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完成][向原三吉]孤僻高冷的女生被我说教之后,一下子缠上了我[第一卷][yoko汉化组]

书名:《孤僻高冷的女生被我说教之后,一下子缠上了我》(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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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原三吉

插图:いちかわはる

翻译:eNa191

校对&其他:林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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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都是因为他。”有谁这样说道。

  那时候的我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杯子上附着的水滴。到处都有人在交谈,从各种声音的缝隙中,听到了那句话。

  我抬起了头。

  喝了啤酒和葡萄酒,脸色通红的亲戚们的脸浮现在我眼前。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衣服。

  通宵之后。酒缓和了沉重苦闷的气氛。原本宽敞的客厅里挤的满满当当,人们叽叽喳喳的放低声音交谈着。父亲和妹妹不在我身边,去了别的亲戚那里。

  桌子上摆着天妇罗和生鱼片,我却毫无食欲,完全没有动筷子。

  我追寻声音的来源,环顾四周。然而,房间里集结了大约二十余人。只知道是男人的声音,我头脑恍惚,丧失了距离感和方向感。

  黑发黑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脸,完全认不出谁是谁。思维麻木,而且原本亲戚之间的关系就很淡薄。只是感到黑块在眼前来回浮动着。

  我虽然穿着黑色衣服,一头金发却无比醒目。就连把头发染黑的余裕都没有。那也就只能放任这头金发被称作万恶之源吧。

  也许刚才的声音不过是幻听而已。也许那只是自己心中罪恶感所导致的错觉。

  这样想着,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后,又听到了那声音。

  “都是他的错。”

  再次抬头。但依旧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也许和之前的声音不是同一个人。

  可恶。

  想哭也哭不出来。就连哭泣的力气也没有。也许就是那样,在心中接受这样的认识,默默的忍受着。

  呆不下去的我站了起来,走出客厅外。

  摇摇晃晃的走向会场。那是家附近的殡仪馆。那里有足够的空间,也有为了通宵仪式而准备的房间。好像是殡仪馆工作人员的人们走过我的身边,不时的瞥向我。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发色还是脸色。

  因为不想被人看见,便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不清楚建筑的构造,只是胡乱的走着。随着深入,进入了更加昏暗,无人的地方。

  意识到之后,我已经坐在工作人员专用的楼梯上,抱着膝盖。

  寒冷。十分寒冷。明明气温不应该这么低,身体却不住颤抖。

  楼梯与臀部相接触的地方不断吸走热量。

  俯首闭上双眼。

  在黑暗中浮现的是无比悔恨的记忆。

  我咬紧嘴唇,遭受记忆无情的折磨。

  这是大概四年前的事。

第一章 说教

1

我缓步走在二号楼的长长走廊里。

10月。虽然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但不是室内,没有空调。二号楼里没有什么人,为了节电,多数的灯似乎都被关闭了。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亮,整体十分阴暗。

走廊右侧排列着房间,房门上写有名称。多功能室、视听说室,以及第一接待室、第二接待室。

我走到最里面的第二接待室门前停下。

应该就是这里吧。

接连敲几下门,门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请进。”

我说了一声”打扰了“后,打开了房门。

房间很狭小,书架放在右侧墙壁处,接待用具放在中间稍左处。

一名戴着银框眼镜的年轻男性坐在里面的沙发上。这是我的班主任老师城山。

“来了啊,坐那。”

老师示意我坐在面前的沙发上。沙发是全皮的,有着一种高级感。这里大概是平时用来招待外部人员的地方吧。

我从肩上卸下书包,缓缓坐下。老师拿出了一个活页夹。

“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平时就是这样。比起这个,因为想早点回家,所以请快点开始。”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啊。嘛,那咱就开始吧。”

老师从活页夹中抽出了一张纸,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大概一个月前,老师发放了生涯志愿收集表。确认全班同学都提交之后的一周左右,生涯志愿谈话便开始了。今天是谈话开始的第二天,因为顺序靠前,我被叫了出来。

老师哗啦哗啦翻动文件。

“呃,成绩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哎,等下。让我想想要说点什么。”

你应该提前想好再来和我谈话吧。虽然这么想,但我没说话。

“从入学到现在,连续两年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并同时担任班级委员,深受班级同学的信赖。而且在我看来,性格也完全没有问题,完全是标准的优等生。”

“没有没有。”

“有的!模拟考试的成绩也在偏差值75到80之间。真不愧是你。”

“怎么感觉怪怪的。”

突然一个劲的夸我,搞不好又是一贯的套路。

“哎呀,我对其他人都有好多要说的,唯独你不用我操心。”

“所以我可以回家了吧!”

