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冒牌夫妻的交響曲

  第四話 冒牌夫妻的交響曲

  「不管什麼時候遇到那對夫妻,都會讓人覺得很溫馨呢。」

  「就是說啊……他們真的感情很好又很幸福……所謂的鴛鴦夫妻,指的正是他們吧。」

  雷庫塔姆公國的首都雷庫塔尼亞,市民們以溫馨的聲音此起彼落著。

  他們紛紛向走在街上的某一對夫妻投以慈愛的視線。

  沒錯,他們口中所說的正是這對最近剛搬到雷庫塔尼亞的新婚夫妻──

  「呵呵呵~葛……不對,親愛的~♥今晚你想吃什麼?」

  「不,那個……呃,都可以……」

  「啊哈哈,我知道啦!你真正想吃的……就是我♥對吧?」

  「什麼?妳不要在人這麼多的地方亂講話啦,賽拉!?」

  「今晚也要麻煩你好好努力了~♥所以我會事先準備好很多可以幫助養精蓄銳的美味食物,讓你吃得飽飽的喔。呀,我好大膽喔♥」

  臉頰微微泛紅的白髮女孩賽拉一邊喜孜孜地說著這種話,一邊主動攬住葛倫的胳臂,讓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靠在一起。

  葛倫和賽拉現在都身穿便服,而非一貫的特務分室魔導士禮服。

  身體貼靠在一起後,賽拉一如在表示『我愛你,親愛的』一樣,馬上墊起腳尖輕輕地親吻了葛倫的臉頰。

  「喂、喂……!?」

  葛倫摀著臉頰,試圖閃到一邊去。然而……

  「不行啦。」

  賽拉立刻拉住葛倫,把嘴巴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耳語。

  她的聲音和表情都非常嚴肅,彷彿先前那副沉浸在愛情中的樣子只是錯覺。

  「……你忘了嗎?我們現在的身分是『從外地搬來的新婚夫妻』。這是任務。

  所以葛倫你也要認真地配合演出才行啦。」

  「不、不,這道理我懂,話雖如此!在眾目睽睽下表現得這麼親熱,還是太過火了吧!?」

  「……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要做得誇張一點,讓人清楚地可以看懂才好啊。」

  「這、這我也知道!可是妳之所以這麼做,單純只是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而已吧!?肯定是這樣!」

  「才、才沒有呢~?」

  賽拉閃爍其詞,假裝看別的地方。

  (肯定被我猜中了,這隻白狗!)

  雖然賽拉應該是真心想要好好執行任務,可是過度的肢體接觸和愛情表現,這些行徑很明顯是打著任務的幌子在戲弄葛倫。

  「好了啦,葛倫。誰教你大聲嚷嚷,大家都在看我們了喔~?」

  「嗄!?」

  葛倫轉頭東張西望。

  傳聞中的鴛鴦夫妻罕見地爭論起來,導致許多市民都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樣注視著葛倫和賽拉。

  「糟、糟糕……這下該怎麼辦啊……?」

  「很簡單啊。我們只要表現出恩愛夫妻的樣子給他們看,不就好了嗎~?」

  和焦急的葛倫相反,賽拉若無其事似地如此說道。

  「嗯~」

  然後,賽拉閉上眼睛輕輕挺直腰桿,稍微抬高下巴,向葛倫嘟起嘴唇。

  (呃?……這是要我親她的意思嗎?在大庭廣眾之下?)

  看到賽拉擺出這樣的姿勢,葛倫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過,特務分室執行官的身分,讓葛倫冷靜下來分析狀況。

  (確實,如果這裡的人對我們的感情產生疑心,那就不妙了……讓他們以為我們是腦筋不太靈光的笨蛋情侶比較有利……這個道理我懂……可是……!)

  葛倫頂著快要沸騰的腦袋思考。

  以葛倫的立場,其實他並不怎麼排斥和賽拉接吻,甚至可以說其實他心裡存有想要和她接吻的慾望,可是如果以這種形式奪走賽拉的吻,會讓他產生強烈的罪惡感,而且令他感到某種根本上的、另一種層面的排斥感。

  問題是,這個任務有可能關係到帝國的未來。

  所以由不得他繼續龜毛了。

  在這個節骨眼,難以用言語表達的個人感情應該排除在考慮之外。

  (可、可惡,賽拉這傢伙怎麼表現得這麼冷靜啊……雖然我曾聽說女性在這種事情上可以完美做到公私分明,可是……)

  看著以一貫的輕鬆自若態度向自己嘟起嘴唇的賽拉,一股不甘心的感覺和敗北感在葛倫心中油然而生。

  「我、我愛妳……賽、賽拉……」

  「我也愛你。」

  做著這種虛偽的對話,葛倫下定決心,戰戰兢兢地伸長脖子把臉靠向賽拉。

  四周看熱鬧的市民們也跟著起鬨。

  眼看葛倫和賽拉的嘴唇就快重疊在一起的時候。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葛倫突然被爆炸的火焰吞噬,整個人燒成了焦黑。

  「…………」

  葛倫露出死魚眼沉默不語。

  「哎呀呀。」

  賽拉眼睛直眨巴。

  見狀,圍觀的四民們議論紛紛。

  「啊~又來了,那個老公又犯老毛病了嗎?」

  「呃~根據傳聞,他好像是得了一種只要陷入極度的精神緊張狀態,魔力就會失控爆炸的魔術性疾病……嗎?」

  「哎呀哎呀,太慘了吧。不過我相信他們夫妻一定可以克服這個難關的!」

  一群人就這樣聊八卦聊得很起勁。

  在這群市民裡,有一名身穿黑色大衣,臉上戴著黑色墨鏡,一看就十分可疑的紅髮女子。

  而且那名女子居然粗魯地朝著葛倫豎起了中指……

  「我再也受不了這個任務了啦!」

  葛倫眼眶含著淚水,情緒激動地大聲喊出了這句話──

  ────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我收到情報部的通知,雷庫塔姆公有可能會背叛阿爾扎諾帝國。」

  室長兼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的冷硬聲音,響徹了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辦公室。

