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分室的不正經夥伴們

  特務分室的不正經夥伴們

  魯瓦佛斯聖曆1853年格拉姆之月10日。

  自由都市米拉諾同時舉辦了世界魔術祭典與阿爾扎諾雷薩利亞首腦會談兩大盛事。然而,恐怖份子也趁此機會暗中發動了【邪神召喚儀式】。

  突然開始倒數計時的世界末日危機,導致世界各國陷入極大的動盪與不安,阿爾扎諾帝國軍統合參謀本部長亞賽爾•魯•依庫奈特卿露出了醜陋的野心,趁局勢混亂之際,向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七世發動政變。

  依庫奈特卿率領的叛軍占有龐大的兵力優勢,並發動了閃電戰,女王軍兵敗如山倒,撤軍逃走。

  很快地米拉諾便落入了叛軍的掌控之中。

  另一方面──

  女王的心腹組織,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其中三名成員──《星星》阿爾貝特、《法皇》克里斯多福、《隱者》巴奈德三人為了趕去營救處境艱困的女王而展開行動。

  然而,天之智慧研究會為了讓局勢維持在膠著狀態,派出第三團《天位》【神殿首領】帕威爾•福勒出面阻礙,迫使三人與其交戰。

  由雙方實力相差懸殊,特務分室的三人吞下了慘敗。

  傷重到無力再戰的三人,為了避免遭到叛軍追殺,只得拖著傷勢慘重的身體藏身在米拉諾的某個角落保住一線生機。

  狀況可以說險惡到了極點。

  前所未有的苦難,沉重地壓在特務分室三人肩上──

  「阿爾貝特先生、巴奈德先生……你們身體的狀況如何?」

  位在米拉諾某個偏僻地方的聖堂的地下墓穴。

  留著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大鬈髮、一名未滿二十歲的少年──克里斯多福忐忑不安地問道,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反響。

  克里斯多福經過和帕威爾的戰鬥,全身受了重傷,有氣無力地倚著墓穴內的石柱癱坐在地上。

  「嗄~~!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慘過!好痛!痛死了!好想哭!」

  坐在放在地上的棺材上的初老男性──巴奈德垂頭喪氣,像個小孩子一樣滿腹牢騷。

  「先前的戰鬥已經讓我們瀕臨治癒限界了。短時間內法醫咒文對我們無法生效……只能仰賴身體的自癒能力了。」

  阿爾貝特倚著石牆,他的語氣也顯得比平常沉重。

  巴奈德和阿爾貝特的傷勢跟克里斯多福相比也不遑多讓。三人都遍體鱗傷,魔導士禮服也變得破破爛爛,血跡斑斑。

  阿爾貝特的右手臂和右眼的傷勢尤其慘重,他的右手垂掛在身旁,右眼則草率地纏上了繃帶。

  這座地下墓穴空間狹小,牆壁的凹洞和地面擺放了一具具不知主人是誰的棺材。

  空間中唯一的照明,就是點燃在中央營火般的魔術光源。

  在那微弱的光輝照射下,從黑暗中依稀浮現的是三名重傷魔導士的凝重表情。

  「加上受到魔力與體力消耗的影響,我們的戰鬥能力已大幅下降。目前充其量只剩萬全狀態的三成功力。」

  阿爾貝特冷靜地做完分析後,巴奈德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外面的狀況如何?克里老弟。」

  「嗯……目前我還是有繼續用魔術進行觀察,不過情況並不樂觀。」

  克里斯多福觀測著悄悄地在米拉諾市內發動的索敵結界,無力地搖頭回答。

  「女王陛下下落不明。從叛軍目前的動向和佈署來看,女王陛下遇害或遭到逮捕的可能性很低,可是……從另一個角度推論,這代表女王陛下已經順利逃出米拉諾的可能性也不高。」

  「唔?既然如此,阿莉希雅妹妹會跑到哪裡去呢?」

  阿爾貝特插嘴回答了巴奈德的疑問。

  「從米拉諾全域的靈脈變動值進行推測……我猜女王陛下他們應該是發動了異界化的結界,藏身在米拉諾的某地吧。擁有《王者之法》能力的魯米亞•汀謝爾也來到了米拉諾。只要她發動能力支援,這種事情不是沒有可能。」

  「噢噢?所以說,是跟在阿莉希雅妹妹身旁的葛老弟成功化險為夷的嗎?」

  「雖然那男人平常糊里糊塗,可是關鍵時刻就會變得很精明。很有可能是他搞定的吧。」

  巴奈德心領神會地露出笑臉,阿爾貝特靜靜地點頭附和。

  「不過,就算陛下躲到異界避難,那也只是權宜之計。世界不允許矛盾存在。臨時創造的異界遲早會崩壞。」

  「是啊。必須趁早採取下一步……那麼,克里老弟,你有辦法可以跟阿莉希雅妹妹取得聯絡嗎?」

  「……這個……很抱歉,我做不到。」

  克里斯多福無力地搖頭回答了巴奈德的問題。

  「假設他們如我們預測躲進了異界化的結界,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跟異界的存在位相是不一樣的。不管使用什麼魔術,恐怕都無法和他們取得聯絡。」

  「果然如此嗎?」

  巴奈德搔頭嘆氣後,阿爾貝特接著補充說道:

  「追根究柢,我們的藏身地點隨時有可能曝光,如果我們發動魔術試圖聯繫友軍的話,不管再怎麼小心翼翼,使用的魔術線路也會立刻被敵人竊聽、探測到。」

  「啊啊~那個莉迪亞妹妹確實不像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的人……一旦藏身地點被發現,目前戰鬥能力貧弱的咱們八成死定了。」

  「目前叛軍發揮兵力的優勢,以棋盤狀的佈陣方式在米拉諾全域配置士兵。除非跟女王軍合作,否則我們不可能有勝算。」

  「嗚奴奴……現在阿莉希雅妹妹身邊除了葛老弟以外,還有伊芙妹妹吧?雖然女王軍和叛軍的戰力懸殊到令人絕望,可是只要伊芙妹妹願意帶兵的話……」

  「這就很難說了。那女人個性看起來強悍,但在精神上有其軟弱的一面……如果她支持女王軍,就等於跟親生父親和姊姊為敵。那女人現在的狀態能否正常指揮軍隊令人懷疑。」

  「有道理……精神脆弱是那孩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哪……」

  巴奈德的長長一聲嘆息,在幽暗的地下墓穴的空間裡飄散開來。

  重新整理現狀後,可以清楚發現各方面的狀況都十分險惡。

  劣勢與不安因素多到不勝枚舉,優勢卻一個也舉不出來。

  假如這是在下棋,面對這樣的盤勢,即使是再厲害的高手,恐怕也會高舉雙手投降。

  然而──

  「……呣?怎麼了?克里老弟。」

  察覺到異狀的巴奈德向克里斯多福說道。

  「你沒事吧?明明咱們走投無路,你卻露出了竊笑。」

  「……咦?我不小心笑出來了嗎?不好意思。」

  克里斯多福摀著嘴角說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不至於到竊笑的程度,不過巴奈德的指證也並非無憑無據,可以摸得出來臉部肌肉確實微微勾勒出微笑。

  「真是的……瞧你好像心情挺輕鬆的嘛?真的不要緊嗎?」

  或許是有些擔心克里斯多福的狀況,巴奈德聲音中帶著錯愕詢問,阿爾貝特也面露嚴肅的表情定睛注視著克里斯多福。

  「哈哈哈,抱歉。我的心情也沒有很輕鬆啦,只是……」

  克里斯多福有些尷尬似地面露苦笑,搔了搔太陽穴。

  「……我忽然回憶起一件事。」

  「回憶?」

  「沒錯。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克里斯多福輕輕點頭後,抬頭看著地下墓穴的天花板。

  他的意識朦矓地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

  克里斯多福•福勞爾出身自結界魔術的名門福勞爾家,是一名年輕有為的魔術師。

  福勞爾家跟依庫奈特家同屬貴族和魔術師世家,不同的是,福勞爾家並不擅長武術,而是朝著探究真理的研究者路線發展。

  不過,克里斯多福在幼年時期便拜見過女王阿莉希雅七世,由於女王待克里斯多福如他早逝的亡母,所以克里斯多福深受她的人格特質,以及卓越才能和領袖氣質吸引。慢慢地,他在心中許下想要把福勞爾家秘傳的結界魔術,用來幫助帝國和女王陛下的宏願。

  長大後的克里斯多福無視家人反對,理所當然般進入阿爾扎諾帝國軍士官候補學校就讀。他立志要以魔術師的身分成為職業軍人,也就是踏上『魔導士』的道路。

  克里斯多福天生心地善良,個性溫柔,連蟲都不忍心殺死,當年沒有人覺得他是適合當軍人的料。參加軍校的入學考試時,據說負責適性測驗的考官也為了該不該刷掉克里斯多福的問題,猶豫到最後一刻。

  可是,克里斯多福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在他那顆溫和善良的內心深處,蘊藏著屹立不搖的鬥志,以及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對女王陛下的忠誠度。

  剛入學時,克里斯多福只是個毫不起眼的平凡學生,可是在他那強韌本性的支持下,他腳踏實地且努力不懈地完成高強度的訓練,終於嶄露頭角。克里斯多福做為魔導士日益成長茁壯,部分懂得賞識他的價值的人對他做出了『儘管在真槍實彈的戰鬥場面上表現並不出色,可是他能瞬間展開結界魔術,幫助部隊大幅提升各種戰術的可能性,實屬不可多見的人才』這般相當高度評價。

  歲月如梭,在阿爾扎諾帝國士官候補學校的充實時光飛也似地過去了。

  就在克里斯多福即將畢業和任職的某一天。

  阿爾扎諾帝國首都•帝都奧蘭多的郊外。

  由五座巨塔組合而成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總部──『業魔之塔』。

  「唷,克里斯多福!今天的模擬魔術戰的結果如何!?」

  為了辦事而來到業魔之塔的克里斯多福,冷不防地被從後面現身的人勾過肩膀,差點摔了一跤。

  「哇喔……原來是你啊,裴爾。」

  克里斯多福認出對方的身分後,露出苦笑。

  這名身材比纖瘦的克里斯多福大了一號,一看就很像孩子王的少年名叫裴爾•弗利登。和有幾分女性化的克里斯多福相反,裴爾的外表和氣質都充滿了陽剛味,他和克里斯多福不只是同學,同時也是在士官候補生宿舍與克里斯多福同房的朋友。

  「順便告訴你,我的成績是全戰全勝喔。最近的我狀況似乎好得不得了!」

  「啊哈哈,裴爾你好厲害喔。今天我沒有贏啦……不過也不算輸。」

  「啊啊~以今天的比賽規則,果然是這樣嗎?」

  裴爾苦笑著拍了拍克里斯多福的肩膀。

  「嗯……因為我跟你不一樣,攻擊咒文缺乏決定性的威力。真羨慕你。」

  「說那什麼喪氣話?你這樣還能維持不敗之地已經很厲害了。況且,你本來就不是能在一對一的戰鬥中發揮實力的類型,不是嗎?」

  裴爾勾起嘴角笑著說道。

  「假如是團體戰,結果就不一樣了,你加入過的隊伍今年都還沒嚐到敗績呢。」

  「是這樣嗎?」

  「是啊,你自己都沒在計算?所以我才會每次都想跟你組隊,坦白說,碰到你在敵隊時我都想直接投降算了。」

  裴爾模樣誇張地聳起肩膀。

  克里斯多福面露苦笑。

  一路談笑的這兩人在經過三年地獄般的訓練後,確實培養出了堅定的羈絆。

  「話說回來,今天的魔術模擬戰……好像有很多高官都前來視察哪。」

  「因為我們畢業和任職的日子也近了。所以帝國軍的各個部署才會趁這個時候來找想要的人才吧?」

  「果然是這樣嗎?」

  裴爾忽然把臉湊到克里斯多福的耳邊竊竊私語。

  「告訴你一個秘密……那個庫朗•歐嘉姆百騎長找上我了……他問我畢業後要不要加入他們……」

  「……庫朗百騎長?這麼說來,你被那個像鬼一樣的精銳戰鬥部隊、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第一室挖角囉!?太了不起了吧!」

  帝國軍分為好幾種部隊和部署,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第一室在帝國軍中無疑是精銳中的精銳,最強部隊之一。單論直接性的武力和戰鬥行動,據說沒有其他部隊能與他們並駕齊驅。

  庫朗•歐嘉姆做為這支部隊的王牌,在帝國軍是知名的大人物。能受到這樣的大人物青睞,代表軍隊高層相當看好裴爾的實力和發展性吧。

  「哈哈,謝啦。該怎麼說……像我這種貧窮貴族的么兒好不容易終於獲得認同,我也很開心。雖然未來會怎樣現在還無法確定啦。」

  裴爾洋洋得意地搓了一下鼻子,繼續說道:

