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導偵探羅莎莉的事件簿 無謀篇

  第四章 魔導偵探羅莎莉的事件簿 無謀篇

  「什麼?妳這次接到了調查婚外情的案子~~?」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放學後的魔術學院籠罩在刺眼的夕陽紅光下,遠方的鳥鳴聲突顯了傍晚的寧靜。

  葛倫嘆著氣,跟著瀟灑地走在前方的少女移動。

  這名少女有著被夕陽照得紅通通的紅茶色長髮、琉璃色的雙眸,纖細的肩膀上還披著看起來非常高級的長大衣。她叫做羅莎莉•狄德多。

  她是葛倫就讀魔術學院時的學妹,目前在菲傑德經營偵探事務所的三流魔導偵探。

  自從葛倫幫忙羅莎莉處理了某起事件後,羅莎莉便定期跑來找葛倫訴苦,葛倫也會幫她一起解決超出她能力範圍的委託或事件。

  這次也不脫以往的模式。

  其實,葛倫可以以『不要再拖我下水』為由跟她劃清界線,不過,充當她的助手的話,長年口袋空空的葛倫好歹能賺到一筆臨時收入,重點是──

  『嗚哇啊啊啊!拜託你嘛,學長!我只剩學長可以依靠了!少了學長的話,我會活不下去的(因為賺不到生活費)!嗚嗚嗚嗚嗚嗚嗚!』

  ──因此,葛倫實在不忍心,對這個動不動就跪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的沒出息學妹見死不救。

  而且,幫助這個學妹收拾爛攤子,會令葛倫想起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學生時代中,少數的美好回憶,令他覺得有點懷念……

  葛倫和羅莎莉兩人之間,已經結下了不解的孽緣。

  (唉,我也太心軟了。)

  羅莎莉對葛倫的心情一無所知,笑嘻嘻地說明著她這次所接下的委託內容。

  「其實這次的案子是某個身分高貴的婦人委託我的……她懷疑丈夫有外遇,希望我能幫忙找出證據!」

  葛倫一答應幫忙,羅莎莉立刻笑得合不攏嘴地說明道。

  「哦~?婚外情調查嗎?具體而言,妳打算怎麼做?」

  對這案子提不起勁的葛倫語帶不滿地問道。

  「委託人的丈夫掩飾得很好,幾乎沒留下任何把柄。不過,他的外遇對象好像有把一塊原石切成兩半,製作成兩枚對戒,並將其中一枚送給他,而他把那枚戒指珍藏在自己的房間裡。看來我們唯一的破口就是這個了!」

  「對戒?就是那種兩枚湊成一對的戒指?那也太老派了吧……」

  「是的!而且委託人已經不動聲色地扣押住那個外遇對象所持有的戒指了!」

  「女人真可怕。總之,換句話說……」

  「沒錯!接下來只要找到委託人丈夫所有的另一枚戒指,破案只是時間的問題!用一顆原石製作兩枚戒指,說不是別有居心,我才不信!而且只要使用魔術,就能輕鬆證明兩枚戒指是由同一顆原石製作而成,也能追查出是在哪一間店製作的,以及賣給了誰。」

  「而那些資料將成為證實丈夫在外面偷吃的鐵證。」

  「沒錯!所以我有幾件事想請學長這個優秀助手幫忙,首先是請學長潛入那個丈夫所居住的屋子,第二是找出那枚戒指並且將它偷走,第三是利用魔術證明兩枚戒指是透過同一顆原石製作而成的──就是這麼簡單!」

  羅莎莉面露盛夏豔陽般的燦笑,厚顔無恥地提出了要求──

  「幾乎是把全部的工作都丟給我了嘛──────────!」

  我轉我轉我轉我轉我轉──!

  葛倫用拳頭夾住羅莎莉兩邊的太陽穴,毫不留情地用力轉動。

  「痛痛痛痛痛,對不起!可是潛入民宅和使用鑑定證明魔術實在太難了,我根本做不到啊啊啊啊啊──!?拜託學長幫幫忙嘛──────!」

  「什麼都不會,也敢自稱魔導偵探!?妳還是給我滾回老家去吧!」

  是的,這個羅莎莉在魔術領域上是實力比葛倫還差勁,完全沒有才能可言的劣等生,擔任魔導偵探所必備的魔術技能,她幾乎一竅不通。

  然而,她卻因為以前解決過的事件,名聲水漲船高,吸引了許多人上門委託各式各樣的案件,可以說專門在給葛倫製造麻煩。

  「可、可是,我很擅長靈擺探測術喔!?所以大街小巷瘋傳委託我找寵物或遺失物品的話,百分之百都能解決呢──」

  「既然如此,妳就專接遺失案件養活自己啊!不要拿魔導偵探這個頭銜招搖撞騙!」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是要成為像夏爾一樣的魔導偵探!」

  附帶一提,『夏爾』是羅莎莉所崇拜的魔導偵探小說主角。

  「夠了!私闖民宅耶,那種和犯罪沒兩樣的委託,我才不要當妳的共犯!我要回家了!妳最好也推掉那麼危險的案子!」

  「怎、怎麼這樣~~!」

  葛倫二話不說掉頭離去,不死心地抱著他大腿的羅莎莉被一路拖行。

  「已經無法回頭了!因為我已經收了大筆的訂金了啊~~!」

  「把錢退回去不就得了!?」

  「訂金已經被我花光了!」

  羅莎莉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看這把劍!」

  她驕傲地拔出掛在腰上的細劍給葛倫看。

  「有道是一流的人就要追求一流的事物!這把劍屬於佛列斯庫里斯系列!這把深受夏爾喜愛的細劍,乃是某個魔術劍匠世世代代鍛造精煉的破邪靈劍,它是一把不管是幽靈或殭屍,就連魔術也能輕鬆斬斷的稀世名劍!有了它,我就離知名魔導偵探夏爾更近一步了──」

  「妳這窮酸的三流貨色不要為了模仿偶像,就把錢砸在那種妳根本用不上的高級武器上好嗎!?」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向一臉沾沾自喜的羅莎莉,使出摔角招式眼鏡蛇纏身固定。

  「全部都是妳自作自受嘛!?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拜託不要提出那種不講理的要求嘛,學長~!要潛入的屋子就在不遠處!都已經來到這裡了,幫個忙嘛!」