  「具體而言,公爵和雷薩利亞王國的鷹派暗中勾結,持續把帝國內部的情報洩漏給王國,準備倒戈到王國那邊去了。」

  雷庫塔姆公國位在阿爾扎諾帝國的東北部,鄰近阿爾扎諾帝國和雷薩利亞王國的國界,是帝國的同盟國之一,同時也是守護帝國東北方的堡壘。

  「這是很重要的大事吧。一旦王國奪走了公國這個盟友,哪天帝國和王國正式爆發戰火,我國會陷入非常不利的狀況。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派刺客去暗殺公爵也不失為一個方法?」

  執行官代號9《隱者》巴奈德罕見地露出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說道。

  「現在下定論還太早了,老翁。伊芙不是說了嗎?只是『有可能』。可能性終究只是可能性。」

  執行官代號17《星星》阿爾貝特淡淡地下評論。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盡快查明這個情報的真偽。」

  「阿爾貝特先生說得沒錯。如果查證太慢,只怕情況會變得無法挽回。」

  執行官代號5《法皇》克里斯多福也老實地點點頭。

  聽完其他室員發言後,伊芙做出了結論。

  「確實。軍隊高層部已經下令由我們特務分室,針對雷庫塔姆公展開最高機密的暗中調查,藉此確認情報的真偽。

  畢竟事態重大,所以目前可以出擊的成員……也就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必須執行這起任務。請大家繃緊神經。」

  伊芙如此說道後,辦公室內的氣氛立刻變得高度緊張。

  「伊芙,問題是實際上我們該如何執行?」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執行官代號3《女帝》賽拉開口發言。

  「雷庫塔姆公國是獨立國家……像我們這種外國特務要在那裡暗中行動是很困難的。

  即便成功潛入,哪天發生意外狀況,也不會有任何後援。」

  「再怎麼說,我們面對的可是堂堂一個國家,這不是靠個人的武勇可以對抗得了的。況且我們是打著最高機密的間諜行動名義,有事也沒辦法找大使館,這是禁忌。

  假如雷庫塔姆公真的和王國勾結在一起,那我們豈不是形同赤身裸體跑去關有猛獸的牢籠裡送死嗎?」

  葛倫也接在賽拉之後發表自身的意見。

  「喂,伊芙。妳有認真構思作戰吧?我可不想被派去當砲灰。」

  「哼,砲灰還擺什麼架子。」

  聽了葛倫那中肯至極的意見後,伊芙不悅地悶哼了一聲。

  「那當然。我做事情是萬無一失的。首先從我們這些人裡面挑出適合的人選,使其以一般市民的身分先行潛入雷庫塔姆公國,並設立前線據點。」

  「原來如此,安全屋嗎?」

  「沒錯。我們會在那裡偷偷設下脫逃和回歸用的傳送法陣。

  以一般市民身分先行潛入的人就完全假扮成自己是住在那個地方的市民,保護好據點。

  這段期間,其他人員就以安全屋做為根據地,調查情報的真偽。

  只要敵方領地裡有一個像樣的據點在,那麼就算我們在公國進行諜報活動,即便發生萬一,危險度也會大幅下降。

  說到這裡,有人有任何異議嗎?」

  現場無人發言。

  因為伊芙的提案十分正確又合理。

  見狀,伊芙滿意地點了點頭。

  「想當然不會有人有意見吧。

  那麼,我在這裡指名先行潛入敵方領地設立前線據點的成員了。

  《法皇》克里斯多福。我覺得你的能力足以勝任。怎麼樣?有信心嗎?」

  被指名的克里斯多福老實地點了點頭。

  「要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我……?明白了,我一定不負所──」

  就在這個時候──

  「等一下,伊芙。我反對。」

  葛倫以不由分說的語氣提出異議。

  聞言,伊芙用微微帶著怒意的眼神瞪了葛倫一眼。

  「為什麼反對?這裡還有比他更擅長設立傳送法陣的魔術師──」

  「妳說的意思我知道,可是他目前仍缺乏經驗!由他執行太危險了吧!像這種最危險的任務應該讓有經驗的老手負責才對,不是嗎?」

  「我說啊,現在不是容許講這種天真話的時候──!」

  然而……

  「這次我也贊同葛倫的意見。」

  阿爾貝特擺出抄臂抱胸的姿勢,神情嚴峻地說道。

  「為、為什麼!?連你也要附和像葛倫那種天真的意見嗎!?」

  「不。我單純只是站在任務成功率和風險管理的角度發言。」

  阿爾貝特淡淡地向心浮氣躁的伊芙果斷說道。

  「以能力來說,他確實是第一人選。

  可是像克里斯多福這種十幾歲的少年隻身一人毫無理由地突然出現,然後又毫無理由地移居和長期停留……很難不引人注目吧?疑心重的人就會懷疑。畢竟單身的話,要偽裝身分確實比較容易。

  況且一個人執行這個任務太危險了。最少需要找一個人充當後援。」

  「你、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啊。但是我們人手不足,哪裡找人來充當後援……!」

  「一味追求成果卻把事情搞砸了,豈不是本末倒置。不對嗎?」

  阿爾貝特言之有理,伊芙不禁沉默。

  「不然你覺得該怎麼做才對?組兩人小隊的話,不是更引人注目嗎?

  既然你意見那麼多,我就洗耳恭聽吧。」

  「只要幫兩個人設計出合理的理由與社會身分,這樣即便組成兩人小隊,也不會引人懷疑。

  比如說……『一對男女婚後搬到新天地生活』之類的情境。

  結婚後建立新的家族關係,在入境和移民等各項法律程序上,就能獲得各種合法的社會地位保障。

  依照慣例,已婚男女的社會信用度也會提升。相信這樣的危險度,應該比單槍匹馬偽造身分潛入要低得多。」

  「哼,雖然要同意你的話讓人不爽,但你說的確實沒錯。

  喂,伊芙……像妳這種精明的傢伙,怎麼會忽略這麼簡單的事啊?」

  「太、太失禮了吧!我當然有想過呀!」

  碰!

