「說起來,已經將近一年把您視為貴族對待了,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改掉這種習慣啦。」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的確,如果她身處吉克的立場,或許能夠乾脆地不用敬稱與「小姐」,普通地談話。不過吉克似乎不太能捨棄習慣的用法,忽然就來到這個階段。

  「唔,就隨你喜好叫我吧。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吉克。」

  「我才是要請您多多指教,朵蘿賽露小姐。」

  朵蘿賽露如此說道,露出柔和的微笑,和煦的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室內。

  彷彿她本身散發出的光芒,不禁讓吉克感到目眩地瞇起眼睛。

    閑章 第三王子的憂鬱

  即使菲利亞雷奇斯家的審判結束,王城的官員們依舊忙著處理叛亂的後續。

  其中,為了向奧茲華德報告在領地調查的事項,艾迪爾哈魯特正走在王城的走廊。

  由於那些情報幾乎與那個家的罪狀無關,因此並未提出資料。

  他認為,看準為了準備審判而極為忙碌的那個時期,要人為此特地分出勞力也不太妥善。

  「吶,關於那個審判啊。」

  「不是啊,前陣子你不是才問過嗎?」

  「有什麼關係,像我這種下級官員又不能參加審判。」

  「沒錯,很多事都令人在意。」

  「咦?我覺得事實跟傳聞一樣喔?」

  「就算這樣,在意的事就是在意呀?」

  點頭致意、走過身旁的官員們談論著審判的事。

  審判結束也經過好一陣子了,不過應該還會暫時被這樣熱烈談論吧?

  「這種事,一般不是都有第三者介入嗎?」

  「不是的確有他者介入嗎?」

  「我有看過公開的資料,似乎從三年前就從不明的地點輸入物品喔。」

  「……即便是公爵家,墮落的速度也很快呢!」

  「名門被廢除也讓人挺傷心的。」

  「是呀……」

  彎過轉角走上階梯。在樓梯平台,也有其他官員在竊竊私語。

  這是公爵家差勁的管理能力引起的悲劇、過去數年到底在做什麼之類的,批評的聲音壓倒性地多。

  這些指責與事實也相去不遠,因此艾迪爾哈魯特沒有特別阻止。

  「……那麼那位千金的事,果然是真的囉?」

  「對。由於被下了封口令,不能隨便談論就是了。」

  「你們怎麼想?既然是同一個家族,不是應該同罪嗎?」

  「不對不對,話不能那麼說。」

  「不過就算這樣……」

  其中只有一位千金獨自逃過重刑……朵蘿賽露的傳聞也此起彼落。

  老實說,關於她的處置,王城內的意見有些兩極化。

  她也應該同罪的意見;以及她知道真相後阻止家族,因此應該讚賞她勇氣的意見。

  實際上,朵蘿賽露對解決這次的動亂有多大的貢獻,並沒有成為傳聞。

  因此也有人無法接受,認為只剝奪身分並不足夠吧?

  國王已經下達最終的決議了。

  因此,雖然這些爭議沒有浮上檯面,不過他知道對方在領地的表現,聽見這些爭論的感覺並不好。

  「……看來你們的部署閒到有空在樓梯平台閒聊這種事呢?」

  「……!非、非常抱歉!」

  用小聲但足以讓官員們聽見的聲音說道後,他們僵著肩膀低下頭,離開現場了。

  「……」

  他搔了搔頭。儘管是自己開口的,可這麼做還真不成熟。

  艾迪爾哈魯特嘆著氣登上樓梯。聽見青梅竹馬被說了壞話,讓人無法坐視不管。

  ……以前並不是這種立刻說出想法的個性。

  他腦中浮現在領地相遇以來,最近還沒見到面的朵蘿賽露。

  在貴族界,還有一些人在談論朵蘿賽露的個性和以前大不相同。

  不過艾迪爾哈魯特認為這都是小事。實際上,這些傳聞在浮上水面之前都消失無蹤了。

  「……唉,真是的。」

  在六歲當時最後見到的她,與現在的她個性不同,針對這件事,艾迪爾哈魯特並非沒有自己的想法。

  不如說,正因為是現在的她,才有在相處後進一步得以瞭解的事,也對其未知的知識感到興趣。

  艾迪爾哈魯特在意的,在於她是否為真正的朵蘿賽露。

  雖然人類經過歲月流逝後理所當然會改變,不過如果是換了一個人般性格大變,那就不同了。

  艾迪爾哈魯特對現在朵蘿賽露所懷有的不協調感,正是如此的擔憂。

  過去的她不可能知道的知識、行為舉止。讓人產生錯覺,彷彿靈魂變成另一個人似的。

  為了確認她現在是否沒變而詢問她的管家,不過途中對方也痛苦起來,因此就不問下去了。

  畢竟並非想逐一確認每件事到攪亂他們關係的地步。

  而且,艾迪爾哈魯特大概在內心某處明白她是真的。只是沒有下定決心這麼想而已。

  「這次的動亂,似乎能比預料的更順利處理完畢呢。」

  「這也是因為國王陛下工作有效率啊。事到如今仍有人提到詛咒,但幸好是由那位陛下當上國王。」

  「是啊!不過在最後關頭有人死去,留下不好的感受呢……」

  「就只有那件事束手無策吧?畢竟沒有人能夠想像會發生那種事啊。」

  一走到國王勤務室的走廊上,剛進入資料室的貴族們的談話便傳入耳內。

  「結果,襲擊犯到底是誰?」

  「似乎不知道耶?雖然謠傳是附近的貴族或山賊……」

  「山賊……確實最近有聽說這類事件。」

  「喂,別隨便揣測。」

  「啊,非常抱歉。」

  「……」

  艾迪爾哈魯特關上資料室的門,獨處後不禁蹙眉。

  關於這次的審判,關於處分,艾迪爾哈魯特並沒有任何異議。他認為判決是正確的。

  但唯一有件事讓他掛念。那就是莎莉妮雅•米雷奴•菲利亞雷奇斯的死亡。

  從領地回到王都途中,莎莉妮雅乘坐的馬車被人襲擊,護衛的士兵全數死亡,莎莉妮雅也行蹤不明。

  從留在現場的馬車殘骸中,找到了染血的披肩與銀色頭髮。

  看見這種狀況,就知道莎莉妮雅的生存機率讓人絕望。連王室也乾脆認可她的死,每個人都接受這種結果。

  「我果然無法接受……」

  不過就只有艾迪爾哈魯特對莎莉妮雅死亡的認知抱持疑問。

  那是因為艾迪爾哈魯特對莎莉妮雅的言行舉止感到不對勁,甚至到了無法坦率接受她死亡的地步。

  『……呵呵。』

  他現在依然記得,在領地的宅邸被士兵們帶走的莎莉妮雅的模樣。

  雖然士兵們似乎沒有注意到,不過當時她確實笑了,而且還笑得非常開心。

  在那個時間點,不可能不知道今後公爵家將有何種下場。

  對於出生後一直作為道地的貴族度過的人而言,絕對不是令人開心的未來。

  即便如此還能笑的話,是因為被逮捕而開心,抑或因為其他事而開心呢?

  不過當時,只驚訝地想著到底怎麼了,並沒有深入思考其中的意味。

  在這次的動亂,國家視為最重要人物的是弗利德和克莉絲妲。

  因此很少人談論到其他公爵家的人,幾乎沒有人意識到莎莉妮雅。

  「……」

  所以莎莉妮雅突然提出希望將返回王都的順序延到最後時,他才心想調換順序也沒有多大改變而下達了許可。

  現在回想,那抹笑容是否有別的含意呢?對自己提出要求,也可以認為是為了逃跑。

  「啊……可惡。」

  而且也有報告指出,軟禁莎莉妮雅的帳篷中,偶爾會在夜晚傳出談話聲。

  雖然知道莎莉妮雅會頻繁地找守門的士兵閒聊,不過大概也就十幾分鐘左右,即使沒看見守衛的身影也不在意。

  然而回想起來,兩位守衛都不在的情況也很奇怪。

  譬如即便其中一人被要求陪對方閒聊,另一人也必須留下來警備。否則看守就沒有意義了。

  他當時逕自認為,那裡有那麼多士兵巡邏,而且在動亂後,不躲不藏、堂堂正正闖入的可能性很低。

  不過常識不適用於那些人,有很大的可能性。

  莎莉妮雅的閒聊對象,實際上不限於士兵。

  「……唉。」

  如果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就不會允許變更移送的順序,也會更詳細調查談話的對象了。

  事到如今才心想當時應該更加警戒的,但對已經發生的事後悔也無濟於事。

  艾迪爾哈魯特將憂鬱的心情與嘆氣一起吐出,站在國王勤務室前。

  「父王,請問您在嗎?」

  「唔?艾迪爾哈魯特嗎?進來吧。」

  「我進去了。」

  推開勤務室的門。

  雖然有許多令人在意的事,可也有已經明朗的事。這次對父王報告的事優先。即使時好時壞,總比沒有進展要好多了。

  艾迪爾哈魯特不認為莎莉妮雅已經死了。

  這次的事件告一個段落之後,將她身邊的人和交友關係更進一步徹底調查過或許比較好。

  那個女人現在一定還活著。沒有任何根據,只不過,他的直覺如此確信。

    三章 人的歷史與精靈的事

  「嗚哇!」

  進入房間的管家發出慘叫,轉眼間就離開了房間。

  雖然羅修弗德用眼角餘光看到這個情況,但他現在沒有心情在意。

  「嗚、咕……」

  跳動的心臟灼熱到彷彿即將破裂,體內的血液宛如逆流般劇痛。

  用不著直視,他有自覺被提燈照亮的牆壁倒映出的影子,明顯呈現並非人類的某種異形。

  畢竟前幾天,才看見倒映在牆壁的自身影子而愕然不已。

  清醒之後,清楚感受到有某種東西盤踞在自己體內。

  外表和神智的確都是人類本身,不過那個瞬間,地面上倒映出的自身身影晃動了。

  而這種不明所以的發作會突然發生。

  因此最近都沒有見到傭人們。畢竟那些人也害怕自己。

  「啊咕……」

  如果被這股衝動吞噬,就再也無法恢復成人類。

  隱約有這種感覺,發作時,他會努力抑制在自己體內四處竄動的怪物。

  如此一來,疼痛基本上會持續一整天,但如果撐過去,發作就能夠平息。

  他看見有人跑進房內。

  平時的話,立刻就會逃出去了,不過那個人卻不在乎地來到床邊,握住羅修弗德的手。

  「……?」

  接著,方才宛如要竄出皮膚般狂暴的衝動,宛如騙人似地沉靜下來。

  被握住的手發出淡淡的光芒,光芒從那裡包覆全身。他慢了一拍才注意到那是治癒魔法。

  一抬起頭,有個少女擔心地看著羅修弗德的臉。泛紅金髮的鮑伯頭和淡紫色的眼睛很相襯。

  「早安,羅修弗德大人,您的身體怎麼樣?」

  「咦?啊、啊……」

  「您還記得我嗎?」

  「……嗯,有段時間沒見了。」

  那是一直待在長時間意識不清、臥病在床的羅修弗德身邊照顧他的少女。

  雖然羅修弗德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出身以外不記得任何事,唯一只對她有模糊的印象。

  「記得妳是……」

  她應該叫作克莉絲妲。原本打算叫她的名字,卻被她制止了。

  「我現在是克莉絲,羅修弗德大人。」

  「克莉絲……」

  原本想問名字為什麼變了,不過克莉絲卻搖頭制止。

  無論名字是否變了,幫助羅修弗德的就是她,不會改變。

  「妳為什麼來到這裡?」

  「這是國王陛下的命令。」

  「父王的……?」

  克莉絲確認羅修弗德的狀態穩定後,快速地準備水杯和手帕。

  「……妳不怕我嗎?」

  「完全不會。」

  明明有雙紅眼在王國內就已經被排斥了,日漸變得比鮮血還紅的這雙眼睛,連羅修弗德本身都感到恐怖。

  再加上於體內四竄的衝動也無法好好控制……雖然他如此心想,克莉絲卻乾脆地點頭。

  「為什麼?」

  「因為我一直都在身邊的人身上看到紅色眼睛和奇妙的力量。」

  「……?那是在說我嗎?」

  「……不是的,是別人。」

  克莉絲在說出這句話前,感覺猶豫了一下。她和那個「別人」之間或許發生過什麼事。

  「所以說,即使羅修弗德大人有紅色眼睛,有移動物品的奇妙力量,我一點都不會害怕。畢竟已經習慣了。」

  縱使一瞬間露出嫌棄的表情,不過立刻就緩和下來。看來發生過讓她不開心的事嗎?

  「萬一羅修弗德大人的力量爆發,我也能像剛剛一樣阻止您喔。」

  「……不過,那或許只是偶然。」

  「哎呀,或許會有第二次的奇蹟喔。」

  被這麼一說,只能回應「或許吧」。

  接著,沉默的時間持續了好一陣子。由於逐漸變得尷尬,羅修弗德對克莉絲妲開口。

  「……吶,克莉絲。」

  「在。」

  「妳可以跟我聊聊關於那個紅色眼睛的人嗎?」

  羅修弗德這麼一說,克莉絲的表情明顯僵住了。難不成踩到地雷了嗎?

  「……聽了之後想做什麼呢?您想見她嗎?」

  「不,我不想,畢竟我對當事人沒什麼興趣。」

  看來聽在她的耳中,就像羅修弗德個人對沒見過的那個人有興趣的樣子。

  因為不想讓她生氣,小心選擇言詞。羅修弗德只是對那個人的境遇有興趣而已。

  「如果有同樣境遇的人,我想將對方度過了什麼樣的人生,如何面對紅色眼睛和力量當作參考。畢竟在現在這種狀態下,該如何控制這種力量比較好,我完全沒有頭緒。」

  「……」

  「而且,以後克莉絲也會留在這裡吧?只要能夠控制這股奇妙的力量,就不會把妳捲入或傷害妳了。」

  「羅修弗德大人……」

  聽見他的說法,克莉絲一度像是為了思考而垂下眼,接著再度抬起頭來堅定點頭。

  「……我知道了。雖然不曉得是否能夠幫到您,我就說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吧。」

  「謝謝妳。啊,還有……」

  「?」

  「也可以跟我說關於克莉絲妳自己的事嗎?」

  「……!」

  加上這句話後,克莉絲意外地睜大雙眼。她這麼驚訝,讓人微妙地有點悲傷。

  「妳怎麼那種反應,我可沒有說奇怪的話喔。」

  「沒有,只是有點意外……我只是一無所有的克莉絲。聽我說自己的事,一點都不有趣喔?」

  「沒關係,我就想聽。」

  「呵呵,我知道了。」

  這次克莉絲乾脆地點頭了。或許是錯覺,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得意。

  她從剛剛開始表情就一直在變呢。羅修弗德如此心想,由於看著對方也感到開心,他跟著笑了出來。

    ***

  季節已經進入冬天,在學園的校地內行走時,冰冷的風吹撫肌膚。

  (……普拉提那王國不會下雪嗎?)

  天空灰濛濛一片,卻沒有下雪的跡象。畢竟是南方的國家,或許也無可奈何。

  利潔羅賽王國一到冬天總是會下雪。

  由於只記得位於大陸邊境,其他事都不記得,因此還不知道位置,不過大概位於北方。

  有時會看見穿著外套在庭園散步的學生們。

  或許是出生在雪國的緣故,蕾緹榭兒完全不在意這種程度的寒冷。

  雖然慶幸能夠再次回到學園,不過也快進入長假了,上學日剩下沒幾天。

  再過半個月,路克雷茲亞學園就會進入寒假,到春天之前,包含住在宿舍的學生在內,所有學生都會返家。

  而開學後,蕾緹榭兒就不是初級生,往上升一個學級,變成中級生了。

  轉生到這個世界後雖然發生不少事,即使如此,還沒經過一年嗎?她回憶起轉生到現在發生的事。

  「……啊,朵蘿賽露小姐,午安。」

  放學後,久違地來到研究室,一打開門,茲巴爾立刻從後方跑了出來。

  「你好,茲巴爾同學。不好意思,一直讓你看家。」

  「不會,這也是我重要的工作。」

  茲巴爾這麼說,握緊雙手拳頭做出勝利姿勢,露出開心的笑容。

  「那麼,茲巴爾同學,你今天早上原本打算跟我說什麼事?」

  「啊,其實我整理放在老家的資料時,發現有本奇怪的書,因此想讓朵蘿賽露小姐看看。」

  茲巴爾留下一句「請等一下」後,啪躂啪躂地跑上二樓,接著很快就拿著一本封面泛黃的書回來。

  「就是這個。」

  交到手上的,是沒有皮革也沒有裝訂的一本薄冊子。

  由於這個國家在市面上販售的書幾乎都有裝訂,這個恐怕是茲巴爾的家私人的持有物。

  當然也有人也會將個人持有的書籍裝訂。

  「這是?」

  「這是祖先留下來的童話。我以前也說過,我的家族是探究者一族,除了歷史書籍,有時也會寫這種書。」

  「嘿,這樣啊。」

  蕾緹榭兒回應,同時慎重地翻頁。

  這是心地善良的平民女人和具有不可思議之力與翅膀的天使的愛情故事。

  對貧困的人們免費施展治療,住在為了失去雙親的兒童而建造的孤兒院的女人,有一天撿到了受傷的天使。

  一開始天使雖然對女人保持警戒,也被她奉獻般的溫柔打動,最後逐漸愛上她……

  「這個故事怎麼了嗎?」

  「其實這是在王國非常有名的童話。」

  「童話……我不太清楚呢。」

  「心地善良的女人與受傷的天使墜入愛河,然而壽命的差異讓天使離開她的身邊……世間廣為人知的是這個故事。」

  「不就是這個故事嗎?」

  「那個……有點不一樣。」

  繼續讀下去後,才發覺如茲巴爾所說,這本書中,天使愛上女人後的發展不一樣。

  天使的戀情是他的單相思,兩人沒有成為戀人,直到最後的最後都維持朋友關係。

  接著有一天,天使領悟到自己無法和女人活在同一個時間,沒有對她告白就消失了。

  最後,歲月流逝,女人在保持純潔的情況下生下了一名嬰兒,那孩子的臉龐像極了天使。

  「與一般所知的故事相比,感覺很不一樣呢……」

  悲戀的童話帶來的悲戚感被緩和的同時,也對莫名具有真實感的故事湧出奇特的感覺。

  就好像真的在某個地方發生過這種事。

  「有以這個故事為原型的人嗎?」

  「?」

  「成立孤兒院、無償對人們施加治療的女性……感覺在某個地方會有做出同樣事情的人。」

  「啊。這個故事應該是選了聖路克雷茲亞大人為主角。」

  「聖路克雷茲亞大人嗎……」

  她是最近才在博物館聽聞許多事蹟的聖人。

  施展治癒的力量,無償治療人們的傷口和疾病,創設路克雷茲亞學園前身的孤兒院。確實一生都沒有結婚,也沒有留下後代……

  「……嗯?聖路克雷茲亞大人不是沒有結婚嗎?」

  蕾緹榭兒想到這些事後,感到奇怪。傳說的內容與這本書的內容並不一致。

  傳說中,聖路克雷茲亞並沒有留下子孫,為什麼在作品中會處女生產呢?

  當然也考慮過有可能是被改編了,不過這樣的話就並非「選作主角」,完全是虛構故事了。

  「是的。我的家族的家規從以前就規定,絕不可以寫下虛假的故事留到後代。這是為了隨時傳遞正確的知識與歷史,因此不可以違反……」

  「原來如此,和世間流傳的故事相差太多,因此你覺得不可思議吧?」

  「是的……」

  確實,傳說和童話中描寫到了三種類型的「聖路克雷茲亞」的話,只知道一種的人感到困惑也無可奈何。

  連蕾緹榭兒也有點在意,聖路克雷茲亞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了。

  「難不成你是特地幫我找的嗎?」

  「是的。那個……因為妳最近似乎和吉克同學在調查各種事,畢竟平時一直受妳照顧,無論多小的事,我都想幫上妳……」

  「哎呀,你注意到了嗎?」

  「是、是的。因為朵蘿賽露小姐這陣子總是露出嚴肅的表情沉思……」

  「我已經很注意不要表現在臉上了……」

  「那個,雖然自己說有點奇怪,不過我很擅長觀察人類……雖然能幫忙的只有找東西……」

  「沒這回事喔,謝謝你。」

  蕾緹榭兒坦率地對茲爾巴的心意道謝。

  在不曉得何種情報會在何種情況成為重要線索的現狀下,乍看之下無關的情報也非常歡迎。

  「你老家有許多這種書嗎?」

  「很多!雖然編撰歷史書是工作,但就算不是這樣,威列吉家的人也喜歡寫文章。」

  一問才知道,茲巴爾家族的威列吉子爵家,由於代代繼承家業的緣故,有許多沒有在市面上流通的私人書籍。

  大概是代代家族成員各自寫的日記,或因個人興趣而寫的研究書籍。

  應該說家中的大半資料都是私人書籍讓人吃驚。

  (……這麼說起來。)

  以前和吉克去尼爾溫王立圖書館時讀的,那本被塗黑、有詭異訊息的書,恐怕也是誰的私人書籍。

  如果是市售的書籍,就算被保管在圖書館內,也會貼著上市時被貼上的標籤。然而那本書沒有。

  「難不成,也有保管以前的個人書籍嗎?」

  「咦,以前嗎?」

  茲巴爾一瞬間睜大眼睛,一邊歪著頭一邊低喃。

  「嗯──是有收集一定程度的書。」

  「一定程度?」

  「其實威列吉子爵家的血脈在六百年前曾經斷絕過。」

  「咦?是這樣嗎?」

  「對。當時直系的子孫過世了,於是從分家領養的養子繼承了家業,直到現在。」

  「是這樣啊……」

  聽說直系斷絕的同時,當時威列吉家包含私人書籍的資料都捐贈給尼爾溫王立圖書館了。

  因此茲巴爾家並沒有六百年以前的資料。就算有,也只是之後以復原的形式所寫的一部分資料而已。

  說到六百年前,正是矇眼王統治的普拉提那王國的王朝從貝峇爾王朝成為亞雷斯塔王朝的時期。

  如果也包含捐贈的書,就能夠說明在祕書庫看見的那本被塗黑的書了。恐怕是當時被收藏的吧?

  「總之謝謝你,茲巴爾同學。以後有機會再拜託你囉?」

  「……!好、好的!那當然。」

  雖然帶著微笑,蕾緹榭兒的內心卻充滿無法解釋的疑問。

  如果那本塗黑的書真的是威列吉家的私人書籍,就越來越讓人搞不懂是什麼人、為了何種目的而塗黑,並留下那種詭異的訊息?

  而威列吉家的直系血脈,是自然斷絕的嗎……?