  「誰管妳──」

  或許在葛倫忍不住往羅莎莉手指的方向望去的那一刻,就註定他要倒大楣了。

  「……咦?」

  映入他眼簾的那一幢貴族豪宅十分眼熟。

  那是席貝爾家。葛倫的學生西絲蒂娜所住的地方。

  「…………」

  「學長,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愣住不動?」

  看到葛倫全身大汗淋漓,傻眼地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羅莎莉露出納悶的模樣。

  「我說啊,羅莎莉……那個委託人和在外面耍風流的丈夫分別叫什麼名字?」

  「呼……基於保密義務,本來是不可以說的,不過學長是我的助手,我們一心同體!看在你哀求我的份上,我是可以勉為其難告訴你啦──」

  「別賣關子了,快點說。」(用力踩。)

  「好痛!?不要踩我的腳啦!?委、委託人是菲莉亞娜•席貝爾女士!至於那個拈花惹草不知檢點的丈夫則是雷納多•席貝爾先生──!」

  菲莉亞娜和雷納多。

  西絲蒂娜的父母就是叫這名字──

  「不會吧──────!?」

  葛倫的大叫響徹雲霄──

  ──當天晚上。

  葛倫利用他那卓越的魔術知識,設法騙過席貝爾家宅邸四周佈署的防盜結界,成功地帶著羅莎莉一同侵入席貝爾家的腹地範圍。

  兩人翻過鐵柵欄,在豪宅的後院著地。黑暗中,依然可以看得出經過庭院妖精仔細修整的庭園景色,十分高雅脫俗。

  葛倫和羅莎莉鑽進後院角落的樹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燈火通明的豪宅。

  「目前為止很順利。目前為止。」

  「嗯。今天菲莉亞娜女士和雷納多先生都出門工作了,聽說明天才會回來。雷納多先生似乎也依稀察覺妻子懷疑他有外遇,恐怕戒指明天就會被他處理掉了。換句話說,今晚是溜進去偷走戒指的最後機會。只不過,他們倆的三個女兒……呃,也就是學長的學生好像都在家……」

  先前葛倫和羅莎莉已經互相交換了彼此的情報,羅莎莉如今已知曉葛倫和這戶家庭的關係,沉痛地說道。

  「啊啊,我知道。可惡,真傷腦筋……」

  邊說邊觀察豪宅的葛倫,今晚已經不知嘆了幾次氣。

  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現在應該在那間屋子裡面如常生活。

  葛倫必須在不被她們三人發現的情況下溜進雷納多的書房,偷走做為證據用的戒指。

  「不過,學長……你怎麼會突然回心轉意想幫忙呢?」

  葛倫沉默不語。

  被問到這個問題,葛倫想起了在雷納多和菲莉亞娜的關愛下幸福長大的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他們之間無可取代的家人情誼。

  雷納多外遇的事實一旦曝光,這樣幸福和樂的現況肯定會破碎吧。

  (坦白說,我實在無法相信那個溺愛老婆的雷納多先生會在外面偷情……)

  就算確有其事,或許可以藉著羅莎莉帶著委託來求助的機會,私下處理掉這場外遇事件。如此一來,說不定就能守護住西絲蒂娜她們的安穩日常。

  想到這裡,葛倫實在無法對這個案子視而不見。

  「唉,真受不了!」

  為了保護三名少女的安定生活,葛倫絕對不能讓她們發現自己正在進行外遇調查。因此,他不可能以訪客身分堂而皇之地進門搜索屋子,到頭來還是只能偷偷溜進去,再悄悄達成目的。

  「『有勇無謀』的任務……可是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下去了!羅莎莉,我們出發吧!」

  「是、是的!學長!麻煩你了!」

  葛倫和羅莎莉做好覺悟,終於展開行動──

  首先,葛倫詠唱黑魔【重力控制】減輕他和羅莎莉的體重,在夜色的掩護下,輕飄飄地跳上了豪宅二樓的露臺。

  接著他詠唱了白魔【精神念力】,以念動力從內側開啟窗戶的鎖,成功入侵黑漆漆的房間內。他一邊調查環境,一邊鑽進房間內的暖爐,身手矯健地從磚瓦煙囪往上爬,來到了閣樓。

  葛倫仰賴在指尖上的黑魔【火炬之光】的光源,在被樑柱和牆壁切割得複雜狹小的黑暗空間裡匍葡前進。

  「嗚嗚……我心愛的衣服都被煤炭和灰塵弄髒了……呼……呼……」

  跟在後面匍匐前進的羅莎莉氣喘如牛地呻吟著。光是要跟緊來去自如地在屋內移動的葛倫,就讓她累得半死。

  「吵死了,妳這累贅給我閉嘴。廢話少說,跟緊我就對了……唉。」

  按理說,丟下她這種包袱自己前進才是正確的。

  但是,只有羅莎莉看過委託人展示過的對戒,知道它長什麼樣子。要是她不在場,葛倫就算成功入侵取得戒指,也無法當場判斷自己是否偷對了東西。

  這是葛倫所碰過最令他懊惱的一場苦戰。

  「話說回來,學長你對潛入好像很熟呢……學長你是最近才當上教師的吧?之前都在做什麼啊?該不會是在當小偷吧……?」

  「閉嘴,打妳喔。比起管我以前做什麼,我們現在的狀況才是妳該關注的吧?這間大得要死的屋子雖然是我學生的家,可是我幾乎不曾來訪問。我當然對這間屋子的格局一無所知,也完全不知道雷納多先生的書房在哪。只能碰運氣一間一間慢慢找了,妳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不會吧~這間屋子到底有多少房間啊……」