  受到葛倫挑釁的伊芙,心浮氣躁地猛然拍桌。

  「但、但是……那麼做的話……考慮到我們室員的能力與技能,如果要追求最高效率,那支先行隊伍的最佳組合就會是……可是……那樣的組合……嘀嘀咕咕……」

  她愈說心情愈差,開始小聲抱怨。

  「喂,伊芙?怎麼了?快點選出要假扮夫妻先行潛入的成員啦。」

  「好、好啦……吵死了,你這遲鈍的大木頭……!」

  伊芙像是下定決心般,果斷宣布:

  「啊啊,真是的!我話說在前!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我的決定就不容挑戰!任何抱怨和質疑都不接受!聽到了嗎!?

  還有!別忘了這只是任務!如果把任務拋到腦後,打算做出多餘的事情,我一定會動用室長權限,毫不留情放火修理你們!聽到了嗎!?知道了嗎!?」

  「……多餘的事情是指什麼啊?廢話少說,快點決定啦。妳以為我們很閒喔,呼啊啊……(反正她八成會指派很會演戲的阿爾貝特吧。)」

  葛倫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滿不在乎地回話。

  伊芙一臉懷著什麼怨氣似的,氣呼呼地宣布:

  「那麼,我現在公布人選──假扮夫妻先行潛入雷庫塔姆,並負責在那裡建立前線據點的兩人是──……」

  名單一公布……

  葛倫立刻錯愕地大吼。

  ────

  ──時間回到現在。

  「再、再怎麼樣也犯不著放火吧!妳是想殺了我嗎!?」

  「誰教你假借任務之便,試圖對賽拉毛手毛腳!」

  「是要我說明多少次,那個是賽拉她……啊啊啊啊啊!我還是搞不懂!為什麼要選我和賽拉偽裝成夫妻啊!?」

  「我才跟你講過好幾次了吧!?不接受任何質疑!」

  葛倫和賽拉的新房就坐落在首都雷庫塔尼亞的某處──設置在那間新房地下的作戰室,如今充斥著葛倫和伊芙互相叫囂的聲音。

  機密調查進行至今已收到一定程度的成果。

  特務分室的成員們現在都來到這間地下作戰室分享調查結果……可是葛倫和伊芙兩人卻吵得不可開交,你瞪我我瞪你,感覺隨時有可能大打出手。

  「我話說在前,指明你和賽拉假扮成夫妻是合理的判斷!

  考量到進行機密調查的效率,我怎麼能白白浪費阿爾貝特、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的諜報能力,派他們去假扮夫妻!

  葛倫,你在諜報活動方面確實也算有兩把刷子,但你有自信可以表現得比他們更好嗎!?」

  「這、這個……」

  「而我則是得在這次的作戰中,以指揮官的身分指揮和掌控他們三個,並且視狀況下達指令,自然也不可能被列入假扮夫妻的人選!

  再考慮到賽拉從事祕密行動的笨拙程度、諜報能力的馬虎程度,還有腦袋的天真程度,以消去法衡量的話,也就只有你和賽拉適合假扮夫妻了不是嗎!?你還有什麼意見嗎!?」

  「嗚──!?」

  被伊芙這麼一指正,葛倫頓時語塞。

  無懈可擊。伊芙的抉擇確實十分合理,葛倫完全找不到反駁的漏洞,可是……

  「太過分了,伊芙……原來我在妳心目中是那樣的形象……」

  賽拉淚眼汪汪地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瞪著伊芙。

  「啊!?不、不,不是的,賽拉!剛、剛才我那麼說,只是修辭上的表現而已──」

  「……哼,算了。反正我確實不擅長那些事情嘛……」

  伊芙連忙安撫撇頭鬧彆扭的賽拉。

  現場的氣氛放鬆到難以想像這是特務分室重要任務的作戰會議,葛倫不知如何是好地搔頭。

  「話說回來,這次的任務好像也太缺乏緊張感了吧?」

  「畢竟根據截至目前為止的調查,結論是雷庫塔姆公背叛帝國的情報,有可能是錯誤的。」

  巴奈德在胸前盤起雙臂,連連點頭。

  「也就是說,接下來只要取得必要的證據,任務就可以宣布結束解散了。在那之前老夫必須更加打起精神,努力收集情報才行。」

  「是啊。話說回來……喂,老頭,你到底都跑去什麼地方進行諜報活動啊?」

  葛倫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印在巴奈德臉上和脖子上的大量吻痕,以及數量多到塞爆胸口口袋的可愛名片一眼。

  巴奈德豎起大拇指,一臉得意地回答道:

  「當然是紅燈區和妓院啊──!」

  「好歹要表現出內疚一點的態度吧,你這下半身思考的老頭────!?你把軍隊預算都拿去花在什麼事情上了啊,混帳!?」

  「你在說什麼啊!?這種時候去和妓院的大姊姊們打交道,是情報收集的基本中的基本!男人這種生物經常在床上不小心洩漏重要情報!這才是老夫的目的!清廉潔癖硬派誠實的老夫其實也不喜歡泡這種地方,可是迫於無奈!才流連忘返於這個以國家的官員和高官們為客群的高級妓院──!

  嗚!客觀地說,雷庫塔姆的女孩真的每個人都是美人胚子,棒呆了!老夫再無奈也只能把淚水往肚子裡吞!好,今晚要去哪間店收集情──」

  轟!

  「奴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巴奈德突然全身起火猛烈燃燒。

  這是伊芙隨手施放的懲罰用炎熱魔術。

  之所以沒把他燒成焦炭,大概是看在巴奈德好歹也有認真收集到有用情報的份上吧。

  「賽、賽拉,妳聽我說。那個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

  「哼。」

  用火焰懲罰了巴奈德的伊芙,以一副與自己無關的樣子,持續安撫鬧彆扭的賽拉。

  (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葛倫對眼前這個一團混亂的狀況感到手足無措。這時……

  「咳咳……對了,葛老弟。咱們的調查姑且擺在一邊……不如談談你們兩個的狀況吧?」

  全身多處燒焦的巴奈德一邊吐煙一邊拍拍葛倫的肩膀。

  他的眼神和剛才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那是蘊含著銳氣和智慧,身經百戰的高手級特務分室執行官的眼神。

  看到他的眼神,葛倫這才想起現在是特務分室的作戰會議時間,於是他重新繃緊神經,謹慎地思考用字遣詞,向其他人報告近況。

  「……截至目前為止沒有問題。沒有人懷疑我們是假扮的夫妻。我們成功打進了社區和在地社群,關於遷居所需的各種手續、住民登記、市民權的取得都沒有遭遇到刁難。

  目前也感覺不出來有人試圖對我們進行不正常的接觸,或者在監視我們。

  確實,和老頭你們的情報加以對照的話……」

  然而……

  「不對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巴奈德氣勢洶洶地駁斥後,葛倫睜大眼睛愣住了。

  「啊!?哪裡不對了!?」

  「不管臥底工作的進展還是敵人的動靜!那種無關緊要的事情,老夫一點都不在意!比起那種雞毛蒜皮的問題,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去做吧!?