“不行,再等下。你看,就算是你,也会有想和我商量的事吧?”

“没有。但如果非要说的话…”

“非要说的话?”

“老师让我做的事太多,希望能注意点。”

顿时,老师显得十分失落。果然又有事吗。

“又有事吗?”

我这样问道,老师极不情愿的点了下头。

“是的。我有想要拜托你的事情。又一次。”

我忍不住叹气。

想法设法的取悦我,然后再拜托我听他的请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拜托了。

“什么事?”

“呃。”

老师向我投来充满期待的眼神,但我选择无视。他推了下眼镜,说道:

“其实是关于江南的事。”

“哎?江南同学?”

“是的。”

我吃了一惊。这还是老师第一次拜托给我关于其他学生的事情。

“其实,原本在你之前是要和她谈话的。但是她没有来。”

老师用圆珠笔揉动着太阳穴。

“她交了表。所以觉得她会来,结果被放了鸽子。”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来的人。”

“所以能请你帮我向她说声,希望她能来面谈吗?”

不管是被拜托这样的事,还是江南不会来面谈。我都预料过了。

我也在一定程度上了解江南。

缺勤、迟到的惯犯。待人接物也很差,从来看不到她的笑脸。

永远不听老师的话,经常惹出事的麻烦制造机。

我一瞬间犹豫了下。但最终,我还是像以往一样回答到:

“我明白了。”

那之后的谈话便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了。快速结束后,我离开了第二接待室。

“我回来了。”

玄关处散落着妹妹脱扔下的白色便鞋。

我脱下鞋,站在地板框上把妹妹的便鞋收拾好。

说了她好多次,但就是不听。我走上二楼,站在挂有“沙香”名牌的门前。

敲几下门。

然而,没有回应。

放弃等待,我直接开门。

六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窗帘被完全拉上,十分昏暗。只有电脑屏幕闪着亮光,一个少女抱着膝盖坐在电脑前的转椅上。

 “纱香。”

虽然我叫了她的名字,但她戴着耳机,估计听不到吧。纱香的脸紧贴着屏幕,像是要陷进去一般,不停的点击着鼠标。不时发出哦哩、呜嘿、嘿呀、哎嘿嘿之类恶心的笑声。

我一把扒下纱香头上的耳机。旋转转椅让她面朝我。

“呀! 什…什么?”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应该是乙女游戏的东西。美男摆着pose,露出一口白牙微笑着。

“啊啊、哥…能不能不要突然摘人耳机?”

“因为你不理我,只能这样了吧。”

“还有,没有许可不要随便进我房间。这里要是战场的话会被杀掉哦。”

“…不还是因为敲门你也不应。”

沙香总是这个样子。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理你。必须要和她说话的时候,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房间非常的脏。地板上散落着脱下的制服。饮料瓶和书被随意的放置着。电脑旁边放着薯片袋,应该刚刚吃完,还没扔到垃圾桶里。

“要是我正在穿衣服,该怎么办?”

“行行。话说你学没学习?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马上?不还有两周吗?”

“不从现在开始准备的话,是考不到好分数的哦”

“哈。无所谓,我及格就行。考前突击一下就可以了。”

“真的是…只知道玩游戏。”

妹妹穿着像是睡衣的灰色汗衫,用橡皮筋把黑色长发扎成了团子状。

我捡起角落里的塑料袋,开始收拾垃圾。

“能不能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如果这里是地雷阵的话,你分分钟变成灰尘哦。”

“尽管帮你收拾了无数次,但还是受不了你扔得到处都是。不要把制服扔到这么脏的地板上。会沾上灰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

我这妹妹要是将来一个人生活、结婚的话该怎么办。虽然脸蛋很可爱,但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但话说回来,稍微有点垃圾不是很正常吗。哥你太认真了。这么在意的话,永远都打扫不完哦。还是我比较好,节省精力,太聪明了!”