  「克里斯多福,那你呢?應該也有人挖角你才對吧?我們的交情那麼好,快告訴我嘛?」

  「呃……」

  克里斯多福用手指抓抓臉頰,難以啟齒地開口了:

  「其實……王室親衛隊有來過問我的意願啦……」

  「王、王室親衛隊!?」

  裴爾驚訝得連嗓子都破了。

  王室親衛隊──負責近距離守護女王陛下和王室,堪稱是帝國軍最大榮耀的「天選」部隊。理所當然的,王室親衛隊跟第一室並列最強部隊。

  「剛從軍校畢業的新人馬上就能加入王室親衛隊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除了王室親衛隊以外,邀請我加入的還有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情報調查室、帝都防衛近衛騎士團、國境警備師團第一魔戰隊……以及帝國軍魔導技術開發局……」

  「全、全部都是帝國軍數一數二的精銳部隊耶!」

  裴爾伸出手臂環住克里斯多福的脖子。

  「你這小子!明明想挖角你的部隊比我還多,還裝出一副自己沒什麼行情的樣子!太令人羨慕了吧!欠扁的傢伙!」

  「抱、抱歉啦!我不是刻意要隱瞞你的!」

  被裴爾勒住脖子的克里斯多福拍了拍他的手,要他停止惡作劇。

  「也罷,比起我這種肌肉發達的傢伙,果然還是像你這樣的類型比較貴重搶手吧。畢竟只要有你在,戰術的變化性就會變得豐富許多,而且你也很擅長激發戰友的力量。」

  「是這樣嗎?」

  「當然是這樣了。所以呢?你的決定是什麼?打算加入哪支部隊?」

  裴爾從旁邊探過頭來,盯著克里斯多福的臉問道。

  「果然是王室親衛隊嗎?我想也是啦。畢竟你那麼崇拜女王陛下。」

  然而。

  「…………」

  克里斯多福沉默半晌後開口了。

  「……裴爾。其實還有另一個部門願意給我機會……」

  「什麼!?原來不只那些嗎!?是哪個部門!?快從實招來!」

  克里斯多福向眼睛閃爍著光芒,充滿了好奇的裴爾說道。

  「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

  聞言,裴爾驚愕地大叫。

  「特、特務分室~~!?」

  「沒錯。我的第一志願被你說中了,就是王室親衛隊……不過不知怎的,我對這個特務分室也滿有興趣的……」

  見克里斯多福露出舉棋不定的模樣,裴爾連忙勸阻。

  「放、放棄吧放棄吧!千萬別考慮特務分室!」

  「裴爾?」

  「不,確實有一說是,假如第一室和王室親衛隊是檯面上的最強部隊,那麼特務分室就是檯面下的最強部隊,而且也有不少人嚮往加入這樣的組織!不過我還是得以朋友的身分勸你放棄特務分室吧!」

  裴爾語帶恐嚇地向猛眨眼的克里斯多福說明:

  「首先,聽說他們專門從事見不得人的卑劣工作和機密行動。而且指派給他們的任務往往都是超高難度。也因為任務危險,聽說人員的折損率高得嚇人,經常要延攬新人補充人力。現在也是一堆空缺。如果你想過安心又穩定的人生,最好還是放棄吧……」

  「謝謝你,裴爾。你是在擔心我對吧?不過,如果我想過安心又穩定的人生,當初就不會選擇加入軍隊了。」

  克里斯多福輕輕地微笑。

  「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完成什麼事情?我想怎麼過自己的人生?我想從中找出穩定以外的意義與價值,才會站在這裡……你的心情應該也跟我一樣吧?」

  「哎,話是這樣沒錯……唉~這麼說來,你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人呢。外表跟內涵一點都不一致的臭小子。」

  裴爾聳起肩膀,傻眼地說道。

  「即使如此,你最好還是別加入特務分室。會自願加入這種特殊部門的人,肯定都是特異獨行的怪胎……」

  ──就在這個時候。

  走廊前方出現了複數腳步聲。

  及早察知的裴爾拉住克里斯多福往牆邊站。

  「裴爾?」

  「說人人到。特務分室的大爺們出巡了。」

  這時──

  有一群人從前方走了過來。

  他們疑似剛完成任務返回總部,所有人都渾身髒兮兮,衣服破破爛爛。

  一行人七嘴八舌地交談,從克里斯多福和裴爾的眼前通過。

  「唉~真是的。這次又因為葛倫胡鬧的關係,讓我們好辛苦。」

  「如果照妳的方式做,就是對其他老百姓見死不救了!難道只救大人物一個人就可以了嗎!?其他人的死活都不重要嗎!?」

  「你有沒有搞錯?本來任務就是只救大人物一個人啊。你還想模仿什麼正義魔法使嗎?拜託出任務時別參雜私人感情好嗎?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那個紅髮的女人就是特務分室的室長,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

  裴爾向克里斯多福咬耳朵。

  「那女人唯一看重的只有功勞與戰果。只要能提升她個人的戰績,不管任何人事物,她都會當棋子拿來利用,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便迅速切割,是冷酷無比、鐵石心腸的女人。」

  「算了啦~!也多虧葛老弟,這次的任務過程緊張刺激,簡直太有趣了!老夫好久沒有以為自己死定的念頭了哪!哇哈哈哈哈!假如每次的任務都這麼緊張刺激,不知道日子會多有趣哪!老夫說得對不對?葛老弟?」

  「那個大塊頭的老人是執行官代號9《隱者》巴奈德。經歷過四十年前奉神戰爭的活傳說。而且追求刺激感成癮的他,為了可以繼續留在充滿危險的第一線,不斷把豐碩的戰功讓與給他人,甚至不惜再三違反軍紀,就是不想升官。」

  「你想太多了,臭老頭!我死也不要再出這種任務了!阿爾貝特,你也說她兩句啊!」

  「任務就是任務。不管可不可能,也不管要保護什麼人或犧牲什麼人,總之我們只要乖乖地完成任務就好。不過如此罷了。」

  「那個長髮男是執行官代號17《星星》阿爾貝特。論及帝國軍最強的人,他的名字一定會出現在名單裡。同時他也是冷酷的任務機器,聽說他為了任務需要,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幹掉自己的夥伴或兄弟。」

  「你這傢伙……!老是裝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樣……!」

  「話說回來,葛倫……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啊?什麼問題啊?賈提斯。」

  「你為什麼還活著?」

  「嗄?」

  「哎呀,真的太不可思議了。根據我的計算,你百分之百會在這次的任務陣亡才對啊?咯咯略……」

  「……啊?」

  「為了保險起見,我重複計算了好幾次喔。這次我有自信你必死無疑,所以還事先幫你安排好了棺材和葬儀社呢……我的好意全部白白浪費了。」

  「那個戴眼鏡、感覺不好惹的傢伙是執行官代號11《正義》賈提斯。凡是被他以個人的價值觀認定是邪惡的人,他都會毫不留情地抹殺掉對方,儼然是個瘋子。關於他的負面傳聞多到數不清,連高層都拿他這隻瘋狗沒轍。」

  「……賈提斯,你是在嘲笑我嗎?」

  「嘲笑?怎麼會呢。這可是我獻給你的最高讚賞耶。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我可是很少像這樣大力讚賞一個人的喔?」

  「很好,我懂了。跟我去外面決鬥吧。是時候做出了斷了。我從很久以前就看你這喪心病狂的傢伙很不順眼了。」

  「等、等一下,葛倫!不可以吵架!」

  「賽拉……我們這不是在吵架啦……」

  「葛倫,你從剛才跟其他人講話就一副想找人吵架的口氣。你要跟大家好好相處才行啦。大家都是同部隊的夥伴呀。對吧?」

  「那個白色頭髮的漂亮姊姊是執行官代號3《女帝》賽拉。別看她一副難以捉摸的樣子,論風系魔術的造詣,她可是帝國軍第一把交椅。不過,跟她一起出任務的話,很容易因為她的關係留下心靈創傷,這點也很有名……詳細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啥!?我跟這群臭傢伙才不是什麼夥伴!」

  「葛倫你真的很不坦率耶……你這害羞鬼。」

  「我才沒有害羞!認真聽人講話!」

  「呵呵呵,乖乖乖。只要葛倫和大家好好相處,賽拉姊姊就做好吃的飯給你吃喔~」

  「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別再每次都拿吃的誘惑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我真的有夠討厭你們!畜生!」

  「最後那個傢伙是執行官代號0《愚者》葛倫。在怪物雲集的特務分室裡,他是唯一一個令人搞不懂存在意義的三流魔導士。單就帳面上的資料來進行比較,搞不好他還比我這個菜鳥弱吧?不僅如此,他還是一個想法天真的理想主義者,也是經常跟長官爆發衝突的問題人物。」

  就在裴爾向克里斯多福分析特務分室成員的同時……

  特務分室一群人吵吵鬧鬧地經過了克里斯多福和裴爾眼前。

  「…………」

  「…………」

  兩人愣頭愣腦地目送那群人的背影離去。

  半晌──

  「……真的很不同凡響呢。」

  「是啊,特色非常強烈。」

  兩人很有默契地分別說出自己心中的感想,嘆了一口氣。

  「總而言之,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裴爾抓著頭,語帶無奈地發牢騷。

  「只能說,會跑去加入那種特殊部門的人才就是不一樣,特務分室的人各個都是有一、兩個強烈特色的奇葩。」

  「啊哈哈,好像真的是這樣呢……」

  「如果加入那種部門,我看你在因公殉職前,會先壓力過重而死。你要怎麼用自己的性命,我也沒有立場指指點點,只能勸你千萬別加入特務分室。知道了嗎?」

  「……嗯。坦白說,目前我也是比較傾向加入王室親衛隊啦。」

  「啊啊,那樣就對了。聰明的選擇。我也覺得王室親衛隊比較適合你。」

  聞言,裴爾如釋重負地伸了個懶腰。

  兩人肩並著肩,重新邁開步伐。

  「總之,先別管將來怎麼樣了。」

  「是啊。當下我們得專注在堪稱是畢業考的遠征實習訓練才行。」

  「啊啊,完成那場訓練後,我們就算正式畢業,是獨當一面的魔導士了!不過雖說是實地訓練,應該也沒什麼困難的啦……一起加油吧?」

  「嗯,沒錯。一起加油。」

  互相為對方打氣鼓勵後──

  兩人一同踏上了返回帝國軍士官候補學校學生宿舍的歸途。

  ────

  帝國軍士官候補學校。它是阿爾扎諾帝國的公家機關之一,旨在培育日後能成為帝國軍棟樑的優秀魔導士。

  課程基本上是三年制,分為特別課程和一般課程,前者的入學資格年齡是十二歲起,後者是十六歲到二十歲,許多將來註定會成為軍方關係者的魔導武門系貴族的子女,往往自小便報名參加特別課程。

  在入學就讀的這三年期間,朝未來士官這個目標努力邁進的學生們,必須從事各種訓練與任務;此外,學校還會為學生安排遠征實習訓練,做為畢業考試的一環。

  所謂的遠征實習訓練,就是把學生分派到駐紮在阿爾扎諾帝國各地的各個帝國軍師團和部隊,讓學生暫時扮演一名士兵,實際接觸前線的軍務。

  從軍校畢業前,學生的軍階只有到『從騎士』,學生在這個階段仍處於只能任人差遣的立場,不過重要的是吸收經驗。經過這種嚴格的訓練,學生在畢業後會提升到『正騎士』的軍階,正式踏上士官的道路。

  即將畢業的克里斯多福也不例外地將遵照這個教育課程,展開遠征實習訓練。

  他被分配到的實習地點是在城塞都市哈洛伊設置了駐屯基地的──帝國東部康塔列方面軍第二師團•第三駐屯兵團。

  城塞都市哈洛伊四周環山,有巨大的城牆保護,是東鄰雷薩利亞王國的阿爾扎諾帝國在東方的防衛堡壘之一,同時也是一個易守難攻的重要據點。

  不過,扣除被前輩士官和資深魔導兵當牛馬一樣使喚以外,在這裡的遠征實習訓練並不怎麼辛苦。

  如果是以前也就罷了,兩國如今已進入冷戰狀態,雷薩利亞王國不會隨便發動戰爭,即使兩國真的開戰,敵人應該也會放棄這座銅牆鐵壁般的城塞都市,另選其他攻擊目標吧。

  因此克里斯多福等實習士兵的主要任務,除了在巡邏都市和在周邊地區掃蕩魔獸以外,充其量也只剩維修城牆的作業了。

  被分配到帝國東部康塔列方面軍第二師團•第三駐屯兵團實習的未來士官們,無不祈禱這場無聊乏味的實習任務能盡早結束,並且在腦海裡描繪自己在實習結束後即將展開的光明燦爛的菁英人生,然而──