  沒錯──那就是可以合法和賽拉妹妹打砲的超重要任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

  巴奈德這番超展開的離譜發言,讓葛倫忍不住噴出聲音。

  「葛老弟!你啊,桃花都送上門來了,你還要故作矜持到什麼時候!?快點上!上了她吧!你們現在可是夫妻耶!?甜蜜蜜的新婚夫妻耶!?每天晚上都像猴子一樣、像餓鬼一樣一發接一發翻雲覆雨才是基本常識吧!」

  「我才不想聽精蟲衝腦的老頭談基本常識!追根究柢,我和賽拉名目上雖是夫妻,終究只是假扮的!只要表面工夫做足就好,不用實際做那些事情也沒關係吧!?」

  「笨死了,小處男就是這樣。」

  巴奈德用瞧不起的眼神睥睨葛倫。

  「像老夫這種早已把戀愛和男女關係的細膩之處摸透透的達人,只要看情侶一眼,馬上就可以看出來他們是不是已經上過床了。葛老弟,你和賽拉還沒做過。

  假如這裡真的有敵人,你們只是假扮夫妻的事,恐怕一瞬間就會被拆穿了。」

  「就算這裡真的有敵人,人家也不會具備像老頭你那種變態特殊能力啦!」

  「唉,怎麼那麼頑固,你這乳臭未乾的笨徒弟!老夫說這些可是為了你好喔!?為什麼你就是不懂為師的用心良苦!你要把握機會,盡快和心愛的賽拉妹──」

  轟啾!

  巴奈德再次起火燃燒,這次他總算安靜下來了。

  「真是的,這算哪門子會議啊。」

  「沒錯。明明身處敵境,卻緊張感不足。」

  這回換阿爾貝特靠近一邊抓頭一邊不耐煩地抱怨的葛倫。

  「伊芙和賽拉僵持不下,老翁又是這樣的狀態。我們自己快點認真開會吧,葛倫。」

  「噢、噢……」

  如是說後,阿爾貝特將厚得像一疊報告書的冊子遞給葛倫。

  「我幫你整理好資料了。你快點看過一遍。」

  「噢,難道這是這次機密調查的報告書?謝啦!」

  葛倫接過那本冊子後,立刻打開翻閱。

  「我看看…………」

  旋即他陷入了沉默。

  因為那本資料冊子裡寫的內容,跟這次的雷庫塔姆公機密調查任務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樣的話,那本冊子到底寫了什麼東西?

  嗯……簡單地說的話。

  就是關於男女在生理和生殖方面的身體構造。傳宗接代的方法。還有避孕的方法。總之就是學生在保健課上會學習到的那種……一大堆會讓人看了臉紅心跳感到難為情的知識。

  葛倫露出見鬼的眼神迅速瀏覽過那些內容。

  「喂……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對現在的你來說,這是不可或缺的情報吧?」

  阿爾貝特完全面不改色,以一貫的冷酷聲音淡淡地說道。

  「具備正確的知識,才能建立正確的夫妻相處之道。這才是現在的你最需要的──」

  「不要鬧了────!阿爾貝特你這傢伙!沒想到你居然會開這種下流的玩笑──」

  葛倫一把揪住阿爾貝特的胸口不客氣地飆罵。然而……

  葛倫注意到。無意間注意到。

  阿爾貝特的銳利眼神看起來十分正經八百,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他是認真的……!他不是在鬧著玩,是真的超認真的……!?為了讓我們這對冒牌夫妻看起來夠逼真,他專程準備好這些資料拿來送給我……!不是在揶揄我,也不是想跟我開玩笑……!)

  這個事實反而讓葛倫對阿爾貝特的存在感到害怕。

  就在葛倫渾身發抖的時候……

  「啊哈哈,阿爾貝特先生你這個玩笑有點太過頭了啦。」

  克里斯多福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介入兩人的對話。

  「來吧,前輩。我們繼續開會。我手上也握有想要給前輩過目的情報。」

  「噢、噢,不愧是克里斯多福。真是善解人意的紳士啊……」

  得救了……葛倫鬆了一口氣,接過並翻開克里斯多福交給他的資料冊子。

  「…………」

  克里斯多福為他準備的那份資料上──

  諸如將迎來第一個孩子的夫妻所需準備的事項與心理建設。

  以及育兒的注意要點與原則,還有關於孩子教育的種種細節……

  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這類資訊。

  「…………」

  葛倫露出見鬼的眼神迅速瀏覽過那些內容。

  「你很需要這些資料對吧?」

  「克里斯多福,你也一樣嗎────────────────!?」

  他唯一能做的反應也只有仰天長嘯了。

  就在這時──

  好不容易安撫完賽拉的伊芙,大搖大擺地逼近葛倫。

  「總而言之!你敢對賽拉亂來的話,以後我也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放火燒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才不會亂來呢!話說回來,為什麼妳那麼在乎賽拉的貞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還用問!?對女生來說,比起男朋友,同性好友更重──咳咳咳!不是的!我只是單純不能忍受賽拉被你搶走──咳咳咳!也不是這樣!身為特務分室室長,本來就應該保護管理部下在精神上和健康上的安全吧!?」

  「妳是不是不小心說溜嘴了很多東西啊!?有在想掩飾失言嗎!?」

  「少囉嗦!總之要是你敢對賽拉毛手毛腳!我一定會燒死你!室長的身分和任務都不重要!如果有人敢從我這個邊緣人手中搶走唯一的摯友,我絕對會把他燒成焦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已經瘋了!拜託換個人來當指揮官──!」