    ***

  「大小姐,我把茶和點心拿來了!」

  妮可端著放有茶具組的托盤,來到在房間看書的蕾緹榭兒身邊。

  雖然是回去上學後的第一個假日,由於想要更多情報,因此沒有外出,關在房間裡。

  「謝謝妳特地端來,妮可。」

  最近,端茶到蕾緹榭兒房間幾乎變成了妮可的工作。

  原本由妮可負責宅邸的家事,而由路維克照顧蕾緹榭兒。

  但是從領地回來以後,蕾緹榭兒和路維克的關係不知為何變得緊張,為此妮可的工作便像這樣增加了。

  「不會!今天是用巴連坦領的芙蘿拉瑪莉的茶葉泡的茶,請務必品嘗!」

  「哎呀,那種茶不是很貴嗎?」

  「難得大小姐回到宅邸了,我想偶爾奢侈一下也不會遭受天罰的!」

  妮可嘻嘻笑著。

  從領地回來之後,和路維克相反,妮可甚至變得比以前更加開朗了。

  「是嗎?那我就開動了。」

  蕾緹榭兒將讀到一半的書放在一旁,端起茶杯。如同茶葉的名稱,從深橘色的茶中飄出花香。

  啜飲一口,淡淡的甜味充斥嘴間。並非如蜂蜜般濃厚的甜味,而是清爽的味道。

  「……好好喝,泡得真好。」

  「真的嗎?幸好合您的口味。」

  妮可雙眼發亮,打從心底開心笑了。

  咚咚。

  「嗯?」

  拍打窗戶的聲音傳來。而且似乎還是在這個房間聽到的。

  環顧房內的窗戶一遍,在其中一扇窗的另一側,看見手牽手的雙胞胎精靈王飄浮在外面。

  「哎呀,這不是蒂娜和帝特嗎?」

  「午安,大姊姊。」

  「午安,大姊姊!」

  打開窗戶後,兩人便飛進房間裡。

  神出鬼沒的雙胞胎的登場,讓妮可完全愣在原地,不過蕾緹榭兒小聲地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後,她便回過神來,離開房間。

  「那個大姊姊怎麼了?」

  「那個大姊姊要去哪裡?」

  「我請她拿好吃的東西過來。你們倆也想吃吧?」

  「太棒了。」

  「太棒了──!」

  她從先前就知道蒂娜和帝特對人類的食物充滿興趣。

  所以拜託妮可去準備點心。如她所料,蒂娜和帝特開心地舉高雙手。

  等了一陣子後,妮可端著堆積如山烤好的餅乾走回來了。看來是趕緊追加烤的餅乾。

  「……好甜。」

  「好好吃!」

  「謝、謝謝。」

  被真正的精靈誇獎的妮可很自豪。

  「那麼我就去打掃了。有什麼事請叫我!」

  「好,我知道了。」

  妮可行過禮後,離開房間。雙胞胎一邊吃著餅乾,也一邊友善地對妮可揮手道別。

  接著有好一陣子,蒂娜和帝特都有如松鼠似地嘴裡塞滿餅乾,一邊開心地在房間各處飄動。

  雖然也可以再看著這畫面一陣子,不過她還是先問了他們有什麼事。

  被雙胞胎的雙親叮嚀以來,他們倆只在有事時才會來到人間界,因此應該有目的才對。

  「我說你們。」

  「「?」」

  「你們大概不是為了吃餅乾才來的吧?」

  這麼一問,塞滿餅乾鼓起臉頰的蒂娜和帝特僵在原處,暫時沉默不語。

  這是……不用多說,應該完全忘記要辦的事了?

  「為何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啾。真是的,尊貴的精靈王竟然會被人類的點心引誘……啾。」

  小啾從蒂娜的包包裡探出頭來,開始對年幼的精靈王叨叨絮絮說教。才想說沒看到牠,果然也跟來了。

  「……小啾,說教太長了。」

  「啾!」

  「沒錯。我們有事想問大姊姊。」

  「沒錯!爸爸說差不多想聽妳的回答了!」

  蒂娜和帝特用雙手大力壓住小啾的臉讓牠閉嘴,展現「正是如此」的態度悠然地點頭。

  不管怎麼看,到剛剛為止都忘得一乾二淨吧?這個吐槽就不說出來了。

  該怎麼說呢……這些孩子的言行舉止雖然可愛,不過小啾的待遇看起來有點可憐。

  「果然,我就認為是這件事。」

  「回答呢?」

  「回答呢?」

  「我答應你們的交易。」

  前公爵領的叛亂沉靜下來之後,精靈方面對她提出了交易。

  由於當時分身乏術所以暫時保留,不過冷靜下來後,覺得沒有拒絕的理由。

  現狀,人間界的情報非常少,因此無論蕾緹榭兒和吉克再怎麼四處調查,大概也難以獲得有用的情報吧。

  不過,若是從很久以前就在尋找黑霧的精靈的話,很可能擁有蕾緹榭兒不知道的情報。

  而且精靈具有人類沒有的魔素探知能力。

  關於目前連解開機制的線索都找不著的那股神祕力量,或許有別種看法。

  「如媽媽所想呢。」

  「如爸爸所說呢!」

  「……?」

  「哼,就乖乖點頭同意便可。所以才說人類……啾。」

  蒂娜和帝特看著彼此的臉點頭,而終於從蒂娜手中解放的小啾用鼻子「哼」地發出聲音。

  雖然不重要,但如果那是在展現氣勢,怎麼看都沒有守護靈獸的威嚴。

  「難不成一開始就知道我會答應嗎?」

  「對,媽媽說大姊姊應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嗯!爸爸說大姊姊很聰明,所以不會拒絕才對喔!」

  蒂娜面無表情、帝特滿面笑容地點頭,從包包裡拉出小啾,用力朝這裡遞過來。

  難不成就像在領地時,小啾會照出影像嗎?如此心想而將小啾的眼睛朝向半空中,如她所料,空中出現光之螢幕。

  『……嗯?什麼,已經在播了?』

  螢幕另一端的男精靈……蒂娜和帝特父親的臉被放大照出。

  『啊,有在播吧?午安,人類小姐。幾天不見了呢……?總之,是從上次的通訊以來吧?』

  男精靈的臉往後一退,保持適當的距離感。

  『妳看到這支影片時,代表如我所料答應交易了吧?首先讓我對妳道謝吧。對我們而言,人類小姐也是重要的當事人,妳願意幫忙,我很開心。』

  男精靈雖然笑嘻嘻地這麼說,但立刻收起表情,小力咳了一聲。

  『該從哪裡說起呢……總之就來談談黑霧和聖遺物的關係吧!』

  蕾緹榭兒將小啾放在膝蓋上,也側耳傾聽男精靈的話。

  『雖然我不知道妳對黑霧有何看法,但希望妳能瞭解那並非一般的霧。』

  這點蕾緹榭兒也理解。

  『那是過去我們精靈視為危險而封印的東西。』

  「……封印?」

  由於只是單方面的影像,雖然知道無論說什麼都無法傳達給對方,還是忍不住低喃。

  精靈封印黑霧?那麼,結社的人們使用的神祕力量,又與其有何關係……?

  『或許人類會將那種霧視為無機物,不過那個是活著的。活著,操控人類,侵蝕身體。不過與其說具有自我,依靠本能活動比較正確吧?』

  由於和弗利德及白髮士兵戰鬥過好幾次,因此知道霧會操控人。

  不過要說那是生物,令人無法置信。

  儘管想過那就像蛇一樣,然而和蕾緹榭兒知道的「生物」卻大不相同。

  『不過這陣子也確認了並非源自聖遺物的霧的發生。妳所遭遇的大多情況,應該比較接近這種模式吧?』

  確實,這麼一想,過去好幾次對上黑霧,可源於聖遺物的戰鬥或許只有弗利德。

  課外活動時所遭遇的雙人組是手持奇妙的武器沒錯,但調查後也只知道那並非聖遺物。

  『而另一種模式,很可惜地,由於敵方隱瞞太多情報,因此無法掌握全貌。要期待妳提供的情報了,拜託囉!』

  「是喔……」

  蕾緹榭兒沒有幹勁地回應比「耶」的男精靈。

  就算希望自己出手,她才覺得精靈方面更可能做精密的情報調查吧……

  『畢竟解除聖遺物封印的那些人,對我們高度警戒呀。就算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也沒錯,總之在這個階段,他們絕對不會在我們面前現身的。』

  「……是嗎?」

  看來由於某些緣故,精靈方面難以直接接觸白色結社的成員。

  『封印黑霧的聖遺物,分為上級與下級兩種。基準很簡單,就看被封印的黑霧是否會單獨化為實體就好。』

  『如果能夠化為實體,該聖遺物所封印的便是非常強大的怪物。我想妳應該已經遇過了才對。』

  「……!」

  化為實體的怪物……羅修弗德在學園引起的怪物騷動正符合這個條件。

  這麼說來,當時殺魔女的聖劍蔚為話題。也就是說,那就是上級聖遺物囉?

  回想起來,在羅修弗德拿起那把劍之前,便感覺和其他遺物有不一樣的地方。

  腦海裡浮現除了劍鍔以外,劍身和劍柄都是純白的聖劍外表。宛如主動散發出氣場般,帶有莫名吸引人目光的不可思議光澤與波動。

  『而且由黑霧產生的怪物,一般的攻擊無法造成傷害。無論是魔法還是魔術都一樣。』

  所以妳淨化黑霧時,我很懷疑自己的眼睛喔。影像中的男精靈如此哈哈大笑。

  這麼一來,過去蕾緹榭兒為什麼能夠擊破黑霧呢?

  淨化霧時,蕾緹榭兒基於在羅修弗德騷動時得到的經驗,一直持續用光與無屬性的複合魔術。

  那是唯一能夠擊退黑霧的方法嗎……?

  『散落在人間界的聖遺物幾乎都是下級,上級少到用雙手就可數出來的程度。不過好巧不巧,這幾年被解開的封印幾乎都是上級聖遺物。』

  『雖然被解放的場所和時期也各不相同,在發現後會徹底進行淨化,不過仍不曉得對方為什麼做出這種迂迴的行為。』

  『如果在以前,只要請託探究者一族,立刻就能知道聖遺物的保管場所,但在這個狀況下,也只能尋找人類收集品以外的其他東西了……』

  「探究者一族!?」

  這個名稱不禁讓蕾緹榭兒站了起來。

  她很久以前就聽過茲巴爾的老家隸屬這一族。沒想到竟然會從精靈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難不成只要問茲巴爾,就可以得到聖遺物的線索嗎……

  『話雖如此,那一族統一管理聖遺物已經是六百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後,一族四散到大陸各處,聖遺物也一起流落到各地,大部分都失去消息,因此我想就算詢問現在的一族,應該也得不到任何消息吧?』

  「……原來如此。」

  因為這是影像,應該聽不見彼此的對話,不過有時會有對話成立的奇妙感覺。

  說起來,為什麼對方能夠事先說出蕾緹榭兒在思考的事啊……

  不過說到六百年前,確實是威列吉子爵家的直系滅絕的時候。難不成有何關聯嗎?

  『啊,另外也得談談魔術。』

  男精靈彷彿突然想起般地一敲手。

  『我們對妳的魔術有疑問,純粹是不曉得妳學習的途徑。魔術的存在已經從人間界的所有記錄中消失。擁有知識、能夠使用魔術的人,應該在四、五百年前就滅亡了才對。』

  「……?」

  『所以在現今的時代,妳是不可能從其他人身上學到魔術的。只要妳本身沒有在那之前的記憶的話。』

  『啊,我現在並沒有打算問出這一點喔?畢竟這和目前的一連串事件應該沒有關係。』

  說不定精靈多少察覺了蕾緹榭兒具有前世的記憶,不過現在不打算問的話,那就噤口不語吧。

  『雖然魔術滅亡這件事,對我們而言並不重要……嗯,讓妳知道也沒關係。大概是六百年前左右的事。』

  又是六百年前……那個時代也發生太多事了吧?

  『當時發生讓整個邊境的都市消失的大慘況。根據人類方面的調查,原因是當時待在城鎮的魔術師集團,偶然一同讓魔術失控的樣子。』

  都市……這麼說的話,是有一定規模的城鎮吧?

  「……一起失控?」

  這種說法令人在意。

  千年前日以繼夜鑽研魔術、戰鬥時也不斷使用魔術的蕾緹榭兒感到不對勁。

  魔術有時確實會失控。特別是魔力極端稀少的人,若操控不佳,就會讓魔術不小心爆炸。

  不過那不可能具有毀滅整個都市的威力。頂多破壞一間小房子。

  若聚集好幾十名無魔力者或許有可能做到,不過無魔力者的存在本身便相當稀有,首先就不可能湊齊這些人數。

  而且會同時失控,也讓人無法釋懷。

  魔力的差異將改變魔術控制的難度,在物理上也不可能發生所有人同時失控的情況才對。

  『在那個事件後,我們幾乎不再前往人間界了,所以不清楚詳情,不過以那個事件為契機,人類判斷魔術有危險。』

  『是哪裡呢……?記得是叫做德蘭札爾的國家率先開始糾彈的吧?毀滅的應該是那個國家的都市。』

  『接著就像連鎖效應,整個大陸進行大規模的魔術狩獵,最後魔術師和魔術的知識都整個消滅了。』

  原來如此,所以從爆炸事故開始到魔術的知識完全消滅為止,隔了一百年左右的時間啊……

  提案導入大陸曆,身為依利斯帝國前身的德蘭札爾帝國。

  千年戰爭時期作為兩大國之一威震四方,魔術研究也很興盛,不過卻主導魔術滅亡的原因,就在於此嗎?

  『總之該說的應該都說了吧?有機會我會再送靈獸過去,我祈禱在那之前妳那裡會有新發現喔。』

  那就這樣啦~影像中的男精靈揮揮手,此時影像結束了。

  「……現階段有我能夠回覆的情報嗎?」

  不禁從口中說出這個疑問。

  多虧方才的情報,分散的線索一口氣連接起來,縱然讓人開心,卻完全沒有自信能回覆與此同等價值的情報。

  嚴格來說,大概只有蕾緹榭兒關於魔術的知識都是千年前的東西這點事能說,但對方說現在並不打算問出這些事。

  「沒有,啾。」

  「你很乾脆地點頭了呢。」

  「那當然,啾。因為沒有任何情報,所以才由我們提供情報吧?啾。」

  「不,雖然這樣是很感激,單方面收下就不算交易了吧?」

  「沒有人現在就期待妳做出這種事,啾。」

  「首先重要的是共享必要的情報,媽媽這麼說。」

  「接著重要的是篩選出新的可能性,爸爸這麼說!」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對方期待的,似乎是將精靈提供的情報與蕾緹榭兒掌握的情報加起來,以挖掘出新的線索。

  被這麼一說的話,確實是常駐在人間界的蕾緹榭兒,會最先接觸到黑霧。

  接著也要基於過去的線索,再次整理情報……

  「……話說回來。」

  「「?」」

  「你們倆之前也說過,精靈只有七個種族吧?」

  「對啊。」

  「沒錯!」

  「為什麼變成七個了?聽說消失的是闇的種族,他們做了什麼嗎?」

  關於精靈的種族,前陣子從兩人那裡聽說後,就一直很在意。

  在蕾緹榭兒活著的千年前,記得精靈的種族與屬性數目同樣都是八種。

  雖然也聽說過闇之精靈被流放才變成這種情況,但她還沒詢問最根本的理由。

  「……背叛?」

  「大概是背叛?」

  雙胞胎一邊歪著頭一邊回答。以前詢問他們闇之精靈的事情時,也得到了同樣的回答。

  「你們知道為什麼闇之精靈會背叛嗎?」

  「不知道。」

  「不知道耶!」

  雙胞胎精靈王這麼說,拚命搖頭。

  即便被告知流放的事,關於箇中原因,似乎沒有告訴他們倆。

  「……由吾來說明吧,啾。」

  此時開口的,意外是守護靈獸小啾。

  蕾緹榭兒因驚訝而瞪大雙眼,敏銳地察覺的小啾不悅地豎起背後的毛。

  「……喂,人類,妳那是什麼反應……啾。」

  「沒有,我只是想說小啾不喜歡洩漏情報給人類。」

  「…………已經獲得長老大人的許可。吾並非喜歡才說的,啾。」

  雖然牠排斥地這麼說,不過會出口提醒,應該並非討厭蕾緹榭兒吧?

  「闇之精靈被精靈界流放,並非許久以前的事,啾。」

  「是嗎?」

  「唔嗯。流放他們後,應該只經過四百年多一點吧,啾。」

  「哎呀……」

  比預期還要接近現在,蕾緹榭兒不禁驚訝地眨眼。不對,從自己身為人類的角度來看,那已經非常久了。

  「可以問流放他們的原因嗎?」

  「因為具有強大力量的闇之精靈對精靈界興起叛亂了,啾。」

  「在千年之間,精靈界發生了這種事啊……」

  之後,小啾簡單明瞭地說明經過。

  約四百年前,有位闇之精靈逃離了村莊。

  他具有強大的力量,精靈方面也拚命持續搜索,但遲遲無法發現他的蹤影。

  不過他逃離後經過十年左右,那名精靈唐突回到村莊。並不是回到闇之精靈生活的東之里,而是不知為何回到水與土之精靈居住的南之里。

  接著他宛如被什麼操縱般,突然開始殺害精靈。

  正因為他具有強大的力量,要打倒他並不容易,期間被害也持續擴大,特別是水與土之精靈的被害非常嚴重。

  「每個種族的精靈王聚集各自的能力,在這個國家北方的山脈進行三天三夜的死鬥,終於送他上西天了,啾。」

  「……原來如此。是什麼驅使那個精靈做到那種地步的?」

  「是人類,啾。」

  「人類?」

  「在事後的調查得知,那個精靈離開村莊後,愛上了在人間界遇到的女人,啾。雖然不知道那個女人和他之間有何種交情,不過在那傢伙死後,女人生下孩子了,啾。」

  「……」

  也就是說那名精靈和女人是那種關係吧?

  說起來,以前蒂娜和帝特的雙親來到宅邸時,似乎對和人類友好的那兩人說過,不要步上那個背叛者的後塵……

  那時提到的「背叛者」,是過去和人類產生羈絆,背叛精靈界的闇之精靈啊?

  那樣一來,也能夠理解蒂娜他們雙親如此神經質的理由了。對精靈而言,四百年的歲月,約等同人類的四十年左右吧。

  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發生同樣的精靈王……強大的精靈與人類友好的事態。

  而且這次還是精神尚不成熟的孩童,精靈們一定比平時更加戒備吧?

  「……這麼一想,真虧精靈方面打算信任我呢。」

  「哼,我們才不相信人類。只不過是長老大人判斷妳有利用價值罷了。」

  「一定是這樣呢。」

  在談話間不禁往蒂娜他們看過去,看來是因為話題太無聊了,他們倆已經一起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樣下去會感冒的……雖然不知道精靈是否有感冒的概念,總之先幫他們蓋上毛毯。

  (……嗯?不過這個故事,很像那個童話呢……?)

  腦海裡浮現前幾天茲巴爾讓自己看的,將聖路克雷茲亞設計為主角的那個童話。

  雖然童話中設定成天使,不過精靈也符合長有翅膀、和人類壽命不同的條件。

  (……聖路克雷茲亞與闇之精靈有什麼關係……?不對,這樣想也太牽強了。)

  拉回瞬間離題的思考。只因為故事相似就認為是一樣的,也太過急躁了。

  「那麼回到話題,那場戰鬥就是闇之精靈被流放的原因嗎?」

  「唔……只有這樣並不會流放整個種族吧,啾。那是因為種族全體背叛精靈界了,啾。」

  「種族全體……?」

  「那個男精靈回來的同時,之前相安無事的所有闇之精靈都性格大變,對其他種族的精靈展開攻擊,啾。」

  闇之精靈原本居住在火之精靈生活的東之里,也由於不被親近,是支安分守己的種族。

  不過當那名背叛的精靈回來之後,住在遙遠東之里的他們一反過去的循規蹈矩,變得狂暴起來。

  從旁襲擊一同居住的火之精靈,在村莊裡放火等,宛如被某種力量操縱般極其殘暴地肆虐。

  「由於那場襲擊的緣故,火之精靈受到毀滅性的傷害,啾。那才是將闇之精靈流放,以及抹殺那傢伙的最後一根稻草,啾。」

  「……那是因為精靈王背叛的緣故嗎?」

  「妳這什麼話,人類?闇之精靈並沒有王,啾。」

  「……?是這樣嗎?」

  提到具有強大力量的精靈,便擅自將其認為精靈王,不過看來兩者並未劃上等號。

  「說到底,闇之精靈這個種族很特殊,啾。與從一開始就存在的其他種族不同,是唯一到了後世才被認同為精靈的種族,啾。」

  「是這樣啊……我完全不知道。還以為和其他種族一樣。」

  「怎麼可能,啾!那原本是以永久不推舉精靈王當作條件,才被精靈界認同的種族啊,啾。」

  「不推舉精靈王……?那又是為什麼?」

  「吾說過吧,那是特殊的種族,啾。闇之精靈並非藉由生殖而繁殖的種族,啾。」

  「藉由生殖而繁殖……等一下?那樣不就不可能作為種族生存了?」

  雖然這種說法很像動物,也就是說,他們並非透過生育後代而留下子孫的。

  精靈也有壽命,闇之精靈至少從千年的更久以前就存在了。那麼一來,精靈數量不就只會減少嗎?

  「雖然吾的體內並沒有記錄詳細的情報,不過闇之精靈經常維持在109名,啾。」

  「……?是這樣嗎?」

  「吾的體內也沒有記錄那些精靈的生態,但若一名精靈死亡,同時間會誕生一名新的精靈……即為永久109名,啾。聽說闇之精靈就是透過這種輪迴將靈魂繼承下來的,啾。」

  「……」

  輪迴這個單字,讓蕾緹榭兒的眉毛顫動。

  蕾緹榭兒一直都對為什麼只有自己轉生到跨越千年後的世界感到不可思議。

  繼承靈魂而轉生的闇之精靈。完全符合蕾緹榭兒現在的狀況。

  (……和我轉生有什麼關係嗎?)

  如同在千年前趁亂興起、信奉輪迴轉生的新興宗教備受唾棄般,轉生只存在於童話故事中,是幻想的產物。

  儘管如此,蕾緹榭兒卻在這裡。當然,能夠讓人轉生的魔術並不存在,莫非是有其他理由嗎?

  不過,到底是誰用了何種方法,為了何種目的而做的?

  「吾的話就說到這裡,啾。」

  「幸好有聽到這些事。謝謝你,小啾。也可以幫我跟蒂娜他們的雙親道謝嗎?」

  「哼,吾是無可奈何才幫妳傳話的,啾。」

  「啊,如果要回去的話,得叫蒂娜他們起床……」

  即使聊了這麼久,雙胞胎精靈也完全沒有起床的跡象,不過一將餅乾拿到鼻子前,就因為香味馬上起床了。

  「來,我會把這些剩下的餅乾包起來,你們可以帶回去喔。」

  「好開心喔,謝謝。」

  「太棒了!謝謝!」

  蒂娜和帝特將小啾重新塞到包包裡,又手牽著手從窗戶飛離了。

  「……」

  看著他們離開的蕾緹榭兒,內心五味雜陳。

  黑霧與聖遺物的關係,還有魔術滅亡的原委。這些精靈傳達的情報,讓過去片面獲得的線索一口氣連結起來。

  不過另一方面,又冒出別的疑問。比如黑霧與神祕力量的關係,說到底,黑霧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究竟有多少人知道這些事呢?」

  即便統整好一件事,又在其他地方沒了頭緒。

  雖然走到這一步之後,已經沒有回頭的打算,卻有逐漸沉入深淵的感覺。

  而且她注意到了與黑霧無關的另一件事。

  由精靈方面提供的情報沒有答案,或許並非多麼重要,單純只是個人的疑問。

  以闇之精靈的背叛為契機,不是肅清,而是從精靈界放逐。

  那麼他們在背叛精靈界、消失蹤影後,前往了哪裡,又在做些什麼呢……?