  於是,葛倫和羅莎莉以匍匐前進的方式在複雜如迷宮的閣樓內,來回移動了好一段時間。

  不久,兩人在相當深處的位置碰到了另一根貫穿閣樓的煙囪。這表示下面也有暖爐。

  「看來下面是起居用的房間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兩人的目的地──雷納多的書房。

  「《接受我的召喚吧•擁有靈敏的嗅覺•身軀嬌小的盟友啊》。」

  葛倫壓低音量詠唱了召喚【引類呼朋】,找來了一隻小老鼠使魔當幫手。

  「啊!學長你是想透過和使魔共有視覺和聽覺的方式,調查樓下的狀況吧!?」

  「對啦。雖然這使魔其貌不揚,不過這種時候能發揮很大的用處。」

  「欸,學長,也讓我共享那個使魔的感覺嘛!學長應該很快就能設定好了吧?」

  「唉,真拿妳沒辦法……」

  這時候如果拒絕她,讓她繼續死纏爛打,也只是給自己製造麻煩。葛倫簡短地詠唱了追加咒文節,讓羅莎莉也能共享使魔的視覺和聽覺。

  接著,為了避免發出噪音,葛倫小心翼翼地開啟了煙囪旁邊的掃除用鐵門,讓老鼠使魔從門間的縫隙溜進去。

  老鼠使魔遵從葛倫的指令,輕快地沿著煙囪往下爬,然後從暖爐探出半張臉觀察房間內部的狀況。

  因為和使魔共享視覺,所以使魔所看到的房間景象,也映入了葛倫和羅莎莉眼中。

  葛倫他們首先看到的是朦朧地照耀著昏暗房間的燈光。四邊的牆壁擺放的都是書架。

  只見房內有一名少女安靜地坐在書桌前,一語不發地拿著羽毛筆書寫,書桌上堆滿了隨時都有可能傾倒的大量書籍,將她包圍在其中。

  「白貓?」

  沒錯,那名少女正是西絲蒂娜。看來這裡似乎是她的房間。

  「唔,原來是這間豪宅的千金的房間啊……我們猜錯了。」

  羅莎莉遺憾地嘟囔著,不過她的聲音沒有傳入葛倫耳裡。

  因為,這時候的葛倫正情不自禁地定睛注視著西絲蒂娜的臉……正確來說,他是被她的臉龐吸引住了。

  「…………」

  西絲蒂娜並不知道有人正鬼鬼祟祟地偷看著自己,手拿羽毛筆默默地振筆疾書。

  她是在鑽研魔術嗎?

  她仔細又認真地寫下一字一句,而且每寫完一個段落,都會停筆慎重地回頭重新審視一遍,然後再把筆伸進墨水瓶裡輕輕沾取墨汁,繼續書寫。

  從縫隙吹進來的風,使桌上的蠟燭台火苗微微搖曳,讓西絲蒂娜那一本正經的臉龐上的陰影,如皮影戲般變化多端。

  有時候,西絲蒂娜會往旁邊伸手拿取似乎是參考資料的書籍,鴉雀無聲的室內只聽得見翻頁時的沙沙聲響,查完資料之後,她又繼續埋首寫字。她那強大的注意力,與頓悟了真理的仙人相比也絲毫不遜色,甚至能令人從中感受到一種崇高的精神。

  「那傢伙……」

  葛倫就像在守護著什麼絢爛的事物般,定定地注視著西絲蒂娜。

  『我想要可以保護重要之人的力量……我討厭到緊要關頭卻無能為力的自己。』

  ……這是西絲蒂娜曾向葛倫透露的心聲。

  她沒有說謊。一直以來,她肯定都是像這樣,一個人默默地鑽研魔術,堅持不懈地努力吧。即便是在葛倫沒看到的地方也一樣。

  這裡是西絲蒂娜面對自我、挑戰自我的,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域。

  也正因如此──此時此刻的她才會顯得如此神聖。

  「呼……吵到她就不好了。我們去找下一個房間吧,羅莎莉。」

  「……說得也是。」

  即便是我行我素的笨女孩羅莎莉,似乎也被西絲蒂娜的那張背影觸動了。

  葛倫和羅莎莉深怕打擾到西絲蒂娜,不敢發出聲響,小心翼翼地在閣樓空間往後退。這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突然發出歇斯底里的怪叫,高高地抓起剛才專心書寫的那張紙,把它揉成一團。

  「「咦咦──!?」」

  閣樓裡的葛倫和羅莎莉嚇了一跳,西絲蒂娜把揉得皺巴巴的紙團丟到牆壁上,抱頭大叫。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想寫的不是這種故事!而是充滿了酸甜滋味的愛情小說!像這種平淡無味的劇情和台詞,完全埋沒了我超凡的文學造詣!』

  西絲蒂娜不曉得葛倫他們正躲在閣樓聽得目瞪口呆,繼續自言自語。

  『難道我的文學造詣只有這點程度嗎!?不!絕對不是!單純只是因為這個題材太難寫了!主角是女學生,而且和老師談戀愛!因為這算是一場年齡有所差距的戀愛,所以我才會無法好好構思出劇情和台詞!一定是這樣沒錯!』

  西絲蒂娜「匡啷!」一聲撞開椅子站了起來。

  『看、看來只能自己實際揣摩了呢!嗯!否則實在很難理解角色的心情嘛!好!』

  西絲蒂娜如此說道後,形跡可疑地東張西望……

  『「葛列老師!等一下,不要走!你是我的風和靈魂,我的身體快要被你撕裂了!」』

  只見西絲蒂娜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情緒激昂地如此大喊。下一秒……

  『「不要攔我,賽爾菲娜……我心愛的天之嬌女,我的風。我非走不可,這也是為了妳好。」』

  她立刻站到另一旁的位置,這次她露出悲壯且心意已決的表情,擺出把人推開的姿勢。

  『「既然如此,帶我一起走吧!我是你的風和靈魂,只要跟你在一起,我──」』

  西絲蒂娜又改變站位,這次擺出了抓著人不肯放開的姿勢。

  看來她似乎是透過一人分飾二角的方式,在演出故事的橋段。

  「……學長,那個女孩她……」

  「別講了。什麼都不要說。」

  光看就讓人覺得尷尬的打情罵俏短劇,在房間裡愈演愈烈……

  『「既然如此,你不如用劍,溫柔地中斷我那哀痛欲絕的心跳吧!」』

  西絲蒂娜簡直演上癮了,她演得愈是渾然忘我,愈是教葛倫和羅莎莉尷尬得坐立難安……

  最後──

  『「老師……」』

  這場獨角戲終於進入吻戲的階段。

  西絲蒂娜擺出用雙手環抱人的姿勢,閉上眼睛微微噘起嘴巴,踮起了腳尖──

  ──就在這個時候。

  叩叩。喀嚓。

  『西絲蒂。我要進來了喔~?』

  『《媽媽咪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魯米亞端著茶具進房的同時,西絲蒂娜發動《疾風腳》一躍而起,衝回書桌前面坐好。

  『魯魯魯、魯米亞!?這、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呵呵,我準備了紅茶。西絲蒂,妳好用功喔……可是不可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喔?』