  ──那一天。城塞都市哈洛伊遭遇了史無前例的巨大災難。

  「這、這是什麼啊……!?」

  眼前的光景讓克里斯多福瞠目結舌。

  兩個如山一般巨大的人型魔像出現在城塞都市中心,揮舞著粗壯的手臂,胡亂破壞四周的民房與建築。

  每當魔像的拳頭打中建築,瓦礫便猛烈炸開,往四面八方飛散,建築一棟接著一棟崩塌。

  街道上塞滿了爭先恐後地四處逃竄的一般市民。

  不過,這座都市是東方的防衛堡壘,也是帝國東部康塔列方面軍第二師團•第三駐屯兵團的駐屯基地。

  駐守在此地的魔導士兵們即刻包圍住兩個巨無霸魔像。

  「一號隊、二號隊、三號隊,以攻擊咒文齊射!開火──!」

  「《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刺穿敵人吧》──!」

  「《白銀的冰狼啊•挾帶著吹雪•飛衝吧》──!」

  「《紅蓮的獅子•懷著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完成佈陣的魔導兵們,同時發動攻擊咒文轟炸魔像。

  密集如槍林彈雨的雷槍,凍氣與冰礫結合而成的暴風,咆哮的業火爆炎,所有攻擊都直接命中魔像。

  然而──

  「毫、毫髮無傷……!?」

  兩個巨無霸魔像皆完好如初。對魔術防禦性能優異得非比尋常。

  當魔導士們全都看傻了眼的時候,魔像從頭部的單眼射出能量光束進行掃射。

  被光束射中的地方發生了爆炸,四周的建築物和魔導兵們彷彿垃圾般被爆炸所引起的狂風捲走。

  「喂喂喂,那是什麼鬼啊……?太誇張了吧……」

  站在克里斯多福旁邊的裴爾,面無血色地關注著戰況。其他的實習生面對眼前的光景同樣只能啞然失色。

  克里斯多福和裴爾等快要從士官候補學校畢業的實習生,並未投入最前線與魔像戰鬥,而是佈陣在遠處提供後勤支援。

  可是,即便距離如此遙遠,也看得出魔像戰力驚人,友軍陷入了劣勢。

  再這樣下去,這座城塞都市被夷為平地只是遲早的問題。

  「眾士官候補生們……大事不妙了。」

  這時,一名中年魔導士現身了,看似是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

  他是駐屯在這座城塞都市哈洛伊的第三駐屯兵團兵團長,馬庫斯•羅根。

  「團長,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距離最近的克里斯多福向馬庫斯發問。

  「太令人難以置信了……那麼巨大的魔像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疑似有叛徒埋伏在城裡……是安達路瑟商會。」

  馬庫斯苦著一張臉回答。

  「安達路瑟商會?城塞都市哈洛伊形同這塊大陸上的孤島,所有必要物資的交易就是透過那個大商會進行的對吧?」

  「沒錯。看來你研究得相當透徹,克里斯多福從騎士。」

  馬庫斯點頭附和克里斯多福的說法。

  「安達路瑟商會今早運了大量各種建材進來這座城市。肯定有跟恐怖組織串通的內賊躲在安達路瑟商會裡。商會今早搬運進來的東西,全是偽裝成建材的巨無霸魔像兵器零件。」

  「什麼!?居然眼睜睜地放那麼危險的東西進城!?負責入城管制的前輩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裴爾語帶譴責地大叫,馬庫斯無奈聳了聳肩。

  「我也無言以對。或許是因為安達路瑟商會跟我們建立了長年的信賴關係,所以不知不覺間鬆懈了查驗工作吧。」

  「無論如何,有人用魔術緊急啟動了大量搬進城裡的零件組成這兩個巨無霸魔像,造就了現在的狀況……是這樣子沒錯嗎?」

  克里斯多福做出結論後,馬庫斯點了點頭。

  「這下慘了,團長!坦白說吧,那兩個魔像明顯不是我們可以應付得來的對手啊!那是什麼怪物啊!?我第一次看過強到這麼誇張的魔像!」

  裴爾指著前線的戰況大聲嚷嚷。

  只見魔像被數百名魔導兵包圍,飽受攻擊咒文的砲火猛攻,可是魔像的行動絲毫不受影響,繼續大動作地揮舞手腳將魔導兵們玩弄在股掌之間。

  克里斯多福冷靜地對這樣的魔像進行分析。

  「看來敵人事先就針對我們帝國軍主要使用的攻擊咒文,在魔像裡設置了特殊的對魔術防禦結界。為了攻擊這座都市,幕後黑手肯定精心準備了很久。在這種狀態下,我們拿魔像沒有任何辦法。」

  「唔,可是我們絕不能讓這座都市被攻陷。有超過兩千人以上的老百姓生活在這個地方,而且這裡是東方邊境的防衛要塞。一旦這裡淪陷了,阿爾扎諾帝國等於毫無防備地向雷薩利亞王國露出喉嚨。」

  馬庫斯輪流看了克里斯多福和裴爾說道:

  「克里斯多福從騎士,裴爾從騎士。第三駐屯兵團的兵團長馬庫斯•羅根以百騎長的權限向你們下令。立刻離開這座都市!」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團長!」

  裴爾向馬庫斯的命令提出異議。

  「你要我們丟下夥伴和老百姓,自己落荒而逃嗎!?我雖然只是個菜鳥,但好歹也是帝國軍人!這種貪生怕死的行為,我才──」

  「你誤會了,裴爾。團長應該是要我們前往鄰近的帝國軍基地尋求救援……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克里斯多福安撫著裴爾的情緒,同時說道:

  「現在這座都市徹底被妨礙通訊的結界籠罩住了。留在這裡永遠不可能聯絡到援軍。」

  「你說中了。不愧是結界魔術的宗師福勞爾家。理解得真快。」

  馬庫斯欽佩地點頭稱讚。

  「遺憾的是……克里斯多福從騎士、裴爾從騎士。現在還有能力行動的,只剩你們兩個膽識一點都不像新兵的人了。看吧。」

  「!」

  仔細一瞧。四周的士官候補生們一面臨到生平首次的實戰和令人絕望的事實,皆害怕得瑟瑟發抖。瞧他們緊張到身體緊繃成這樣,別說是詠唱咒文了,連正常行動都辦不到。

  「敵人不可能沒預料到我們會去外面找救兵。只要有人試圖逃出這座城塞都市,敵人勢必會出手阻礙或展開追擊。如果命令其他士官候補生去請求支援,等於要他們白白去送死。」

  「原、原來是這樣嗎……可惡!」

  這無疑是事關重大的任務──甚至可以說,這份任務是走投無路的現在僅剩的希望。但要達成這項任務,就必須拋下所有夥伴,那種懊惱感讓裴爾忍不住顫抖。

  「遵命。我們一定會跟鄰近的帝國軍取得聯絡!祝團長武運昌隆!」

  「噢、噢,包在我們身上吧!」

  「唔,我們第三駐屯兵團會全力保護市民。拜託你們了!」

  就這樣……

  克里斯多福和裴爾抱著必死的決心,展開逃出都市的行動──

  「啊~可惡!被馬庫斯團長猜中了!」

  「啊啊,沒錯!」

  克里斯多福和裴爾試圖逃出被城牆包圍住的都市。

  不過,兩人才剛動身就碰上了阻礙。

  「……魔像……!」

  擋住兩人去路的是小型的人型魔像。

  有別於在都市中心大肆破壞的兩尊巨無霸魔像,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尺寸跟一般人差不多的魔像──然而它們的數量眾多。

  小型人型魔像源源不絕地從連接大馬路的巷弄裡湧出,將兩人團團包圍後,魔像們擺出密集的陣形,打算以數量的優勢壓制住兩人地蜂擁而上。

  「可惡!《嘶吼吧火焰獅子》──!」

  裴爾大聲唱出黑魔【炸裂吐息】的咒文。

  和同期的學生相比,威力高出好幾倍的強大火力,往密集陣形的一角轟炸,將該處的小型魔像炸得支離破碎。

  然而,這群小型魔像也不會只是乖乖挨打。

  將兩人團團圍住的小型魔像鎖定兩人,同時從獨眼射出高強度的能量光束。

  光束交織錯綜,數量驚人,不可能全身而退。

  然而──

  「《高速結界展開•翠玉法陣》!」

  克里斯多福拋出了夾在指縫中的無數翠玉。

  翠玉隨著拋物線落地的瞬間,形成了保護克里斯多福和裴爾的五芒星結界,拔地而起的綠光障壁擋住從三百六十度射來的所有光束──

  「喔啦!還沒完呢!《嘶吼吧火焰獅子》──!」

  裴爾繼續唱咒摧毀小型魔像擺出的密集陣形。

  「感謝你及時支援!克里斯多福!」

  「裴爾,在下一個交叉路口右轉!根據我的索敵結界,那個方位的兵力薄弱!」

  語畢,克里斯多福向後拋出無數蒼玉。

  「《高速結界展開•蒼玉封界》!」

  在後方緊追不捨的小型魔像們被突然從地面竄生出來的巨大蒼玉結晶包覆住,慘遭封印。

  吞噬魔像的蒼玉結晶,形成巨大的牆壁徹底封鎖街道,將克里斯多福他們和剩餘的魔像分隔開來。

  見狀,裴爾咧嘴一笑。

  「呵,跟你並肩作戰真是太輕鬆了!」

  「不敢當……我們走吧!」

  「噢!」

  簡單交談後,兩人繼續趕路。

  克里斯多福和裴爾為了逃出都市,同心協力地一路對抗敵人。

  然而,不知從何湧現的小型魔像數量驚人,即使努力殲滅,還是有大量的小型魔像擋住克里斯多福和裴爾的去路。

  儘管他們倆是備受期待的後起之秀,畢竟還是缺乏實戰經驗,一下子就將魔力消耗殆盡。

  「可惡……哈啊……哈啊……數量也太誇張了吧……怎麼會這樣?」

  「呼……呼……啊啊,我知道了……裴爾,你看那個地方……」

  「什麼!?建築竟然自己垮掉,還變形成新的魔像!」

  「……看來敵人早就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動了手腳。」

  「這招也未免太犯規了吧!」

  不過,現在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

  因為兩人肩負著這座城塞都市的命運。

  克里斯多福和裴爾努力擠出所剩不多的魔力,一路突破擋在前方的魔像──縱使遍體鱗傷也依然向前挺進──

  最後──

  「可惡……已經沒有希望了……!到此為止了嗎……!?」

  「大笨蛋!克里斯多福,這可不像你啊!不要放棄啊!」

  「我知道!可是,裴爾……現實問題是……」

  「好啦,我知道啦,連頭腦那麼聰明的你都這麼說了,情況肯定很不樂觀啦,可惡!即使如此──」

  眼看魔像的包圍網如洶湧的海嘯般步步進逼,兩人即將無路可逃時──

  裴爾突然往一群魔像裡面衝鋒。

  「裴爾!?你在做什麼!?」

  「我來引開敵人!你見機行事繼續趕路!」

  「等、等一下!?裴爾────────!」

  然而,眼下的狀況不允許迷惘。猶豫只會導致前功盡棄。

  克里斯多福在心中淌下血淚,讓裴爾做為誘餌,九死一生地逃出了這個困境──

  突破。一路突破。

  好不容易克里斯多福終於越過城牆,成功逃到城外。

  然而──

  ────

  「嗚,真不甘心……!追兵太多了,無法完全擺脫……!」

  城塞都市哈伊洛西北部。在山間的蘭道爾山口。

  氣力放盡,魔力也耗光了,克里斯多福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地趴倒在地上。

  只見好幾尊背上裝備了翅膀形飛行器具的小型魔像從天而降,將克里斯多福包圍了起來。

  「……任務……失敗了……!」

  克里斯多福成功逃出都市後,緊接著和這群追擊的飛行魔像玩起了激烈的捉迷藏。

  克里斯多福無法順利前往鄰近的帝國軍基地,更別說是搬救兵了。

  克里斯多福咬牙切齒,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懊惱,而魔像只是將獨眼瞄準他,眼中的能量光束不斷收縮。

  看來自己的死期到了。克里斯多福從立志當軍人的那一刻起,就做好這輩子無法善終的心理準備……可是這樣的死法,也未免太一文不值了。

  (哈哈,也只能這樣了……沒辦法,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當得了英雄的。)

  彷彿看透生死的克里斯多福面露乾笑。

  (沒錯……沒辦法……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然後,他萬念倶灰,像是接受了死亡命運般地閉上眼──才怪。

  「……別再說這種怨天尤人的……喪氣話了……!」

  克里斯多福使出吃奶的力氣,把手支在地上,試圖撐起自己的身體。

  他知道自己來不及去搬救兵了。

  即使重新站起來,魔力和體力也早就消耗殆盡,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突破困境。

  不過,克里斯多福的內心深處湧現了某股不知名的力量,在那股力量的刺激下,他仍不肯放棄,努力想要站起來。

  魔像也準備好要同時發射能量光束掃射這樣的克里斯多福──

  ──就在這時。

  「唷,辛苦你奮戰到最後一刻。」

  天上突然飄下了聲音。

  下一秒。

  行雲流水的銳利風之刃,將克里斯多福身後的魔像從中劈成兩半。

  猛烈的業火化成旋渦,讓左邊的魔像蒸發得不留痕跡。

  如驟雨般落下的無數雷閃,粉碎了右邊的魔像。

  咻咻作響地破風飛行的無數鋼絲,將盤旋在上空的魔像碎屍萬段。接著──

  「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握拳的黑髮青年從天而降。

  隨著啪啦啪啦地隨風擺動的魔導士禮服──

  咚鏗鏗鏗鏗鏗──!