    ***

  隔天,蕾緹榭兒一大早起床,用餐完畢後就前往王都。

  目的是尼爾溫王立圖書館。她想確認昨天從精靈們那兒聽到的情報,是否可以用人間界的資料印證。

  雖然妮可原本打算一起同行,不過她因宅邸家事忙碌,不能給她添麻煩,所以拒絕了她。

  蕾緹榭兒進入一大早還沒那麼多訪客的王立圖書館,總之先走向擺放歷史書籍的書架。

  基本上她持有全書閱覽權利證明,若有需要也能進入祕書庫,但總之還是先從一般書籍找起就好。

  一邊看著書背上的書名,仔細調查想找的書。

  首先從王國歷史的簡略年表開始找起,如果發現令人在意的事件,就更仔細地深入調查吧。

  於是從書架拿下好幾本似乎有提到想找年份的年表書籍,在閱覽席找了合適的位置。

  今天館內的訪客並不多。同樣是假日,和吉克來的當天雖然人很多,看來每天的情況似乎都不同。

  「……啊。」

  調查王國年表時,四百年前的欄位讓蕾緹榭兒停下手的動作。用條目列出的事件中,最下方兩行提到的內容令人在意。

  【普拉提那王國北部山區發生大規模的落雷。】

  【新立蘇菲利亞地區。】

  與人類斬斷關係的精靈方面的事,在人類各國之間流傳的理應不會是原本的事實吧?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

  「是,怎麼了?」

  「我在查資料,請問有沒有仔細提到四百年至三百年前事情的資料呢?」

  蕾緹榭兒找到在附近整理書架的館員,如此問道。

  女性館員聽完,帶領蕾緹榭兒來到二樓,指向最靠近窗戶的書架。

  「如果是四百年前至三百年前的歷史書籍,都放在那個區域了。」

  「謝謝妳。」

  蕾緹榭兒向女性館員道謝後,趕緊搜尋想找的書。

  同一時期的國內並未發生多少事件,原以為資料不多,不過四百年前的資料出乎意料地多。

  這也就是說那場大災害正是重大事件吧?

  總之,似乎用不著特地前往祕書庫了。

  蕾緹榭兒從架上拿起幾本合適的書,坐在附近的沙發上打開書來。

  書上提到,四百年前的大陸曆600年,位於普拉提那王國北部的波列亞歷斯山脈……

  與現在拉匹斯的國境線附近,和前公爵領相連的山脈西部,發生大規模的山崩。

  據說時間是深夜,周圍地區局部降下破紀錄的豪雨,甚至出現暴風和落雷,那是一夜之間毀滅了十幾個村莊的大災害。

  接著日出之後,這樣的異常氣象唐突平息,過去曾為丘陵的場所,有一半以上的高度被削去了。

  (……無論怎麼想,都不是自然引起的災害。)

  不過在歷史書籍中,清楚寫著這是異常氣象導致的落雷,大概人間界普遍接受的是這種說法吧?

  的確,此時精靈的存在,已經成為只在童話故事中出現的傳說生物了,若不歸因於大自然,就無法說明吧?

  小啾說過,那名闇之精靈身亡的場所也在王國北部的山脈。

  時期也剛好一致,這個作為落雷造成的山崩而流傳下來的事件,恐怕指的就是與闇之精靈的最終決戰吧?

  「……」

  雖然幸好查到了這些,不過蕾緹榭兒更加在意下方的說明。

  (……蘇菲利亞地區,是在這個遺址上成立的呢。)

  山崩的記事還有後續。落雷使得丘陵被削成原本標高的一半高度,由於被削除,因此斷面了出現寬廣的平地。

  原本那座山就是普拉提那王國的土地,那片平地也作為王國領被合併了。

  那就是蘇菲利亞地區。

  (與精靈王匹敵的強大精靈的葬身之地嗎……)

  在十一年前的蘇菲利亞戰爭,拉匹斯國不知為何盯上並不豐饒的蘇菲利亞地區,得到那塊土地後就乾脆撤兵了。

  既然現在知道那是由於強大精靈的死亡而形成的地區,似乎能夠接受拉匹斯國的那個行動了。

  只不過這樣一來,蘇菲利亞地區隱藏了何種魅力呢?

  假設埋葬有闇之精靈的遺骸……若是如此,只要把屍體挖出來就好,不需要特地把整個地區納入手中。

  「……呼。」

  蕾緹榭兒暫時先停下看不到盡頭的思考。

  應該有某種重要的理由,不過要推測這點,線索依然壓倒性不足。

  雖然手中已經握有許多情報,還是有許多事不瞭解,讓人不禁嘆氣。

  她也順便調查六百年前的年表。

  威列吉家的斷絕、魔術滅亡等,即便掌握了這些,也只集中在三個事件。

  調查看看也不會少一塊肉吧?

  【加入利茲拉王國戰線。】

  【德蘭札爾帝國邊境,城鎮卡爾瑪消滅。】

  【世界規模的惡魔狩獵。】

  六百年前……大陸曆400年代的年表上記載著這些項目。

  由於後兩者與之前精靈提到的魔術滅亡的原委一致,因此並不驚訝。

  (……原來有戰爭啊?)

  這是蕾緹榭兒不知道的情報。

  拿起其他書籍閱讀後發現,看來這個利茲拉王國是當時在波列亞歷斯山脈另一側建國的新興國。

  在大陸曆400年代,山脈另一側仍然是群雄割據的狀態,那就是其中一個國家。

  所謂利茲拉王國戰線,是利茲拉王國對德蘭札爾帝國出兵的北部戰爭,普拉提那王國在戰爭末期與帝國組成同盟,突然加入戰事。

  聽說在這之前趁著大陸北部的混亂,在南方確實獲得領地,增強了國力。

  (這邊也和戰爭有檯面下的關聯呢……)

  也就是說,普拉提那王國現在的國土是在當時完成的。

  無論在何種時代一定會有戰爭,這個事實讓蕾緹榭兒冒出苦澀的心情。

    ***

  「…………」

  「大小姐?您怎麼了?」

  「嗯?啊,沒什麼,別在意。」

  妮可對看向天花板發呆的蕾緹榭兒露出疑惑的表情。

  關於妮可感到疑惑的理由,她也有自覺。蕾緹榭兒回到宅邸後,有時就會發起呆來。

  在領地回想起朵蘿賽露的記憶應該就是原因。這陣子,即便看著宅邸各個角落,也都令人坐立不安。

  「呼……」

  正因如此,一直都慢性睡眠不足。

  或許是錯覺,不過感覺身體也很沉重,蕾緹榭兒輕輕轉著肩膀,不禁嘆氣。

  「難不成您累了嗎?那麼我去泡杯消除疲勞的花草茶吧?」

  「是啊……那就拜託妳了。」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準備!」

  妮可啪噠啪噠地跑出房間,蕾緹榭兒再度恍惚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大概是因為蕾緹榭兒體內的朵蘿賽露的意識越來越強大。明明宅邸和家具都完全沒有變動,看在眼中卻已經像未知的東西。

  無論看向哪裡,都會陷入彷彿忘記了什麼似的錯覺。當然,她無法否定忘卻的記憶較多。

  「……」

  將視線從天花板轉向桌面,看到那裡放著過去發現的朵蘿賽露日記。

  拿出夾在日記中的雅雷克……雅雷克希亞的信,即使一直盯著看,也沒有回想起任何事的跡象。

  明明前幾天成功從精靈方面獲得情報,確實在接近潛伏於這個世界暗處的存在……

  自己的情況卻是最大的燙手山芋,令人五味雜陳。

  「不好意思,大小姐……」

  才心想門怎麼開了個縫隙,妮可不知為何回來了。

  她剛剛才說要準備泡茶而離開房間,是有東西忘了嗎?

  「妮可?怎麼了?」

  「其實,有客人來找大小姐……」

  「客人?我知道了,帶他到客廳。」

  「咦?啊,那個……」

  妮可欲言又止。沒說完的後續令人在意。

  背後……似乎有人在房間外。

  「抱歉喔~我自己進來了。」

  「哎呀?」

  有人從門的隙縫伸出手來輕輕地揮動。

  雖然沒看見人影,只聽聲音就知道誰是訪客了。是第三王子艾迪爾哈魯特。

  蕾緹榭兒急忙站起來,前去迎接他。妮可恭敬地低頭,這次真的為了準備茶水而跑下樓梯了。

  「梅依小姐也在呢。」

  「對啊。畢竟今天小亞不在,就當作照顧她,順便帶過來了。來,梅依,打招呼。」

  「…………午安。」

  儘管梅依把一半的身體藏在艾迪爾哈魯特身後,依然小力點頭致意。

  由於她的身高只到艾迪爾哈魯特的胸口,站在一起就像兄妹一樣……這樣想會不會不太禮貌呢?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當然!我想和妳共有在領地得到的情報。」

  「!」

  蕾緹榭兒屏住氣息,連忙將兩人請進房間。

  妮可急忙準備好追加的兩個杯子,準備好茶水後,趕緊離開了房間。

  「從結論來說,白色結社那群人的確潛伏在公爵領,不過在叛亂發生前,就消除痕跡離開了。」

  艾迪爾哈魯特端起茶杯,開始談論正事。

  「他們的根據地,是將公爵領設為本部的聖蕾緹榭兒教會。」

  「教會……出入那種地方不顯眼嗎?」

  「信仰傳說的那個教會有許多名修道士。人數多到連名冊也無法掌握所有人,只要有修道士證明的念珠,就能夠堂堂正正出入。也就是說,只要能夠偽造念珠,便是個恰到好處的藏身之所了。」

  說起來那些男人也自稱修道士。原來如此,有這種理由啊?

  「還有,在一無所知的民眾之中,似乎很歡迎那些修道士。」

  「歡迎嗎……」

  「正確來說,比起修道士,更歡迎一起前來的嬌小修女。根據傳聞,她能夠治好受傷與疾病,是奇蹟之力的持有者,被稱為『聖女蕾緹榭兒』大人。」

  「蕾、蕾緹……」

  這裡又出現和自己一樣的名字了。光是聖蕾緹榭兒就已經令人困惑了,聖女蕾緹榭兒又是什麼人呢?

  「那些修道士失去行跡的同時,那位聖女大人也跟著行蹤不明,很有可能是結社的同夥。」

  「……」

  「或許是為了方便融入公爵領的風土,不過為什麼結社要宛如搭上聖蕾緹榭兒傳說的便車般推出像是聖女的存在,依然是個謎。」

  接著蕾緹榭兒從艾迪爾哈魯特口中聽到許多關於白色結社的事。

  那個結社從十三年前開始被人目擊,源於拉匹斯,幹部意外地只有三人等,有各種不同的情報。

  「我也打算更深入調查拉匹斯國。畢竟現狀就只缺乏拉匹斯的情報,也無法印證。」

  「不過他們不是鎖國嗎?能這麼輕易得到情報嗎?」

  「不是做得到、做不到的問題,而是必須做。不管怎樣,按兵不動下去也無法改變現況吧?」

  「是沒錯。」

  蕾緹榭兒點頭。她並不討厭艾迪爾哈魯特這種正面的思考。

  「還有,我闖入教會時,也順便調查聖蕾緹榭兒傳說的內容了。」

  「……你闖入了嗎?」

  「是言語上的誤會,別認真聽啦。我執行了強制搜查。」

  「強制搜查……」

  那個瞬間,腦海裡浮現艾迪爾哈魯特豪爽踢開教會的門衝進去的景色。

  總覺得那是很有可能發生的情景。畢竟他似乎不相信神和聖人之類的。

  「聖蕾緹榭兒是只在波列亞歷斯山腳一帶被奉為信仰的聖人。妳知道關於聖蕾緹榭兒的傳說嗎?」

  「我只從當地人口中聽過一點。」

  在領地時,列格跟她說的話浮現於腦中。

  那是導入大陸曆沒多久的時候……換言之,據說那位女性生活在千年前左右。

  阿斯特雷亞大陸戰爭後沒多久,在土壤貧瘠、極為貧困、傳染病蔓延的那塊土地上,她無償對無法接受妥善治療的人們持續施加治療。

  最後她罹患與人們同樣的傳染病而失去性命,死後的骨灰被撒在波列亞歷斯山脈的山頂上。

  聽說由於那位聖蕾緹榭兒在旅途中為人民治療的習慣,聖蕾緹榭兒教會現在也很盛行修道士的巡禮。

  「原來如此,妳已經知道這些的話,我就不需要多做說明了。」

  將這些告訴艾迪爾哈魯特後,他也「嗯嗯」地點頭說道。他看起來似乎不太吃驚。

  「還有其他關於聖蕾緹榭兒的情報嗎?」

  「沒有,妳知道的就是聖蕾緹榭兒傳說的一切了。」

  雖然艾迪爾哈魯特靜靜地搖頭,之後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只不過,也流傳著一部分奇妙的傳聞。」

  「奇妙的傳聞?」

  「與其說傳聞,感覺像別種途徑傳下來的故事。」

  別種途徑,也就是說除了聖蕾緹榭兒傳說以外,還有其他傳說談到的聖人形象嗎?

  「我聽說了魔女蕾緹榭兒的故事。」

  「魔女?」

  「對,魔女。」

  「……和聖人信仰完全相反的名稱呢。」

  「真的凡事都有正反兩面呢。」

  艾迪爾哈魯特這麼說,浮現困惑般難以言喻的表情。

  「在那種說法中,名為蕾緹榭兒的女人生活在千年前這部份一樣,不過之後的內容卻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也就是說,她被傳為壞人嗎?」

  「沒錯。她是大量虐殺人民的萬惡根源。」

  「……」

  蕾緹榭兒不禁不悅地皺起眉頭。

  縱使知道只是同名的其他人,不過有種宛如自己被叫成殺人魔般的感覺,讓人十分不快。

  「流傳這些故事的,在領地內只有波列亞歷斯山脈深處的一座寂寥農村而已。」

  「為什麼只有那個村莊呢?」

  「這部分並不清楚,不過根據村長的說法,建立那座村莊的人們似乎是逃亡者。」

  「逃亡?從哪裡?」

  「從拉匹斯那邊。他們似乎越過波列亞歷斯山脈而來。」

  如果蕾緹榭兒晚個幾秒屏住氣息,一定會大叫出聲吧?

  「從拉匹斯……?不過要如何從鎖國中的那個國家逃亡……」

  「大概在逃亡當時,波列亞歷斯山脈的另一側還不是拉匹斯國。」

  雖然蕾緹榭兒藏不住疑問,不過艾迪爾哈魯特冷靜地一一說出情報。

  「拉匹斯國約在五百年前建國,不過鎖國、關上國境大約是一百年前左右。」

  「意外地挺近的……」

  「沒錯。所以千年前當時越過波列亞歷斯山脈並非不可能的事。」

  「原來如此。」

  儘管已經理解逃亡與拉匹斯國簡單的歷史了,然而為什麼針對一個人物,會出現正反兩面的說法呢?

  在山的這一側是聖人,在另一側是魔女。

  作為聖蕾緹榭兒流傳下來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人?

  「……」

  「……?」

  她隨意抬起頭,注意到梅依一直看著放置在桌上的日記。

  (……不對,不如說她在看信?)

  比起日記,她出神地看著放在一旁的那封信。她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梅依小姐?」

  「……!」

  忍不住輕聲叫了對方,梅依彷彿嚇一跳般輕輕顫抖,稍微歪過頭後拚命搖頭。

  ……剛剛的叫喚讓她做出這些動作,有何意義呢?完全無法解讀。

  因為在認真思考的緣故嗎?她似乎沒注意到小聲談話的蕾緹榭兒和艾迪爾哈魯特。

  「妳很在意這個嗎?」

  「……?」

  從兩人坐著的地方,有點看不見被籃子與花瓶遮住的信,因此為了確認而指向那裡。

  接著梅依不知為何感到不可思議般歪過頭來。不,就算此時對自己歪頭也……

  「……嗯?梅依怎麼了?」

  艾迪爾哈魯特這時終於回到現實世界,他來回看著傾斜著頭看向彼此的蕾緹榭兒和梅依。

  「沒有,她好像有在意的事?」

  「……為什麼用疑問句?」

  艾迪爾哈魯特有些錯愕地露出苦笑,不過他一看到與日記放在一起的那封信,便小力屏住氣息。

  「……真懷念,妳還留著啊?」

  因為艾迪爾哈魯特問可不可以看,蕾緹榭兒也移開籃子後同意了。

  一聽見蕾緹榭兒同意,他便小心翼翼地宛如對待易碎品般拿起雅雷克希亞寄出的信。

  「你知道這封信嗎?」

  「當然知道,思考信件內容一直都是我的工作喔。」

  「哎呀。」

  「她說想寫的東西太多了,所以沒辦法精簡,總是拿著紙筆窩在我的房間。」

  「……呵呵。」

  蕾緹榭兒能夠輕易想像那種景色,露出微笑。他們倆一定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吧?

  「……」

  情緒染上陰影。一想到奪走那股幸福的是自己,就無法直視眼前的艾迪爾哈魯特。

  雅雷克希亞被火焰包圍時在想什麼呢?是想要活下去的願望呢?還是對朵蘿賽露的憎恨呢……

  說到孩童,在別墅遺址遇見的穿長袍的嬌小人物,從身高推測應是歸類於孩童的年紀吧?

  在遺址遇見的那位孩童也好,以前魯卡斯在蘇菲利亞戰爭時遇見的神祕孩童也好,為什麼在各種地方都會看到孩童的身影呢?

  「……那孩子到底是什麼人呢?」

  艾迪爾哈魯特看向這裡。原本打算在內心思考就好,看來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那孩子?」

  「啊……我似乎沒說過呢。在別墅遺址有個孩童。」

  「孩童?」

  「殿下趕來之前,雖然我一直和白色長袍的男修道士在戰鬥,不過那孩童一直站在他身邊……」

  只不過回想起當時的景象,蕾緹榭兒的表情就逐漸變得僵硬。

  「……他在吸霧。」

  「吸霧……?」

  「還有,他的脖子戴著項鍊,鑲有紅色長方形的寶石。我只記得這些事。」

  「……」

  「殿下?」

  「嗯!啊,沒什麼,只是剛好想起有件事符合。」

  「?」

  「別在意,明天或後天妳應該也就會看到了。」

  蕾緹榭兒抓不到話題進展,心生疑惑。剛剛的對話是哪個部分讓他想起有事情符合的?

  「總之,那個人確實挺令人在意的……」

  「……難不成是殿下方才提到的『聖女蕾緹榭兒』嗎?」

  「『聖女蕾緹榭兒』以身材嬌小廣為人知。很有可能。」

  「她有什麼特別的能力嗎?」

  「或者說有特殊的體質……」

  「體質?」

  「譬如能將吸入的霧直接排出體外?」

  「啊……」

  先不管實際上是否真的有這種方便的體質,她欣然同意這種比喻。

  由於蕾緹榭兒吸入那種霧會不舒服,恐怕並非對人體無害。

  拚命吸收了那麼多霧卻還能站著,那孩子確實有某種特殊能力吧?

  「不過都只是毫無根據的想像啦!」

  「是啊。」

  妮可泡的茶已經變涼了。

  雖然拿起茶盤,不過拿起杯柄時沒拿好,差點將杯子摔了下去。

  「喔……」

  在翻倒前一刻阻止了,她一邊鬆了口氣,一邊啜飲起香草茶。清爽的香味通過鼻腔。

  「……」

  「……?殿下?」

  蕾緹榭兒突然注意到艾迪爾哈魯特以擔心的表情一直看著自己的臉,將茶杯放回茶盤上。

  「沒事吧?」

  「咦?你指什麼?」

  「沒有,妳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在公爵領的一連串事件穩定下來,也大致上恢復日常生活了,不過仍有件事令人在意。

  那就是從領地回來之後,路維克的態度一直很奇怪。

  『今後我當然也會一直侍奉大小姐!』

  『我現在也不會想找其他工作了。我要跟著大小姐喔。』

  『……一切遵照大小姐囑咐。』

  蕾緹榭兒失去貴族身分,在審判結束後,她曾經向傭人們詢問,是否還要繼續侍奉成為一般平民的自己。

  妮可與克勞德都毫不猶豫地點頭。

  不過只有路維克不一樣。

  以前他總是理所當然般地待在蕾緹榭兒身邊,會泡茶或陪自己聊天,非常照顧自己。

  不過現在只是碰面,他就會立刻轉身離開。

  無論如何也無法避開時,雖然只要主動說話他就會回應,不過話非常少。

  回想起來,在軍隊帳篷裡清醒時,他就有點不太對勁。在妮可的村莊分手後到再會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麼事。

  雖然無論怎麼問,他都固執地不肯說明理由……

  「沒什麼,請別在意。我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是嗎?」

  蕾緹榭兒搖頭、露出微笑後,艾迪爾哈魯特雖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可並未追問下去。

  「那我們也該走了。繼續待下去也不好意思。」

  「我送您到玄關。」

  「不用、不用,朵蘿賽露就休息吧。」

  艾迪爾哈魯特將手放在打算起身的蕾緹榭兒肩膀上,再度讓蕾緹榭兒坐回沙發上。

  「妳的臉色不太好,用不著勉強送我也沒關係。」

  「是嗎?」

  「我想想……記得手邊有母親大人經常喝的消除疲勞的藥草茶,下次我帶來喔。」

  「咦?您用不著那麼費心……」

  「沒關係,疲勞是百病的根源喔?如果輕忽疲勞,萬一生病該怎麼辦?而且疲勞會導致思考力和行動力衰弱,有時也會影響日常生活,所以應該要確實治好。知道嗎?」

  「好、好的。」

  面對帶著認真的表情叮嚀自己的艾迪爾哈魯特,她不禁頷首。

  接著,艾迪爾哈魯特開始講解像是有效消除疲勞的茶葉、能夠提神的穴道或伸展操、改善飲食生活的建議等。

  蕾緹榭兒半被艾迪爾哈魯特的氣勢給壓了過去,也沒有插嘴,只能拚命地點頭,聽他說話。

  在各種叮嚀之後,自座位起身後約經過三十分鐘,艾迪爾哈魯特終於離開了。

  由於這個小課程,他比預計的時間待了更久……這點就不對當事人說了。

  「……殿下也很會照顧人呢……?」

  剛剛從他那裡聽見的實用建議,對沒什麼生活能力的蕾緹榭兒而言實在驚訝不已。

  特別是穴道或伸展操都能簡單嘗試,今天起就稍微做做看吧……

  那是為了照顧他母親第三王妃蘇菲莉亞和梅依而學會的知識嗎?還是旅途的心得呢?

  在艾迪爾哈魯特離開後的房間,蕾緹榭兒不自覺認真思考起來。

    閑章 授予名字的你

  『你在這裡做什麼?』

  好大的雨。

  頭上隨隨便便搭起來的屋簷完全沒有發揮作用,他的身體已經濕透了。

  已經待在這裡多久了?

  指尖幾乎已經沒有感覺。太過寒冷,似乎連皮膚的感覺都麻痺了。

  『我說你!有聽到嗎?』

  在模糊不清的眼前,有什麼東西輕飄飄地動著。

  將視線往上一看,正面有位女孩蹲下身子窺看著自己的臉。於是終於注意到她在叫自己。

  那名女孩有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銀色長髮。身穿以外行人的眼光也看得出來、用上等質料縫製的洋裝。

  同時吸引他目光的,是女孩左右不同顏色的美麗眼睛。若定睛一看,彷彿會陷入被其廣大世界吸入的錯覺。

  『……?』

  儘管身穿漂亮的洋裝,女孩也沒有撐傘,和他同樣渾身濕透。

  不過從她的穿著,很明顯能夠看出她是出身自高貴家庭的女孩。

  正因曾遠遠看著讓隨從撐著傘走在街道上的貴族身影,眼前是令人感到非常不自然的景象。

  說起來,這種身分的女孩,來到這種宛如將貧民趕到此處生活的底層街區,有什麼事?