  『說、說說說得也是!我剛好也想休息一下!嗯!』

  『那我來得正是時候。現在我立刻幫妳泡茶……不過,西絲蒂妳剛才在鑽研什麼?我好像有聽見奇怪的聲音……』

  『咦!?那、那是……對、對了!發聲術!沒錯,我在練習咒文的發聲術!我想要把可以大幅提升魔力效率的高級發聲術練到爐火純青──』

  躲在閣樓偷看的葛倫和羅莎莉露出鄙夷的眼神,臉上面無表情,面紅耳赤的西絲蒂娜支支吾吾地為自己辯解。

  半晌後──

  『──我走囉,西絲蒂。繼續用功吧,加油。』

  魯米亞留下茶具離開了西絲蒂娜的房間。

  『呼,好險……不小心演得太過投入了。假如被人看到的話,就只能把對方勒死了呢!』

  西絲蒂娜如釋重負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

  葛倫十分懊惱。

  「學長……我們前往下一個房間吧……」

  「說得也是……」

  葛倫和羅莎莉懷抱著無可言喻的哀痛心情,悄悄地離開現場。

  在二樓上方的閣樓仔細繞過一遍調查完所有房間後,兩人還是沒能找到雷納多的書房。

  「……照這樣看來,書房是在一樓嗎?這下棘手了。」

  於是葛倫和羅莎莉沿著煙囪回到一樓,從暖爐裡爬出來。

  兩人似乎來到了客廳。

  要在一樓探索的話,就沒辦法使用從閣樓偷偷調查每一處房間的手段了。那個小不點使魔無法突破關上的房門,所以能發揮用處的地方有限。

  眼見如此,葛倫只好發動黑魔【自我透明】,設下透明結界將自己和羅莎莉包圍起來。在這個附魔型結界內,兩人可以看見彼此,可是結界外面的人看不見他們。也就是說,這是一種藉由操作光的方式來使自己變成透明狀態的魔術。

  此外葛倫又多設了一道隔音結界,以免結界外的人聽到他們倆的對話和動靜。

  「有、有這麼方便的魔術,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使用啊……」

  「笨蛋,這可是大絕招啊。我的魔力容量小得可憐,不可能長時間發動這個魔術。好了,在失去效果前趕緊完成任務吧。這結界是以我為中心展開的,妳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喔?」

  於是,兩人沿著豪宅內的走道開始審慎地進行探索。

  「……也不在這裡嗎?可惡,所以我才討厭貴族豪宅。」

  繞遍了好幾個房間依然毫無斬獲,葛倫開始感到不耐煩。

  這時──

  「學、學長……!你看……!」

  「噓!」

  葛倫連忙摀住了羅莎莉的嘴巴。他們看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背影,出現在前方走道的遠處。

  那名少女是梨潔兒。

  梨潔兒背對著葛倫和羅莎莉,一路往前走。

  看到那個連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也會敬畏三分、身經百戰的少女劍士背影,葛倫一瞬間緊張得渾身發抖,不過……

  「呣嗚呣嗚呣嗚!?」

  「安靜一點!那傢伙碰到沒有敵意和無害的對手會變得很遲鈍。反正現在她看不到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就好。」

  正如葛倫所言。

  梨潔兒完全沒有注意到葛倫和羅莎莉的存在,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呼,好險……話說回來……)

  葛倫對梨潔兒這樣的表現感到了一絲不安。因為梨潔兒是被派來貼身保護前王女魯米亞這個異能者的帝國宮廷魔導士。

  (儘管以現在的情況,我很感謝她沒注意到我們……可是,像她那麼缺乏警戒心,真的能做好護衛的工作嗎?)

  看到梨潔兒這麼遲鈍,葛倫不禁搖頭。

  「學長……還沒調查的區塊只剩……」

  「沒錯……剛好就在梨潔兒前往的那個方向。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也只能小心前進。」

  兩人重新繃緊神經,做好心理準備後,緩緩地沿著走廊前進。

  ──兩人直走到走道盡頭接著轉彎。

  葛倫發現前方左手邊有一扇房門只掩上了一半。

  室內的燈光也流洩到了走道上。

  「這是什麼房間啊?」

  葛倫從門後露出半張臉往房內一探究竟。

  「…………」

  這裡似乎是廚房。

  只見梨潔兒站在廚房中央,四處可見爐灶、調理台、櫥櫃、餐具櫃等等。

  梨潔兒剛才似乎就是準備走來這裡。

  (那傢伙到底在幹嘛?)

  在葛倫的關注下,梨潔兒先是在廚房內東張西望,不久後她似乎找到了想要的物品,往那個地方走去。

  (那、那是什麼啊!?)

  葛倫嚇得瞪大了眼睛。

  梨潔兒走近了櫥櫃……整間廚房就屬那個櫥櫃最搶眼。

  (鋼鐵製的櫥櫃!?而且還用鎖鏈和大鎖牢牢地封印了起來!?怎麼回事!?)

  那種詭異的設備擺在廚房裡,怎麼看都很突兀。

  就在葛倫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時,梨潔兒像過去一樣,用鍊金術高速鍊出了一把巨大的大劍。

  「呼……呼……」

  然後,向來橫衝直撞的梨潔兒,難得擺出彷彿東方居合斬的沉穩架式,她調整呼吸,集中精神……

  緊接著──

  「……嗯!呀!」

  「滋啪!」一聲。大劍以令人嘆為觀止的神速穿過了鋼鐵製的櫥櫃。

  沒錯,劍不是『砍下去』,而是如字面所示地『穿過』了櫥櫃。

  下一秒,連一聲巨響都沒有,鋼鐵製櫥櫃、鎖鏈和大鎖,有如紙片般俐落地被斬斷了,安靜地結束了它們的職責。

  「……嗯。」

  梨潔兒踮腳尖,雙手伸進打開的壁櫥後,從中拿出了大量草莓塔。

  梨潔兒勤奮不懈地從壁櫥搬出一大堆草莓塔,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接著,她再次發動鍊金術,把損壞的壁櫥、鎖鏈和大鎖修復成原狀……

  「嚼嚼嚼……」

  梨潔兒就這麼直接蹲坐在地上吃起了草莓塔,雖然她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一副看似沒睡飽的模樣,不過感覺得出來她現在十分開心。

  「……學長,這是……」

  「搞了這麼大的陣仗,原來只是為了偷吃東西啊……」

  看完整個過程,葛倫只感到傻眼。

  他大致猜想得到背後的原因。

  大概是嗜草莓塔如命的梨潔兒成為令席貝爾家頭痛的問題,為了控制她的口腹之慾,所以才特地準備了那個鋼鐵製壁櫥和附大鎖的鎖鏈吧。

  只不過防範效果嘛……剛才也看到了。

  而且就梨潔兒那熟門熟路的犯行來看,這應該不是她第一次偷吃了。

  (真受不了那個笨蛋……)

  坦白說,這在教育上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讓精神層面還很幼稚的梨潔兒,在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時嚐到甜頭,會對她造成非常不好的影響。

  所以葛倫下意識地浮現了某個念頭。

  (我看……之後得委婉地提醒白貓這件事了……)

  就在這個瞬間。

  轟!