  青年把拳頭猛然地灌進站在克里斯多福面前的魔像腦門,同時著地。

  中拳的魔像支離破碎,往四面八方飛散。

  「……咦?」

  克里斯多福怔怔地抬起了頭。

  只見損破魔像,一拳打在地上的黑髮青年,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接著他笑嘻嘻地,朝一臉呆滯的克里斯多福伸出手。

  「你、你是……?」

  儘管口頭上這麼問,可是克里斯多福認得這名青年。

  沒錯,他是──

  「我是帝國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殊分室執行官代號0《愚者》,葛倫•雷達斯。」

  這時,陸續有人影從如箭矢般翱翔於天際的神鳳上跳了下來,降落在葛倫四周。

  氣質溫柔的白髮年輕女子。

  氣質冰冷的紅髮年輕女子。

  渾身散發出鋒利氣息的長髮青年。

  虎背熊腰的初老男性。

  面露冷笑、氣質陰森的眼鏡青年。

  「你、你們是……!?」

  「不用擔心。接下來交給我……交給我們處理吧。」

  青年──葛倫如是說後,向一臉茫然的克里斯多福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

  「耍什麼帥啊……?說得那麼簡單,你真的有搞清楚狀況嗎?」

  氣質冰冷的紅髮年輕女子──伊芙語帶不滿地如此說道。

  「目前的事態遠比蒙昧的你想像得還要嚴重。拜託你不要隨便打包票。」

  「有夠囉嗦。無論如何,現在除了我們還有誰可以行動?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吧?」

  當克里斯多福被毫無預警突然現身的特務分室嚇到呆若木雞時──

  葛倫和伊芙當著他的面爭執了起來。

  「你有搞清楚狀況嗎?我們的任務是解決利用魔像攻佔城塞都市哈伊洛的邪門魔術師亞丹德•卡羅薩,確保哈伊洛維持堡壘的機能。救援哈伊洛市民和第三駐屯兵團不在我們的任務範圍裡。」

  「……喂,伊芙。有種妳再說一次。」

  伊芙和葛倫立刻殺氣騰騰地針鋒相對,現場的氣氛旋即變得險惡。

  如坐針氈而冷汗直流的克里斯多福,連忙打了個岔。

  「呃、呃……請問……各位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人……對吧?」

  「嗯,沒錯。我是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依庫奈特。階級是百騎長。」

  「在、在下是帝國軍士官候補學校三年級學生,克里斯多福•福勞爾!目前因為參加帝國軍士官候補學校的遠征實習訓練,暫時隸屬第三駐屯兵團!

  為了尋找援軍幫忙化解哈伊洛滅城的危機,我冒死逃出了哈伊洛,只可惜仍無法擺脫敵方的追擊部隊……如果不是貴隊及時伸出援手,我早就死了!由衷感謝各位的救命之恩!」

  克里斯多福向伊芙敬禮,同時說道。

  「不過,我可以請教幾個問題嗎?伊芙百騎長大人!」

  「可以。」

  「為什麼貴隊能這麼快就趕來支援呢!?哈伊洛的通訊魔術被阻斷了,連附近的帝國軍基地都無法掌握到哈伊洛的狀況,更遑論帝都──」

  聽了克里斯多福提出的疑問後,伊芙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

  「哼。拜託不要小看依庫奈特的情報網了。」

  「咦?」

  「帝國的情報部不是只有情報調查室和保安局而已。我手上握有比他們還要神通廣大的情報源……屬於私人性質的。」

  「嘖。這女人透過她的情報網,先一步得知哈洛伊有人在暗中推動恐怖攻擊計畫後,立刻暗自向女王陛下請命出擊,才能搶先其他部隊一步展開行動。這一切都是為了立下她個人的功績。」

  葛倫冷言冷語地狠狠嘲諷一臉神氣的伊芙。

  「真是的,妳就那麼飢渴功勞啊?啊~這種急功近利的女人有夠討厭的。」

  「你煩不煩呀!我承認此舉看起來好像偷跑,但這次的狀況很明顯,如果等所有部隊都做好準備才同時出擊,事情就會無法轉圜了!在這種危急時刻,能不受拘束地自由展開行動的,也只有我們──」

  「好、好了好了,伊芙妳冷靜一點。葛倫也不要刻意挑釁她了。」

  白髮的年輕女子……賽拉站起來向關係無比緊張的葛倫和伊芙勸架。

  「那、那個……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克里斯多福為了緩和現場的氣氛,又提出另一個問題。

  「各位救了我一命,我還問這種問題,或許有點不知好歹……可是,為什麼你們會行經這個山口呢?」

  「!」

  「各位事前就察覺到哈伊洛會出事,並且搭乘神鳳從帝都趕來支援,但這個山口的上空並不在最短路徑上。按理說應該不會通過這裡才對吧?可是,為什麼──」

  克里斯多福發揮敏銳的洞察力後,伊芙等人陷入了沉默。

  「……這是因為這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這時,悠哉地站在一行人最後面的眼鏡青年──賈提斯面露冷笑,輕聲說道。

  「預、預料之中……?」

  「啊啊,沒錯。克里斯多福•福勞爾從騎士,你會拚死逃出哈伊洛,然後歷經一番死鬥來到這個山口,這早在我的『預料之中』。而且我也預測到我們會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所以我才向伊芙推薦這條路線。」

  賈提斯走向一動也不動的克里斯多福,用如地獄深淵般的雙眼,盯著他那僵硬的臉,露出充滿愉悅的表情說道:

  「畢竟──要是讓你死在這種地方實在太可惜了。雖然比不上葛倫,可是像你這樣的魔術師,我並不討厭……咯咯咯。」

  「呃、呃……?」

  「哎,將來你很有可能會變成我的阻礙。不過,假如未來我真的因為你的攪局而失敗……那也證明我的程度不過如此爾爾……就只是這樣。」

  克里斯多福完全不懂賈提斯想表達什麼。他只是被賈提斯散發出的、那股令人莫名不寒而慄的感覺,嚇得心驚膽跳。

  「……別放在心上。雖然不曉得是什麼原理,可是那傢伙的這類預測,不可思議地還滿準的。我們只是為了保險起見,才選擇走這條路徑。」

  「神奇的是,對你的預測,我就常常失準呢。葛倫。」

  「少囉嗦,閉嘴,你這瘋子。每次出任務就在那邊下無聊的死亡宣告。追根究柢,你這傢伙總是──」

  「現在我們正在出任務。要吵無聊的事情等一下再吵。」

  當葛倫忍不住要槓上賈提斯時,一道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對話。

  他是靜靜地站在一行人邊邊的長髮青年──阿爾貝特。

  阿爾貝特淡然地把玩著疑似是某種魔導器的水晶球,開口說道:

  「與其把焦點放在那種事情上,『聲明』來了。似乎是無差別向帝國各地廣播。」

  「是嗎?我也覺得他們差不多要提出『聲明』了……投射出來吧。」

  伊芙催促後,阿爾貝特喃喃地詠唱了咒文。

  只見水晶球發著光,在半空中投射出影像。

  水晶球投射出來的是某個身在室內空間,骨瘦如柴的老人。

  畫面中的老人露出透著幾分狂氣的笑容,大方地說道:

  『咯咯咯,帝國的人民們,幸會。我是稀世天才魔導工學博士亞丹德•卡羅薩……本人的名字在帝國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聽都沒聽過。」

  「誰啊。」

  「啊、啊哈哈……嗯……沒聽說過耶……」

  葛倫、巴奈德、賽拉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伊芙和阿爾貝特則露出彷彿在說『你們也太孤聞寡見了吧』的表情,瞄了三人一眼,賈提斯也無奈地聳聳肩。

  『這次佔領城塞都市哈伊洛的魔像軍團,乃是集我投入畢生心血鑽研的魔導工學之大成所研發出來的。』

  畫面一轉,照出被大量魔像軍圑破壞得滿目瘡痍,已經徹底失守的哈伊洛影像。

  『如畫面所見,守衛哈伊洛的第三駐屯兵團不敵我的魔像軍團的壓倒性數量和戰力,已經宣告投降了……倖存下來的士兵如今都成了俘虜。不是只有這樣而已。哈伊洛的市民也都淪為我的人質了。』

  語畢,畫面接著輪流照出矗立在都市東西兩邊、宛如兩座高山的巨無霸魔像。除了巨無霸魔像以外,還有無數的小型魔像在哈伊洛的市內徘徊,恐慌的情緒在市民之間蔓延。

  『你們看得出嚴重性嗎?只要我一聲令下,哈伊洛馬上就會上演大屠殺,慘遭血洗!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次事件的主謀──亞丹德在發出一長串陰森不祥的嗤笑聲後,轉身面向正前方。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綻放出了可怕的光芒。

  『你們知道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情嗎?我的目的是為了復仇……沒錯,就是復仇……誰教阿爾扎諾帝國那麼愚蠢,無法理解我這個稀世天才的價值,視我如敝屣,把我逐出魔術學會,調任閒職……所以我要向帝國、向女王陛下報仇!』

  亞丹德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明傲慢又自我中心的犯罪動機,內容簡直讓人聽不下去。

  亞丹德疑似對自己的際遇非常不滿,可是從他的說法聽來,這一切只能怪他自作自受,完全無法引起他人的同情與共鳴。這段形同對耳朵的拷問,根本不值一哂的犯罪動機說明,長達十分鐘。

  最後──

  『──如此這般,我下定決心在此地完成我的復仇。同時這也是為了撥亂反正,讓優秀的人才能獲得世人的正確評價。不過,我是個非常寬宏大量的男人。只要你們能在明天正午以前,用里爾金幣付我二十億當作慰問金!我就放了這座城塞都市。相反的,如果你們拿不出錢,我就會殺光哈伊洛的市民當作警告!呀哈哈哈哈!等你們的好消息了,帝國政府,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留下一長串刺耳的大笑聲後。

  畫面隨著噗滋一聲消失了。

  伊芙嘆了口氣說道:

  「有天之智慧研究會躲在背後搞鬼,問題果然會變得很複雜。」

  「似乎是這樣。」

  阿爾貝特淡淡地答腔。

  「對於該組織而言,這起事件最後會怎麼發展都無所謂。哈伊洛是帝國的防衛重心。假如帝國拒付慰問金發動戰爭,哈伊洛這道對付雷薩利亞王國的防波堤,勢必會受到重創。另一方面,假如帝國答亞丹德的要求付款,這筆形同一個小國國家預算的天大鉅款,將導致帝國碰上經濟恐慌。不管結果如何,帝國都會陷入大混亂……而且天之智慧研究會將坐收漁翁之利。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偏偏哈伊洛這個地方確實值得付出這麼大筆錢。」

  「天之智慧研究會就是看出這一點,才會暗中接觸亞丹德,提供他各方面支援的吧。畢竟光憑一個被調任到閒職的人,不可能湊得足以打造出一整支魔像軍團的大量物資。」

  「……這麼說來,我倒是可以舉出幾個疑似跟那個組織有掛勾的可疑商會和組織……雖然現在拿他們一點也沒辦法。」

  「好比說曾經是亞丹德的贊助者艾伊庫爾商會,以及尼爾巴斯的魔術公會聯盟是吧?之後我會直接進行秘密調查。」

  「哎呀,腦筋轉得真快。阿爾貝特果然優秀。跟某個老愛模仿正義魔法使的人就是不一樣。」

  「妳這傢伙廢話真多耶!」

  「坦白說,老夫對以前政治上的風風雨雨一點都不懂。你們自己設法搞定吧。」

  「巴奈德……你總是這樣呢。」

  當特務分室的成員七嘴八舌地交換意見時──

  「……我可以打個岔嗎?」

  克里斯多福苦澀地擠出聲音。

  「各位……你們覺得帝國軍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聞言,伊芙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女王和帝國政府絕不會屈服於恐怖主義。他們也不能屈服。即使城塞都市哈伊洛的市民和第三駐屯兵團將遭到屠殺,政府也不會讓步。」

  「~~~~!?」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實際面臨這個殘酷的現實,克里斯多福還是倒抽了一口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一旦向恐怖主義妥協,只會使全帝國人民的生活面臨更大的危險。

  有可能已經淪為俘虜的戰友們的臉孔,一一浮現在克里斯多福腦海裡。

  「援軍……請問帝國軍的援軍還要多久才會抵達呢……?」

  「這個嘛,把分散各地的高層找來舉行臨時軍事會議要一天。各部門互相推卸事情原因與責任的同時,又想爭奪主導權搶戰功,在檯面下勾心鬥角互相牽制,又會浪費一天。接下來還得處理各種麻煩又複雜的出擊手續和準備,會再花一天。軍隊正式介入這起事件,至少得花整整三天吧。」

  「……太慢了……!完全超過對方給的寬限期不是嗎!?」

  聽了伊芙的說明後,克里斯多福垂頭喪氣地跪在地上。

  「等他們拖拖拉拉地抵達時,哈伊洛的老百姓和駐屯兵團早就……!」

  「是呀,亞丹德接受了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幫助,一旦計畫失敗,他自己也難逃一死。所以時間一到,亞丹德勢必會毫不留情地屠殺哈伊洛的市民。對方也處於背水一戰的處境。而且,縱使帝國軍到來,他們也顧不了哈伊洛的老百姓。畢竟事關帝國的威信與聲望。」

  伊芙直接地說道後,克里斯多福面無血色,無言以對。

  (來、來不及了……)

  克里斯多福終於認清自己犯下了嚴重的錯誤。

  假如他在亞丹德提出聲明前,便聯繫到鄰近的帝國軍,並請對方派兵支援,在那個時間點,前線的判斷會被擺在第一優先,友軍可以直接前往哈伊洛進行救援。

  雖然難免會造成傷亡,可是犧牲可以控制在最小限度。

  然而,克里斯多福已經錯失了這個機會。

  一旦主謀公開提出了這種聲明,下判斷的權力將從前線轉回高層。前線無法貿然行動。

  事到如今,只能被動地採取各種應對手段,平白浪費時間……造成更多的無謂犧牲與被害。

  (明明我必須在事態演變成這種狀況前找來援兵的……!)