  『……難不成你很在意我為什麼在這裡嗎?』

  宛如看透他的心思般,女孩如此問道。

  他討厭貴族。

  只因為自己是移民,生活就已經這麼辛苦了,知道這些情況的人,都沒有任何人願意伸出援手。

  所以當女孩如此問著,他不禁想要回嘴。不過看到她的眼睛後,那些話就吞回去了。

  女孩的眼中帶有擔憂與空虛。前者是對著自己的情緒,後者是對著她自己的情緒。

  還不到十歲的年幼女孩,看似已經看透自己的人生,放棄了一樣。

  面對身分不同,卻和在貧民街生活的人們露出同樣眼神的女孩,他說不出任何話了。

  『你能看見後面有個修道院吧?我有事去那裡。』

  女孩用眼角餘光看向身後。

  視線前方外觀有如洋房的修道院。那間孤兒院養育沒有雙親的貧民孩子,也是養育他的場所。

  『反正我在家裡也沒有容身之處,所以偶爾會溜出來,為住在這裡的孩童們帶來食物和服裝。畢竟這是一無是處的我唯一能夠做到的事。』

  『……』

  『那麼,你呢?』

  『……?』

  『你在這裡做什麼呢?從我來的時候,你就一直待在這裡了。』

  『……』

  『難道你沒有回去的地方嗎?』

  『……』

  他的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他沒有心情回答她的問題。因為就算說出口,也不會改善他如今無處可去的狀況。

  『那就來我家吧。』

  『?』

  『如果繼續待在這裡的話,你真的會死的。沒問題的,因為父親大人很討厭我,隨便找個理由就能蒙混過去的。』

  女孩這麼說,毫不猶豫地牽起他的手。他不禁主動想抽回手。

  一直被輕藐是骯髒的貧民。已經很久沒有人像這樣牽起自己的手了。

  而且對方還是比一般人更疏遠自己這種人的貴族千金……

  『上馬車。雖然沒那麼大,至少還有可以睡覺的地方。』

  『……等等……』

  『你叫什麼名字?』

  『……路維克。』

  『路維克?叫作路維克嗎?你的……姓氏呢?』

  『……』

  怎麼可能有姓氏。

  在這個國家,貧民不過是準國民的身分,要成為國民後才可以自報姓氏。

  『那我幫你取吧。你有喜歡的字詞嗎?』

  『……隨便。』

  『唔──最傷腦筋的回答呢……』

  明明率先將自己推向馬車內,女孩仍然站在雨中動也不動。

  由於侷促不安,從剛剛就有好幾次想要下車,不過她卻堅持在這種狀態下淋雨不好,不理會自己的意見。

  『……那就,雷因(Rain)。』

  女孩一直看著持續落下的雨,深思一陣子後,低喃著一個單字。

  他慢了一拍,才注意到這個單字意指雨。因為下雨,所以是雷因。非常單純。

  但不可思議的,他並不討厭。

  『你的姓氏就是雷因,怎麼樣?』

  女孩抬頭看向天空,這麼說之後轉頭看向他。她的頭髮隨著這個動作甩出水珠。

  明明衣服已經吸滿雨水,在他的眼中,女孩洋裝的裙襬卻輕盈地飄動。

  看起來就像只有她的周圍,雨停歇了。

    ***

  即使回到領地後,路維克也無法正眼看向自己的主人。

  路維克確實很尊敬主人朵蘿賽露。畢竟在過去幫助生活貧困,失去一切的路維克的就是她。

  但是前往領地之後,繚繞在胸口的霧靄就沒有散去。即使告訴自己這是應該忘記的擔憂也沒有用。

  若是想如此說服自己,在那個帳棚外和第三王子說的話,便一直在浮現在腦海,動搖路維克的心。

  『午安。』

  王國軍進入領都,路維克和妮可也一起追過去時。

  失去意識的朵蘿賽露被搬到軍隊的營地之後,艾迪爾哈魯特出聲叫住在帳篷外徘徊等待的路維克。

  『朵蘿賽露的情況如何?』

  『醫師說她暫時不會恢復意識……』

  這個國家堂堂的第三王子會向自己這種一介傭人開口,著實令人吃驚。

  如果在意主人的樣子,身為王子,直接問醫師不就好了?雖然心想為什麼,但艾迪爾哈魯特卻沒有離開的打算。

  『……請問,大小姐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唔──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原因。我也有一名隨從與朵蘿賽露出現同樣的症狀,卻沒有朵蘿賽露那麼嚴重。』

  『是、是嗎?』

  由於沉默也很尷尬,在不逾矩的情況下一邊察言觀色一邊詢問,對話仍馬上就中斷了。

  『…………請、請問。』

  『嗯?』

  『難不成您想要找誰嗎?』

  路維克怯生生地如此詢問。

  畢竟如果他只是來探望主人的話,就不會一直站在這種地方才對。

  即使如此,他沒有離開,大概是有事找人吧?雖然不知道想找誰。

  『……嗯,是啊。我有事找人。』

  『是、是嗎?』

  『唉,想找的就是你啦。』

  『咦?』

  『所以說,我有事找身為朵蘿賽露傭人的你……我想問朵蘿賽露最近的情況,只是在猶豫要從哪裡開口。』

  因為或許會讓你不開心。艾迪爾哈魯特有些難以啟齒,眉毛呈現八字形下垂。

  雖然路維克不曉得王子話中的用意,總之先傳達了自己所知的朵蘿賽露平時的樣子。

  『那麼,有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

  『應該沒有……』

  『是嗎?』

  『……請、請問,雖然如此詢問魯莽至極,但您為什麼要問這些呢?』

  『唔?啊,別在意。我只是有些事情很在意。』

  『……?大小姐到底……』

  開口後,馬上回過神來噤口。

  一介傭人對王子如此追問實在大不敬。

  不過王子沒有責怪路維克,甚至開心地嘻嘻笑出來後,嘆了口氣。

  『沒有,我只是越來越搞不懂朵蘿賽露到底是什麼人了。』

  『……咦?』

  『有許多跡象讓我這麼想,雖然完全沒有證據啦。』

  艾迪爾哈魯特浮現曖昧的微笑後說了。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抱歉,在這種時候問你奇妙的事。』

  『不、不會……』

  『我會再來探望她,清醒前都要陪在她身邊喔。』

  『好、好的,那當然。』

  他判斷繼續說下去並不妥嗎?艾迪爾哈魯特中斷話題後離開了。

  同時,從朵蘿賽露沉睡的帳篷中走出穿著白衣的女性,看見王子離去的背影後立刻追上去。

  『咦?小亞……跟上來……什麼?』

  『殿……朵蘿賽露大人的……能夠聽見……話。』

  『她的狀……怎麼樣?』

  『老實說我……雖然沒有……異常……』

  由於已經拉開一段距離,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傳來。女人與王子一邊談話,朝著士兵們的地方離去了。

  『……』

  路維克一個人錯愕地站在原地不動。

  王子他們的對話只聽見一部分,卻在路維克的腦海裡逕自轉向不好的方向。

  明明沒有談什麼重點,王子的話卻在路維克的心中掀起波紋。

  自己忍不住贊同第三王子的不安。朵蘿賽露確實以某天為界線,有些改變了。

  再也沒有歇斯底里,恢復成以前沉穩的性格。也是在那個時候,她開始使用不可思議的力量。

  縱使當時感到奇怪,不過能夠恢復以前的樣子就好,所以一直視而不見。

  不過以艾迪爾哈魯特的話為契機,累積在路維克內心的眾多疑問再也壓抑不住。

  她到底是如何、在哪裡得到沒有任何人看過的力量呢?

  尋找過去好友的她,真的記得以前的事嗎?

  過去拯救瀕死的自己,一直不斷庇護至今的人,真的是現在的她嗎?

  當然,完全沒有任何根據顯示這是事實。然而,也無法證明那並非事實。

  「……啊、路──……」

  「!」

  現在的朵蘿賽露到底是誰呢?

  由於這股發自內心的不安,今天的路維克也在看見主人後,反射性地逃跑了。

    四章 闇黑的寶珠

  這天,蕾緹榭兒一如往常前往學園,不過在路克雷茲亞學園的正門前卻看到不認識的人們在忙進忙出。

  「……?」

  蕾緹榭兒不可思議地用眼神追著從停在正門旁的馬車上搬下某種物品的男人們。

  似乎動員不少人,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呢?

  「……咦?這不是朵蘿賽露嗎?」

  由於太認真觀察來往的男人們,因此晚了一步才注意到從身後呼喚自己的人的氣息。

  轉頭一看,艾迪爾哈魯特正對蕾緹榭兒揮手。怎麼回事?他身穿路克雷茲亞學園的制服。

  「早安,殿下。您怎麼打扮成這樣呢?」

  「嗯?這是學園的制服喔?」

  「不,我知道,不過殿下有就讀學園嗎?」

  過去從來沒在學園內看過前陣子都未待在王都的他。

  說起來,艾迪爾哈魯特和第二王子萊奧尼爾應該不是同一個學年吧?

  那位萊奧尼爾現在和蕾緹榭兒同樣是初級生,所以相差一歲的他應該還沒有入學吧?

  「啊,我不否定。不過明年開始我也到了必須就讀這裡的年紀,所以已經事先拿到制服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是變裝用的打扮。」

  「嗯,用變裝形容其實也沒錯啦。」

  艾迪爾哈魯特這麼說,輕輕拉了襯衫一角給她看。和蕾緹榭兒等人不同,他沒有穿上制服外套,而是捲在腰間。

  原來還有這種穿法啊?蕾緹榭兒莫名感嘆起來。

  「而且妳想想啊,有事來到學園的話,穿上制服比較不顯眼吧?」

  「你不想被注意嗎?」

  「對,我不想被注意。」

  艾迪爾哈魯特如此斷言。也真有他的風格。

  「……」

  「……?怎麼了?」

  蕾緹榭兒突然注意到艾迪爾哈魯特一直看著自己。

  總覺得他的感覺跟剛剛有點不一樣。怎麼了?就好像評鑑什麼似的觀察……

  「嗯?沒有,別在意。」

  蕾緹榭兒一開口,艾迪爾哈魯特便露出牙齒笑了。

  艾迪爾哈魯特一瞬間就變回了剛剛的開朗。他的轉變也太流暢了吧?

  「話說回來,今天從一大早就很匆忙,您知道些什麼嗎?」

  「嗯?啊,這是在搬東西。有看見放在那裡的木箱嗎?要把那些搬到博物館喔!」

  就是那裡。在艾迪爾哈魯特指的方向,有個需要兩個人才搬得動的大型木箱。

  而且還有個被放在金屬籠子內謹慎保管的木箱。

  「……?在搬運什麼呢?」

  「這個啊,有很多,不過主要是從聖蕾緹榭兒教會收押的物品。」

  「聖蕾緹榭兒教會?」

  「對。」

  詢問後得知,在蕾緹榭兒回到王都後,艾迪爾哈魯特前往領地郊外的聖蕾緹榭兒教會的總部進行搜查。

  「雖然對方也非常吃驚,總之在說明情況後,收押許多搜查用的物品帶了回來。」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的話,保管在王城不是比較好嗎?」

  「哎呀,雖然我很想這麼做,不過就算是搜查用的,其中也有歷史物品,必須讓研究員做基本的鑑定。」

  「嗯,或許有這個需要呢。」

  「然後啊,這個時期的博物館,由於要作冬季收藏品的整理,忙碌到分身乏術的狀態,才像這樣。」

  「……比起把人叫來王城,直接把物品搬來比較快呢。」

  「就是這麼回事~」

  艾迪爾哈魯特「嗯嗯」地點頭。由於在領地遭遇的那些神祕男人自稱修道士,因此懷疑背地裡的關係吧?

  「話說回來,還有一個格外謹慎保管的木箱……?」

  「難道妳指那個裝在鐵籠中的木箱?」

  正在運送方才蕾緹榭兒看到的那個格外堅固的木箱的人恰好搬著它,彎過本館的轉角,看不見了。

  「唔──該怎麼說明才好呢……那是在這次的收押品中最可疑的?」

  「……?」

  「雖然無法說明哪裡可疑……總之就是非常可疑。」

  「……那是直覺嗎?」

  「唔──也可以這麼說。」

  那麼應該是非常重要的證物吧?感覺有點隨便,沒關係嗎?

  「在意的話,就一起去博物館吧?」

  「非相關人士可以同行嗎?」

  「妳也和這次的事件有關,不是非相關人士吧?」

  艾迪爾哈魯特洋溢著奇妙的自信說道,快步走了起來。

  雖然對該怎麼做稍微有點猶豫,不過或許能夠獲得白色結社和神祕力量有關的線索,因此跟在他後方。

  「然後,我在搜查教會時,在地下發現隱藏通道。地底空間本身是作為出事時的避難所,在許久以前建造的,不過在那裡發現一間無法打開的房間。」

  「無法打開的房間?」

  「沒錯。撬開門後搜查室內,結果找到奇妙的東西。」

  「……和這次騷動有關的證物嗎?」

  「不對,是黑色寶石和紅色項鍊。」

  那樣確實有點奇怪。而且在寬廣的房間內只放了這兩件物品,實在不可思議。

  「教會表示不知道這種東西。」

  「不過就放在教會地底下吧?不知道……這有可能嗎?」

  「雖然隱藏通道最近有頻繁出入的痕跡,不過教會方面也是真的沒有在使用避難所。說起來,也沒有證據顯示是教會成員放的。」

  「啊,有可能是結社的人擅自使用的。」

  「沒錯沒錯。」

  她如此指出後,艾迪爾哈魯特也點頭同意。

  「而且,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很擅長判斷謊言,從他們慌張的樣子看不出在說謊喔!」

  「原來如此……」

  在談話時,很快就來到博物館了。

  艾迪爾哈魯特和工人聊了幾句話,前往預備保管室。方才搬進來的許多物品已經放好了。

  「大家真的都很忙呢……」

  「對吧?所以會將鑑定完的物品一一帶回城裡保管。」

  前往房間的途中,館內一直響著多道腳步聲,研究員匆忙地來回奔走。

  蕾緹榭兒偶爾也會造訪博物館,不過或許是第一次看到大家忙成這樣。

  「朵蘿賽露?妳不進來嗎?」

  「啊,我這就去。」

  蕾緹榭兒慌忙地跟在打開門進入房間的艾迪爾哈魯特身後。

  這裡原本是沒有在用的保管室,沒有擺放多餘的家具,除了今天搬進來的木箱,沒有其他東西。

  那個鐵籠內的木箱就放在房間的最角落。

  艾迪爾哈魯特用從某處拿出的外型簡單的金屬鑰匙,打開籠子上的鎖。

  「……就是這個。」

  在打開的箱子內,放有漆黑的圓形寶珠,以及鑲有長方形紅色寶石、設計簡單的項鍊。

  「……」

  最先浮現的是既視感。

  不禁想伸手拿起,但想到不能擅自觸碰證物,因此將手縮回。

  「您前幾天提到,所謂『想到的事』就是這些嗎?」

  「沒──錯。妳有在意的地方嗎?」

  「對,我的確看過這條項鍊。」

  「真的嗎?」

  「對。雖然無法百分之百肯定,不過我在遺跡遇到的雙人組修道士,其中一人就戴著同樣的項鍊。」

  不是在別墅遺跡戰鬥的男人,而是一直站在他身旁,有時會吸收黑霧的那個嬌小人物。

  那個人脖子上也戴著鑲有紅色長方形寶石的項鍊。

  但如果被問到那條項鍊本身哪裡特別,老實說自己也無法回答。

  對於沒有魔力,無法如精靈般感受魔素的蕾緹榭兒而言,眼前的項鍊看起來很普通。

  「嗯──那些人果然戴著嗎……那麼就得優先鑑定這個東西了……」

  艾迪爾哈魯特聽見蕾緹榭兒的話,將手抵在下巴上沉吟。

  不過蕾緹榭兒卻出神地看著另一件物品。

  與木箱大小不相符、比拳頭稍微小一點的黑色寶珠。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寶石,不知為何卻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雖然外型就是這樣的大小,卻給人裡面彷彿有無底洞拓展開來的感覺。

  越盯著看,空洞就越寬廣,深沉的黑暗逐漸滲出。

  這是什麼?彷彿被深深拖入深海下方的感覺……

  「……賽露!朵蘿賽露!」

  「……!」

  頭被猛力前後晃動,蕾緹榭兒突然回神。

  而眼前是艾迪爾哈魯特充滿焦急的臉。

  他的雙手抓住蕾緹榭兒的肩膀,看來似乎是他讓自己恢復意識的。

  「……請問,我怎麼了?」

  「……妳打算碰那個黑色石頭。還有,叫妳也都完全沒有反應。」

  看向石頭的同時也提醒自己避免凝視。剛剛那種彷彿要將人吸入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剛剛到底是……?」

  「已經沒事了嗎?」

  「啊,對。抱歉讓您費神擔憂。」

  「……」

  「請問怎麼了?」

  艾迪爾哈魯特又盯著蕾緹榭兒。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

  「沒有,沒事就好。」

  艾迪爾哈魯特打從心底鬆口氣般微笑,放開蕾緹榭兒肩上的手。

  蕾緹榭兒心想怎麼了,同時快速地闔上木箱蓋子。總覺得不可以看那顆寶石。

  「……殿下,請容我訂正剛剛的態度。」

  「嗯?」

  「我想殿下的直覺應該是正確的。」

  「啊,妳了解嗎?」

  「只是直覺。」

  蕾緹榭兒撫摸木箱蓋子的表面,認真頷首。

  「一直盯著那顆寶石的話,就像是寶石另一頭有什麼東西在,或被某個人吸引而靠近般,被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侵襲……我無法用言語好好形容。」

  「不會,別在意。不過吸引嗎……唔──」

  「殿下沒有那種感覺嗎?」

  「嗯,完全沒有。我現在也全神貫注地凝視,卻沒有任何感覺。」

  如他所說,艾迪爾哈魯特在與石頭極近距離下,宛如要在上頭開一個洞般用力瞪視。寶石已經近在眼鼻的前方了。

  不過他並沒有像剛剛的蕾緹榭兒一樣聽不見周圍的聲音,重要的是對話也能成立。

  「為什麼只有我……」

  蕾緹榭兒蹙眉。

  「……說不定這東西對無魔力者不太好。」

  艾迪爾哈魯特手抵住下巴,帶著沉思的表情如此低喃。

  「和魔力……有關嗎?」

  「這是一種可能。」

  「為什麼您這麼想?」

  「妳想想,當時身體惡化到昏倒的人只有妳和梅依吧?我同樣也吸進黑霧了,卻還活蹦亂跳的。」

  「……啊。」

  經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不僅艾迪爾哈魯特,在場幾乎所有士兵都吸進霧了,也沒有對身體造成影響。

  「妳和梅依雙方都受影響,所以有充分的可能。唉,現狀是完全沒有證據,終究只是推測啦。」

  「難不成當時戰鬥的……」

  「沒錯沒錯,前陣子蜂蜜金色頭髮的女孩子。她和妳一樣是無魔力者。」

  「原來如此……那麼確實有可能呢。」

  從前,第三王妃蘇菲莉亞前來前路克雷茲亞學園的學園祭時,以護衛身分陪伴在一旁的少女。

  還記得在領地時,她和艾迪爾哈魯特一起闖入別墅遺址,前幾天也和艾迪爾哈魯特一起來到蕾緹榭兒的宅邸。

  不過沒想到她是無魔力者。無魔力者似乎非常少見,因此自作主張認為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其他無魔力者了。

  「那麼,這些東西果然和那股奇妙的力量也有關係吧?」

  「妳這麼想嗎?」

  「對,我這麼想。或許是因為不曉得其用途,覺得很詭異的緣故。」

  過去在校外活動時遭遇的白皮膚高大男人和黑皮膚矮小男人所持有的武器也有黑色寶石……上頭浮現黑色圓環。

  雖然自己沒看見實際上是否鑲有黑色寶石,可當時吉克也說過有「黑色石頭」。

  「而且該怎麼說呢……雖然沒有根據,只不過是單純的聯想,但這果然並非普通的寶珠呢。」

  「我想也是!」

  艾迪爾哈魯特嘻嘻笑著同意蕾緹榭兒的話。一時之間陰沉下來的空氣也因為聽見他開朗的笑聲而瞬間雲消霧散。

  「總之,我會讓人優先鑑定這個木箱裡的東西,明天應該就有結果了吧?明天再叫妳來喔!」

  「謝謝您,那我等著。」

  艾迪爾哈魯特之後似乎也要去指揮證物的搬運。

  由於妨礙他工作也不太好,蕾緹榭兒行過禮後,先行離開了。

  總算快要掌握一絲線索的情況讓人開心,前往大圖書館途中的蕾緹榭兒心情稍微變好了。

    ***

  不過隔天,來到學園的蕾緹榭兒被告知了令人吃驚不已的情報。

  「……博物館被襲擊了!?」

  從待在正門等待的艾迪爾哈魯特口中聽到的話,讓蕾緹榭兒睜大雙眼。

  「這是什麼意思呢,殿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如此回答的艾迪爾哈魯特眉間也刻著深刻的皺紋。

  明明離本館有一大段距離,站在這裡也能聽見學園內此起彼落的聲音。學生們似乎相當混亂。

  「可以詢問您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事件發生在深夜。住宿舍的學生也熟睡時,有人發出慘叫。」