我直接给她的头一手刀。

“啊!好疼…”

“要是太脏的话,你最讨厌的蟑螂就会出来哦。”

“那时候叫哥来就行了。”

“你啊。”

最后还是要我来收拾吗。太惨了。

“哎、明明以前一口一个欧尼酱、欧尼酱,那么可爱。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我反问你,都是高中生了还欧尼酱、欧尼酱撒娇的妹妹,不恶心吗?”

“完全不恶心。”

“呜哇,能说出这种话本身就很恶心了。你果然是个宅。”

“你不也是个宅吗!”

美男依旧在电脑屏幕上微笑着。这家伙的零花钱全都花在乙女游戏上了。

我一边说话,一边收拾垃圾,塑料袋很快装满了。系好袋口,扔到垃圾箱里。

“我现在开始做饭,别再吃零食了。”

“好的好的。我想吃汉堡肉。”

“迟了。今天吃咖喱。少玩点游戏,记得学习。”

一边说着,我离开妹妹房间,走在走廊上。

把包放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换上一身衣服来到起居室。

打开门,正面的墙壁映入眼帘。墙前的柜子上放着佛龛。

我走近佛龛,说道:

“妈妈,我回来了。”

照片架上是妈妈五年前的遗影。那是我刚刚成为初中生,登山的时候拍的。

母亲非常的温柔。现在也依旧能鲜明的回想起母亲生前的模样。

我摇响铃铛,合掌闭目。

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老爸回来了。

“哦,今天吃咖喱呀。”

老爸一身衬衫和牛仔裤,因为公司对服装的要求比较宽松,所以不穿西装也可以。

“欢迎回来。今晚吃咖喱可以吗?”

“那肯定可以啦。正好今天想吃咖喱。”

一边说着,老爸点起一根烟。坐到沙发上吞吐云雾。

“能不能不要在客厅吸烟?会弄得满是味道。去阳台给我一个人孤独的抽吧!”

“少抽一点没关系的吧。阳台可冷了,不想去~”

“我不管。那就只有老爸没饭吃。”

“我马上熄了,马上!”

老爸慌忙把烟摁到烟灰缸里。

尽管已经把灾害抑制到最小,但还是有一点烟味。搞不好会混到咖喱里,过会得清一下气味。

“你也太较真了。你妈妈在的时候,也不会说这些小事情。”

“还不是因为妈妈在忍耐。而且你以前也不会在客厅抽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到了家就一下子安心下来了。”

老爸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这时听到了咕的一声,估计是肚子饿了吧。

“不能抽烟的话我就睡觉去了。饭做好喊我起来。”

“行行。”

老爸走到隔壁的和室里,拉上门。不一会就听到了鼾声。

为什么我的家人都是这个样子啊。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2

对我而言,拿到考试成绩,既不高兴也不难过。

有的人因为很努力的学了,所以期待能不能考到好分数。也有人在担心即使努力了也考不到好分数。与其说他们的感情变化是一悲一喜,不如说是十悲十喜。

尽管不过是一次小测验。

“大楠。”

听到叫我的声音,我从英语老师新山手里拿回试卷,看着分数,不禁无语了。

97。

就错了一题。因为是打算考满分的,所以心情当然不会很好。但事先听说了平均分是58,所以心情也没有很差。

”大楠~你多少分?“

宅友斋藤一边问道,一边走向我。看到我的分数之后,他就立马转向一边,喊着“进藤”,走向另一个男生。看了进藤的分数后,斋藤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说道:“果然咱们是好兄弟。”

“大楠,你又不会考的很高吧?”