  大劍冷不防高速飛來,深深地刺進了葛倫旁邊的牆壁。

  「嗚耶耶耶──!搞什麼鬼!」

  「……是誰?」

  葛倫赫然發現,從地上站起來的梨潔兒,正用陰沉的眼神定定地注視著他。

  明明葛倫所施放的透明結界和隔音結界,都還沒失去效果。

  照理來說,梨潔兒應該看不到葛倫才對。

  可是她卻如野獸般敏銳地壓低重心,舉劍擺出架勢,一副看得一清二楚的樣子。

  「是誰在那個地方?……敵人嗎?」

  「慘了────!?」

  梨潔兒是很遲鈍。可是那僅限於當她碰到毫無敵意或對她無害的對手時。

  「直覺告訴我……那裡有試圖奪走我的草莓塔的敵人。」

  「太敏感了吧!?可惡,我太小看這傢伙的野性直覺了!好啦好啦,讓這傢伙擔任魯米亞的護衛,可以放一百個心了呢,天殺的!」

  「現、現現現在要怎麼辦啊?學長──!?」

  「也只能逃了,我們衝──────!」

  葛倫和羅莎莉二話不說,落荒而逃。

  「別想跑。雖然看不見,可是我感覺得出來有人溜了。」

  梨潔兒像隻追捕獵物的花豹,提著大劍追殺兩人。

  一場攸關性命的追逐戰就此展開──

  葛倫已經顧不得要躲到什麼地方了。

  他徹底利用梨潔兒完全看不到他的優勢,好不容易才擺脫了梨潔兒的追殺──

  喀啦啦啦啦──!碰!

  葛倫拉開玻璃門衝進某個房間,並迅速把手伸到背後直接把門帶上。

  然後,他背靠著莫名潮溼的牆壁,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總、總算甩開梨潔兒了!可是羅莎莉跟我走散了,透明結界和隔音結界也都失效了……可惡!這下該怎麼辦!?)

  葛倫必須過一段時間等魔力恢復,才能再使用這兩項隱藏行跡的魔術。

  怎麼辦?怎麼辦?

  葛倫拚命想讓天旋地轉的腦袋恢復正常運轉。這時──

  「……嗯?」

  葛倫這才發現。

  他現在所置身的房間,跟其他房間的構造很不一樣。

  首先,這個房間比其他房間燈火通明多了。

  而且聲音在這裡回音效果特別明顯。室內的空氣既溫暖又潮溼。應該說,瀰漫在室內的熱氣讓視野非常模糊。

  地板、牆壁和天花板都鋪上了大理石的磁磚,內部設有大型的浴缸,浴缸裡注滿了熱水。

  (對喔,原來這裡是浴室……)

  直到這時,葛倫才發現浴室早有來客,而且就近在自己身旁。

  那個人正是魯米亞。

  在明亮的照明下,一絲不掛的她毫不吝惜地展現出性感誘人的白皙軀體。她面對著牆上的蓮蓬頭與鏡子,坐在浴室的矮凳上,仔細地搓揉著頭上的泡沫。

  她那優雅中仍透著一股未成熟果實般的青澀氣息、凹凸有致曲線圓潤的頂級身材,恐怕連掌管美的女神也會對她燃起妒火吧──不對,現在可不是讚嘆魯米亞身材的時候。

  (對喔,原來這裡是浴室────────────!)

  這下就算跳進河裡也洗不清了,我的人生完蛋了。就在葛倫面如死灰,瑟瑟發抖時──

  「……梨潔兒?」

  或許是因為頭髮上都是泡沫的關係吧,魯米亞閉著眼睛轉頭朝向葛倫。

  「妳是梨潔兒吧?剛才梨潔兒也說想要洗澡嘛。」

  「──!?」

  這可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大好機會。

  葛倫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被宣判(社會上的)死刑。

  所以──

  「……嗯。」

  全身冷汗直流的葛倫硬是從口中擠出了這一個字。他已經盡最大的努力,模仿梨潔兒的聲音和語調了。

  (有辦法靠『嗯』這一個字蒙騙過去嗎!?)

  所幸梨潔兒相當木訥寡言。她常常一整天只說過『嗯』這個字。

  而且聲音在經過浴室反射,聽起來本來就會不太一樣──不,即便如此,也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蒙騙過去吧,上天保佑!

  葛倫心驚肉跳地等待判決,結果……

  「啊哈哈,果然是梨潔兒嗎……妳怎麼這麼慢才來,害我擔心了一下。」

  (安全過關──!神啊,感謝祢──────!)

  總之,已經過了第一道難關了。

  接下來是該怎麼做才能不啟人疑竇,自然地離開這個地方。

  正當葛倫絞盡腦汁思考脫離困境的對策時。

  「啊,對了。我們有說好今天洗澡的時候,妳要幫我刷背對吧?現在可以麻煩妳幫我刷嗎?」

  (神啊!去死吧!)

  神決定賦予葛倫更為嚴峻的考驗。

  (可惡!?怎麼辦!?幫裸體的學生刷背,各方面都很不妙啊──!)