  見伊芙雙手凝聚烈焰,淚眼汪汪地朝他發動攻擊,葛倫立刻腳底抹油,落荒而逃──

  ──總之,經過這番雞飛狗跳的場面後……

  「來,葛倫。啊~」

  「『啊~』個頭啊。」

  身穿便服的葛倫與賽拉,正坐在首都雷庫塔尼亞某間咖啡廳的角落。

  兩人面對面坐在靠牆的桌位上,正在休息。

  賽拉舀了一口她點的聖代,毫不猶豫地將湯匙伸到葛倫嘴邊。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還用問嗎?就是一對感情融洽的夫妻買完東西後,在回家路上順道到咖啡廳約會的恩愛場景呀?來,啊~」

  賽拉開心地眉開眼笑,繼續把湯匙伸向葛倫的嘴巴前面,催促他張嘴。

  「等、等一下啦!為什麼一定要在這種地方,特地做這種害臊的事給旁邊的人看啊!?買完東西直接回家不就好了嗎!」

  在市場購物的時候,賽拉就一路黏著葛倫不放,葛倫為了應付她早已精疲力盡。

  「所~以~說~這是任務啊!這也是任務的一環嘛!葛倫。

  好了好了~現在你不吃我餵的東西,別人會懷疑我們感情不好喔~?」

  「嗚……」

  看到賽拉笑得一臉俏皮,葛倫啞口無言。

  畢竟兩人此刻正假扮夫妻,她的理由確實無懈可擊。

  雖然裡頭八成摻了捉弄他的惡趣味。

  (可惡,別無選擇了!)

  葛倫做好覺悟,一口含住賽拉伸到他嘴巴前面的湯匙。

  尷尬與羞恥的感覺突破了天際,葛倫的腦袋滾燙到快沸騰了。

  「……好吃嗎?親愛的。」

  「好吃。」

  就在這時──

  燙……

  葛倫的背部──也就是賽拉的視線死角──傳來一陣彷彿被烈焰烘烤的灼熱與疼痛。

  (嗚咿……)

  葛倫面不改色地咬牙忍耐。

  「……怎麼了?葛倫。」

  「沒、沒事啦……」

  事情可嚴重了。

  雖然賽拉渾然不覺,可是葛倫注意到一件事情。

  在葛倫後方──有個身穿黑色大衣,戴著黑色墨鏡,一身都是黑色的可疑紅髮女子正坐在這間咖啡廳的角落位子上。

  不用想也知道,那個女人肯定是伊芙。

  「哎呀,你看那個人……」

  「她穿著奇裝異服,一個人跑來這麼時髦的咖啡廳……」

  「肯定是很可憐的寂寞單身女吧。」

  那副模樣實在太過可疑,四周的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那個笨蛋在幹什麼啊!?難不成是在監視我會不會對賽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嗎!?耍什麼笨啊!?認真工作好嗎!?)

  剛才葛倫之所以會感受到一股彷彿背部被烘烤的熱氣,就是因為伊芙太過嫉妒,導致她的火焰魔力在不知不覺間外洩吧。

  她的跟監行為不只本末倒置,甚至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那個臭女人……!)

  可是葛倫也不方便在這裡當面向伊芙抗議。

  如果在大庭廣眾下做出這種事,偽裝夫妻作戰就會宣告徹底失敗了。

  「喂,賽拉。妳有注意到嗎?」

  葛倫用意味深長的眼神向賽拉使了個眼色,想說至少提醒她一下,然而……

  「咦?注意到什麼?」(一臉茫然)

  確認賽拉完全沒發現伊芙就在附近監視,葛倫露出死魚般的眼神。

  「……伊芙指名妳假扮妻子還真是正確的決定呢。」

  「咦?討厭啦葛倫,雖然只是偽裝的,原來你那麼高興可以和我當夫妻呀~?」

  相較之下,賽拉則是笑得無憂無慮又很開心。

  「來,再一口。啊~」

  「不要了啦,所以說……」

  「來,啊~」

  「再、再餵下去的話……」

  「啊~」

  「…………」

  儘管笑咪咪的,可是賽拉散發出的壓力卻十分驚人。

  葛倫不得已只好又含住了湯匙。

  生奶油搭配草莓所創造出來的清爽甜味,在葛倫的口中擴散……

  燙燙燙!

  嫉妒搭配憤怒所創造出來的醜陋火焰魔力,讓葛倫的背部隱隱作痛。

  「嗚咕咕咕咕咕……」

  「怎麼了?葛倫。你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不喜歡草莓嗎?」

  「有點痛……刺、刺激太強烈了……」

  「刺激……啊,你是說味道很酸嗎?好,那下一口我會舀多一點奶油餵你吃。來,啊~嗯。」

  「…………」

  燙燙燙燙……!

  (這是哪門子的拷問啊!?)

  後面的火力已經猛烈到讓葛倫懷疑自己的背部搞不好早已經被烤成了焦黑色。

  「呼~聖代好好吃喔。」

  「對、對啊……」

  「呵呵呵,要不要再吃一杯?我可以像個妻子一樣餵你吃喔~?」

  「已經夠了……雖然不是妳想的那種意思。」

  一會兒後,賽拉和葛倫一個看起來心滿意足,另一個則是顯得精疲力盡。

  吃完聖代後,兩人沒有特別做什麼事情,只是各喝各的紅茶,悠哉地打發時間。

  「呵呵呵,好幸福喔~」

  「有嗎?我不覺得。」

  「真是的!夫妻!夫妻!我們是夫妻耶!」

  「我好幸福喔。」

  背部的抽痛讓葛倫的笑容變得無比僵硬。

  「嗯~還有什麼像夫妻一樣的事情嗎?