  可是一切已經太遲了。

  過去不管碰上什麼狀況都不曾示弱的克里斯多福,生平第一次說出了喪氣話。

  「對不起,裴爾……還有大家……!你們犧牲自己讓我逃走……我卻辜負了你們……!真的很……對不起……!」

  克里斯多福用拳頭敲地,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懊惱。

  這時──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克里斯多福抬頭一瞧,原來拍他肩膀的人是葛倫。

  「不要放棄……?現狀這麼絕望,到底還能怎麼辦!?請你不要把事情說得那麼輕鬆!」

  內心充滿懊悔與自責的克里斯多福,忘記葛倫好歹也是他的長官,不客氣地大聲頂嘴。

  可是葛倫包容了克里斯多福的絕望,向他露出堅定的笑容。

  「啊啊,這狀況確實令人絕望。所以我們才會出現啊。」

  「什麼?」

  葛倫無視一臉呆滯的克里斯多福,向伊芙問道:

  「喂,伊芙。」

  「怎樣?」

  「我也經歷過無數次修羅場。所以我好歹知道,同樣是令人絕望的狀況,有時還有力挽狂瀾的餘地,有時卻真的完全束手無策。以這次的狀況而言……應該還有機會扭轉態勢吧?只要妳和這群難得湊在一起的成員願意行動的話。」

  「…………」

  聞言,伊芙輕輕地咂了一聲嘴,半晌沒有說話。

  不久後──

  「哼……我本來是不想管這座都市如何,只要能確實討伐掉亞丹德就好……不過,如果能讓東方的堡壘哈伊洛平安獲得解放,確實也是一件功績……好吧,我姑且思考一下。感謝我吧。」

  「啊啊,麻煩妳了。雖然我超討厭妳的,可是妳的戰術籌畫能力確實值得信賴。妳就一如既往地把我們當棋子一樣使喚吧。」

  「怎麼會有像你這麼討人厭的男人。」

  於是──

  「好!葛老弟!咱們倆去大致偵查一下哈伊洛的狀況吧!」

  「好啦。你這老頭還真的是有用不完的活力耶。」

  「賽拉……我想調查哈伊洛周邊的靈脈,從而計算出本次目標所使用的魔術的魔力來源。妳能協助我嗎?」

  「好啊,阿爾貝特。我們一起合作吧。」

  「那麼……我就負責調查魔像的能力好了。讓我見識看看必須撲殺的惡黨到底有什麼天大的能耐吧,咯咯咯……」

  特務分室的成員分配好各自的工作後,準備分頭展開行動──

  「請、請各位留步!」

  克里斯多福驚慌失措地叫住了眾人。

  「請、請問你們準備做什麼?」

  「嗯?你還搞不清楚嗎?」

  葛倫回過頭,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我們要出手拯救城塞都市哈伊洛啊。」

  「……什麼!?」

  克里斯多福不假思索地反駁說得理直氣壯的葛倫:

  「你們真的瞭解狀況嗎!?你們才六個人而已喔!?光憑這些人數到底能做什麼!?

  你們知道現在有多少魔像佔據了那座都市嗎!?那座都市原本有第三駐屯兵團的七百名精銳魔導兵駐守!可是敵人的魔像數量卻多到可以壓制住整支駐屯兵團喔!?狀況就是如此令人絕望……!」

  然而──

  「你說的沒錯,現在的狀況確實絕望到不行。」

  葛倫回答已經完全失去冷靜的克里斯多福:

  「就算想盡各種辦法,總是有無能為力,無法拯救到所有人的時候。我在加入軍隊之後,便深刻地體認到自己絕對無法成為拯救一切的正義魔法使。可是──」

  如是說的葛倫揚起嘴角,坦蕩蕩地說道: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打算放棄那個夢想……雖然我被挫折感搞得心很累就是了。」

  「……什麼──」

  「況且,這點程度的逆境,對我們來說只能算是家常便飯,甚至連逆境也稱不上。我們可以化險為夷。一定會設法力挽狂瀾。啊啊,對了。雖然想盡各種辦法也不可能拯救到所有人,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會秉持著能多救一個是一個的心情持續奮戰……朝著永遠不可能實現的理想持續邁進……我們就是這樣的團體啊。」

  葛倫這席話,沒有半分虛假和矯飾。

  而是充滿了堅強的信念,以及不惜為了這種困難重重的理想一死的覺悟。

  (這、這個名叫葛倫的人,即使面對如此艱困的處境,居然還能展現出這麼強大的意志力……)

  克里斯多福欽佩地如此心想。然而──

  「嗄?你在說什麼呀?真傻耶。」

  伊芙一臉不悅,對葛倫的說法嗤之以鼻。

  「我們這裡抱持那種天真幻想的人只有你。不要把我跟你混為一談。」

  「……什麼!?」

  「我其實很不高興呢。原本只要付出一點犧牲,就能輕鬆有效率地解決掉亞丹德,可是因為你強烈請求,害我被迫浪費無謂的心思和精力,思考可以減輕犧牲的作戰。想不到你還擅自藉此為你那種讓人聽了就想吐的天真理想論背書,誰受得了呀。」

  「伊芙妳這傢伙!幹嘛當著新兵的面說這種話!妳大可委婉一點吧……!」

  「就是因為他是新兵,更應該幫助他盡早認清現實吧?要是我裝傻當作沒聽見,只會養出跟你一樣無可救藥的小雞士兵而已。」

  「嗄啊啊啊啊啊啊!?妳這傢伙到底是有什麼毛病!沒血沒淚,該不會是鐵打的吧!?你們也說說看對這傢伙的看法啊!」

  葛倫轉頭望向其餘的夥伴尋求支持……

  「還好啊?我只要能剷除邪惡,其他事情都無所謂。」

  賈提斯推了一下眼鏡,開心地說道。

  「任務就是任務。我們只是維護帝國這部巨大的機械裝置,使它能保持正常運作的齒輪。我不會管負責轉動我們的彈簧的人格如何。」

  阿爾貝特輕描淡寫地說道。

  「老夫可是很喜歡伊芙妹妹的喔?因為她總是為老夫安排生死只有一線之間、緊張刺激的戰場哪!哇哈哈哈!」

  巴奈德大笑著回答道。

  「不、不用想那麼多啦~!我很欣賞葛倫的夢想喔~?所以我會繼續支持你的。FIGHT!」

  選擇當旁觀者的賽拉面露苦笑,一臉尷尬地說道。

  (這群觀念完全不一樣,彷彿一盤散沙的人是怎麼一回事啊……?)

  克里斯多福傻眼地注視著眼前這群特務分室的成員。

  所謂的軍隊,就好比秉持同一思想行動的生物……看在被灌輸了這般觀念的克里斯多福眼中,特務分室這群人的形象,跟軍隊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僅各執己見,感情似乎也不怎麼融洽。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一支有十足向心力的隊伍。

  (可是,他們身上那種會讓人莫名產生期待,覺得他們一定有辦法扭轉局勢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呢……?)

  這時,克里斯多福意外發現,先前奮不顧身地逃出哈伊洛時,心中那股快令他崩潰的絕望與不安,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如幻覺般消失了。

  「好了,沒有時間了……當務之急是搜集情報。你們出動吧。」

  伊芙簡短地下了指令。

  特務分室的成員們陸續展開了行動。

  ────

  「……先由我來報告吧。」

  約莫三個小時後。

  葛倫向伊芙報告他透過各種手段所搜集到的情報。

  「投降後淪為俘虜的第三駐屯兵團,被關在基地裡。不幸中的大幸是傷亡情況輕微。畢竟死傷太慘重的話,做為人質的效益也就降低了。

  不過,基地四周被大量小型魔像包圍起來。不僅如此,整個都市隨處可見小型魔像。由於所有市民形同人質,被封鎖在基地裡的兵團也不敢輕舉妄動。」

  「噢?儘管這座都市規模並不怎麼大,能操作這麼多魔像控制整座都市,也算是相當厲害的本領了。」

  伊芙點點頭後,接著換賈提斯報告。

  「佔據都市的魔像絕大部分都是半自動型。施術者不需要一一操作所有的動作,只要下達大致的命令,剩下的魔像就會自行思考,盡可能地如實達成施術者的要求。」

  「原來如此哪。難怪他能一口氣操作數量如此龐大的魔像。」

  「呵,不過那兩尊巨無霸魔像是例外。唯獨那兩尊是直接受亞丹德控制的……話說回來,他能同時控制兩尊那種規模的魔像……代表他的魔像操作術確實了得,咯咯咯。的確有資格自稱是天才了。」

  「唔,是嗎?……所以呢?重要的是,亞丹德人在哪裡?半自動也好,手動操作也好,以長距離遠隔控制的方式,是不可能一口氣駕馭這麼多魔像的。所以亞丹德肯定還潛藏在都市的某個角落……」

  「這裡。」

  阿爾貝特指了儺在桌上的戰術圖的北側一角。

  「調查了流經都市內的靈脈後,發現他就躲在這裡。」

  「那裡是過去統治這塊土地的領主居城•修特雷努城……嗎?哎,剛才看聲明影像時,我就在懷疑他會不會是躲在這個地方了。」

  「這座城堡現在已經廢棄,只剩下觀光價值,不過它其實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據點。首先,它就位在哈伊洛靈脈的中心點,而且亞丹德在城內城外都配置了迎擊用的小型魔像。這些魔像都是強化了魔力光束的射擊戰型魔像。一旦它們展開層層火網,正面突擊無疑是飛蛾撲火的行為。」

  「要從如此凶猛的砲火中突圍拿下亞丹德,真的很不容易哪……」

  「而且亞丹德本人肯定也保留了最後的殺手鐧……」

  「畢竟隱藏殺手鐧是魔術師的基本。」

  特務分室的成員你一言我一語地召開了軍事會議。

  看到這一幕,開始頭痛起來的克里斯多福不禁懊惱地抱頭思忖。

  (果然無法挽回了,我實在看不出來有任何扭轉情勢的機會……這些人到底打算怎麼做……?)