  不過,這時候要是讓魯米亞起疑,等她沖洗掉頭髮泡沫,發現葛倫冒充梨潔兒的話,一切就完了。葛倫此刻面臨到極其重大的危機。

  所以……

  「……嗯!」

  葛倫猛發抖,拿起放在一旁的除垢用浴巾。

  「嘻嘻,謝謝妳。梨潔兒。」

  於是,葛倫心驚膽顫地,開始幫完全放鬆的魯米亞刷洗滑溜的背部。

  (我都快嚇出心臟病了。這是哪門子的玩法啊。)

  雖然魯米亞還只是少女,可是跟其他同齡的女生相比,她可說是相當早熟,充滿了誘人的魅力。

  即便葛倫平常再怎麼木頭,每當手指觸碰到她那吹彈可破的香豔玉肌時,也會忍不住有一種血脈賁張的感覺。

  「梨潔兒,妳的技術好棒喔……真的太舒服了……」

  魯米亞這麼缺乏防備,也是挺讓人困擾的。

  「……嗯。(我在天的神啊,願祢的名被尊為聖,願祢的國度降臨。)」

  葛倫就像故障的錄音機一樣不斷在腦海重複默誦經文,驅逐心中的雜念幫魯米亞刷背。

  「話說,梨潔兒妳不愧是軍人呢……妳的手掌好有力喔……感覺好棒。」

  「……嗯。(主啊,賜予我永遠的安息,讓我沐浴在永不熄滅的聖光之下吧。願我能安詳地長眠。)」

  再這樣下去,葛倫真的會如同這段送葬的經文所描述般地一命嗚呼……在各種意義上。

  (怎麼辦!?怎麼做才能脫離這個困境!?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葛倫心急如焚,感覺自己彷彿正在被地獄烈焰灼燒。這時──

  浴室的門喀啦一聲打了開來。

  「抱歉,魯米亞。我來晚了。」

  從門後現身的,是同樣脫得光溜溜的梨潔兒。

  「因為途中發生了一點事情,所以遲到了。」

  和魯米亞相比,梨潔兒那尚未成熟的軀體一點凹凸起伏也沒有,平坦到讓人覺得可悲─現在可不是管這種事情的時候。

  (奴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偏偏挑這個時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傻呼呼地轉頭看著其他地方的梨潔兒尚未發現葛倫的存在,可是不管怎麼看,葛倫只剩死路一條了。

  葛倫已經有了赴死(人格破產)的覺悟。

  話雖如此──

  (我不要!我不想死!我這輩子還有很多事情還沒做……!我從來沒實際擁有過什麼!我不要……我不要死在這種地方──────────!)

  ──情況在這時出現了變化。

  當梨潔兒把頭轉回來,眼看視線就要捕捉到葛倫的身影時──

  有某個物體「咻」的一聲從梨潔兒的腳下滑過。

  那個物體──正是草莓塔。

  「……啊。」

  原本就快正面朝向葛倫的梨潔兒,視線又隨著草莓塔移動。梨潔兒的身旁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死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是現在。錯過這一刻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葛倫燃燒了所有的魔力,盡其所能地消除自身的氣息,然後拔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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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他是死裡求生也不為過。

  說他是成功覺醒也可以。

  求生的本能性渴望與執著,以及繃緊到極限的精神狀態,使葛倫的專注力突破了極限,進而使他達成了「在不被梨潔兒這種強大劍士發現的情況下,偷偷溜出去」的奇蹟性成就。

  葛倫精準地掌握住比剎那還要短暫的虛空之刻,成功逃出了浴室。

  「……咦?梨潔兒?妳在做什麼?啊,真是的~那個草莓塔妳是從哪裡帶過來的?」

  「嚼嚼嚼……」

  魯米亞和梨潔兒的對話聲在背後響起的同時。

  「千、千鈞一髮!差點就要被捉包了呢,學長!」

  「撿、撿回一條命!幸好妳適時伸出援手,羅莎莉!我還以為自己真的死定了!」

  和把草莓塔丟進浴室的救世主羅莎莉會合後,葛倫立刻逃離了現場。

  後來,葛倫和羅莎莉又碰上好幾次驚險的場面。

  不過他們倆同心協力,奇蹟式地克服了所有出現在眼前的難關。

  終於,上天不負苦心人──

  「這裡……就是雷納多先生的書房嗎?」

  「總、總算找到了……真的是歷經千辛萬苦呢……!」

  葛倫和羅莎莉抵達了目的地,雷納多的書房。

  兩人這時已經快精疲力盡了。

  「好,快點把證物找出來,準備溜了!……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可是……」

  葛倫環視四周後不耐煩地說道。

  以格局和擺設而言,雖然這間書房四面牆壁都是書櫃,裡頭還擺了張辦公桌,基本上就跟一般書房一樣,可是角落的玻璃櫃裡,陳列著無數的戒指。

  就連書桌的抽屜裡,也滿滿都是半成品和已經製作完成的戒指。

  簡而言之,整個房間隨處可見戒指。

  葛倫這才想起雷納多擅長以戒指為媒介的魔術。

  「真、真的要從這堆戒指裡面找出證物嗎……哪來那麼多的時間啊……可惡,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的。」

  繼續待在這裡,隨時有可能被西絲蒂娜她們發現。

  就在葛倫無奈地嘆氣時──

  「放心,包在我身上!」

  羅莎莉突然自信滿滿地口出豪語。

  她拔出佩劍,閉上雙眼。只見她以輕鬆的架式握劍,一邊輕輕地晃動劍尖,一邊慢吞吞地原地轉圈。

  「……妳在幹嘛?」

  「我在用靈擺探測術啊。」

  羅莎莉閉著眼睛貌似得意地說道。

  「我把目標對戒的相關記憶傳送到劍尖上,藉此觀察反應。」

  「噢?」

  「我只有靈擺探測術這一個專長,所以我做了很多的練習喔。夏爾也常利用劍做靈擺探測呢,嘿嘿!」

  看來,尋找遺失物的委託達成率百分之百並非浪得虛名。

  得知這個不中用的三流魔導偵探有在慢慢成長,葛倫不禁感到欣慰。

  過沒多久。

  羅莎莉彷彿受到劍的指引,一步步慢條斯理地在書房移動……

  不久,她手中的劍指向了某一個點。

  「我找到了,就在那裡!」

  不知何故,羅莎莉鎖定了書櫃。

  葛倫從那個書櫃上抽掉好幾本書後,發現裡面出現了一塊小小的空間,有一個小盒子就擺在那裡。

  葛倫拿出那個小盒子打開一瞧。

  裡面有一枚疑似鑲嵌了鑽石的銀戒。

  「賓果!我們找到了!它跟委託人菲莉亞娜小姐展示給我看的對戒一模一樣!就是這一枚戒指沒錯!」

  羅莎莉仍未停止靈擺探測,她手中那把持續擺動的劍也同樣指著那枚戒指。

  「是嗎……就是它啊。」

  和洋洋得意的羅莎莉相反,找出了戒指的葛倫心情十分沉重。

  因為找到證物,也就代表雷納多背著菲莉亞娜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事情是真的。

  (白貓……魯米亞……梨潔兒……她們三人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呢?可惡。)