  「是從博物館傳出的嗎?」

  「對。在研究室過夜的教職員雖然前去查看情況……」

  看來教師們趕過去時,現場已經沒有人了。

  博物館西側的一部分牆壁毀壞,出現許多傷患。

  這個時期忙著整理館內,幾乎所有研究員都住在博物館工作。這種情況導致大量傷患出現。

  「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地方嗎?」

  「咦?是有……沒關係嗎?妳不去上課嗎?」

  「沒關係,反正我從入學之後就幾乎沒有出席過課程。」

  「自己這樣說好嗎?」

  總之蕾緹榭兒和艾迪爾哈魯特一起趕往博物館。

  通過位在本館後方的湖畔,穿越研究大樓深處的森林後,來到博物館。已經有好幾位教師在現場指揮了。

  呈現半地底構造的博物館,西側牆壁確實有一部分燒焦、崩毀了。只有一樓的一部份有位在半地下的樓層,而二樓的牆壁似乎沒事。

  有一大片白布廣範圍鋪在建築物前,傷患似乎全都待在那裡避難。

  「……啊,吉克?」

  「咦,朵蘿賽露小姐?」

  粗略一看,約二十名輕傷的人在接受治療,蕾緹榭兒在其中看到熟悉的面孔,不禁大叫出聲。

  對方……正要拿出繃帶的吉克,看見蕾緹榭兒後也睜大雙眼。

  「朵蘿賽露小姐也參加了救助活動嗎?」

  「對,因為我聽說被襲擊了。我也來幫忙。」

  「咦?但是……」

  「沒事的,只是包紮傷口的話,不用魔術也能做到。」

  雖然傷患人數不少,幸好似乎沒有人身受重傷。

  這麼一來,不用魔術治療也沒關係。畢竟被奧茲華德制止了,得注意一點才行。

  「話說回來……為什麼博物館會被襲擊呢?」

  蕾緹榭兒看向被破壞的博物館牆壁,道出疑問。

  順道一提,艾迪爾哈魯特看到蕾緹榭兒和吉克會合後,為了確認狀況,就去找其他研究員問話了。

  「這點我也不太清楚……」

  她向住宿舍的吉克詢問昨天的情況。

  他也因為爆炸聲驚醒,透過窗戶看見博物館的方向冒出煙霧。

  因此急忙趕往現場之後,沒有看見襲擊者,建築物已經呈現這種狀態了。

  「博物館內放了會被盯上的物品嗎?」

  「不過,這陣子並沒有新收藏的聖遺物吧?只有昨天剛搬入的物品……」

  「……您似乎有頭緒呢。」

  「咦?」

  「總之先來幫大家治療吧!包紮時再談。」

  蕾緹榭兒和吉克趕緊分頭進行,開始治療受傷的研究員和士兵們。

  由於這次的騷動也傳到了學生那裡,為了抑制本館的混亂,許多教職員都沒有前來現場。

  蕾緹榭兒熟練地包紮,同時對吉克說在博物館看見的奇妙寶石與項鍊。

  「……黑色寶石和紅色項鍊的鑑定嗎?」

  「對。昨天搬進來時,我得到艾迪爾哈魯特殿下的允許看過了,原本預計今天進行鑑定。」

  「說不定,或許有人不希望那些物品被鑑定……與那個紋章的集團有關嗎?」

  「我覺得有這種可能。」

  腦海裡浮現在領地遇見的那個神祕修道士與札克多。

  當時他們身穿純白、無圖案的長袍,因此沒有看見白色結社的紋章。

  不過內心有股預感覺得,過去吉克父親寫信警告的紋章就是他們所有的東西。

  「我去向殿下詢問寶石的情況。」

  「那麼這裡就交給我吧。只剩幾個人而已,我一個人就可以處理好。」

  「好,拜託你了。」

  將剩下的傷患交給吉克,蕾緹榭兒去尋找艾迪爾哈魯特。他站在毀壞的牆壁附近和教師談話。

  「殿下。」

  一出聲叫喚,艾迪爾哈魯特立刻注意到自己。接著中斷和教師的談話,來到蕾緹榭兒身邊。

  「喲,和朋友談完了嗎?」

  「談了一些。傷患的包紮也結束了。」

  「是嗎……抱歉呀,要妳幫忙。」

  「不會。比起這個,知道什麼了嗎?」

  「……有兩個壞消息,妳要先聽哪一件?」

  「都是壞消息的話,先聽哪一件都沒差吧?」

  「正是如此。」

  蕾緹榭兒乾脆的回應讓艾迪爾哈魯特聳肩,臉上浮現苦笑。

  「第一個是,昨天運到這裡的黑色寶珠和項鍊,從保管庫內消失了。」

  「……果然如此。」

  蕾緹榭兒並未對聽見的情報感到吃驚。

  那是未知的物品,她心想不能施加魔術找出有何詭異之處,因此什麼都沒做,早知會有這樣的結果,就應該做好被懲罰的心理準備而加以調查才對。

  「雖然有考慮到襲擊,讓士兵駐守於此……」

  「也就是說,對方更高明吧?」

  「對。看見這道牆壁,就只能這麼說了。」

  被破壞的牆壁的磚瓦從內側朝外側飛散。換言之,有人從室內破壞。

  「第二個壞消息呢……?」

  「……」

  艾迪爾哈魯特難以啟齒,沉默不語。他垂下眼一陣子後,終於閉上眼睛說道。

  「……有一個人行蹤不明。」

  「……是誰?」

  「叫作基路姆的男人。聽說他和妳交流過……」

  那個名字讓蕾緹榭兒睜大雙眼。

  他確實是負責聖遺物區域的研究員。

  蕾緹榭兒為了調查,好幾度造訪聖遺物區域,而基路姆總是教導自己正確的知識。

  「基路姆他……」

  詢問細節後,昨天接近深夜時分,有研究員目擊到基路姆進入預備保管室,過了一陣子,從保管室傳出慘叫聲。

  據說那個人慌張地前去查看情況,並未看見應該待在室內的基路姆;相對地,房間內有四濺的血跡,以及他染血的制服碎布掉落在地。

  由於這種情況,人群開始聚集,在館內混亂至極時,牆壁突然爆炸,這就是這次襲擊的經過。

  「在半地底預備保管室的上方,有分發給研究員的臥室和休息處。那裡也被捲入爆炸內了。」

  「所以才有那麼多傷患啊……」

  這番話讓人覺得,與其說基路姆行蹤不明,應該是死了。失血多到在房間裡血跡四濺,應該難以存活。

  這次似乎沒有人實際目擊到襲擊犯,不過恐怕是白色結社吧?

  以前在宅邸對峙過的面具人,能夠用只有蕾緹榭兒知道的轉移魔術。應該能在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成功襲擊才對。

  不過,為什麼結社要搶奪那個寶石與項鍊呢?那些物品藏有何種祕密呢?

    ***

  博物館襲擊事件後經過一週。

  沒有發生其他事件,在警戒態勢未解除的狀況下,路克雷茲亞學園進入寒假了。

  從窗外傳來嘩啦啦的雨聲。用不著看向外頭,就知道正下著大雨。

  「……啊。」

  這裡是蕾緹榭兒生活的宅邸一樓的客廳,「喀擦喀擦」地端出茶具組準備泡茶的妮可小聲叫了出來。

  「怎麼了?妮可。」

  蕾緹榭兒的視線從手中的那疊資料往上移。

  由於現狀錯縱複雜,也當作整理情報,才將過去收集到的線索整理在紙上。

  「啊,不好意思。我注意到砂糖似乎快要用完了。」

  「啊,確實如此呢。」

  妮可端來的砂糖罐內,確實只剩下幾顆方糖。只要再沖幾次茶就會用完了。

  「說起來,妳今天要出門採購嗎?」

  「對,我打算出門。畢竟許多食材也都不夠了……」

  「晚一天也沒關係吧?雨這麼大。」

  「不可以這樣喔,食材是不會等人的。」

  這間宅邸的食品及日用品大多是由妮可負責出門採購。

  大約每三天會出門採購一次,正好從上次採購過後到今天過了三天。

  「不過今天宅邸的清掃也還沒結束,我想晚點再出去採購。」

  雖然這種時候只要說「我代替妳去採購」就好了,不過妮可有妮可的購物方式和常去的店。

  而蕾緹榭兒不太清楚這種訣竅和方法,擔心自己就算獨自上街,也只會搞不清楚狀況,空手而歸罷了。

  「打掃這種事晚點做也沒關係。不然就由我來……」

  「不、不可以!怎麼可以讓大小姐幫忙那種粗活……」

  妮可用力搖頭。雖然之前就這麼想了,不過當蕾緹榭兒想幫忙做家事和做飯時,妮可都會拒絕。

  「不過外面在下大雨喔,要出門的話,最好早一點出門比較好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

  「而且我只不過幫忙打掃而已,沒有要做危險的事,用不著擔心也沒關係。」

  「大小姐……」

  即便如此,妮可依然很煩惱。對她而言,實在沒有意願把傭人的工作交給主人處理。

  叩叩。

  「……?請進。」

  此時聽見客廳的門的敲門聲。妮可稍微歪過頭,馬上前去開門。

  「……哎呀,路維克。」

  「小的打擾了。」

  站在外面的是路維克。

  平時他總是挺直背桿站著,今天卻尷尬地低著頭。

  而且他完全沒有和蕾緹榭兒四目相交。這幾天一直都是這個情況,老實說蕾緹榭兒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正好經過,然後聽見妳們的對話……不好意思,做出好像偷聽一樣的行為。」

  「啊,不會不會!請別在意,我說話也太大聲了。」

  比起妮可開朗的笑容,路維克臉上的笑容相當不自然。

  「對了,妮可。妳們提到外出採購的事吧?」

  「咦?對,是的。」

  「不介意的話,就由我幫忙外出採購吧。」

  「咦咦!」

  沒想到路維克會如此提案嗎?妮可睜大雙眼,慌張地用手遮住張開的嘴。

  「我和妳一起去採買好幾次了,所以記得妮可常去買東西的店喔。」

  「不過,這樣好嗎?」

  「沒關係……總、總之,宅邸的打掃和準備晚餐就拜託妳了。」

  「好、好的!」

  在妮可回答之前,路維克已經將手放在門把上了。

  「……!」

  和走出房間前一度看向自己的路維克四目相交。

  不過路維克宛如嚇了一跳、害怕什麼似地稍微睜大眼,接著直接轉頭,離開客廳。

  「……」

  這陣子,蕾緹榭兒和路維克的關係變得非常尷尬。

  雖然契機出在路維克身上,不過現在蕾緹榭兒看到他也變得不安起來。

  路維克對蕾緹榭兒心懷某種不信任感。而自己畏懼著正面承受這股不信任感,也是理由之一。

  特別是兩人獨處時最令人害怕。不只是因為無法承受這股尷尬,也因為不曉得該聊什麼話題。

  就算這樣,也無法開口聊顧慮人的話題或有趣的閒話,或聊懷念的往事。

  事到如今,現在的蕾緹榭兒切身感受到缺少和路維克共有的話題和回憶。

  「……路維克先生怎麼了?」

  「……不知道呢。」

  關於這點,連蕾緹榭兒也不知道。

  不對,正確來說,雖然想到好幾個可能的選項,但無法判斷原因為何,或者全都是原因?

  畢竟路維克一直避開自己,當事人也沒有對蕾緹榭兒做出任何表示。

  正因為這樣,蕾緹榭兒也變得更不安了。

  雖然知道應該和路維克推心置腹地談談,但由於無法看清路維克的想法,因此害怕被拒絕。

  (無論如何,路維克沒有回來,也無法開始談話呢。)

  總之只能先等待他回來,觀察情況後再慢慢聊開了吧?蕾緹榭兒這麼想著。

  接著,路維克出門後經過約六小時左右。

  「……太奇怪了。」

  蕾緹榭兒現在站在宅邸的入口大廳。外面的天空已經整個暗下來了。

  在大廳來回走動,有時停下腳步,一直盯著關上的正面玄關看。不過想找的人依然沒有打開那扇門回來。

  「大、大小姐,路維克先生他……」

  「他還沒有回來。」

  蕾緹榭兒如此回答。用不著看向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麼難看。

  不過路維克尚未有回來的跡象,因此沒有那種餘力粉飾表情。

  路維克是中午過後沒多久外出的。

  花那麼久時間購物卻還沒回來,也太不自然了。他在途中被捲入某種事件了嗎?

  (……或者說,他不打算回來嗎……)

  腦海中浮現最糟糕的答案,立刻將其甩開。

  如果他有這個打算的話,用不著用這麼迂迴的方式,隨時都可以從正面玄關離開。

  而且,無論路維克對蕾緹榭兒有何想法,實在不認為他會違反與妮可的約定。

  「……!大小姐,您要去哪裡!?」

  「我要去找路維克。」

  蕾緹榭兒再也坐不住,也沒穿上外套,就打算直接從玄關飛奔而出。

  抓住蕾緹榭兒的肩膀留下她的是克勞德。

  「請別這樣,大小姐。已經這麼晚了,您一個人出門太危險了。」

  「不過我實在無法再等下去了。」

  「我瞭解您的心情。但請冷靜下來!」

  由於入口大廳只有三個人的緣故,克勞德喝止的聲音在大廳內重重迴響。

  「大小姐在這種時間外出,打算前往何處呢?」

  「何處……」

  「說到底,大小姐根本不曉得路維克去過哪裡了,不是嗎?不只大小姐,我們也一樣。這樣漫無目的找下去,真的能夠找到他嗎?」

  「……」

  被他這麼一說,蕾緹榭兒無言以對。

  確實,待在這裡的人,沒有任何人知道路維克離開宅邸後前往何處,也沒有任何頭緒。

  即使在這種狀態下前往王都,該從哪裡找起路維克好呢?

  「總之,我今晚先回家一趟,會盡可能收集關於路維克的情報,所以請您冷靜下來。」

  「……我知道了。」

  在克勞德的說服下,蕾緹榭兒小力點頭。她的聲音無力到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之後克勞德準備過後馬上回到王都,總之蕾緹榭兒先回到自己房間,吃妮可準備的晚餐。

  其實沒有食欲,不過這是妮可特地準備的,實在不好意思剩下來,因此餐點都吃完了。

  用完餐後,妮可匆忙地收拾餐具後離開了。大概在顧慮自己吧?

  (……路維克,你去哪裡了?)

  獨處後,這些問題不斷盤旋於腦海中。即使自問自答好幾次也得不到任何線索,可就是無法不去想。

  今天已經沒有心思去做其他事了,蕾緹榭兒換上睡衣,很快躺到床鋪上。

  關燈後,房間內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今晚似乎沒有月亮,窗外一片漆黑,反而令人更不安。

  蕾緹榭兒用棉被蓋住頭,在棉被裡屈起背,抱住膝蓋。

  回到王都的克勞德能掌握某些線索回來嗎?路維克會趁著夜晚偷偷回來嗎?

  如果是非常瞭解路維克的「朵蘿賽露」,一定能想出他前往何處了吧?兩人之間的過去發生了什麼事呢?

  越思考這些事就越清醒,讓人越來越無法入眠。

  到了隔天,映入幾乎一夜未闔眼的蕾緹榭兒眼簾的,是發出劇烈聲音拍打地面的豪雨。

  路維克沒有回來。

  (……雨?)

  大粒的雨滴和狂風宛如撞擊般拍打房間的玻璃窗。

  蕾緹榭兒坐在床上,神智恍惚地看著這個情況。雖然昨天的雨也很大,不過今天感覺更加劇烈。

  因為剛睡醒的頭腦模模糊糊的嗎?還是說熬夜的緣故所以無法順利思考呢?這種情況挺令人懷念的。

  「大小姐?您起床了嗎?」

  門外傳來妮可小心翼翼的聲音。妮可進入房間,看到蕾緹榭兒的臉後,整個臉色大變。

  「大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

  「還說什麼!您臉色很糟耶!」

  不禁用手碰觸自己的臉頰,不過沒有照鏡子,當然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怎麼樣。

  「我的臉色就這麼糟嗎?」

  「非常糟!雖然這麼講無禮至極……不過您的臉色感覺就像快死了!」

  「就像快死了……」

  這個形容還真嚴重。

  「請問您有好好休息嗎?」

  「嗯,應該有?」

  「為、為什麼用疑問句!?」

  因為昨天沒能好好睡覺,實在無法拿出自信回答這個問題。

  「總之我去準備早餐。請好好吃飯喔!」

  「嗯。」

  「用完餐後,克勞德也差不多該來了。雖然我知道您很著急,不過請再忍耐一下。」

  「我知道了,謝謝妳。」

  妮可如她所說,立刻去準備早餐了。

  或許顧慮到蕾緹榭兒今天早上臉色相當不好,因此準備了湯和沙拉等容易入口的餐點。

  多虧如此,雖然沒有食欲,然而蕾緹榭兒沒花太多功夫,很快就吃完早餐了。得感謝妮可。

  「……克勞德已經來了嗎?」

  「時間上差不多了……我去看一下情況。」

  妮可收拾餐具後,順便繞到玄關去,過一陣子後帶著克勞德回到房間。

  看來克勞德似乎剛到達宅邸,手中依然拿著行囊,也還穿著外套。

  「克勞德……你知道些什麼了嗎?」

  「不,其實……」

  克勞德壓下自己的困惑,告知收集來的情報。

  「……咦?警戒態勢?」

  「是的……」

  這陣子王都的警備隊氛圍一直都很緊張,而昨天街上又更加喧鬧不已。

  「不過為什麼採取警戒態勢……?難不成學園的事件那麼嚴重嗎?」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從前陣子就這樣了。只是昨晚似乎有位知名富商的兒子失蹤了,我想這應該是原因。」

  「哎呀!」

  學園進入假期後,蕾緹榭兒就沒有進城,沒想到王都竟然發生這種事件。

  而且竟然是失蹤事件。路維克如今也行蹤不明,這兩起事件或許有關聯也說不定。

  「你今天也要去鎮上打聽嗎?」

  「對,我是這麼打算。畢竟這種天氣也沒辦法做園丁的工作。」

  克勞德看向窗外。確實,這種狂風暴雨,沒辦法修剪庭園。

  「那麼可以帶我去嗎?」

  「咦,可是……」

  「我不想一直在這裡等待。而且如果要打聽,人手越多就越有利喔。」

  「……我知道了,既然您如此堅持的話。」

  蕾緹榭兒立刻換好衣服,穿上防雨的外套後,和克勞德一起從宅邸出發。

  由於下著豪雨,克勞德原本提議駕馬車前往,然而距離並不遠,打聽時也不知道該把馬車停在哪裡好,因此就沒採用了。

  話雖如此,克勞德在的話就不能用魔術。平時用馬車或轉移移動的路程,今天感覺格外漫長。

  來到南門後,遇到以往並未進行的盤問。警備人手也增加了,每個人都殺氣騰騰。

  順道一提,盤問沒有問題,順利通過了。

  有一部分士兵從蕾緹榭兒的頭髮和眼睛顏色注意到她的身分,略顯驚訝就是了。

  「現在還是早上……我們先分頭四處找人詢問路維克的事吧。中午再找地方集合,怎麼樣?」

  「那就去那間大眾酒場吧?以前大小姐也去過的那一間。」

  「我知道了,就選那裡集合吧!」

  到達王都後,蕾緹榭兒和克勞德簡單確認待會的行程後,趕緊開始蒐集情報。

  根據從妮可那兒聽來的情報,路維克昨天離開宅邸時,身穿黑色外套、黑色長褲,拿著褐色的木籃。

  不過也很常在路人身上看到這種打扮,因此蕾緹榭兒做好長期戰鬥的心理準備。

  「不好意思,我有事想要請教一下……」

  於是蕾緹榭兒開始攔下路人問話。

  這場雨這麼大,而且還在警戒態勢當中,路上的行人很少。

  蕾緹榭兒看著路上的每一個角落,一一對進入視野中的行人問話。

  不過,得到的都是無法滿意的回答。果然能夠讓人印象深刻的特徵太少了。

  雖然遇到有些人同樣和蕾緹榭兒碰上了有認識的人或親人行蹤不明的情況,但完全沒有問出能找到這些人所在地的情報。

  不久後,告知中午的鐘聲傳遍整個街上。由於太專注問話,完全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

  「毫無成果嗎……」

  蕾緹榭兒站在大道上,抬頭看向佈滿烏雲的天空。

  就算在行人最多的道路上花了三小時以上問話,也沒有獲得目擊路維克的情報。

  利潔羅賽的王都比這裡要小得多。

  也因為當時城鎮外是非常危險的區域,因此就算有人走失,只要所有人同心合作,在鎮上來回尋找就沒問題。

  不過在如此廣大的尼爾溫中,這種方法當然不適用。由於不曉得其他找人的方法,蕾緹榭兒沒了法子。

  畢竟也和克勞德約好要會合,蕾緹榭兒暫且先停下打聽。

  「……?」

  踏出步伐後過了幾分鐘,經過好幾條道路的交叉口時,突然看到每個人都刻意繞遠路而不打算接近的小巷子。

  那條位於稍深處的巷子,雖然連接著大道,卻骯髒又破爛。

  在巷口附近,被丟棄的物品和垃圾散亂一地,通往深處的道路,左右的木牆都腐蝕不堪,坑坑洞洞的。

  記得前方是貧民街……

  主要是來自國外的移民和難民,沒有正式被認可為王國國民,被稱作貧民的人們所生活的區域。

  不過她沒有實際進入過。

  隔著一條巷子,被隔離的那條街上,人們是心懷何種想法在過日子的?

  「……總之,得去酒場才行。」

  視線離開巷子的入口處。這裡大概不是感興趣就可以進去的地方。

  目前有比這種事更重要的事情要辦。蕾緹榭兒直接朝著大眾酒場踏出腳步。

  那個瞬間,視野一角看到白色長袍飛揚。

  「!」

  蕾緹榭兒看見穿著長袍的人影,反射性屏住氣息。

  「……剛剛那是……?」

  一轉頭往後看,那裡只不過是通往貧民街的入口,沒有任何人在。

  蕾緹榭兒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結果決定前去貧民街看看情況。

  最近一看到穿著白色長袍的人影,就會反射性想到白色結社。

  為什麼在這裡會看見他們的影子呢?在前方難不成會有能夠知道他們真面目的情報嗎?

  「……一下就好。」

  畢竟也和克勞德約好了,只在入口附近看一下而已,不會花費多少時間吧?

  蕾緹榭兒如此說服自己,走進巷子裡。

  在踏入巷子的瞬間,周圍倏地變暗,左右兩旁單調的牆壁醞釀出壓迫感。

  狹窄的巷弄只有兩個人並肩的寬度。周圍沒有其他人,越往前走,步伐就越來越大。

  穿過巷子後,奇妙的景色在眼前拓展開來。

  與磚瓦和石造的高聳建築物較多的大道相比,貧民街是木造的平房雜亂地鱗次櫛比。

  由於房屋甚至蓋到了路上,道路狹窄,也有人只身披一件又舊又薄的長袍蜷曲在路旁。

  有些房屋如廢墟般幾乎崩塌,也有大間的房屋勉強往上增建而歪斜扭曲,街道整體就像拼接起來的畫面。

  這種景色,連千年前的城下町都沒有看過。不過蕾緹榭兒並未停下腳步,自然地走向某個方向。

  宛如刻劃在朵蘿賽露體內的記憶,無意識地引導蕾緹榭兒似的。

  怎麼回事?感覺已經習慣走在這條街上。

  「……這裡是?」

  在彎過轉角的前方道路上,蕾緹榭兒看見一間古老的洋房。

  似乎長年沒有維護,圍牆內側的廣大庭園被雜草覆蓋,呈現整片綠色情景。

  洋房似乎也變成廢墟經過好一段時間了,部分牆壁和屋頂風化、崩塌,常春藤緊緊纏繞在裂開的老舊牆壁上。

  生鏽的鉸鏈脫落,蕾緹榭兒靠近被風一吹就發出嘰嘰聲響的正門,看向門上的看板。

  老舊的木製看板有一半都腐蝕了,要費一番功夫才能認出刻在上頭的文字。

  「……克洛……斯……修……院?」

  將還沒消失的文字拼湊起來,成為這個名字。

  咦?記得在審判時聽過這個名字。這裡不是菲利亞雷奇斯家曾經援助過的修道院嗎?

  「我似乎來過這裡……?」

  那個剎那,有某個畫面掠過腦海一角,卻抓不到明確的輪廓。

  但是自己並沒有太在意。

  以前的朵蘿賽露經常上街,或許也來過這種地方也說不定。

  蕾緹榭兒一面這麼想著,轉身一看。

  修道院的對面有間小間的木造房屋。在奇妙地往上翻的奇特屋頂下,一瞬間看到了穿著破爛衣服的男生。

  『你的名字……雷因…………嗎?』

  接著在眨眼的下個瞬間,那道身影就消失了。蕾緹榭兒大吃一驚。不過即便再定睛凝視,男生的身影也沒有出現。

  「……錯覺嗎?」

  這場濛濛大雨讓人看見的幻覺嗎?