  約會、一起逛街購物、下廚做菜、洗衣服、打掃……啊,對了,要不要一起洗澡?」

  「暫停!暫停!拜託妳了!」

  每當賽拉開心地做出一項提案,葛倫的背部就會像被燒傷一樣痛得不得了,讓他忍不住發出慘叫。

  「喂,賽拉……這樣真的太過火了啦。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假扮夫妻也沒什麼意義啊。」

  「我不覺得耶……不過我有可能太過興奮了。因為我一直很嚮往這樣的生活啊。」

  「嚮往……畢竟妳也是女生嘛……」

  「啊~對了,我之前沒跟你說過。其實……我結不了婚。」

  「!」

  賽拉的意外自白讓葛倫感到納悶不已。

  「結不了婚?伊芙那傢伙也就罷了,妳怎麼可能結不了──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時失言導致背部肌肉像是被火燒般劇痛,葛倫不禁扭動身子掙扎。

  「葛倫?」

  「嗚咿咿咿咿,呃、呃……總、總之,像妳這種容貌姣好個性溫柔又賢慧的女生,追求者肯定很多吧……我、我是沒什麼感覺啦!」

  「呵呵,謝謝誇獎,葛倫。不過……不是因為那種關係啦……

  單純只是因為我是希瓦斯的《風之戰巫女》。」

  賽拉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說道。

  「!」

  「《風之戰巫女》形同守護族人的神明大人的妻子。

  所以如果我想結婚的話,必須把結婚對象帶回我的故鄉阿爾迪亞,以隆重的儀式徵求族人和神明大人的同意。

  但是……我的故鄉……阿爾迪亞早就不復存在了。」

  「…………」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既然故鄉和族人都被消滅了,其實也沒必要遵守那種古老的傳統……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是……」

  儘管賽拉話說到後面變得含糊不清,可是葛倫很清楚她想說什麼。

  因為他自己也被『正義魔法使』這個理想束縛住了,所以他能明白她的心情。

  沒錯,那是沒辦法輕易拋捨的。

  正因為那是紮根在一個人的根幹和靈魂深處裡的重要核心思想,沒辦法說割捨就割捨。

  所謂的信念、信仰、文化,都是類似的東西。

  賽拉之所以會依循古老的盟約來到帝國當宮廷魔導士,就是為了重建已經滅亡的祖國和故鄉。

  況且賽拉出身自族裡的統治者階級,是血統高貴的公主。

  她對於一族和故鄉的執念,肯定強烈到超乎葛倫的想像。

  自己是《風之戰巫女》……這個身分對賽拉來說,想必是非常重要的吧。

  「所以我從以前就很嚮往結婚和幸福的夫妻生活。不過,如果能貪心一下的話……不,沒什麼。」

  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賽拉突然起身離座。

  「抱歉,葛倫。一直讓你配合我的任性。」

  「…………」

  「好了,我們回去吧?葛倫。該回去和大家開會報告今天的調查成果了。」

  如是說後,賽拉轉身準備離開咖啡廳。

  這時──

  「先別走啦。」

  葛倫拉住了賽拉放在背後的手。

  「葛倫?」

  「扮演夫妻是我們的任務對吧?既然要演,那我們就演到底吧。」

  「咦?」

  「我忽然想到一個想去的地方。妳陪我一起去。反正妳是我老婆,可以吧?」

  語畢。

  葛倫強行拉著一頭霧水地猛眨眼睛的賽拉離開了咖啡廳。

  ────

  葛倫和賽拉一同來到了某間商店。

  這裡是──專營服裝租借的商店。

  「哇,尊夫人真的是大美女耶,太令人羨慕了吧!」

  「是吧?能和她結婚是我三生有幸。」

  當著目瞪口呆的賽拉的面前,葛倫和店員親切地交談著。

  「不過,我有一個未完成的牽掛……那就是我們因故沒能舉辦婚禮。畢竟我們當初是以等同私奔的方式離開故鄉的。」

  「哎呀哎呀,好有勇氣啊!年輕真好。這樣啊……沒能舉辦婚禮確實很遺憾呢。」

  「所以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煩你。改天我們要參加鎮上的名流派對,想要跟你租借衣服,就當作順便嘛……可以嗎?」

  「好的好的,如果是這樣的話當然沒問題,請、請……」

  順著這樣的發展,賽拉被帶往了服裝室。

  「……葛倫,這是……?」

  「如妳所見,是新娘禮服啊。」

  面對陳列在眼前那琳瑯滿目的各種新娘禮服,賽拉整個人目瞪口呆,葛倫悠哉地向她說道。

  「可、可是,為什麼這麼突然……?」

  「我~說~啊~『不過,如果能貪心一下的話……不,沒什麼。』……在那個狀況下說出的那句話,即便是遲鈍到像化石一樣的我也聽得出來好嗎?妳很想穿這種服裝對吧?」

  「…………」

  「如果是我會錯意,那妳就笑我是超級自以為是的可悲男人吧。

  所以,妳的決定呢?要穿嗎?還是不穿?不穿的話,那我們趕快租借下次會用到的衣服回──」

  澎!

  不等葛倫把話說完,賽拉用力飛撲擁抱葛倫。

  「喂、喂,賽拉……?」

  「謝謝你,葛倫!我好開心!吼,真是的,明明葛倫平常遲鈍得要命,偶爾又會表現出心思細膩的一面,這樣太狡猾了吧~~!」

  「喂、喂,賽拉!太、太近了!靠得太近了啦!很多部位都碰到了耶!?」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是夫妻啊。」

  「對外的話是沒什麼問題啦,可是這牽扯到一些系統性的複雜內部因素……!」

  燙燙燙燙燙燙!

  葛倫的背部要燒焦了。要燒焦了。

  不曉得究竟躲在什麼地方監視的伊芙,精準地針對葛倫的背部發動火攻,完全沒有誤傷到賽拉。

  「雖然不太懂你的意思,總之我這就去換衣服吧!嗯~要穿哪一套呢?」

  「噢、噢……那我去外面等妳……」

  「你可以留下來幫忙我換穿禮服啊~?反正我們是夫妻嘛。」

  「…………還是算了,我不懂怎麼換穿禮服。妳找店員幫忙吧。」

  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

  其實葛倫的背部已經被燒到紅通通地快要起火了,只是賽拉不知道而已。

  「說得也是~那麻煩你稍等一下了……」

  於是,賽拉帶著開心的表情,從那些五花八門的新娘禮服物色自己喜歡的款式。

  ────

  「真是的,賽拉那傢伙……不過就一、兩套禮服而已也能讓她那麼興奮。實在搞不懂女人這種生物哪。」

  葛倫百無聊賴地坐在在店內待機室的沙發上,抬頭看著天花板發牢騷。

  「……話雖如此,特地要求老闆準備新娘禮服給她穿,我這樣會不會太雞婆了啊?」

  葛倫愈想愈覺得自己是可悲的自作多情男。

  仔細想想,自己和賽拉又不是真的夫妻,也不是什麼男女朋友。夫妻這個標籤只是應任務所需,才貼在兩人身上而已。

  自己只不過是聽了她的故事後稍微有感而發而已,實在不需要做出這種逾越了兩人關係的事情吧?