  正當克里斯多福的信心受到強烈動搖時──

  「原來如此。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簡單。」

  伊芙的口中突然迸出這句話,克里斯多福聞言嚇得目瞪口呆。

  於是,伊芙當下立刻擬定了哈伊洛解放作戰。

  作戰的內容是──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克里斯多福的錯愕聲響徹帳篷。

  「伊、伊芙百騎長,恕我斗膽質疑,妳的精神狀態還正常嗎!?」

  「真敢講,看不出來你膽子這麼大呢。」

  伊芙橫眉怒目地瞪了克里斯多福一眼。

  「雖然我採取講求效率,把手下當棋子任意使用的主義,可是我從不會做出彷彿刻意要派棋子去送死的戰術安排。」

  「問、問題是,這不是彷彿刻意要派棋子去送死……而是棋子真的會死啊!?只要有一絲差錯,所有人都會陣亡的!」

  克里斯多福把視線投向葛倫等人,想勸眾人打消念頭。

  「大家真的都可以接受嗎!?像這種如此荒唐又有勇無謀的作戰──」

  然而──

  「……不會啊,比平常有可行性多了。」

  「啊哈哈,說的也是。不過你也不可以因此掉以輕心喔,葛倫。」

  「就這麼辦吧。我會達成使命的。」

  「唉呀呀,真是不甘不脆的作戰。如果交給我來,一定可以以更聰明的方式解決的喔?」

  「嗄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作戰就是要帶有這麼一點危險性才有趣!」

  聽到伊芙舉出如此荒謬不可行的作戰,葛倫、賽拉、阿爾貝特、賈提斯、巴奈德卻一點都不覺得驚訝,而且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這、這些人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克里斯多福一頭霧水,嚇得目瞪口呆。

  「對了,你也要幫忙。克里斯多福從騎士。」

  「咦!?」

  被伊芙拍了拍肩,克里斯多福的表情都僵了。

  「等一下我再跟你詳細說明,總之你可是本次作戰的關鍵之鑰。」

  「等、等一下,伊芙百騎長!就算特務分室是一群有能耐完成這種荒謬作戰的人,我只是個新兵,哪有那種本領!?顯而易見的是,我一定會扯你們的後腿──」

  這時──

  伊芙嘆了口氣說道:

  「我說呀。雖然因為工作太忙的關係,才剛送出書面資料而已……你以為想要把你挖角到特務分室的人是誰呀?克里斯多福從騎士。」

  「咦?該不會是……」

  克里斯多福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伊芙後,伊芙一臉傲然地繼續說道:

  「坦白說,我本來不想理會葛倫的蠢話,打算採取即使犧牲市民,也要盡快除掉亞丹德的作戰……是因為偶然在這裡碰到你,才改變主意的。」

  「……咦?……我?」

  「也就是說,我很期待你的結界魔術。」

  「…………」

  經伊芙這麼一說,克里斯多福呈現呆若木雞的狀態。

  「好,大家鼓起幹勁來吧。一如我剛才的宣言,三分鐘內搞定。」

  伊芙下令出擊後。

  「噢!」

  「嗯!包在我們身上吧,伊芙!」

  特務分室的成員們紛紛高聲呼喝。

  於是,特務分室正式展開了奪回哈伊洛的閃電作戰──

  ────

  城塞都市哈伊洛。

  位在城內北區的第三駐屯兵團駐兵基地。

  經過和魔像的大戰後,受傷投降成為俘虜的魔導兵們,如今都被關在這個地方。

  基地四周被大量小型魔像包圍得滴水不漏。

  裴爾從基地內的窗口觀察外界的情況,忍不住咬牙切齒。

  「……該死!身處在這種狀況,我們居然無計可施……!」

  裴爾大聲嚷嚷,他同樣身受重傷,全身都纏滿了繃帶。

  聞言,同期的士官候補生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

  「……這也沒辦法啊。現在整座都市到處都是小型魔像。我們貿然抵抗的話,老百姓會被殺光的。」

  「嗚……」

  「況且……」

  士官候補生指向了遠方。

  只見兩座像山一樣矗立在都市中心的巨無霸魔像。

  「就算我們集中所有魔力猛攻,也不是那個魔像的對手……那兩尊魔像一旦又開始抓狂,這座都市不知道會蒙受多大的災害……」

  「可惡……照你這麼說的話,就算帝國軍趕來支援也無濟於事了,不是嗎……」

  最壞的情況,帝國政府很有可能會徹底放棄哈伊洛和這裡的市民。

  裴爾好歹也是把性命奉獻給國家的軍人。他可以體諒國家不能屈服給恐怖主義,不得已的話甚至會做出如此殘酷決定的立場。

  「可惡……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可惡……」

  對自己的無力深感懊悔,裴爾有氣無力地敲打窗戶。

  (克里斯多福,抱歉……或許我就到此為止了……現在只希望至少你能順利逃亡……)

  就在裴爾如此心想的同時……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

  某處傳來的衝擊聲激烈地撼動了整座基地。

  ────

  城塞都市哈伊洛北部,聳立在山間的修特雷努城頂樓。

  「呀哈哈哈……終於……終於做好萬全準備了……!」

  老魔術師亞丹德滿意地露出了帶有狂氣的笑容。

  計畫完美無缺。花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好不容易才在城塞都市哈伊洛的大街小巷佈局了大量的小型魔像。為了搬入主力的兩尊巨無霸魔像也費了好一番工夫,最後同時啟動所有魔像,展開閃電性的鎮壓都市作戰。

  所有一切都符合原先的計畫。

  「天之智慧研究會……真的是太棒了!沒想到他們居然願意提供我所有必要的物資,實踐這個難如登天的計畫……如此一來,我終於可以向帝國復仇了……!呀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情勢完全符合亞丹德打的如意算盤。

  接下來只要等帝國答應亞丹德提出的要求,乖乖付錢就行了。然後他將在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幫助下遠走高飛,在雷薩利亞王國繼續做偉大的研究。假如帝國不肯老實付錢,決心進攻的話,他也不惜徹底毀滅這座都市,當作殺雞儆猴。

  「三天……最長應該三天吧!無論是乖乖付錢還是發兵反攻,大概要等三天帝國才會針對哈伊洛採取行動……在那之前我就悠哉地打發時間吧……呀哈哈哈哈!」

  亞丹德所在的修特雷努城頂樓,如今已成了司令室,他就是在這裡向控制住哈伊洛的所有魔像發號施令的。

  他在地板、牆壁和天花板上設下了一道道魔術法陣,室內空間也幾乎快被各式各樣的魔導器材和磐石型魔導演算器塞滿。

  這些裝置都連接到一座小型魔力爐,由魔力爐提供從哈伊洛的靈脈汲取的大量魔力;在魔力的循環下,裝置隨著低沉的重低音,動力十足地持續運轉著。

  亞丹德坐在司令室深處的一把大椅子上。

  經由魔術投射出的方形影像,懸浮在他眼前的半空中。

  就在亞丹德轉頭望向投射影像時──

  嗡……

  「什麼!?」

  亞丹德驚訝地睜大眼睛。

  在司令室內的魔導器材裡流動的魔力,突然全部停止了。

  司令室的循環戛然而止,投射在半空中的外界影像也消失了。

  理所當然地,所有的魔像也失去了控制。

  「怎、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亞丹德立刻動用自身的魔力和備用的魔力電池,讓部分的魔導器材恢復正常機能。

  然後,為了找出魔力突然中斷的原因,他開始在磐石型魔導演算器輸入盧恩文字──

  ────

  「成功了。」

  這裡是城塞都市哈伊洛郊外的某處山間森林。

  從哈伊洛周邊地下經過的巨大靈脈中,必然有幾個關鍵靈點。

  伊芙在臨時設置於關鍵靈點上的魔導演算法陣上,輸入完一長串盧恩文字後,若無其事地站起來說道:

  「我利用魔導演算法陣連結介入,從關鍵靈點破壞了哈伊洛的靈脈。我把像麻布的網格一樣錯綜複雜的靈脈隨便串連起來,使魔力的流動暫時發生異常。不管亞丹德使用的魔力爐性能再強,現在都無法從哈伊洛的靈脈汲取魔力。」

  「破、破壞靈脈……?」

  伊芙繼續向瞠目結舌的克里斯多福說明。

  「那群魔像的數量那麼龐大……你覺得驅動它們所需的魔力來自何方?那不是一個人可以負擔得了的程度。所以答案自然是土地的靈脈。亞丹德就是使用魔力爐從靈脈汲取大量魔力的。那麼,假如魔力爐的魔力來源暫時被中斷的話呢?」

  「控制都市的大量魔像就會完全停擺了,是嗎!?」

  「正確答案。雖然憑人類的微弱魔力不可能堵塞得了大自然的靈脈,不過還是有辦法可以從中干擾,使靈脈自己堵塞住在靈脈裡流動的魔力。」

  克里斯多福回答後,伊芙心滿意足地如此補充。

  克里斯多福目瞪口呆地注視著輕描淡寫的伊芙。

  透過演算魔導式和外部連接的方式阻斷靈脈。用說的好像很簡單,可是如果是一般魔導士,解析靈脈就得花一個禮拜,重組靈脈線路使靈脈停止作用恐怕還得再花超過一個禮拜的時間。

  (然而,伊芙小姐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如此艱巨的工程──!?)

  這就是身兼特務分室室長的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依庫奈特的本事嗎?

  克里斯多福張口結舌,驚愕不已。

  「話雖如此,這只是臨時措施。如果能再我給我一點時間,或許可以使靈脈的魔力堵塞得更久吧……總之,差不多有三分鐘的空檔吧。」

  「三、三分鐘!?」

  「沒錯。世界是不允許矛盾存在的。過了三分鐘後,世界就會自行修正淤塞住的靈脈,使其恢復正常的靈脈功能。」

  「怎、怎麼這樣……短短三分鐘究竟能做什麼……!?」

  克里斯多福認為這根本是天方夜譚,大聲提出質疑。這時──

  「伊芙!葛倫!我這裡準備好了!」

  賽拉在遠方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大喊。

  那裡設置了有別於伊芙所使用的另一種魔術法陣,賽拉就站在法陣上。

  綠色的魔力在魔術法陣上澎湃地循環,正在發動某種魔術。

  「太好了。賽拉,這次又要麻煩妳了。」

  葛倫理所當然地握住賽拉伸出的右手。

  「喏,克里斯多福也來。」

  「咦、咦……真的要……那麼做嗎?」

  克里斯多福一臉驚恐地握住賽拉的左手。

  「呵呵,不會有事的。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風系魔術的高手喔。」

  「《御風者》要發揮本領了。這女人平常笨手笨腳,但唯獨在風系魔術這塊領域上,她絕對值得信賴。儘管放心吧,克里斯多福。」

  「啊啊~~!葛倫你又瞧不起我了!討厭!」

  就克里斯多福剛才所聽到的,明明接下來即將展開極為異想天開的行動,葛倫和賽拉卻顯得從容不迫,毫不緊張。

  「提醒你們。魔像因為靈脈受到干擾而停擺的時間,大約只有三分鐘。你們必須在三分鐘內搞定。明白了嗎?」

  「啊啊。再清楚也不過了。」

  「這、這是開玩笑的吧……?不、不敢相信……完蛋了……這下死定了……這種作戰一點都不符合常理……根本是在玩命……!」

  克里斯多福面色鐵青地呻吟。

  「新兵。」

  見狀,伊芙開口激勵了克里斯多福。

  「你也是,務必要完成你的任務。這個作戰如果少了我們任何一個人,就無法成功。當然也包括你。」

  「~~!?」

  「克里斯多福•福勞爾,你是被我寄予厚望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中最頂尖的結界魔術專家,相信你有完成使命的膽識與實力。對自己要有自信。」

  伊芙這席話對克里斯多福彷彿迎頭棒喝,這時──

  「──《疾》!」

  賽拉詠唱了咒文。霎那……

  一陣把地面刨得坑坑洞洞,使四周一片昏天暗地的強風,以賽拉為中心呈螺旋狀轉動,猛烈地簇擁著跟賽拉手牽手的葛倫與克里斯多福的身體。

  「哇、哇哇哇……!?」

  克里斯多福驚慌失措地猛眨眼。

  賽拉腳下的魔術法陣充滿了強大的魔力,不斷高速旋轉。

  隨著法陣轉速愈來愈快,強風所發出的笛聲般尖銳高音也愈來愈尖,賽拉所發出的風不斷提升自身的強度與轉速──不斷提升──

  就在提升到一定的程度後……

  咚!