  無論如何,自己也只能設法把這件事造成的傷害控制到最小。即便這麼做會被人說是偽善,自己也有義務守護她們三人的日常,也希望保護她們。

  葛倫下定決心。這時──

  「哼哼,學長!你見識到本世紀的魔導偵探羅莎莉的卓越辦案能力了吧!又解決一件案子了~!」

  「喂,這樣很危險啦。我知道妳很厲害了,快把劍收起來……」

  或許是太過得意忘形,羅莎莉仍在賣弄靈擺探測,只見她的劍尖晃著晃著……

  叩。

  結果碰撞到葛倫放在掌心上的戒指的寶石。霎那──

  啪嘰。

  戒指的寶石浮現裂痕,從而裂成兩半。

  「啊。」

  「啊。」

  看到被弄壞的戒指,葛倫和羅莎莉都兩眼發直。

  兩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半晌後。

  「妳、妳這白痴──────────────!」

  「對、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

  葛倫使出了摔角招式天魔鋼爪,用右手牢牢握住羅莎莉的臉。

  羅莎莉試圖推開葛倫的手,淚眼汪汪地哇哇大叫。

  「妳看妳啦!搞什麼鬼啊!?耍蠢嗎!?前面吃了這麼多苦頭,結果害我做白工────!」

  「可、可是誰想得到這寶石會脆弱到劍稍微輕輕一碰就壞掉嘛────!」

  「吵死了!唉,現在該拿它怎麼辦啦!?我快瘋了──────!」

  葛倫垂頭喪氣地端詳著手上毀損的戒指。

  結果……

  「…………嗯?這是……?」

  葛倫忽然靈機一動,他用手指輕輕拎起那枚戒指,目不轉睛地觀察著裂成兩半的寶石切面。

  「……怎、怎麼了嗎?」

  「……我發現有個奇怪的地方……喂,羅莎莉。我問妳一件事……」

  「咦?」

  後來。

  儘管並非完好如初,確保了證物的葛倫和羅莎莉還是姑且離開了席貝爾家。

  然後,兩人立刻前往和委託人約好見面的地點。

  這時已經是深夜了。

  兩人在指定的時間,來到約定碰面的地點,等待委託人現身。

  「嗚嗚……戒指被我弄壞了,不知道委託人會不會生氣……?」

  「…………」

  這裡是某處冷清巷弄,羅莎莉一臉惶恐,葛倫則是不發一語,若有所思。

  不久。

  「……辛苦妳專程跑這一趟了,羅莎莉小姐。」

  一名女性從被黑暗籠罩的巷弄深處現身了。

  「啊,菲莉亞娜女士!」

  羅莎莉一看到那名女性立刻挺直腰桿,葛倫則瞇起了眼睛。

  「調查的結果如何?那個人外遇的證據……妳有成功拿到手嗎?」

  「當、當當當、當然了!菲莉亞娜女士!證據在此!」

  羅莎莉戰戰兢兢地把裝有戒指的小盒子,遞給菲莉亞娜。

  「這種程度的委託,對鼎鼎大名的魔術偵探羅莎莉•狄德多和助手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啊哈哈哈!?」

  「太可靠了。真的非常感謝妳的幫忙。」

  菲莉亞娜笑咪咪地收下盒子,並且打開。

  盒子裡頭裝的當然是那枚寶石裂開的戒指,菲莉娜亞看到內容物後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什……!這是──」

  「對、對不起────────!」

  羅莎莉突然使出「月面空翻飛身下跪」,五體投地向菲莉亞娜下跪道歉。

  「委託的證物不小心被弄壞了──────!這全部都要怪我這個助手笨手笨腳,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喂。」(猛踩。)

  一臉不屑的葛倫毫不留情地狠踩了羅莎莉的後腦勺一腳,不過菲莉亞娜視若無睹。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全身猛打哆嗦,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說道。

  「妳解咒後還刻意把戒指拿來還給我……!?難道是想給我難堪嗎!?羅莎莉•狄德多……妳識破了我的企圖……!?」

  「……什麼?解咒?企圖?」

  跪在地上的羅莎莉眨了眨眼睛,舉頭注視菲莉亞娜。

  「哼……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嗎?」

  一旁的葛倫聳聳肩,轉身朝向菲莉亞娜不客氣地問道:

  「坦承招來吧,妳是誰?」

  「──!?」

  葛倫提出質疑後,菲莉亞娜僵住了。

  「妳確實喬裝得挺像的。只不過,我所認識的菲莉亞娜女士,比妳更漂亮且更高雅喔?」

  「胡、胡說八道……我不知道你是誰,可是你說這種話未免太失禮了!我是菲莉亞娜•席貝爾……雷納多的妻子……」

  「笨蛋!菲莉亞娜女士認識我!不要再裝了,妳的狐狸尾巴早就露出來啦!」

  「──!?」

  冒牌的菲莉亞娜呆若木雞,葛倫指著她手上的戒指說道:

  「那枚戒指的寶石內部,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極細緻的盧恩咒文。透過機能分析,我發現那個咒文的作用是『能讓獲贈那枚戒指的人,愛上另一枚對戒的持有者』……而且這個詛咒十分惡質,獲贈那枚戒指的人不需要把戒指戴在手上,光是放著就能發揮效果。雷納多先生和他的書房……這兩者的關係十分密切,因此即使雷納多先生身處相隔遙遠的地方,戒指的效果還是會相互發揮作用……這套魔術理論是來自感染魔術的應用,對吧?」

  「──!?」

  「這個詛咒的缺點在於它非常脆弱,反之,它的術式隱蔽性高,難以被發現。所以一開始我也完全沒發現它是被人下了咒術的戒指。只不過……遺憾的是,那個廢物偵探的破邪劍無意間破除了咒術。咒術本身脆弱的缺點成了致命傷。」

  「怎麼會……這樣……」

  「以下是我個人的推理……妳情不自禁愛上了早有家室的雷納多先生,為了讓雷納多先生移情別戀,所以把那枚戒指交給雷納多先生……不對,照那枚戒指不尋常的收藏方式來看……應該是妳以前透過拜訪或某種方式進入席貝爾家時,親自藏在雷納多先生的書房裡吧。」

  聽了葛倫的推理,冒牌菲莉亞娜瞪大眼睛一動也不動。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妳有把握雷納多先生已經充分地受到了咒術影響,為了湮滅自己施咒的證據,才委託羅莎莉那個笨蛋回收這枚戒指!畢竟進入那間豪宅兩次的風險不小。一旦成功回收證物,接下來只要找個地方把那兩枚對戒藏起來,妳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你、你說的那是……」