  蕾緹榭兒沒有放在心上,在修道院的周圍繞了一圈。和門、建築物一樣,圍繞住用地的鐵欄杆也有一半以上生鏽了。

  「……?」

  正好繞到建築物後方時。蕾緹榭兒看到有一處欄杆令人在意,不禁停下腳步。

  那個地方生鏽的鐵腐朽,柵欄毀壞,形成一處空缺。

  若只是如此,還不會那麼令人在意,不過那個空缺的地面有某種東西拖行的痕跡。

  那道痕跡沒有因為這場大雨消失,表示是最近形成的。

  到底是誰出入呢?往欄杆另一側的草皮一看,看到用雜草蓋住的嶄新足跡。

  「……」

  可疑的氣息。

  這裡過去是菲利亞雷奇斯家支援的修道院,而與白色結社聯手的也是菲利亞雷奇斯家。

  那麼白色結社那些人,私底下將這個地方當作根據地的可能性並不是零。蕾緹榭兒下定決心穿過欄杆。

  除了佔地內最大的洋館,以及從雜木林的上方隱約可見、像是禮拜堂的房屋以外,就沒有其他建築物了。

  洋館後方設置著一道小型的後門。乍看之下古老破舊,但仔細一看,門上的鉸鏈還很新。

  嘰……

  緩緩推開門的同時,門也發出小聲的噪音。蕾緹榭兒輕巧地踏入館內,輕輕關上門。

  雖然是白天,館內卻意外地陰暗。

  或許是建築物腐朽的緣故,風從四處的縫隙吹進來,宛如發出慘叫般的聲音穿過走廊。

  蕾緹榭兒注意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同時在石板地的走廊前進。從後門連接的走廊只有一條路,前方通往玄關大廳。

  進入大廳後最先看見的,是掉落在中央的水晶燈殘骸。

  接著左右各自有走廊延伸,通往二樓的木頭樓梯由於階梯腐蝕,因此無法往上移動。

  躂躂躂躂……

  突然,從身後傳來有人奔跑過去的腳步聲。

  蕾緹榭兒立刻往傳來聲音的地方跑去。從聲音迴響的情況推測,應該是從東側的走廊傳出的。

  東側走廊沒有多餘的門,只有在最深處有道雙開大門。

  (……門開著。)

  其中只有一邊的門微微打開。

  顯而易見是在引誘蕾緹榭兒。

  不過在這種時候,她不可能回頭。

  蕾緹榭兒沒有猶豫,也在作好準備進入戰鬥態勢的情況下,推開那道門。

  在她的正前方,有座碎裂的女神像與坍塌的祭壇。看來這裡似乎是小型的禮拜堂。

  (那是……)

  蕾緹榭兒的視線前方,看見女神像腳邊黑色的四角洞穴。

  走近一看,那個洞穴中有道通往地底下的樓梯。仔細聆聽的話,似乎有聽見人的說話聲。

  難不成失蹤的那些人就在前方嗎?

  蕾緹榭兒先將原本應該用來遮蔽洞穴的石板破壞,確定這個洞穴不會被堵住後,再走下樓梯。

  由於完全沒有照明,越往下走,就越看不清腳邊。

  儘管想用魔術照亮周圍,不過一想到前方或許有敵人,還是別隨便施展照明比較好。

  在樓梯走到底的走廊上,有一絲橘色的光芒。看來光芒是從最深處的房間流瀉而出。

  「……這裡是……!」

  蕾緹榭兒從輕輕打開的門隙窺探室內,卻不禁小聲叫了出來。

  在沒有一盞油燈的房間內,大批男女被聚集在一處。他們恐怕是那些失蹤的人吧?

  所有人的手腳都被綁住,眼睛被矇住。蕾緹榭兒反射性推開門。

  「……?大小姐?」

  其中一人對蕾緹榭兒的聲音有反應。雖然被矇住眼、一部分臉被遮住,但他的確是路維克。

  「路維克……!」

  一發現從一大早就拚命尋找的人,在興奮的驅使下原本打算直奔對方身邊,不過在前一刻壓下這股情緒,確認周圍一帶。

  如果這間房間是用來關住綁架來的人,應該有人在監視他們。雖然如此判斷,在室內卻沒有看到像是在監視的人。

  姑且用探索魔術探測周圍是否有人的氣息,不過除了聚集在這裡的人以外,這個樓層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被放水了。雖然蕾緹榭兒有這種感覺,卻不放在心上,解開遮住路維克眼睛的布。

  「路維克,你沒事吧?」

  「大、大小姐……為什麼您在這種地方……」

  「我在找你的時候,偶然找到這裡的。」

  「……謝謝您。」

  「不需要道謝。幸好你平安無事。」

  雖然路維克看見蕾緹榭兒也鬆口氣似地呼出氣息,但也無意識地往後退。

  蕾緹榭兒解開拘束他的繩子後,也陸續解放其他人。

  「妳、妳是……」

  「我是來幫助大家的。沒有時間了,請聽從我的指示。」

  這個樓層目前沒有感受到其他可疑的人,然而不知道這個狀態可以持續到什麼時候。

  被蕾緹榭兒的魄力不由分說地壓制住,看向這裡的人們一齊用力點頭。

  「請跟在我後方,盡可能不要離太遠。」

  由於包含路維克在內約有二十多個人,要是分得太遠,若有個萬一,將無法保護對方。

  「……請教一下,為什麼大家會被帶到那種地方呢?」

  「啊,那是……」

  前往樓梯的途中,蕾緹榭兒如此詢問離自己最近的女孩。突然被搭話,對方似乎有些吃驚。

  「其實……我們也不太清楚。」

  一邊說話,蕾緹榭兒等人也爬上樓梯,離開昏暗的禮拜堂。

  儘管蕾緹榭兒立刻發動探索魔術,還是一樣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氣息。

  「不過有好幾次,應該有男人進入房間裡。由於眼睛被遮住了看不見,但似乎有人一一被帶出去……」

  「是嗎……」

  她和蕾緹榭兒說話時,身體也微微顫抖著。

  在眼睛被矇住的狀態中,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同樣會被帶走,她應該為此非常不安、恐懼吧?

  「還有其他人聽見令人在意的聲音嗎?」

  「唔……啊,這麼一說……」

  或許不要對她繼續問話比較好。

  如此心想後,便轉而向其他鎮民詢問,有個身材矮小的稍胖男人怯生生地舉起手。

  「有人被帶走時,好像都會聽見奇妙的聲音。」

  「奇妙的聲音?」

  「對,沒錯……那個,該怎麼說呢……就像相互摩擦石頭的聲音……?」

  男人嘴上說著,大概是對自己的形容失去信心,小力垂下頭。

  不過這是非常重要的情報。

  那間房間除了出入口的門以外,沒有其他能夠通行的地方。

  而那道門是木製的,假設從那裡把人帶走,也不會發出石頭摩擦的聲音才對。

  (也就是說,那個房間有其他出入口呢。)

  將綁架的人們帶往某處時所用的暗門。

  來到大廳為止都沒有遇到敵人,修道院內安靜到詭異的地步。

  雖然並非沒有暴風雨前夕的感覺,但沒有人襲擊的話,就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蕾緹榭兒沒有來到自己進來的後門,而是前往大廳的正門前,用腳大力踹開門。

  由於長年沒有保養,鉸鏈似乎生鏽、鬆開了,遭受衝擊的門整個脫離門框,往外倒下。

  「大、大小姐……」

  「別在意。畢竟用手推似乎也打不開。」

  蕾緹榭兒對忍不住出聲的路維克回話,從正門走向室外。

  外面依然下著大雨。或許是錯覺,不過雨似乎比蕾緹榭兒進入修道院時更大了。

  「有人知道回到街上的方向嗎?」

  「沒、沒有……」

  「是嗎?那我送你們到大道上。」

  「謝、謝謝您。」

  蕾緹榭兒打開正面生鏽的鐵門,帶領鎮上的人離開修道院的用地。

  看在這裡的居民眼中,帶著這麼多人在貧民街移動,應該是非常奇妙的景象吧?

  儘管移動時受到了不少人關注,但先不去理會,急忙趕路。

  「……啊,是街上!」

  「真、真的回來了!」

  蕾緹榭兒來到進來的巷子入口處時,從巷子另一側能夠看見的大道令鎮上的人興奮不已。

  「非、非常謝謝您!」

  「不需要道謝喔。」

  無須多言,他們一人又一人盡全力跑出巷子。這麼一來,他們也能平安回到家人身邊吧?

  「路維克也快點離開這裡比較好。」

  「大小姐……」

  「現在街上警備隊正戒備森嚴。雖然我不知道最近的哨所在哪裡,去那裡一定就能受到保護。還有,也去大眾酒場看看,我想克勞德在那裡等著。」

  「……」

  雖然說了這番話催促路維克,不過他微微低下頭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吶,路維克。你不相信我嗎?」

  「沒、沒有……」

  路維克立刻打算否定,然而從越來越微弱的聲音,似乎能窺探到他的內心。

  「即便如此也無所謂。我的確隱瞞著對你說不出口的祕密,被你這麼看待也無可奈何。」

  事實上,蕾緹榭兒沒有過去朵蘿賽露與路維克共有的記憶。

  加上前世的事,還有其實沒有記憶的事,蕾緹榭兒都沒辦法對路維克開口,就算不被信任也無法有怨言。

  「不過,希望你能相信克勞德。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他一定是你所知道的克勞德喔。」

  「大、大小姐,我……」

  「別擔心我。來,快走吧。」

  蕾緹榭兒強硬地將有話想說的路維克送到道路上,立刻返回修道院。

  不曉得前方有什麼在等待自己。為了不讓無關的人牽扯進來,必須讓他們遠離。

  蕾緹榭兒回到關住居民們的房間,開始搜索。

  從方才向他們問到的證詞中思考,恐怕這間房間的某個地方有其他通道。

  乍看之下沒有第二道門。只有不再使用的暖爐,以及掛在牆上的畫和鏡子而已。

  「……是這個吧?」

  調查暖爐時,看到有一半埋入牆內的奇妙把手。

  試著將把手往前拉動,結果從背後傳來木框移開似的聲音。

  再度確認室內的樣子,立刻在牆壁一角看到剛剛沒有的一個不起眼的正方形小型洞穴。

  「……」

  蕾緹榭兒往裡面窺探,前方的東西讓她不禁沉默下來。

  在正方形洞穴的前方,延伸出一個平緩的下坡。寬度只夠一個人躺下,非常狹窄。

  記得納歐提過故鄉有這種遊樂器材。好像叫作……溜滑梯吧?

  (原來如此,是這樣來搬運人的吧?)

  從這裡完全看不到下坡的出口。

  坡道延伸至何處呢?有多長呢?下方或許有其他東西吧。

  雖然蕾緹榭兒多少有點不安,不過仍將雙腳伸入洞穴內放低腰。已經來到這裡了,沒有不前進的選項。

  蕾緹榭兒用雙手將身體往前推,坐上下坡,自然開始往下降。

  角度越來越陡峭,滑落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以防萬一,對自己施展結界魔術。

  最後,腳邊逐漸變亮,過不了多久,蕾緹榭兒來到一個寬廣的空間。

  沒有牆壁,沒有裝飾,純粹挖開岩壁的單調空間。

  牆壁上掛有等距離的提燈維持亮光,然而天花板太高了,上方太暗,完全看不見東西。

  牆上還有好幾道石門並排。不過完全沒有其他物品,地面上也空無一物,就只是非常寬廣而已。

  「……這裡到底是?」

  沒想到克洛維斯修道院的地底下有這種空間。

  假設是白色結社建造這裡的,那麼又是為了什麼目的建造了這個空間?

  而明明有居民們被帶到這裡,之前被帶來這裡的那些人又身在何處呢?

  「唔唔唔……」

  低沉的呻吟聲讓蕾緹榭兒停止思考。

  轉頭看向周圍,左右側的牆上直到剛剛都還緊閉著的門……不對,有道門被打開了。

  而從其中一扇門中,有個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他的衣服是樸素的木棉材質,應該是平民吧。

  「唔唔唔……」

  不過他的模樣很奇怪。從剛剛開始就未說出有意義的詞彙,手上也拿著像是短劍的武器。

  「唔嘎啊啊啊……!」

  「……什麼!」

  蕾緹榭兒踏出一步走近男人的同時,他將手中的短劍往上揮動。

  男人的眼睛顯而易見地整個混濁,沒有聚焦。而他胸前有一部分衣服破裂,從底下可窺看到像是黑色石頭的物品。

  蕾緹榭兒對那個石頭有印象。

  和不久前被搬運到博物館,由於被襲擊而消失的那顆黑色寶珠很像。

  (那個石頭到底是什麼東西!?)

  蕾緹榭兒內心大感混亂時,從埋在男人胸口的寶珠開始伸出黑色絲線般的物體。

  隨著那東西擴展至全身,男人原本呈褐色的頭髮開始變白,混濁的眼神也開始發出燦爛的紅色光芒。

  最後一根頭髮的變色結束。男人脖子上浮現纏繞的黑色圓環。就好像項圈一樣……

  「!」

  那是過去曾遭遇好幾次,操縱神祕黑霧的白髮士兵模樣。

  而脖子上的圖案,與在課外活動遭遇的雙人組男人操縱的武器所浮現的圖案一樣。

  (難道,是用那個製造白髮士兵嗎!?)

  看來蕾緹榭兒在博物館聯想的事情似乎是事實。

  然而過去曾戰鬥過的那些白髮士兵,身上真的有黑色寶珠和黑色圓環嗎?

  從背後傳來好幾道腳步聲。

  回過神來,已經有許多白髮士兵聚集到蕾緹榭兒身邊,從門的另一側也陸續出現敵人。

  那些人的胸前果然也埋入了黑色寶珠,手中各自拿著手斧和柴刀等利刃。

  「竟然有那麼多人……!」

  在驚訝的同時也倏地理解了。要製造出如此數量的士兵,就需要同樣數量的媒介。

  這陣子王都頻繁發生的行蹤不明事件,一定是為了在此大量製造出白髮士兵而引起的事件。

  「嘎啊啊……!」

  「嗯咕!」

  白髮人大叫出聲,同時朝蕾緹榭兒揮下武器。

  縱使突如其來的事件讓人難以招架,總之不撐過這個情況,就無法調查或採取其他行動。

  她用魔術製造出約十個左右的空氣彈,往四面八方射出。被子彈打到腹部的人發出模糊的聲音,往後方彈開。

  (可是,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們失去力量呢?)

  不過立刻就有人遞補,朝她走來。

  即使奪去他們的意識,可他們現在已經和失去意識沒兩樣了,因此這種方法恐怕行不通。

  而且即便他們現在被操縱著,依然是普拉提那王國的居民,城鎮裡一定有家人。更不可能殺了他們。

  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像這樣只用空氣彈牽制這些人。

  這個空間沒有窗戶。也就是說從外面進來的空氣極端地少。

  魔素是飄散在空氣中的成分。在密閉空間中,空間內含有的魔素也有可能見底。

  若與那麼多人為敵,風屬性的魔素在途中耗盡的可能性絕對不低。

  在一瞬間想了各種辦法後,蕾緹榭兒決定採取別種作戰方法。她對自己施展身體強化魔術,躲開居民襲擊而來的攻擊。

  蕾緹榭兒判斷,基本上用體術戰鬥,只在被捉住時用魔術的話,就能夠抑制魔素的消耗。

  他們在不久前都只是普通的平民,因此蕾緹榭兒用防身術程度的體術來回應付。

  「咕欸!」

  她閃開筆直地朝自己刺來的匕首,抓住拿著匕首的手腕,直接將對方用背負投摔出去。

  背後著地的男人口中發出青蛙被壓扁般的叫聲。內心感到抱歉的同時,在對方動起來前,快速地將手放在地面發動魔術。

  接著石頭地面移動,將男人的雙手雙腳固定在地面。這樣一來,至少能封住他的動作。

  (……好,這種方法就不會消耗太多魔素。)

  蕾緹榭兒確認沒問題後,撿起男人掉下的匕首。

  在被多數人包圍的這種狀況下,還是拿著武器比較好。

  儘管完全沒有殺人的打算,把人的腳筋切斷使其失去力量也是有用的方法。只要立刻治療,就不會留下後遺症了。

  當然,她也希望盡可能別用到這種方法。

  順道一提,萬一被其他人踩到就糟了,因此對剛剛的男人施加結界魔術。

  「咕喔!」

  「嘎哈!」

  雖然白髮士兵一個接一個朝自己襲擊而來,蕾緹榭兒仍冷靜地逐一讓他們失去戰鬥力。

  回過神來,已經沒有其他士兵從石門後方出現了。

  看起來已經沒有援兵了,相對地,房間裡聚集了許多人。

  無數個黑色寶珠放出沉重的光,他們的周圍宛如海市蜃樓搖晃般被黑霧似的物體纏繞。

  (……!這個狀況……)

  立刻冒出既視感。在領地的別墅和戴面具的修道士戰鬥時,也發生過和這個類似的狀況。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當時完全不瞭解霧,不過現在不同了。

  蕾緹榭兒將雙手往前伸直,同時在空中展開三個術式。

  而把三個術式重疊後,蕾緹榭兒將手中的匕首直接插入術式的中心。

  啪嘰嘰嘰嘰!

  那瞬間,以匕首刺中的地方為起點,術式裂開,如玻璃碎片般的微小碎片飛散開來。

  與此同時,以匕首為中心出現風的漩渦。蕾緹榭兒對匕首賦予了風魔術。

  四散的碎片被那道風捲入,轉眼間就朝四面八方飛舞。

  蕾緹榭兒沒有漏看那些碎片均等地分散在空間內所有地方的那個剎那,小力地彈指。

  咚轟轟轟!

  四處散落的術式碎片,因這個暗號一起爆炸。

  當然,她沒用火屬性的術式,因此實際上並沒有發生會吹跑物體的爆炸。

  不過隨著爆炸,那些碎片變成白霧,透過效果依舊持續的風魔術在空間內緩緩循環。

  被那股白霧觸碰到的黑霧,宛如雪融解般逐漸變成灰色,接著成為純白色。

  「嗚嘎……」

  「咕……」

  隨著黑霧變淡、白霧變濃,那些白髮士兵的動作也明顯變得遲鈍。

  與在領地時不同,蕾緹榭兒也以自己的形式分析黑色力量,盡可能對現狀採取對策。

  蕾緹榭兒用的是光與無屬性的複合魔術。與過去淨化附身於羅修弗德身上的怪物時用的魔術一樣。

  正確來說,這次也用到合成術式提高威力,因此說是當時的強化版或許比較正確。

  一開始是由於無屬性有效而不斷使用的方法,不過根據精靈告知的情報,她確信這的確是對抗黑霧的方法。

  那些白髮士兵因霧的效果,動作變得遲鈍,現在正是好機會。

  蕾緹榭兒立刻讓那些士兵失去戰鬥的能力。

  「嘰……」

  他們伸出手,打算捉住蕾緹榭兒。不過由於動作遲鈍,應付起來輕而易舉。

  雖然人數依然眾多,可與剛剛相比,已經變得容易戰鬥多了。

  於是白霧散開時,空間內所有的白髮士兵全都倒在地面上,動作被封印了。

  以防萬一,她觀察周圍每個角落。

  士兵們走出來的那些石門已經全數關上,看來不會有其他白髮士兵冒出來了。

  蕾緹榭兒喘了口氣,看向倒下的位置離自己最近的白髮士兵。

  被當作媒介的男人已經昏過去了,不過埋在他胸前的黑色寶珠依然陣陣鼓動。

  如果這個寶珠就是力量的泉源,那麼只要移開,他是否就能恢復原狀了?

  蕾緹榭兒如此想著,打算取下黑色寶珠而伸出手。

  「……!」

  那瞬間,背脊爬過一陣惡寒,蕾緹榭兒反射性當場跳開。

  轟隆!

  回頭一看,剛剛蕾緹榭兒站的地方,出現球大小的洞穴。要是再晚一秒避開,就會被命中吧?

  「妳的反射神經還是一樣好。」

  從上方傳來年幼的少年聲音。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抬頭一看,能夠在地面和天花板大約中間的位置看到類似扶手的物體。

  有個身穿白色長袍的少年站在扶手另一側。對方戴著兜帽,臉上戴著銀製的面具。

  雖然與在別墅遺址戰鬥的面具男人的穿著相同……恐怕是別人。

  對方與當時的男人相比,身高明顯矮上許多。比蕾緹榭兒稍微高一點……大概和吉克差不多高。

  過去好幾次打過照面的札克多站在他的右邊,他帶著輕佻的笑容朝這裡揮手。

  在褐色單眼鏡片底下,感覺只有一瞬間看見染紅的右眼。

  而深深戴著兜帽的男人站在少年的左邊。對他手中的手套有印象。看來在領地戰鬥過的應該是這個人。

  「唉,如果連這點程度都無法避開,我也很傷腦筋的。」

  「……你是誰?」

  用不著詢問,已經有所察覺了。

  從札克多和在領地戰鬥過的那個男人站在他兩側的情況下,這位少年恐怕是類似白色結社首領的存在吧?

  「什麼人?輪得到妳問嗎?」

  即使在蕾緹榭兒的瞪視下,少年也滿不在乎,藐視著自己,同時用鼻子嘲笑。

  「我一直等著和妳見面喔,蕾緹榭兒。」

  戴面具的少年以清楚的聲音告知在這個世界應該無人知曉的名字。

    五章 邂逅,而後──

  「妳看起來過得很好,蕾緹榭兒。我放心囉!」

  雖然面具遮起了一部分的臉,不過從兜帽邊緣窺探得到的少年嘴角,呈現眉月的形狀。

  「……為什麼?」

  「嗯?」

  相對地,從應該沒見過面的少年口中說出自己前世的名字,令蕾緹榭兒止不住驚訝。

  轉生到這個時代之後,她完全沒和任何人說過自己有前世的記憶。所以除了蕾緹榭兒自己以外,應該沒有人知道這個名字才對。

  除了知道千年前蕾緹榭兒的人以外。

  「啊,難不成妳對我知道那個名字感到驚訝嗎?」

  少年的手抵著下巴,嘻嘻笑了出來。儘管從聲音和說話方式知道他是男的,但那個動作看起來有點女孩子氣。

  「因為我和妳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

  「是嗎?說起來妳不記得了吧?如果提到兩年前派對的夜晚,是不是多少能想起來呢?」

  「!」

  救救我。一邊如此嚷著一邊逃跑的少女記憶復甦了。

  那確實是朵蘿賽露的記憶。在那個記憶當中,她一邊跑著也一邊向誰……對蕾緹榭兒求救。

  「難道……」

  「就是這樣。雖然我碰到妳的背,卻因為大意而遭受反擊了。」

  感覺背後傳來痛楚。

  前陣子妮可告訴過自己背後有個痕跡。

  那就像前世自己貫穿胸口時留下的傷痕一樣,一直覺得很詭異,但沒有實際的害處,因此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過沒想到那個痕跡是他造成的……

  「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為什麼?那是因為妳是重要的實驗品。很好懂吧?」

  少年以雲淡風輕的態度如此回答。完全無法理解哪裡好懂了。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纏著我?」

  「……欸?妳連這件事也忘了嗎?」

  那瞬間,少年的聲音降低了半個音階。

  他看向蕾緹榭兒的眼中,充斥著方才沒有的黑色憎恨。

  「所以我才恨妳啊,蕾緹榭兒。」

  少年不理會蕾緹榭兒想不出他的真面目而困惑的樣子,一邊瞪著她,一邊擠出這些話。

  「妳背叛、殺害了爸爸,真虧妳敢忘記這些事悠哉地活著呢,這個殺人犯。」

  「爸爸……」

  腦海裡浮現一個人的身影。在前世唯有一個人,對蕾緹榭兒印上「殺人犯」烙印的人。

  蕾緹榭兒魔術老師的獨生女。過去與蕾緹榭兒是良好競爭關係的女孩……

  「……沙羅?」

  過去青梅竹馬女孩的名字脫口而出。

  「妳是沙羅嗎……?」

  「是啊。妳終於想起來了嗎?」

  雖然無法置信,不過戴面具的少年乾脆地同意蕾緹榭兒的問句。

  不禁凝視他的臉,不過面具遮住一半以上的臉,完全看不到沙羅的影子。

  不過這樣一來,就能夠說明以前襲擊宅邸的面具人使用轉移的理由了。

  雖然現在的轉移術式是與納歐相遇之後才完成的,不過其原型的術式,蕾緹榭兒小時候就想到了。

  而她也告訴過老師和沙羅。

  「為什麼……?為什麼妳要做這種事?」

  即使退一百步承認那位少年就是沙羅,為什麼他……她要做這種事呢?