  雖然賽拉表面上似乎對葛倫的安排感到很開心,但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呢?

  根據巴奈德的說法,女人經常口是心非,所以不能不小心……

  「算了,這也是任務啦。至少讓妻子體驗一下穿新娘禮服的感覺,藉此填補沒能在故鄉舉辦結婚典禮的遺憾……這故事聽起來雖然很樸實,可是也滿有真實性的。」

  就在葛倫心不在焉地從這種角度思考事情,好讓自己釋懷的時候……

  喀嚓。

  過沒多久,終於換好結婚禮服的賽拉開門走了進來。

  「葛倫……」

  「唷,怎麼這麼慢,賽拉。只是穿一套禮服而已……到底要花……多久……、…………」

  看到一臉嬌羞,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房內的賽拉,葛倫漸漸說不出話來。

  這是因為──

  蓬鬆展開的A字剪裁裙襬。精緻又光彩奪目的美麗蕾絲面紗。

  身上穿著潔白無瑕、閃耀得幾乎令人睜不開眼的新娘禮服的賽拉,她的身影美麗得如夢似幻。

  「…………」

  「葛倫,你覺得怎麼樣?」

  「…………」

  「會不會有哪裡很奇怪?」

  「…………」

  「……葛倫?」

  看到葛倫一臉呆滯毫無反應,賽拉感到困惑不已。

  「先生,您太太在問您意見唷。您好歹也讚美她一下嘛。」

  「──啊!?」

  陪同賽拉來找葛倫的店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葛倫這才回過神來。

  「哎,其實端看您的反應,就可以很清楚知道您的感想是什麼了,不過親口將自己的感受告訴對方,可是非常重要的喔。」

  「說、說說說、說得也是!?這個嘛!」

  燙……

  剎那,有一股灼燒的感覺掠過葛倫的背部。

  (……糟糕。如果講錯話,會被燒死的……)

  葛倫感受到了這次可能真的會沒命的嚴重危脅。

  「葛倫?」

  (可是……)

  葛倫又仔細端詳賽拉。

  好美。

  不需要用什麼浮誇的詞彙形容。簡單兩個字就涵蓋了一切。

  真的會讓人有一種彷彿置身在夢境中的感覺。

  (這樣好嗎?如果講錯話,我會被伊芙殺掉……可是!面對如此盛裝打扮的賽拉,卻連一句讚美都不肯說出口……身為男人、身為一個生物,這樣對嗎!?)

  尷尬害羞、自尊心、無法坦率的彆扭性格、社會地位、名譽、自己的生命安全。

  有些時候男人必須忽視各式各樣的雜音,義無反顧地付諸行動。有些時候必須明確地把該說的話說出來。

  (那是什麼時候……?就是這個當下不是嗎!假如我現在什麼都不說,未來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下定決心,做好覺悟之後。

  葛倫牽起賽拉的手,放聲大喊。

  「賽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什、什麼?」

  「這套新娘禮服妳穿起來超好看的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謝謝你,葛……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看到葛倫莫名其妙被烈焰吞沒,賽拉不禁花容失色地放聲尖叫。

  ────

  「適可而止吧。妳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摻入太多私情了。指揮官放棄自己的崗位成何體統。」

  「對、對不起……痛痛痛。」

  在安全屋的地下會議室,阿爾貝特面無表情地以鐵爪功掐住伊芙的頭,讓她痛到泛淚。

  「真受不了……」

  「真的是飛來橫禍呢,前輩。」

  克里斯多福則在為被燒得渾身焦黑的葛倫進行治療。

  「所以呢?關於今天的定期報告……結果如何?」

  「已經證實是清白的。這應該是雷薩利亞王國鷹派的特務所策劃的認知作戰,目的是讓雷庫塔姆公國也被捲入事端。」

  「也就是所謂的離間計嗎?不過,在公國政府周邊四處徘徊的王國特務,已經被老夫和阿爾貝特狠狠修理過了。」

  看來特務分室和王國的特務曾爆發某種程度的戰鬥,只是葛倫並不知情而已。

  「也太慘了吧。碰上老頭和阿爾貝特,對方應該覺得像置身在人間地獄。」

  葛倫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這次的任務可以宣告順利結束了吧?」

  「是啊!這都要歸功於我指揮有方!」

  「這可說不定。妳的指揮調度確實有一套,但我實在很想發牢騷。」

  葛倫用不屑的眼神看了得意洋洋的伊芙一眼。

  「吵、吵死了!我也覺得自己有做錯的地方,或者說有那麼一點不成熟啦!

  無論如何,我和阿爾貝特、巴奈德、克里斯多福四個人要迅速從這裡撤離了!接下來麻煩你們善後。」

  「啊啊,明白了。我們明天就會搬離這個地方,在老地點跟你們會合。按照原先的安排。」

  「好。今晚只剩你和賽拉兩人……你可千萬不要趁機毛手毛腳!別忘記偽裝夫妻作戰已經結束了!」

  「我才不會咧,笨蛋!」

  葛倫不客氣地頂撞伊芙,然而……

  「葛老弟。」

  「幹嘛?」

  巴奈德伸手勾住葛倫的脖子把他拉到身邊,豎起大拇指說道:

  「今晚是最後機會囉?你要蛻變成男人。」

  「你是煩不煩啊!」

  「葛倫。」

  阿爾貝特將一本冊子遞給怒嗆的葛倫。

  「什麼?這是機密調查的報告書嗎?」

  「這是房中術指南書。你找時間看完吧。」

  「連你都一本正經地在胡說八道嗎!?笨蛋東西!」

  「在撤出之前任務都不算真正的結束。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所以說,你不要再玩正經八百地講屁話那一套了!有夠可怕!」