  「畢竟雷納多先生這輩子最鍾愛的人就是菲莉亞娜女士。相信他一開始應該也很努力在抗拒妳的感情吧。然而……愛情本身終究是讓妳如願到手了。妳一定是覺得長久下來,一定可以順利擄獲雷納多先生的心,讓他成為妳的人對吧?」

  「我……我……!」

  「放棄掙扎吧。除了席貝爾宅邸的訪問紀錄和那枚咒術的戒指之外,還有其他等等……有太多的證據了。在咒術被破除,妳的企圖曝光的當下,妳就已經輸了……這就是這麼殘酷的比賽。」

  葛倫一語道破事實後。

  或許是知道再僵持下去也只是困獸之鬥,只見冒牌菲莉亞娜的身影突然如海市蜃樓般一陣晃動,變成了另一名女性的模樣。

  解除變身魔術後,女子氣力放盡,直接癱坐在地上。

  然後──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我很愛他……從我們在職場上第一次相逢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地愛上了雷納多大人……!」

  那名看似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子,用雙手摀著臉頰嚶嚶哭泣。

  她應該也不是本性邪惡的壞人。只不過,或許她放了太多的感情在雷納多身上。以至於一時鬼迷心竅,使用了這種禁忌的咒術。

  也許就是因為她還很年輕,才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讓愛失控吧。

  「我覺得很對不起菲莉亞娜大人……也對雷納多大人的家人感到慚愧……!即便如此,我還是……!」

  女子抬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臉,百思不解地提出疑問。

  「不過……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即便是強如雷納多大人的魔術師,也絕對無法發現那個咒術的存在。到底為什麼……?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女子從喉嚨擠出聲音,如此問道。

  「哼……當然是打從一開始就識破了。」

  羅莎莉自我感覺良好地把手放在女子的肩膀上,鼻子輕輕一哼。

  看到羅莎莉那恬不知恥的厚臉皮模樣,葛倫不禁猛然摔了一跤。

  「沒錯,我一開始就看穿妳的企圖和咒術了。畢竟我可是高明的偵探啊!

  不過,為了阻止妳踏上歧途……我只好故意裝作一無所知,接受妳的委託。」

  「羅、羅莎莉小姐……」

  「妳一定很難受吧。失去愛,就像失去了另一半的身體吧。問題是,妳這麼做,只會把妳最愛的人以及對方的家庭推落至不幸的深淵。這種結果,對妳而言稱得上是真正的幸福嗎?」

  「…………」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請妳好好再想一想吧。不要放棄追尋能帶給妳真正幸福的下一段戀情。這是我──本世紀最強的魔導偵探羅莎莉•狄德多的心願。」

  語畢,只有在這種時候,講話才特別振振有詞的羅莎莉,優雅地行了一鞠躬。

  「……羅莎莉小姐……我很慶幸當初委託了妳。妳果然是不負盛名的魔導偵探呢。」

  女子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說道。

  「我……會去自首。等我贖清罪惡之後……我會去尋找真正的愛。謝謝妳。」

  「呼!又解決一件案子了!」

  啪沙!

  彷彿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羅莎莉抖擻大衣,擺出姿勢。

  霎那,葛倫如使出瞬間移動般,移動到羅莎莉背後,對她使出鎖喉。

  「嗚嘿!」

  「羅莎莉,妳這傢伙不要太過分了!居然想一個人獨占所有的功勞!?真的那麼想自己一個人出鋒頭是不是!啊啊!?」

  「好痛痛痛痛!?痛死了、痛死了,我放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不要鬼叫!每次都自己占盡好處!這次我絕對不要再忍氣吞聲了!」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在成為兩人固定模式的互動之下。

  一場內情意外重大的事件,就這樣悄悄地落幕了──

  隔天──

  「欸欸,西絲蒂。義父義母今天就要回來了吧!?」

  「嗯嗯,沒錯!」

  放學後,魯米亞、西絲蒂娜和梨潔兒在鬧哄哄的教室談天說笑。

  葛倫懶洋洋地把手肘撐在講桌上托著臉,望著那幅熟悉的畫面。

  「對了!爸爸媽媽長期出差回來一定很累,今天我們要不要一起準備晚餐慰勞他們呢?」

  「說得也是,我贊成!」

  「……嗯。我也要幫忙。」

  那幅畫面溫馨又難能可貴。

  葛倫突然開口詢問西絲蒂娜等人一個問題。

  「吶,白貓。最近妳爸媽的感情如何?」

  「咦?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西絲蒂娜納悶地回答:

  「他們還是老樣子,年紀一大把了,還是像笨蛋情侶一樣。至少就他們從工作地點寄回來的信件,以及定期用魔導通訊器聯絡時的感覺來看,感情是沒什麼變化啦……」

  「哦?」

  「啊。不過我想到一件事……前陣子他們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總覺得兩個人關係有點僵,讓我有點擔心……可是今天早上通話時,他們似乎已經和好了,又開始在別人面前曬恩愛。」

  「……是嗎?那就好。」

  葛倫輕輕地笑了一聲後,起身離席。

  「……老師?啊,對了。爸爸他們出差多時,今天終於要回家了,晚上我們打算準備一桌豐盛的晚餐慶祝……如果老師方便的話,要不要加入我們的聚會呢?」

  「還是算了吧。你們好不容易一家團聚,我這個外人還去參一腳,未免太不識相了。」

  說完,葛倫把講師長袍披在肩上。

  羅莎莉這次帶來了相當驚險的事件。

  儘管其他人都沒有發現,可是西絲蒂娜的家庭差點分崩離析。

  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化解了這場重大危機的人──應該就是羅莎莉吧。

  如果不是羅莎莉偶然承接了這件案子──

  如果不是羅莎莉偶然破除了那枚戒指的咒術──

  或許葛倫也不會注意到那個咒術的存在,真相就此被埋葬於黑暗中,只留下一個莫名破碎的幸福家庭。

  雖然只是不起眼的偶然,卻也有其價值。

  一名作家說過,要成為偵探,必須具備很多種資質;當中最重要的,就是能牽動命運的引力。

  假如這個說法為真,那麼羅莎莉她──

  「哼。看來那個三腳貓,偶爾也有發揮用處的時候嘛。」

  如此喃喃自語的葛倫,對腦子裡驀然浮現的念頭付之一笑,聳聳肩膀,獨自踏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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