  老師過世之後,沙羅從蕾緹榭兒面前,正確來說,是從利潔羅賽王國消失無蹤。

  所以,雖然不知道她之後的消息,不過蕾緹榭兒知道的沙羅,絕對不會用魔術傷人。

  「回答我,沙羅!」

  「當然是為了對妳復仇啊!」

  即便蕾緹榭兒忍不住大叫,沙羅依舊冷靜地回答。

  「我不允許殺害爸爸的妳悠哉地活著、安詳地死去。最好永遠徘徊在這個世界受苦。」

  「……」

  「我現在依然記得妳用我的劍自殺時的情景喔。原本想用當時的那一箭對妳下詛咒,由於那個男人從一旁阻止,多費我一番功夫。不過妳的靈魂仍跨越千年被束縛在地上,我就安心了。」

  「……!」

  蕾緹榭兒的臉色大變。

  她並不是因為這個轉生是沙羅安排的而驚訝。

  她不是因為回想起在蕾緹榭兒的生平最後遇見的那個士兵是男人而感到困惑。

  弓箭與劍,妨礙詛咒的男人。內心只想到一個人。

  在前世最後的前一刻,只有一支箭朝著自己射來。

  有一個人代替蕾緹榭兒承受那一箭而失去性命。

  難不成殺害納歐的毒箭……

  「哈哈、啊哈哈哈!就是那個表情!我就想看妳那個表情!」

  沙羅的狂笑在空間內扭曲地迴盪。

  「怎麼樣?痛苦嗎?憎恨嗎?妳也嘗嘗珍惜的人被殺的心情吧!」

  不知道該如何呼吸。如果不集中意識在腳上,似乎就會倒下。

  ──我沒有殺害老師。

  雖然這句話來到喉間,在說出口前就吞回去了。

  自己曾經對沙羅提過,老師的家被燃燒殆盡當時,老師並沒有求救。

  但是沙羅並不相信。

  而隨著時間經過,蕾緹榭兒也越來越負面思考,說不定其實能夠幫助老師?結果接受了她的恨意。

  「……唔!」

  身體湧出想立刻殺了沙羅的衝動,自己用指甲緊抓住自己的手。

  不可以這麼做。即便任憑衝動殺了沙羅,也無法解決任何事。不如說可能惡化。

  即使成功復仇,消逝的時間已經回不來了。只剩下空虛罷了。

  用宛如會咬破皮膚般的力道緊咬著嘴唇。此時絕不可以被負面情感驅使。

  「……不只這樣吧?」

  「什麼?」

  「不只是為了對我復仇而已吧?如果只有這個目的,就不需要連你都跨越千年的時空了。」

  「……」

  縱使聽不見遙遠的聲音,不過從嘴巴的動作能看見沙羅咂嘴。

  雖然不曉得原因,他或許想看蕾緹榭兒更加慌亂的模樣吧?

  「這種敏銳的觀察力也令人憎恨……」

  「回答我的問題。」

  「對,沒錯。我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因此才要花費一千年。」

  沙羅大大地展開雙手,宛如演講般向蕾緹榭兒如此告知。

  「我是毀滅魔術的人。是從這個世界消除真正鬥爭根源的人!」

  「……毀滅魔術?」

  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毀滅魔術?追根究柢,這個時代的魔術已經不存在了。

  「這種大規模的事,要如何……」

  「只要有這股力量就有可能……!」

  「!?」

  唐突地,漆黑堅硬的子彈朝向蕾緹榭兒射出。

  她幾乎反射性地在頭上展開結界魔術。當然也不忘用無屬性魔術強化威力。

  方才為了讓那些白髮士兵失去戰鬥力而固定他們,此時嘗到苦頭了。為了保護無法動彈的那些人,必須將結界本身擴大到整個空間。

  「這股力量是……」

  「事到如今用不著吃驚吧?妳也不是第一次對付咒術了。」

  「咒術……」

  那似乎是蕾緹榭兒戰鬥過好幾次、使黑霧擴散的那股神祕力量的名字。

  「這股力量是如何……」

  「將兩股相反的力量強硬地集中在一處,就能夠產生莫大的力量了。」

  「什麼!」

  沙羅的話立刻讓蕾緹榭兒察覺意思,瞪大雙眼。

  「你讓魔素與魔力在體內融合了嗎!?」

  「有規定不可以融合嗎?只要能夠跨越反噬,就能獲得獨一無二的壓倒性力量。」

  「但是那個反噬──……」

  此時她注意到了。剛剛戰鬥的那些白髮士兵,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反噬。

  魔素與魔力的融合造成的反噬,是研究者累積好幾百年的研究也無法解決的問題,難以想像咒術能夠克服這一點。

  那麼剩下的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用某種物品代替承受反噬的衝擊。

  「……寶珠?」

  雖然不曉得不明的那個黑色寶珠隱藏何種效果,或許是那個東西能夠代為承受反噬吧?

  所以並不持有寶珠的弗利德與羅修弗德才無法承受霧的力量吧?

  「無論看好幾次都是稀有的案例……妳是為了讓咒術的發展更上一層樓的極其稀少的實驗素材,開心吧!」

  「……」

  「怎麼了,蕾緹榭兒?剛剛的氣勢跑哪去了啊?」

  「沙羅……」

  蕾緹榭兒用銳利的眼神瞪著訕笑的沙羅。

  她有自覺結界的強度正在下降。

  必須保護整個空間大小的結界,需要的魔素量也非同小可。

  即便同樣在消耗魔素,蕾緹榭兒能夠預測自己會早好幾步用盡力量。

  「……?」

  透過搖晃的霧,一剎那隱約看見奇妙的物體。

  在沙羅右肩的後方,本應空無一物的空間,隱約看見有道黑色的影子浮現。

  由於岩壁本身的顏色很暗,因此看不清楚,不過那道影子隱約給人從沙羅的體內滲出般的印象。

  那到底是……?

  「妳還有餘力看其他地方呢!」

  「……咕!」

  朝這裡施放的黑色子彈數量一口氣倍增。

  雖然立刻提升結界強度,不過由於魔素的消費量過大,因此沒什麼效果,蕾緹榭兒逐漸開始被壓制住。

  隨後子彈直接命中的地方開始出現裂痕。已經再也撐不下去了。

  縱使拚命思考是否有方法能夠撐過攻擊,不過此處的魔素有限,沒有其他對付黑霧的方法就無計可施。

  結界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已經萬事休矣了。

  轟隆!

  岩石爆破般的爆炸聲忽然響起。

  與此同時,隨著一道風,有某種東西輕飄飄地落在蕾緹榭兒眼前。

  「……!」

  那個東西輕巧地貼附在蕾緹榭兒展開的魔導術式上。

  乍看之下是未曾見過的術式,不過卻和魔導術式重合般一邊釋放出純白的光芒,一邊浮到空中。

  也只錯愕了一瞬間,立刻有股龐大的某種東西如洪水般流入蕾緹榭兒的體內。

  (什、什麼!?)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那瞬間便察覺兩種術式互相反發、合而為一。

  恐怕剛剛流入蕾緹榭兒體內的,是那個未曾見過的術式中所含有的某個人的魔力。

  各以魔力與魔素作為燃料的術式,不可能不引發反噬現象。

  不過這樣下去,其中一道術式將會爆炸,捲入周圍的平民。

  總之,得想辦法應付。

  左眼發熱,傳出宛如被匕首刺穿般的劇痛。

  即便如此,蕾緹榭兒仍一步步探索般,逐漸將兩個術式確實融合。已經有種掌握住某種訣竅的感覺。

  有一瞬間,左眼的劇痛倏地消失了。

  似乎看見了讓術式完全融合的最後一塊拼圖,蕾緹榭兒依靠感覺操作。

  啪嘰嘰嘰嘰!

  「……!」

  接著傳出宛如陶器碎裂的聲音,完成融合的兩道術式爆炸了。

  蕾緹榭兒並沒有操控失誤。似乎在一開始就設定成融合之後就會爆炸。

  爆炸的同時,爆炸中心捲起暴風。

  空間內充斥的黑霧,一瞬間就因此被完全淨化了。

  在尚未完全理解發生什麼事的蕾緹榭兒的視野中,照映出從空中翩翩落下的某個東西。

  仔細一看,那是燃燒成塵埃的正方形紙張。

  從紙邊起火的小型火焰緩緩擴展至紙張全體,最後在掉落於地面時,紙也化作灰燼,不留下一絲痕跡。

  「……鍊金術?」

  將紙當作媒介、透過術式發動的力量,自己只知道這一種。

  一開始是在宅邸被襲擊時,艾迪使用時而看見的,她不知道還有其他人會使用。

  「……朵蘿賽露!」

  緊接著,艾迪爾哈魯特帶領士兵趕來。

  難不成就是他丟出畫有鍊金術術式的這張紙嗎?

  雖然一瞬間疑惑他們是從哪裡進來的,不過剛剛的爆炸聲所破壞的,是那些無數石門中的其中一扇。

  與白髮士兵戰鬥時,只有一道門緊緊關著。從其中隱約看見樓梯般的構造。

  「哼?比想像中的還早來呢!」

  「什麼人!」

  「有需要自報姓名嗎?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正是如此。

  身穿純白的長袍,用面具遮住臉的少年首領。長袍的胸口繡有車輪十字架的紋章。

  這些特徵,讓艾迪爾哈魯特立刻知道眼前的三個人正是白色結社的幹部。

  「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何企圖,但不允許你們繼續在我國為非作歹!」

  「哈哈,那就努力點吧。反正不管你們打算做什麼,都無法阻止我們!」

  「等等!」

  雖然艾迪爾哈魯特立刻就下令追擊,不過當弓兵射出箭時,高台上已經不見任何人影了。

  艾迪爾哈魯特不悅地皺起臉,然而當下已判斷無法追蹤,便對士兵們道出下個命令。

  士兵們收到命令後開始救助人命,在這之中,艾迪爾哈魯特直接趕到蕾緹榭兒身邊。

  「朵蘿賽露,妳沒事吧!?」

  「是、是的,總算沒事……」

  雖然身體沒有受傷,不過內心很痛。沙羅的話依然直刺胸口,快速跳動的心臟並沒有慢下來的跡象。

  「並不是沒事吧!振作點!」

  「……!」

  艾迪爾哈魯特的怒吼蓋過了蕾緹榭兒的話。

  第一次,而且是從正面聽見的他的怒吼聲大到讓人不禁縮起身子。

  眼前的是抓著蕾緹榭兒的手、以銳利的眼神看向她的艾迪爾哈魯特。

  啊……又是這種表情。

  他在別墅遺址留住蕾緹榭兒時,也露出宛如自己受傷般的痛苦表情。

  「妳的臉色和當時在遺址時一樣糟。現在看起來也像快死了。」

  「……」

  「總之過來這裡。別太勉強自己啊……」

  艾迪爾哈魯特抓著蕾緹榭兒的手開始移動。蕾緹榭兒也被他牽著,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來到的是這個寬廣空間一角的簡易物資放置處。

  這些雜亂堆疊起來的箱子,大概是預估這裡會出現傷患,由士兵們搬進來的吧?

  「來,甜茶。」

  「……謝謝您。」

  艾迪爾哈魯特讓蕾緹榭兒坐在這一帶堅固的木箱上,從士兵那裡拿來熱飲。

  雖然一瞬間猶豫是否可以坐下,看來可以。

  喝了一口給自己的茶,溫和的蜂蜜甜味散發出香味。

  感覺身體逐漸變得溫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原來很冰冷。

  她直接喝下一半的飲料。

  由於身體暖和起來的緣故,彷彿要從口中跳出、快速跳動的心臟,逐漸冷靜下來了。

  「……請問為什麼殿下會來這裡?」

  前來這裡時,蕾緹榭兒當然沒有跟艾迪爾哈魯特說。

  而且從那間房間的隱藏通道來看,根本無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可能性極高。

  但是他到底是如何找到這裡的?

  而且不是從蕾緹榭兒降下來的下坡,他們是從別的地方的樓梯下來的。

  還有蕾緹榭兒不曉得的別條隱藏通道嗎?

  「還問為什麼,當然是來幫妳的啊!」

  「這個我知道……」

  「要道謝的話,就跟妳的傭人們說吧!」

  「……傭人們?」

  「對。剛剛自稱妳傭人的兩個男人趕到王都警備隊的哨所。他們說大小姐獨自闖到綁架犯的地方去了。」

  她立刻察覺是路維克與克勞德。看來他們離開貧民街後,馬上就去找救援了。

  「畢竟在這種緊急事態下,打從心底想要任何線索啊,所以才立刻行動。」

  「原來如此……所以才找到這裡嗎?」

  「原本就有篩選出幾個可疑的地點,離鎖定的最後一步還差了一點證據。」

  所以這次也不得不將派出的兵力分散至篩選出的場所,其中一支來到這裡的部隊就中大獎了。艾迪爾哈魯特說道。

  「謝謝您,殿下。」

  「別在意。畢竟是為了救人的行動。」

  「殿下。有事想請求指示……」

  「嗯?我知道了,馬上過去。那待會見囉。」

  「啊,好的。」

  被人打斷話題後,艾迪爾哈魯特和士兵一邊談事情,走到人牆的另一側去了。

  蕾緹榭兒留在原處,再度抬頭看向沙羅他們站的高台後方。

  沙羅的嘲笑聲,似乎還繚繞在耳際。

    ***

  沙羅等人的身影消失後,士兵們仍暫時戒備著周圍,接著開始救助平民。

  多虧那杯甜茶,心情多少穩定下來了,因此蕾緹榭兒也加入幫助他們的行列。

  追根究柢,畢竟是蕾緹榭兒用魔術束縛倒地的人們,必須同樣用魔術解開。

  「喂,多拿一點水過來!」

  「誰有空,過來幫忙一下!」

  位於地底下的這個空間的天花板也挺高的,每位士兵聲音的迴響都不小。

  蕾緹榭兒隨著用擔架搬運人的士兵一起走上螺旋階梯。

  由於那個黑色寶珠是力量的來源,因此現在將其取下後,士兵們搬運的居民的髮色已經恢復成原本的顏色了。

  登上樓梯後,前方的牆上有個用鈍器或者其他東西破壞的洞穴,能在另一側看到一個小房間。

  穿過那個洞之後,眼前是木造的小屋,麻袋和木板等雜物堆放在牆邊。看來似乎是倉庫之類的地方。

  另外,那個開了個洞的地方原本似乎是個暖爐。在被破壞前,看來是從暖爐裡面往來的。

  「……啊。」

  一走出小屋,坐在設置在正前方的簡易帳篷前的路維克,看到蕾緹榭兒後就站了起來。

  回過神來,原本的大雨已經停了。雖然天空依然灰濛濛一片,不過從雲層間落下微微日光。

  「路維克……」

  「啊、請問……您、您沒事嗎?」

  「嗯,我沒事。」

  「……」

  「……」

  對話到這裡就中斷了。

  雖然或許也因為路維克仍有所戒備,可不主動開口的蕾緹榭兒大概也有不對的地方。

  「難不成是路維克嗎?」

  「您指什麼事呢?」

  「我在說警備隊喔。如果沒有去求救,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無法特定出那個地點吧?」

  「啊……是的。我和大小姐道別後實在坐立不安,找到克勞德之後,馬上就趕到士兵的哨所了。」

  路維克這麼說,用眼角餘光看向另一個地方。

  他的視線前方,是從警備隊員手中收下毛毯和水的克勞德。

  「是嗎……謝謝你,路維克。多虧有你,我才得救了。」

  「不、不會,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而且我也很擔心大小姐……」

  「就算是這樣也要道謝。謝謝你擔心我。」

  蕾緹榭兒搖頭,一直看著路維克的側臉。

  路維克果然並沒有打從心底討厭蕾緹榭兒……朵蘿賽露。

  他會避開自己,恐怕是從蕾緹榭兒身上感到某種不安吧?

  到了現在,她隱約有自己讓人產生不安的自覺。

  「我說,路維克。」

  「是。」

  「我啊,幾乎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咦?」

  蕾緹榭兒唐突地坦白這些事,讓路維克睜大雙眼。

  具體而言,路維克對蕾緹榭兒懷有何種不安,都只是猜測,無法證實。

  不過蕾緹榭兒的確對路維克隱瞞許多事。好比把魔術偽裝成魔法之類的。

  所以蕾緹榭兒也下定決心對路維克說出自己的事。

  要解除對方的戒心,必須自己主動接近對方才行,這是蕾緹榭兒的想法。

  而且路維克是從朵蘿賽露六歲時就一直陪伴在身邊的管家。就相信兩人之間的羈絆吧。

  「你還記得我打算用碎玻璃刺傷頸部當天的事嗎?當天早上我一睜開眼,過去的記憶都消失了。」

  不過就瞞著有前世記憶這件事吧。畢竟就算說出來,也只會讓他更加混亂罷了。

  「一開始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你是誰,對完全沒有記憶的地方感到困惑。不過隨著日子經過,逐漸知道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蕾緹榭兒也沒有隱瞞路維克,誠實地告訴他自己已不記得與他相遇的事了。總覺得無地自容,無法直視路維克的表情。

  「雖然我一直想說出口,不過一想到說出來的話或許會傷害到你,就自作主張認為,能不說的話就好,繼續隱瞞下去也沒關係。」

  因為一開始無法信任不認識的路維克的緣故。

  因為隨著時間經過,害怕現在的關係被破壞的緣故。分明有許多坦白的機會,蕾緹榭兒卻沒有這麼做。

  「不過,如果能夠相信你,早點說出口就好了。這麼做的話,或許就不會讓你如此不安了……我很抱歉,路維克。」

  「請、請抬起頭來!怎麼可以對我這種人低頭!」

  深深地對路維克低頭後,立刻聽見他驚訝的聲音,同時肩膀被往後推,勉強回到原本的姿勢。

  蕾緹榭兒已經不是貴族了,應該沒有規定不可以對傭人低頭吧……

  「……大小姐。」

  「什麼?」

  「謝謝您跟我說這些事。」

  原本以為他會大受打擊,沒想到路維克浮現穩重的笑容。

  「從領地回來以後,我一直懷疑大小姐是否真的是我認識的大小姐。就算認為沒這種事,卻總是無法不去想……」

  這次輪到路維克開始坦白。

  那是之前一直想詢問,自己所不知道的路維克的內心,路維克回到宅邸後的想法。

  「一想到如果您真的是其他人,就害怕見到大小姐,不斷逃走。請原諒我的無禮。」

  「用不著道歉喔。原本的原因就是我一直對路維克隱瞞記憶的事,你會感到不安也是當然的。」

  「不對,這不是大小姐的錯。只是我自己擅自失控罷了。」

  看來起因是蕾緹榭兒在領地失去意識時,路維克和艾迪爾哈魯特談了幾句話的緣故。

  當時由於艾迪爾哈魯特的話,也因為一直以來感到不對勁,因此逐漸往不好的方法思考。

  (果然原因出在我身上……)

  雖然蕾緹榭兒在內心確定是自己不好,要是說出口,路維克似乎會更加萎靡不振,因此就沒有說,而提醒自己用力反省就好。

  「或許我太執著於過去了……」

  「不會,沒這回事。不如說我希望路維克能夠一直珍惜過去的記憶。」

  「……?這是什麼意思……」

  路維克有些困惑地反問。蕾緹榭兒朦朧地看向灰色的天空。

  「我不知道我的過去。現在也幾乎想不起來,也沒有人可以保證以後就能夠想起來。」

  蕾緹榭兒將看向天空的視線往下拉,與路維克四目相交,認真看著他的雙眼。

  「因此你要記得我。因為一直待在身旁看著我的,就只有路維克而已。」

  「大小姐……」

  「還有……不需要太急,可以一點一滴告訴我以前的事嗎?畢竟沒有記憶還是挺讓人坐立不安的。」

  「……!」

  路維克相當吃驚,用不著看他的表情,從屏住氣息的聲音就可以察覺了。一邊祈禱心情不要出現在臉上,同時不自覺地輕輕搔了臉頰。

  「大小姐會提出這種要求實在令人出乎意料。該怎麼說呢……我一直覺得現在的大小姐完全不在意以前的事,會我行我素地前進。」

  「……俗話說,自己是最不瞭解自己的人喔……那麼,可以拜託你嗎?」

  「好的,您願意聽的話,我可以告訴您任何事,大小姐。」

  「呵呵,謝謝你。那就拜託你了。」

  終於能和路維克像平時一樣說話了。蕾緹榭兒比自己想的更加開心。

  「那一天離開宅邸後,路維克來到城裡做什麼了?」

  「啊,在採買之前,我想去看一下克洛維斯修道院,而前往那裡……」

  「……?為什麼要去修道院呢?」

  「克洛維斯修道院是我長大的地方,因為我是孤兒。」

  「哎呀,是這樣嗎?」

  這件事蕾緹榭兒第一次聽到。

  一問之下才知道,看來當時他內心有許多不安,為了轉移心情而前來修道院。

  「……啊,說起來。」

  「?」

  「說到修道院,我記得一件事。」

  「什麼事呢?」

  「雖然不曉得那是什麼時候的記憶,不過我看見一個男生。走出那個修道院鐵門的正對面有間房屋吧?就在那底下。那一天正好和剛剛一樣下著大雨。」

  「……!」

  一旁的路維克小力地吞嚥口水,不過與此同時,兩人之間有道強風吹過,蕾緹榭兒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

  「那個人和路維克有同樣的髮色,好像叫做雷因……那個人現在怎麼樣了呢?」

  「……您用不著擔心喔。」

  「嗯?」

  「那個人非常幸福。我可以保證。」

  「……?是嗎?那就好。」

  路維克似乎很開心地這麼說。蕾緹榭兒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接受了。對方一定是路維克的朋友吧?

  「啊,朵蘿賽露。」

  此時艾迪爾哈魯特前來。他斂起平時開朗的氣息,表情帶著不常見的嚴肅。

  「可以去外面談一下嗎?」

  「……我知道了。」

  從他的樣子來看,應該要談嚴肅的話題。

  對蕾緹榭兒而言有好幾個嚴肅的話題,卻無法預測他會談哪一個。

  就算來到建築物外面,艾迪爾哈魯特也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繞到建築物後方,此時終於停步。

  雖然建築物正面有許多士兵來來往往,後方卻完全不同,沒有生物的氣息。正好適合在這裡談悄悄話吧?

  「……」

  「……」

  雙方都沉默不語。由於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蕾緹榭兒便一直等著艾迪爾哈魯特開口。

  最後,艾迪爾哈魯特猶豫許久後,吐了口長長的嘆息,終於開口。

  「……妳認識那個戴面具的少年嗎?」

  艾迪爾哈魯特筆直地看著蕾緹榭兒。宛如要仔細看清蕾緹榭兒的一舉一動似的。

  「我不曉得該不該用認識這種說法。至少和世人眼中的認識不同。」

  「……什麼意思?」

  「他似乎很瞭解我,但我幾乎不記得他了。」

  蕾緹榭兒直接向艾迪爾哈魯特傳達剛剛沙羅對自己說的話。

  兩年前生日派對的夜晚,他在公爵邸的庭園和朵蘿賽露接觸,當時由於意外遭受抵抗,被逼到這兩年間停止活動。

  聽到這番話,艾迪爾哈魯特的臉色立刻變了。

  「那麼,在那之後妳性格大變,是因為……」

  「因為我沒有關鍵的記憶,無法斷言,不過當時的事件恐怕就是原因吧?」

  「是嗎……他接觸妳的理由是?」

  「關於這一點我也不太清楚。雖然他提到我是非常稀有的特殊體質,是讓咒術更進一步發展的實驗品……」

  「實驗品……妳哪個部分稀有了?」

  「這我也不曉得……」

  「唔──……」

  雖然他盯著自己的臉看,低喃著「不管看幾次都是稀有的案例」,不過這張臉到底哪裡稀有了呢?