  賽拉的身體突然像是被大砲發射出去似地飛向空中,就彷彿是藉由纏附住全身的強風彈起般一飛衝天。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賽拉手牽著手的克里斯多福,也在賽拉的風簇擁下,同時起飛了。

  從地面往上看,賽拉等人的身影一轉眼就小得有如豆子,克里斯多福的慘叫聲也被吸入空中,逐漸消失在遠方。

  飛上天空的賽拉等人前往的目的地是城塞都市哈伊洛。

  三人輕鬆地飛過環繞都市的高聳城牆,順利侵入城塞都市內部──

  ────

  「怎、怎麼會這樣!?難道是帝國軍搞的鬼!?」

  透過魔導演算器檢查了靈脈狀況的亞丹德氣得大吼。

  「帝國軍已經出手了嗎!?怎麼可能這麼快!」

  哈洛伊的靈脈由於受到外力干擾,導致亞丹德暫時無法從中汲取魔力。

  與此同時,配置在哈洛伊各地的眾魔像也因為魔力中斷而停止動作。

  「笨蛋……使出這種爛招也只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我預測出魔力停止的時間只有短短三分鐘!再過三分鐘魔像的機能就會恢復正常了!短短三分鐘能幹出什麼!?況且──」

  亞丹德的手指如跳舞般高速操作著魔導演算器。

  「你們真的以為所有魔像都是由靈脈提供魔力嗎!?當中也有安裝獨自的魔力電池,確保魔力供給無虞的機體!沒錯,好比說是──」

  亞丹德迅速地完成操作後……

  轟轟轟轟轟──

  外頭那兩尊像山一樣的巨無霸魔像,又開始動了起來。

  「瞧!我開發的魔力電池就安裝在那兩尊巨無霸魔像上!就算沒有來自靈脈的魔力,那兩尊巨無霸魔像照樣能正常運作!笨蛋!別小看我了!」

  於是,亞丹德迅速地向那兩尊巨無霸魔像輸入命令。

  「呀哈哈!雖然帝國軍這麼快就有所行動超乎我的預料……可是這種半吊子的介入行為,只不過是找死!看來我必須抓一些市民出來血祭,警惕你們最好別再輕舉妄動了……!」

  如是說的亞丹德操作完魔導演算器後……

  兩尊巨無霸魔像舉起巨大的拳頭,準備往附近的民房敲下去──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

  然而,在民房被一拳敲爛前,兩尊巨無霸魔像隨著震撼的衝擊聲身體向後仰。

  「什、什麼……那、那個是……!?」

  ────

  「喔喔喔!?能跟這種龐然大物戰鬥真的是太教人興奮了!」

  站在房子屋頂上的巴奈德以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樣,仰望著屹立在哈洛伊東側的巨無霸魔像。

  「老夫來當你的對手了!陪老夫過過招吧!」

  巴奈德張開雙臂。

  霎那,他的指頭「咻啪!」一聲射出無數的鋼絲。

  鋼絲以驚人的速度和勁道穿梭在林立於巨無霸魔像四周的建築之間,轉眼間就在魔像四周佈下如蜘蛛網般的鋼絲結界。巴奈德所射出的鋼絲泛著魔力,強度大幅提升。

  這時,魔像抬腳試圖踩斷鋼絲。

  然而──

  「唷。」

  巴奈德透過巧妙的操作,「玩弄」著如天羅地網般的鋼絲。

  魔像的這一腳具備了由強大慣性質量所構成的超級破壞力,然而卻被韌性十足的鋼絲結界擋住_,威力也被徹底吸收。

  「喝啊啊啊啊啊──!」

  透過精細得可怕的鋼絲操作,使魔像受物理因素限制停止動作後,巴奈德持續向魔像射出鋼絲。

  他抓著射出的鋼絲縱身躍起,踩著屋子的外牆向上蹬,隨著鋼絲的擺動沿魔像四周旋轉一圈──最後順利著落在魔像身體上。

  著地後的巴奈德繼續射出無數鋼絲,纏繞住試圖扯斷鋼絲、狂亂揮舞的魔像手臂,然後朝著它的頭部一鼓作氣往上衝──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巴奈德的右手突然噴出了猛烈的爆炎。

  那是結合了魔術與格鬥技的絕技──《魔鬪術》。

  「吃我這招────!」

  巴奈德把噴火的拳頭灌進魔像的巨大頭部,接著引爆。

  引爆的瞬間,巴奈德在超近距離發動的爆炎魔術,成功讓體型大上自己不知道幾倍的巨無霸魔像,嚴重失去平衡──

  另一方面──屹立在哈洛伊西側的巨無霸魔像。

  一個足以與它匹敵的存在,突然出現在它面前。

  那是一尊巨大的女神。

  左手握著黃金之劍,右手提著銀色的天秤。背上有七片變形的翅膀。

  非真實的女神持劍,和巨無霸魔像正面展開對決。

  女神的劍與巨無霸魔像的拳頭正面激烈碰撞,巨大的衝擊聲震撼了整座都市。

  這時──

  「呼。具現──人工聖靈【正義女神尤絲蒂雅】。」

  一名男子站在附近尖塔上,從高處眺望魔像與女神的驚天動地之戰。

  男子的雙手戴著手套,大量擬似靈素粒子粉末持續從手套撒出,隨風飄去──

  他就是賈提斯。

  「唉呀呀。只要能消滅邪惡,我根本不在意要付出多大的犧牲。」

  賈提斯一副顯得泰然自若的冷酷表情,看著在下方打得如火如荼的女神和巨無霸魔像的激戰。

  「不過,假如不需要付出犧牲就能消滅邪惡,倒也沒什麼不好。葛倫,這次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配合一下吧……咯咯咯……」

  賈提斯面露愉悅的表情喃喃自語後,擺動手臂繼續撒出擬似靈素粒子粉末。

  隨心所欲地操作女神的賈提斯,徹底封鎖了巨無霸魔像的行動──

  「太、太了不起了!那兩個人是鬼神嗎!?」

  克里斯多福仰賴強風在哈洛伊上空飛行的同時,驚愕地大叫道。

  「居然有辦法可以單槍匹馬壓制住那種巨無霸魔像!?」

  「是吧是吧?那兩個人真的很厲害吧?」

  賽拉與有榮焉般得意地說道。

  「特務分室資歷最深的執行官代號9《隱者》巴奈德先生,以及特務分室最狡猾的詐欺師,執行官代號11《正義》賈提斯……那兩個人真的很強喔?啊哈哈,和他們兩個相比,我實在顯得黯淡無光……不要扯他們的後腿就算萬幸了……」

  「不,妳這麼說也太謙虛了吧,明明妳的實力也是怪物級的啊!?賽拉小姐!」

  克里斯多福重新審視自己的狀況後大叫道。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同時帶著我和葛倫先生,還能如此輕鬆自如地使用《疾風腳》!?這種制御風的技術究竟是怎麼搞的!?」

  克里斯多福說的沒錯,賽拉在帶著葛倫和克里斯多福的情況下,透過連續發動強風的魔術,實現了超高速的三度空間機動能力──也就是以所謂的《疾風腳》,在哈洛伊奔竄、飛馳──

  只見賽拉又是踩踏著牆面推進,又是踩踏屋頂蹬向上空,又是從尖塔用力一蹬加速,又是低空飛過大馬路,接著一路往上蹬,高高飛向了天際──

  克里斯多福眼前的景色不斷向揣流般往後方流逝,而且還上下左右瘋狂天旋地轉,簡直就像地獄一樣。

  從賽拉那溫柔婉約的氣質難以想像,她所使出的《疾風腳》居然會凶猛到彷彿破壞力十足的颶風。

  克里斯多福的平衡感和重力感覺早就已經麻痺,漸漸分不清楚上下左右前後的空間位置了──

  「《疾風腳》是一門光是要用在自己身上就很困難的高等技術吧!可是妳帶著我們兩個拖油瓶卻還是發動得一派輕鬆……而且我這輩子沒看過這麼快又精準的《疾風腳》!」

  即使帶著兩個人,賽拉的《疾風腳》的速度恐怕依然遠勝軍中的其他人吧。

  「因為執行官代號3《女帝》賽拉是風系魔術的天才啊。」

  葛倫輕聲咕噥,為驚愕不已的克里斯多福解答。

  不知道是早已習慣了,還是已經放棄掙扎,跟克里斯多福一樣面無血色的葛倫,露出一副空洞無神的表情。

  「她可是出身自南原某支與風和歌共生的遊牧民族公主……《風之戰巫女》大人。單論御風的能力,別說是帝國軍了,找遍全世界也無人能出其右。這種程度的技術對她而言形同家常便飯。」

  「哇。真是的,葛倫你把我吹捧得太誇張了啦~」

  賽拉一邊在空中做出高速橫向螺旋轉動的動作,一邊靦腆地說道。

  克里斯多福的視野猛烈地三百六十度旋轉了一圈,差點吐了出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嘔!?」

  「好,得到葛倫的讚美後,我又有精神了。我要加油!」

  「不要加油了!拜託稍微收斂一下!我早已經習慣也就罷了,妳也考慮一下這裡有個第一次體驗到這種變態機動能力的可憐菜鳥吧!?」

  得意忘形的賽拉,根本沒把葛倫的呼籲聽進耳裡。

  賽拉以更劇烈的操駕方式,真的是用「飛」的,在城塞都市哈洛伊翱翔。

  (這、這麼變態的三度空間機動能力……哈哈,這下一定會在心裡留下陰影了……)

  克里斯多福心不在焉地思考著這種事情的同時……

  賽拉越過建築,越過高塔,從正在交戰的兩尊巨無霸魔像之間穿過。

  一直線,一直線,一直線。

  目標是──亞丹德的藏身之處修特雷努城。

  原本看似遠在天邊的目的地,距離正在急速縮短。

  照這速度繼續前進下去,馬上就能抵達城堡了。

  因為這個痛苦得彷彿地獄的《疾風腳》,克里斯多福產生了時間漫長到近乎永恆的錯覺,實際上作戰開始也才經過一分鐘而已。

  「……咦?難道……你們是真的打算在三分鐘內做出了斷嗎……?」

  「啊?之前開作戰會議的時候不是就講過好幾次了嗎?」

  葛倫露出一副「你這傢伙怎麼還沒進入狀況」的表情,用眼角餘光瞄了克里斯多福一眼。

  「與其想那些,差不多該輪到你上場了,快點集中精神吧。」

  葛倫好心提醒克里斯多福的瞬間──

  近在眼前的修特雷努城,突然冒出一道道刺眼的閃光。

  下一秒,無數光束射向從天空接近城堡的賽拉等人──

  ────

  「現、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亞丹德心急如焚地操作著四周的魔導器材,發動預備魔力源,終於讓魔像司令室的機能恢復到一定程度。

  「該死……還得再花一點時間,才能讓半自動型的小型魔像重新啟動!」

  而且──

  從投射在半空中的畫面可以看到,亞丹德引以為傲的兩尊巨無霸魔像如今被兩個魔導士壓著打。

  此外,還有三個魔導士結伴飛過哈洛伊的天空,正朝著修特雷努城不斷逼近。

  「該死的混帳……!想要破壞我的好事嗎!?」

  這起突發事件固然令亞丹德感到驚愕,可是他並未因此失去冷靜。

  因為──

  「哼,和巨無霸魔像對打的那兩個人充其量也只能壓制住巨無霸魔像,無法真正擊倒它們。沒什麼好擔心的。等靈脈恢復正常流動後,再派重新啟動的小型魔導魔像軍團去支援,就能輕鬆解決他們!至於,目前正在逼近這座城堡的那三個傢伙──」

  亞丹德速度飛快地操作手邊的魔導演算器,下達某道指令。

  「我這就立刻擊墜他們──────!」

  ────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視野突然橫向滑動了好幾梅特拉的距離,克里斯多福嚇到以為心臟快從嘴巴裡跳出來了。

  這是因為賽拉無預警地操作風往左邊滑翔。

  瞬間,無數的光束穿過賽拉他們原先所在的空間。

  然而,又有無數的光束如密密麻麻的槍陣般從城堡射出,毫不留情地持續追殺賽拉等人。

  「──嗚!」

  賽拉持續側翻,側翻,側翻,螺旋側翻。

  有驚無險地一一閃過不斷射來的光束。

  雖然克里斯多福眼前的景色不斷天旋地轉,可是確實朝著城堡挺進──

  不久,三人接近城堡到一定距離後,賽拉突然後空翻。

  反而拉開了和城堡的距離。

  「不行。最近只能到這裡了,更往前恐怕會被擊墜。」

  「有道理。看來被伊芙猜中了,城堡內部應該配置有自備魔力源的對空迎擊用魔像是吧?」

  「那、那該怎麼辦?砲火也太猛烈了──」

  這時……

  一道雷閃從遙遠的後方飛射而來,掠過了一臉驚恐的克里斯多福旁邊,直接命中修特雷努城的一角。

  「咦……?那是……?」

  克里斯多福看傻了眼,一臉茫然。

  只見無數的雷閃如流星雨般陸續飛來,射往修特雷努城各個角落。

  隨著一發又一發的雷閃落在城堡上,威脅賽拉等人的對空光束火網逐漸收斂,威力轉趨變弱──

  ────

  距離修特雷努城約莫三千梅特拉遠的地點。

  狂風颼颼的哈洛伊城牆頂端。

  一名長髮隨風擺動的青年,威風凜凜地站在那個地方。

  他是阿爾貝特。

  眼神銳利如鷹的阿爾貝特,定睛注視著遠處的城堡,左手一動也不動地指著遠方,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

  「──太簡單了。」

  阿爾貝特的手指頭迸出了猛烈的閃電。

  下一秒,閃電一鼓作氣地從他的指尖擊發,如流星般劃過了哈洛伊的上空──

  ────

  「這、這是魔術狙擊嗎!?」

  「沒錯。那個傢伙正在利用魔術狙擊,幫我們掃除埋伏在城堡內的對空迎擊用魔像。」

  和臉上寫滿了驚愕的克里斯多福相反,葛倫見怪不怪地說道。

  「就他一個人嗎!?這個距離可不是開玩笑的喔!?沒有狙擊觀測手在旁幫忙,他一個人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一般而言,即使阿爾貝特那傢伙的狙擊技術再怎麼神準,在距離這麼遙遠的情況下,少了觀測手的幫忙也很難瞄準。不過,你也有看到敵人射出的光束吧?換言之,敵人的位置都曝光了。所以那傢伙就算閉上眼睛也射得中。」

  「呃、呃……?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三千梅特拉級的魔術狙擊已經是神乎其技的領域了。即使有老練的觀測手從旁輔助,想在這麼遠的距離射中目標一樣困難重重……就算目標是不會動的靜物,十發裡如果能打中一發,就已經算是超一流的了。

  可是阿爾貝特在沒有狙擊觀測手輔助的情況下,只參考敵人發射光束的軌跡判斷位置,卻照樣百發百中,而且神速無比,讓克里斯多福大開眼界。

  (這、這就是執行官代號17《星星》阿爾貝特先生的本領嗎……!?)