  「前輩、前輩。」

  克里斯多福接著遞出一小罐的瓶子。

  「請拿去用,這是避孕藥。我事先幫你準備好了。」

  「不要太過分了,你們這群笨蛋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總之,類似的鬧劇最後又再度上演。

  「真是的,這次的任務到底是怎樣?明明我們就真的只是在扮演夫妻而已啊……」

  「沒關係啦,偶爾像這樣胡鬧一下也沒什麼不好吧?」

  「……有空胡鬧代表日子過得很和平,這個我不否認啦,可是……」

  伊芙等人離開安全屋後,葛倫和賽拉在餐廳面對面坐著吃飯。

  「話說回來,好捨不得啊……今晚是我和葛倫以夫妻身分度過的最後一晚了。」

  「哈哈,總算可以從吃力不討好的工作解脫,妳很開心吧?」

  「討厭啦,葛倫~」

  賽拉有些傻眼似地噘起嘴巴,拿出一個瓶子。

  「噢?那不是……這個國家生產的知名紅酒嗎?」

  「畢竟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以夫妻身分共進晚餐,而且任務也順利結束了,今晚我們就放鬆一下乾杯慶祝吧?」

  「……坦白講,這次的任務我們兩個也沒出到什麼力量。」

  「不是說好不講這些的嗎?」

  「…………」

  話雖如此。

  平常的任務總是充滿了腥風血雨,令人心情鬱悶。

  偶爾能參與到這麼一次氣氛平靜,彷彿度過一段溫暖時光的任務……感覺也很不錯。

  即便不是真的夫妻,可是看到貌美如仙的妻子賽拉坐在自己的眼前。

  這樣的情境確實會讓人想要喝一杯。

  「好吧。雖然只有我們兩個,來乾杯慶祝好了。」

  「嗯!那我幫你斟酒喔!」

  懷著有些飄飄然的感覺。

  葛倫接受了賽拉為他斟上的那一杯酒──……

  ────

  ───

  ──

  回過神來,眼前是一片遼闊的大草原。

  草原上颳起一陣令人舒爽的風,綠色的地毯如波浪般輕輕地搖曳擺動。

  一望無垠的藍天。無邊無際的地平線。

  那是一幅彷彿世界盡頭般的美麗風景,壯闊到令人產生光是看著心靈就能獲得洗滌的感覺。

  「欸,葛倫!你有看見嗎!?」

  在草原上奔跑的我一邊興沖沖地說道,一邊轉頭望向葛倫。

  「這裡就是我的故鄉──南原的阿爾迪亞喔!」

  「啊啊……好壯觀。真的太壯觀了,看得我說不出話來。」

  「嗯!回來了!我回來了!我終於和葛倫一起回到故鄉來了!啊啊,簡直就像在做夢一樣!」

  「這才不是夢呢。妳努力這麼久,不就是為了想實現這個夢想嗎?」

  「嗯……嗯!

  可是,葛倫,你真的確定嗎?陪我來到這麼遠的地方……你不會覺得為難嗎?」

  「無所謂啦。只要有妳在身邊,去哪裡都行。而且……我得依照規矩,正式從風神大人那裡把妳迎回去才行嘛!做為一個男人……做為妳的丈夫啊!」

  「葛倫……我好高興……一直以來,我都希望和你像這樣在一起。」

  這份幸福是如此強烈,幾乎讓我的心快承受不住。

  我輕輕抹過眼角。

  那裡已有眼淚流過。

  「喂喂喂,不要哭嘛,賽拉。」

  「不行,我忍不住就是會哭……因為……這只是一場夢……」

  ────

  ───

  ──

  「唔……賽拉,妳睡著了嗎?」

  「……嗯、嗚。」

  葛倫垂下視線看著因喝醉而意識模糊,趴在桌上睡覺的賽拉。

  「妳竟然會比我先醉倒。真少見。」

  實際上,賽拉的酒量十分驚人。

  善於喝酒似乎是南原一族的體質,賽拉是特務分室裡面酒量最強的人(附帶一提,酒量最差的是賈提斯)。

  這樣的賽拉今天居然罕見地比葛倫先喝醉睡著。

  明明兩人喝酒的節奏也沒有多快,稱不上是狂飲。

  「哎,或許是因為疲憊吧。畢竟賽拉也是特務分室的成員……每天都過著不停戰鬥的生活。

  偶爾有這種和平的任務,讓自己稍微放鬆一下也沒什麼不可吧。」

  這個時候。

  葛倫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她哭了?不過……看起來應該不是在做惡夢的樣子……」

  他看到趴在桌上睡覺的賽拉的眼周有一道淚水。

  沉浸在夢鄉裡的賽拉臉上掛著看似幸福,又帶有一絲憂傷的表情。

  慶幸的是,至少不像是很痛苦的樣子……

  「做這種工作,免不了會有很多心事吧。好了,賽拉,我帶妳回房間吧,在這種地方睡覺會感冒的。」

  語畢,葛倫以橫抱的方式輕輕地抱起賽拉,準備把她抱回臥房。

  「……嗯、……天……呢……是我……、…………」

  回房間的路上,賽拉無意識地用臉磨蹭葛倫的胸膛,喃喃自語。

  因為那只是音量細小的夢話,所以葛倫並未能仔細聽清楚她說什麼。

  「真拿妳沒辦法。」

  葛倫把賽拉抱到床上讓她躺好後,為她蓋上毯子。

  「晚安了,賽拉。今晚妳就安穩地做個好夢吧。」

  如此喃喃說道後。

  葛倫以雙腿交叉的姿勢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盤放在胸前。

  然後他開始打盹,在明天搬離這個地方重返帝國之前、在賽拉酒意消退睡醒之前,讓自己小睡片刻──

  ────

  葛倫也做了一場夢。

  不知為何,賽拉出現在他的夢中……眼前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遼闊草原。

  就在他為那能洗滌人心的壯麗景色所震撼時……

  賽拉忽然回頭,對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

  ──我做了一場夢。

  夢裡有葛倫……還有我懷念不已的大草原。

  葛倫被眼前那幅足以洗滌人心的壯闊景色深深震懾。

  我回頭望著這樣的他,趁其不備般,帶著幾分俏皮的語氣說道:

  「真希望有一天可以真的帶葛倫一起回阿爾迪亞呢。

  因為葛倫是我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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