  即使問完話,艾迪爾哈魯特的表情依然沒有釋懷。

  談到這裡還沒有結束話題,隱約能夠想像頻頻窺探蕾緹榭兒臉色的他想說什麼。

  「殿下。」

  「嗯?」

  「您是不是有其他事情想要問我呢?」

  「……」

  「因為您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

  蕾緹榭兒主動提及,艾迪爾哈魯特一瞬間驚訝地睜大雙眼。

  他應該沒想到自己會主動這麼說吧?

  「……妳到底是誰?」

  過了一陣子,艾迪爾哈魯特對蕾緹榭兒如此問道。

  他的眼神銳利到方才根本無法相比。應該說這個問題才是他真正想問的事吧?

  「我有稍微聽見那個少年和妳的對話。他叫妳『蕾緹榭兒』。」

  「……」

  「妳也叫他『沙羅』。對方明明是男的,用女性的名字稱呼也太不自然了吧?妳也是,那傢伙也是,到底……!」

  他越說越無法抑制感情了嗎?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別隱瞞了。妳到底是什麼人?」

  艾迪爾哈魯特一直瞪著自己,右手自然地放在腰間的劍上。

  或許依照回答內容,他也有可能斬了蕾緹榭兒吧?譬如,自己其實是偽裝成蕾緹榭兒的人。

  「……有時候殿下會看著我欲言又止,果然是因為在懷疑我吧?」

  當然自己不是假的。

  從領地回來之後,她就注意到艾迪爾哈魯特有時會看著自己,像是在觀察似的。

  既然他單刀直入地問了,也無法再隱瞞下去了吧?蕾緹榭兒露出淺笑,也定睛看著艾迪爾哈魯特的雙眼。

  「我對天發誓,不會隱瞞任何事。因此,無論您聽見多麼令人無法置信的內容,也請相信我。」

  「……?」

  「我是朵蘿賽露。不久前還是公爵家的千金,恐怕與殿下從以前就認識的朵蘿賽露是同一人。」

  「可是妳……!」

  「不過,我是朵蘿賽露的同時,也不是朵蘿賽露。」

  「……啊?」

  「如果說我有前世的記憶,比較好懂吧?」

  艾迪爾哈魯特瞪大雙眼愣住了。由於是預料中的反應,她並未特別吃驚。

  「我怎麼可能相信那種事……」

  「是的,我有自覺這種事難以置信。不過我發誓我沒有說謊。」

  「……」

  「我誕生在距今一千年前的時代。當時還沒有大陸曆、魔法和普拉提那王國。沒有豐富的大自然和生態系,是只有砂土的荒涼世界。」

  蕾緹榭兒只選了出生國利潔羅賽王國的狀況簡單說明。

  若談到自己前世的身分,事情只會更加複雜吧?

  在道出這些話時,才後知後覺注意到,來這個時代以後,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出前世的回憶了。

  事到如今,談起並未留在歷史上的利潔羅賽王國。

  「我所用的名為魔術的力量,也是千年前……前世的時代相當於魔法的普遍力量。雖然現在這種力量已經消失了……當時在所有戰爭都會用到魔術,甚至可說魔力越高的人越被輕藐成無能。」

  「……這就是妳具有這個時代不存在之力量的原因嗎?」

  「是的。若您希望的話,我可以談起千年前……現在被稱作阿斯特雷亞大陸戰爭的時代的事。不過由於現有資料太少,我不清楚是否能當作證據就是。」

  回想起轉生後,立刻在大圖書館調查時的記憶。

  當時找到的千年戰爭的資料,只有強大的國家而已。

  由於幾乎沒有關於生活文化和魔術的資料,因此即使說出口,也沒有能夠對照的資料。

  「而且,我並沒有完全忘記身為朵蘿賽露的記憶。」

  「!」

  「我還記得孩童時期殿下幫我修理時鐘,還有和雅雷克希亞一起玩耍的事。在那間別墅,因為我的錯而讓雅雷克希亞死去的事也……」

  「那不是妳的錯!」

  蕾緹榭兒還沒有說完,艾迪爾哈魯特就大叫出聲,蓋過她的話。

  蕾緹榭兒果然不習慣他用這種聲量說話,不禁噤口不語。

  艾迪爾哈魯特注意到蕾緹榭兒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尷尬地看向別的地方。

  「啊……抱、抱歉。」

  「不會,殿下沒有錯。而且我沒有當時的記憶,和最後一個離開別墅的是我,都是事實。」

  畢竟以那起事件為原因,王妃大人也過世了。這句話就留在心裡就好。

  「妳相當冷靜呢。」

  「……畢竟很久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

  眼前模糊地倒映出火紅地熊熊燃燒的小屋。

  與朵蘿賽露一樣,當時蕾緹榭兒也被印上殺人犯的烙印。雖然是沙羅烙印的,不過蕾緹榭兒無法否認這一點。

  至少祈禱過世的老師,在來世能夠得到幸福……

  (……那件事……)

  想起從前以後,方才與沙羅的對話倏地浮現在腦海中。

  由於當時毒箭沒有命中,因此她為蕾緹榭兒的轉生花費了一番功夫。

  聽見這些事的當時,知道沙羅殺了納歐、策畫一連串事件的衝擊太大,讓她無心留意。

  「……唉!」

  只不過回想起來,又憤怒地無法自已,深呼吸好幾次後,總算讓情緒穩定下來。

  如果她的話屬實,代替蕾緹榭兒承受那支箭的納歐,也和蕾緹榭兒同樣轉生了。

  難不成他也活在這個時代的哪個地方嗎?

  「……不過轉生嗎……怎麼可能知道這種事呢……」

  「您相信我的話嗎?」

  「對。雖然難以置信……但我相信喔。畢竟有些事若不相信就說不通啊。」

  艾迪爾哈魯特用力抓頭,一邊小聲嘆氣一邊說道。

  他身為朵蘿賽露的舊識,真虧能夠馬上接受蕾緹榭兒的告白。自己對路維克甚至還沒有坦白到這種地步。

  即便如此,他仍優先統整手中的情報,抑制感情、再度接受朵蘿賽露,十分具有王族的風範。

  「話說回來……」

  「?」

  「我應該怎麼稱呼妳比較好?」

  「……?按照您的想法稱呼不就好了嗎?」

  艾迪爾哈魯特有些離題的問題,不禁讓蕾緹榭兒歪過頭。

  他是這個國家的第三王子,蕾緹榭兒的稱呼這種事,用不著問當事人,隨自己喜好稱呼不就好了嗎?

  「……那以後就叫妳小朵蘿賽吧!」

  「小朵蘿賽……?」

  「妳的暱稱。以前我和雅雷克希亞也都這麼叫妳的。」

  「不是的,這個我知道……」

  用那個暱稱叫現在的自己,讓蕾緹榭兒非常驚訝。

  「因為我已經和殿下稱我為小朵蘿賽的那個時候的朵蘿賽露不同了喔?」

  「正因為改變了才要這麼叫妳呀!就算言行舉止改變,現在和以前的妳都是我們的青梅竹馬『朵蘿賽露』吧!」

  不過艾迪爾哈魯特不把蕾緹榭兒的疑問放在心上,認真至極。他的眼神毫無迷惘地看著蕾緹榭兒。

  「之前我會叫妳朵蘿賽露,其實是因為我懷疑妳是不是被替換了、是否為真的朵蘿賽露。唉,某個層面上也在挖苦啦。」

  「……挖苦嗎?」

  「對,所以不需要這麼叫妳了。我認同現在的妳是朵蘿賽露。沒有被任何人強迫,是我自己如此接受的。」

  艾迪爾哈魯特清楚地說道,將自己的手伸到蕾緹榭兒面前。

  「我相信妳喔,小朵蘿賽。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也沒關係。現在的妳也非常有趣,值得信任。」

  「有趣……」

  「歸根究柢,畢竟也經過這麼多年了,彼此當然都會變吧?所以妳也相信我吧!」

  用和以前一樣的名字稱呼蕾緹榭兒,是艾迪爾哈魯特相信蕾緹榭兒這件事最簡單易懂的表達。

  「……我明白了,艾迪爾大人。」

  蕾緹榭兒收到他的意思,點頭後回握住艾迪爾哈魯特的手。

  艾迪爾哈魯特聽見這個名字,露出淺淺的微笑。那是既像開心,又像悲傷的,五味雜陳的表情。

    ***

  (話說回來,前世的記憶嗎……)

  詢問她為何被沒聽過的名字稱呼時,她的回答實在始料未及。

  確實,照她這種說法,所有事都說得通了,艾迪爾哈魯特過去對朵蘿賽露感到的不對勁也能消除。

  不過到底又有什麼人能夠預料,這種超乎常理的事象就是原因呢?

  「……」

  「啊,雖然並不是不相信妳啦。」

  他對一直凝視著自己的朵蘿賽露如此說道。

  他承認沒料到這種說法。不過除此之外也無法說明朵蘿賽露最近的舉止了,因此他不打算懷疑。

  「那麼,那個少年知道妳前世的名字,所以妳們從前世就認識嗎?」

  「是的。雖然外表改變了,現在是少年的模樣,不過他原本是我的兒時玩伴。」

  「……所以才叫他『沙羅』嗎?」

  用少女的名字稱呼少年,是因為千年前的那個人是女生吧?

  ……有一個人已經夠複雜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好幾個人轉生的棘手事象呢?

  「但是你們之間的氣氛很差。」

  「……因為我被他怨恨了。」

  「為什麼?」

  由於沒有繼續聽見他們的對話,因此艾迪爾哈魯特也沒有予以掌握。

  朵蘿賽露沉默了。她似乎在猶豫是否應該將千年前兒時玩伴的情報告訴艾迪爾哈魯特。

  不過艾迪爾哈魯特非常想知道。

  畢竟不曉得在什麼地方會得到線索,恐怕朵蘿賽露持有的前世記憶也是重要的關鍵吧?

  而且,自己也有一點在意和兒時玩伴一直待在同一個身體裡、未曾謀面的少女的事。

  「……我對雅雷克希亞的事件,其實有既視感。」

  「?」

  朵蘿賽露突然說出這種話。艾迪爾哈魯特訝異地歪著頭。

  「我將沙羅的父親……教導我魔術的老師,因為火災而身亡了。」

  沒有預料到的告白一瞬間讓他動彈不得。

  難不成觸及她的心理陰影了嗎?雖然內心為此慌張不已,不過談論火災的朵蘿賽露聲音穩重,表情柔和。

  「那天傍晚,我離開老師的住家,不過到了晚上,想起有東西沒帶而回去一趟。」

  朵蘿賽露沒有注意到艾迪爾哈魯特的著急,看著遠方,開始慢慢說出這些話。

  而到達房屋後,她注意到從一樓和二樓的窗戶冒出火來,立刻趕到師父的房間。

  師父的房間已經陷入一片火海,對於她的到來,師父似乎很驚訝。

  現在還來得及。雖然千年前的她非常想帶著師父逃跑,不過師父揮開了她的手。

  ──我應該在此償還自己的罪過。老師說。

  「結果,我被老師強硬地從窗戶往外丟。雖然打算用水之魔術滅火,卻被某種力量阻擋,無法做到。」

  「……」

  「當時我還很年幼,魔術的功夫完全比不上老師,因此大概是老師將其無效化的吧?」

  「……」

  「沙羅也在外面,她邊哭邊看著自己的家逐漸被燒光,說我是殺人犯。雖然我不曉得為什麼老師要放火燒掉自己家,但我無法否認。畢竟就像是我殺的一樣。」

  「……抱歉。」

  她剛剛說過很久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這個過程確實和雅雷克希亞的事件很像。

  讓雅雷克希亞死去,以及沒有救出老師,朵蘿賽露將這兩起事件重疊了。

  對她而言,那兩個人應該都是很重要的人才對。

  那麼為什麼她能夠這麼冷靜地談著這些事呢?就別問這種事了吧。

  她的嘴角浮現放棄的意味,她清楚表明自己接受了那道烙印。

  「殿下不需要道歉。請不要放在心上。」

  朵蘿賽露帶著一如往常的平淡表情搖頭。不過可以看見她的眼中有道陰影。

  「那麼他的目的就是復仇嗎?」

  總之先提起別的事轉移話題。

  朵蘿賽露也沒有繼續談火災的事,就這樣順著他的話開口。

  「沙羅說他想要消滅魔術。」

  「消滅魔術?不過這個時代已經沒有魔術了。」

  「說不定他口中的消滅,不單純只是讓魔術不存在……或者因為我能用,所以還不完全……」

  蕾緹榭兒語畢,隨即注意到某件事,臉色一口氣變得慘白。

  艾迪爾哈魯特也立刻聯想到原因了。她想到路克雷茲亞學園的朋友們。

  如果她提到的假設正確,那麼她的那些朋友也是白色結社的目標。她在擔心朋友會遇到危險。

  「妳擔心那些朋友嗎?」

  「……您知道他們嗎?」

  「我看了經由魯卡斯呈上來的報告書,知道妳社團的事。」

  其實那原本是提交給父王的報告,這裡就先別說是自己特地找理由拿來看的吧。

  「關於這件事,我之後會請父王提出護衛的請求。妳那些朋友絕對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謝謝您。」

  朵蘿賽露吐出屏住的呼吸,鬆一口氣般笑了。開始談話後,或許是她第一次打從心底笑出來。

  「話說回來,艾迪爾大人。」

  「嗯?」

  「您知道艾迪這位旅行商人嗎?」

  唐突的話題。他好想稱讚自己沒有對突如其來的這個問題產生動搖。

  「那個人怎麼了嗎?」

  從朵蘿賽露的反應,她應該沒有注意到那個旅行商人和自己是同一個人。

  因此艾迪爾哈魯特也繼續裝傻。

  那只不過是旅途中變裝的一種形式,不需要刻意表明吧?

  「沒有,以前我的宅邸遇到襲擊時,那個人用叫作鍊金術的力量幫助我。」

  「是喔,原來如此。」

  「而且剛剛也有股類似的力量……有張紙和術式飛過來,多虧如此,我才能撐過危機。」

  「是啊。」

  「難不成那是艾迪爾大人做的嗎?」

  她還是注意到了。不對,自己早就料到,聰慧的她應該會注意到吧?就是這樣她才有趣。

  「是啊。雖然我沒提過,我的家……啊,是母親大人的家系,代代是研究鍊金術的家族。」

  「哎呀,是這樣嗎?」

  「而我也很受那名叫做艾迪的旅行商人照顧。他說對鍊金術有興趣,也有才能,於是就教給他啦。」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我圓融的說明還真不錯。

  因為這並不是什麼重要大事的緣故吧?朵蘿賽露也沒有對這個說明產生疑慮,接受了自己的說法。

  (……不過那個情況是怎麼回事?)

  剛剛在結界快要崩毀時,在危急之間投出鍊金術的術式輔助她的魔術。

  儘管知道這種做法很胡來,但當下實在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雖然當時有點危險,不過朵蘿賽露在關鍵時刻成功融合魔術與鍊金術,讓人鬆了口氣。

  然而融合完成時,艾迪爾哈魯特目擊到她的左眼在發亮。

  她紅色的左眼,宛如呼應某種東西似地放出紅光,看起來也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殿下,原來您在這裡嗎!」

  此時,亞莎踩著慌張的腳步跑來建築物後方。

  她今天也以醫療小隊的身分前來,身穿白衣,肩膀卻上下劇烈起伏,額頭冒出汗來,看得出來她非常慌張。

  「小亞?怎麼了,那麼慌張。」

  亞莎難得這麼著急。艾迪爾哈魯特立刻趕到她身邊。

  「有報、報告……」

  「好好,我會聽報告,妳先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這種時候。這是最壞的通知。」

  亞莎著急的話,令艾迪爾哈魯特與朵蘿賽露看著彼此的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亞沙等呼吸稍微平靜下來,用力抬起臉如此大叫。

  「依利斯帝國宣佈要廢除和我國之間的同盟關係!」

    終章 太陽的遺產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提燈的光朦朧照著。

  一個男人坐在大窗一旁的長沙發上,單手拿著酒杯,眺望月亮。

  有位銀髮、藍色眼睛的女人依偎在他身邊。

  這個女人給人的印象,是眼尾上揚、滿溢著冰冷的藍色眼睛,有著足以讓人窒息的美貌,和美麗且細心整理的銀色捲髮。

  「哼,果然那個愚帝放棄與王國之間的同盟了。」

  「帝國內部一定又會更加混亂了吧?」

  「是啊!但不管怎麼發展,對我而都是有利的。」

  與普拉提那王國之間的同盟,國內贊成和反對的意見對立。

  為了對抗拉匹斯國這個未知的威脅而必須聯手的論點,以及獲得南方豐饒的土地對帝國的繁盛是必要的論點。

  不過皇帝憑著自己的考量決定廢除同盟關係,結果讓贊成派與反對派的批評與不滿都更加爆發。

  反對派主張現在應該立刻進攻普拉提那;贊成派主張現在應該立刻撤回宣言。

  「皇帝陛下沒有料到會變成這樣嗎?」

  「那個男人只要下定決心想這麼做,在熱意冷卻前都不會注意到自己的錯誤。到了今天所有程序結束,才會開始慌張吧?」

  「哎呀,真沒用。」

  女人開心地嘻嘻笑了出來。

  「那個男人是徹頭徹尾的蠢蛋,完全不適合當皇帝。不只愚蠢的兄長,那個死老頭也從一開始就是……」

  「明明選總督大人當皇帝就好了……對吧,總督大人?」

  「對,沒錯,正是如此。不過,真虧妳知道我的想法啊。」

  「哎呀,總督大人的一切,我可是都一清二楚喔?」

  「哈哈哈!」

  幾天前,女人在依利斯帝國與普拉提那王國的國境受到保護,而被帶到男人的身邊。

  接著她將自己的安全當作條件,對男人帶來驚人的情報。

  無論對王國做了多少試探也無法獲得的,關於操控神之力的紅色眼睛少女,以及關於其身後的白色影子的情報……

  將內部的情報提供者,與她帶來的情報對照後,證明她的話都是事實。

  但也因為仍然不知道這個女人的身分,不禁讓人單刀直入地問了。

  「妳帶來的情報,真的值得信任嗎?」

  「那當然囉,總督大人。這一切都是為了總督大人而特地從王國帶出的情報喔。」

  「哈哈哈,是嗎?是嗎?」

  對於這麼說而向自己撒嬌的女人,男人似乎也不會感到不悅。

  他心情極佳地將紅酒倒入杯中,用鼻子哼了幾句歌,將酒一飲而盡。

  「總督大人,您似乎很開心呢。」

  「那當然。多虧妳帶來機密情報,皇帝的玉座已經近在眼前了。哈哈哈,我就稱讚妳吧,莎妮雅。」

  「呵呵,好開心喔。請讓我一直陪在您身邊吧。」

  被稱作莎妮雅的女人摀著嘴,露出高雅的微笑,將身體靠近男人的肩膀。

  男人並沒有注意到,在那張滿面笑容的深處,眼裡燃燒著黑暗的火焰。

    ***

  那是沒有任何窗戶的封閉小房間。

  只有從天花板垂下來的橘色電燈泡照亮室內。

  大衛站在房間中央,站著抬頭看著牆壁。他的臉被毛茸茸的鬍鬚和眉毛蓋住,無法窺探他的表情。

  那個房間左右的牆壁有著巨大的架子,擺放著乍看之下無法辨別用途的各種雜物。

  大衛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正方體的小型音樂盒。設計簡單,只裝有金色發條,盒子下方有白色三角形的圖案。

  其他雜物的外表某處,也畫有某個圖案。有紅色圓形或綠色的四角形,各種不同的顏色和形狀。

  「費了一番功夫才收集到這些,真是的……」

  大衛一邊眺望著架子,「呵呵」地發出小聲的笑聲。

  這些遺產,是那個男人花費漫長的歲月在普拉提那王國的各地收集而來。

  為了守護這個地方,大衛無法離開大圖書館。

  如果沒有第三王子的幫助,必須花上更久的時間才能收集也說不定。

  自己是在至今約二十五前年的卡蘭弗爾德的街上,遇見身為吟遊詩人在全世界旅行的那個青年。

  雖然那個男人不常談論自己,聽說他過去是參與魔法研究的研究家,是個同事之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怪人。

  即便如此,他想做的事,對大衛達成宿願而言,是絕對必須的。

  所以到他失去蹤影的十一年前,大衛一直有和那個男人保持聯絡。

  「……」

  大衛環起短短的雙手,抬頭直盯著最深處的牆壁。

  在沒有設置架子和任何物品的深處牆壁上,畫有一大片與太陽形狀類似的彩色圖案。

  收集的遺產,借用圖案的形狀刻上被細分的術式,封印在上面。

  抽出那些術式,作為一個大型術式融合,重新構築後,就是這個圖案。

  「只剩下一個了……」

  太陽圖案色彩鮮艷,但是左邊的一角有一塊不自然的空缺。

  只要完成這個法陣,就能夠阻止結社的企圖。雖然大衛沒有能力發動這道術式,不過有人可以拜託。

  為此,必須傾盡所有心力找出最後一片拼圖才行。

  「……那些人終於現身了。老夫也差不多該行動了。」

  從四百年前殺害反覆做殘酷人體實驗的母親之後,他一直等待這個時候來臨。

  大衛剩餘的壽命已經不多了。這段期間,必須向那個少女傳達一切的方法。

  畢竟那個少女,一定是拯救人類和精靈最後的希望吧?

  「沒錯吧?多尼克斯。」

  他叫喚死去同志的名字。當然沒有回應。

  他打開放置在房間架上的大型金庫。

  那是十一年前蘇菲利亞戰爭爆發前夕,多尼克斯寄放在自己這裡的信。

  收件人全都是他的兒子。他拜託自己,等時機到來時,務必將這些信交給兒子。

  所以才遵從他的遺志,將放入了從前結社紋章的信件,以他的名義寄給他的妻子,如此一來,他的兒子與朵蘿賽露也能收到吧?

  「老夫不會讓你的遺志白費的,同志。」

  大衛拿起最上方的信件,將信封翻過來。

  多尼克斯這個名字,不過是那個男人身為吟遊詩人四處流浪時,人們為了方便而稱呼的通稱。

  信封後方只寫著寄件人的名字。

  羅蘭德•威爾列斯。

  那是大衛的同志的本名。

    後記

  非常感謝您這次閱讀《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第五集。我是八ツ橋皓。

  在領地的戰鬥結束後,這一集進入了第二部。

  舞台終於來到普拉提那王國的國外。同時也與和蕾緹榭兒的前世深深有關的面具少年邂逅了……多虧各位讀者,我終於能夠寫到這裡,也鬆了口氣。

  故事也來到轉折處了。在第二部,蕾緹榭兒將被捲入各方勢力的盤算和陰謀,同時也將面對自己和朵蘿賽露,並有所成長,希望各位能夠開心地在一旁守護。

  最後,我打從心底感謝責任編輯Y和與拙作的出版有所關連的所有人等,描繪插畫的凪白みと老師,負責漫畫版的四つ葉ねこ老師,以及拿起這本書的各位讀者。

  那麼,我祈禱能夠在下一集與各位見面。

八ツ橋 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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