  阿爾貝特同樣是超乎克里斯多福想像的怪物。

  「看到這麼多強得跟怪物一樣的人,真的很受不了吧?」

  葛倫戲謔地說道。

  「我是特務分室裡唯一一個廢物雜魚,在這些人面前完全抬不起頭。」

  「…………」

  就在克里斯多福和葛倫兩人聊著這種事的時候──

  來自城堡的對空砲火,不知不覺間熄火了。

  阿爾貝特透過魔術狙擊,在極短的時間,便將潛伏在城內的對空砲擊魔像徹底掃蕩乾淨。

  「好,我們上吧!賽拉!」

  「嗯!」

  賽拉喚起更強的烈風包覆住全身。

  接著,三人以更快的速度往城堡發動突擊──

  就這樣,賽拉風之破城鎚敲破城牆,成功侵入城內──

  ────

  「什、什麼!?被敵人入侵了!?這怎麼可能!?」

  面臨這種難以置信的事態,死守在最高樓的亞丹德驚愕不已。

  「時、時間呢……!?距離魔像重新啟動還需要多久……!?」

  根據顯示在魔導演算器螢幕上的資訊,預計還要一分三十秒才會重新啟動。

  「還、還要那麼久嗎……!?」

  敵人侵入城堡的地點距離司令室不遠。

  恐怕不用三十秒,敵人就會殺到這裡來。

  (冷、冷靜……不要驚慌失措……冷靜下來……!)

  突發狀況接二連三地發生,亞丹德一度自亂陣腳,最後靠著強韌的意志力重新找回平靜。

  (沒有問題。不會有問題的。)

  沒錯,冷靜思考過後,可以發現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再過一分鐘三十秒,受到干擾的靈脈就會恢復正常,配置在哈洛伊全區的所有魔像將恢復運轉。亞丹德已經提前下了指令。到時,情勢將整個逆轉。勝利對亞丹德來說已是唾手可得。

  不管敵人再怎麼厲害,這段戰力的差距是絕對無法顛覆的。

  (也就是說,我只要設法撐到魔像重新啟動就好了……)

  而且──其實亞丹德深藏不露,他對自己的魔術戰十分有自信。

  他在年輕時,也曾經是名震一時的超一流決鬥者。

  即使兩、三個小毛頭聯手對付他,他也有信心可以打贏對方。

  就算打不贏,要拖過剩餘的時間,對他來說也並非難事。

  「咯咯咯……沒辦法。波折是在所難免的。好久沒施展魔術戰的身手了……我要好好修理這群小毛頭一頓!」

  如是說後,亞丹德站了起來。

  正面就是這間司令室的門,他豎起耳朵,聽見門後傳來逐漸接近的一連串腳步聲。

  「哼,開啟這扇門的瞬間就是你們的死期了。呀哈、呀哈哈哈哈哈──!」

  亞丹德的深層意識領域,已經以預唱咒文的形式,大量存放了令人咋舌的強大咒文。當中包括了無人知曉的亞丹德的獨門絕技。

  接下來只要延遲發動那些咒文,就能把愚蠢的入侵者殺得片甲不留。

  「好,來吧。來吧!……快點放馬過來!」

  勝券在握的亞丹德從容地注視著房門──

  噠噠噠噠噠噠!

  從門後傳來的腳步聲愈來愈近──

  然後……

  碰──!

  門被一腳踹開,入侵者毫不猶豫地衝進了房內──

  「結束了────────────!」

  亞丹德準備發動預唱咒文──

  ────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踹開眼前的房門,葛倫二話不說立刻一直線衝向疑似是亞丹德的魔術師。他掄起拳頭,打算給他一拳。

  可是雙方之間仍有一段距離,不利展開近距離格鬥戰。

  敵人若使用咒文攻擊,速度絕對比葛倫來得快。

  所以葛倫的舉動無疑是飛蛾撲火,形同自殺。

  然而──

  「什、什麼!?」

  葛倫眼前的魔術師亞丹德一臉驚愕地愣在原地。

  「魔、魔術無法發動!?為什麼──!?」

  狼狽不堪的亞丹德嘗試發動下一個咒文,可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抓住這個短暫的破綻,衝到亞丹德面前揮出猛拳。

  只見葛倫的拳頭從正面灌進了亞丹德的臉。

  葛倫一鼓作氣徹底釋放力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強大的衝擊導致亞丹德成為縱向旋轉的人球,一路向後飛──直到猛烈撞上牆壁才停下來。

  接著──現場陷入無聲狀態。

  葛倫只用一拳就打昏了亞丹德,使他完全喪失威脅性。

  「……好,進行得很順利。」

  「辛苦你了,葛倫。」

  賽拉輕飄飄地降落在葛倫身旁。

  「呵呵,亞丹德是超一流的魔術師……要不是葛倫在的話,肯定會爆發一場勝負難分的魔術戰……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還會有人戰死呢。」

  「是這樣嗎?總之,麻煩賽拉妳去綁住亞丹德吧。」

  「好的~」

  兩人相互交談後,賽拉著手綑綁亞丹德,葛倫則是開始調查四周的魔導器材。

  「……請、請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克里斯多福百思不解地向葛倫提出疑問。

  「為、為什麼剛才開戰時……亞丹德只是呆站在原地,不唱咒文呢?他明明有極充分的時間唱咒迎戰葛倫先生……應該很輕鬆就可以反擊……到底為什麼會……?」

  「啊~你好奇這個問題嗎?」

  葛倫向克里斯多福秀出一張神不知鬼不覺間,夾在他左手指縫間的阿爾卡那塔羅牌。

  「那是阿爾克那塔羅牌……?愚者的卡片……?」

  「固有魔術【愚者世界】。我可以在以我為中心的一定領域內,完全封殺魔術啟動。」

  「……什……麼?完、完全封殺?」

  又是一招克里斯多福從沒看過也從沒聽過,徹底顛覆魔術師的基本與常識的可怕魔術。

  像克里斯多福這麼聰明的人,當然也理解像這個魔術肯定也帶有極大的缺點。

  即使並非完美如缺──怪物依舊是怪物。一旦敵人中招,葛倫在戰術方面上便能一舉取得令人不禁起雞皮疙瘩的強大優勢。可以瞬間逆轉所有不利的狀況。

  正因為克里斯多福本身屬於視魔術為絕對法則、攸關死活的生命線之魔術師,所以深刻理解到這個固有魔術有多可怕──

  (執行官代號0《愚者》葛倫先生……特務分室裡的唯一一個廢物雜魚?開什麼玩笑!這個人分明是最可怕的怪物!絕對不想跟他為敵!)

  面對一連串超乎想像的狀況,克里斯多福腦袋一片空白,傻在原地。

  「克里斯多福!你在發什麼呆?換你上場了!」

  「啊。」

  經葛倫這麼一喊,克里斯多福終於回神。

  「伊芙的分析是對的,這房間裡的魔導器材,就是用來控制所有佔領哈洛伊的魔像之裝置!這些器材都和靈脈連結在一起,所有操作都能在這個房間裡完成!可是,亞丹德已經先行下了指令,只要魔像一重新啟動,馬上就會向哈洛伊發動總攻擊。」

  「……!」

  「如果不設法破解的話,就算制伏住亞丹德也沒用;時間一到,魔像還是會大肆破壞,市民勢必死傷慘重!不過,高興吧!伊芙又猜中了一件事,這套魔像制御式的根本骨幹架構……果然是設在靈脈上的結界魔術。沒錯,這正是你的專業!」

  怦怦。霎那,克里斯多福的心跳開始加速。

  許多人的臉忽隱忽現地浮現在克里斯多福的腦海。

  設計了這個乍看下彷彿異想天開,可是又符合邏輯,精密得天衣無縫的作戰的伊芙。

  單槍匹馬壓制住強大到教人不寒而慄的巨無霸魔像的巴奈德和賈提斯。

  運用超絕的御風技巧,把他們帶來這裡的賽拉。

  透過鬼神般的魔術狙擊,替戰友殺出一條血路的阿爾貝特。

  以及──

  「放心吧。我的【愚者世界】不會對已經啟動的魔術造成妨礙。你不是早就發動可以介入操作這套術式的連接魔術嗎?你辦得到吧?」

  不費吹灰之力便搏倒超一流魔術師亞丹德的葛倫。

  在這些人的支持和幫助之下,自己才能奇蹟似地站在這個地方──克里斯多福的心情現在變得格外高昂,彷彿自己無所不能。

  雖然在執行作戰前,內心充滿了不祥的預感、不安與絕望,可是那些負面想法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今充滿克里斯多福內心的,只有想要回報眾人期待的熱烈使命感。

  所以──

  「──我辦得到!」

  明明毫無根據,克里斯多福還是以充滿自信的聲音如此回答。

  為了阻止魔像復活,他立刻著手分析和調整運轉中的魔導演算器和裝置。

  距離魔像復活,只剩整整一分鐘。

  要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分析完亞丹德獨自開發的魔術式並奪取控制權,從常理的角度思考,根本是天方夜譚。

  可是克里斯多福在這個時候就已經胸有成竹。

  他確信自己將獲得勝利。

  不。他確信他和夥伴們將獲得勝利──

  ────

  ──

  …………

  「嘻嘻嘻……有這麼一回事嗎?真懷念啊。」

  位在米拉諾某個偏僻地方的聖堂的地下墓穴。

  克里斯多福回憶完這段漫長的往事後,巴奈德也懷念地笑道。

  「嗯,當然是真的。」

  克里斯多福以溫和的語氣說道。

  「回想起來……那起事件就是促使我決心加入特務分室的契機呢。因為我相信只要跟你們在一起……即使是這樣的我,也能成就大事。即使置身在壓倒性絕望的狀況中,也能保持內心堅強。」

  「為了加入特務分室,你甚至推掉王室親衛隊的邀約嗎?你傻啦?嘻嘻嘻……歡迎你加入下地獄的行列囉。」

  巴奈德語帶調侃地笑著說道。

  「…………」

  雙手抱胸,背靠著牆壁站在遠處閉目冥想的阿爾貝特,嘴角也漾起了淡淡的微笑。

  「加入特務分室後,當然不是每件事都很順利,也發生了許多痛苦的事。有時會對自己的無力感到灰心,有時會懊惱自己拯救不了人。要是當初不要加入這種部門就好了……如果說我從沒想動過這種念頭,那一定是騙人的。」

  「…………」

  「而且……和那個時候相比,我們在很多方面都變得不一樣了呢……真的是很多方面。」

  「啊啊,是啊……」

  「…………」

  三人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和克里斯多福所緬懷的當年的特務分室相比,現在的特務分室早就人事全非。

  有人殉職,有人退出,有人被貶職,有人犯下滔天大罪逃亡──

  現在的特務分室,早就不是克里斯多福當年如小孩子般嚮往崇拜的特務分室。而且再也無法回到當年那個模樣了。

  然而。

  即使如此──

  「我對特務分室的憧憬沒有一絲虛假,而且『即使是如此渺小的我,只要我還是特務分室的一份子,也能成就大事』的感覺……至今仍沒有改變。」

  克里斯多福吐露了自己的心情後……

  巴奈德和阿爾貝特都面露苦笑。

  「這次的米拉諾事變……以及依庫奈特卿發動的政變……雖然狀況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絕望……可是我們一起加油吧。

  葛倫前輩和伊芙小姐都在米拉諾。相信我們一定能設法突破困境。即使分隔兩地,我們依舊是夥伴……依舊團結一心。所以──」

  克里斯多福如是說後──

  「唔,說的也是。」

  「……啊啊,那當然了。」

  巴奈德和阿爾貝特都表示附和。

  「好吧,那咱們也趁現在盡量調整身體狀況吧?」

  「是啊。葛倫和伊芙……就相信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吧。我們必須先養精蓄銳,讓自己屆時有辦法配合他們行動……這就是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

  「嗯嗯,是啊。現在就做我們能力範圍內的事情吧。」

  特務分室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後,重新鼓起了士氣。

  ──三天後。

  伊芙率領的帝國軍,和依庫奈特卿率領的政變叛軍,爆發了人稱《炎之一刻半》的激戰。

  某三名魔導士屆時將和友軍發揮奇蹟般的默契,以游擊戰的方式騷擾叛軍,順利帶領友軍邁向勝利──

  不過那又是一段漫長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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