进藤抖动满是脂肪的下巴问道。我点了点头。

“97。应该是最高分。”

进藤呆滞的叹了口气。

斋藤像是有点害羞的摸着光头,苦笑着说道:

“顺便一提,咱俩的分数合起来是50。谁是多少分问也没有意义,就别提了吧。”

然而,新山老师刚好把最低分写到了黑板上。25分。

“……”

“没事。”

“小测验嘛,对总成绩没影响,就没认真考啦。”

看到新山老师咳了一声,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斋藤坐在我后面,再后面是进藤。

开始上课。老师对小测验情况做了总评后,强调要利用小测验的结果在期中考试多多努力。

“喂。”

我被捅了几下,向后半倾身体。斋藤手里拿着小纸片对我说: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给你的。”

我打开叠好的纸片,可爱的字迹映入眼帘。

“大楠君,小测验怎么样?我是94分哦。”

句子的末尾,还画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做这种事的只会有一个人。我小心不被老师发现,写下回信:

我是97分。真可惜我们都没考到满分。

把纸条还给后面的斋藤。斋藤再将纸条递给进藤。

下课后,纸条的主人走到了我的座位旁。

“大楠君。”

我抬起头。

一位女学生映入眼帘。

她黑发即肩,十分美丽,身体每动一下,头发便也沙沙飘动。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爱。

“这次也输给你了。明明就差一点。”

她微微嘟起嘴巴说道。

“97和94分之间相差很小了。我什么时候输给你也丝毫不奇怪。”

“别说了。到现在为止从来没赢过你。”

“巧合而已。很快你就会胜过我的。”

我一边这样说,一边心里冒冷汗。

就差3分。如果是满分的话,也许会有超乎分数的差距。但一个错误和两个错误之间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最近花咲的成绩提高了,我也不能大意了。要是这次不好好学的话,期中考试或许就会输给你了。”

“真的?你总是这么说,但结果不都是第一名嘛。”

当然是在说谎。我一直在拼死学习。

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花咲诗织。和我同为班级委员。

我一直保持年级第一,而花咲则一直在第二到第五名之间波动。她似乎对一次也没有超过我而感到不甘心,总是很在意我的分数。

“所以说是巧合。花咲很聪明,很快就会超过我。”

“嗯~这么从容,感觉这回也很有把握啊。”

实际上正如她所说。能够轻松的说出自己也许会输给她,实际上正是因为自己不可能输。虽然这次小测验的差距很小,但期中考试有八门,总分绝对不会低于她。

“你都什么时候学习?在学校的时候也没见你多么努力。”

“所以说了嘛。我没怎么学习,很可能会输给你。”

“你总是这个样子。然而我从来没赢过你。”

看起来我没怎么学习,实际上学得非常拼命。

在家里的时候自然是闷在书桌前学习,上学的时候,上课的时候,也经常在脑子里回忆要记忆的内容。不时就会掏出单词来看。所谓学习,不单单是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这次的期中考试,我们来一决胜负吧!”

花咲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脸颊,有些坏坏的笑着说道。

“没问题,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这次败者要听从胜者的要求,怎么样?”

我不由吃了一惊。看来花咲是真的想要和我一决胜负。

“听从要求,具体是什么样的?”

“由胜者来决定。”

让男子高中生命令女子高中生,不由得浮想起一些下流的事。但我并没有胆子做那样的事。况且既然做了这样的约定,花咲也一定有所预防。

“好吧。就由总成绩来决定胜负吧?”

“那当然。这次我一定要赢给你看看。”

这时铃声响起,下一节课开始了。

花咲扔下这句话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想要战胜我吗?好吧,这次我也要认真了。

午休时间。

“嘿~被拜托了这样的事啊。”

斋藤兴味索然的嘟囔着。他问了我昨天的面谈怎么样,我便把江南的事告诉了他。

斋藤喝着盒装纯果汁,不断发出滋滋的吸吸管声。

“那种情况下也不得不答应。”我点头说道。

“虽然想过她可能不会来,但结果真的没来。”

“身为班级委员就得理这种麻烦事啊。”

听了我的话,斋藤发出了嘿嘿的奇怪笑声。

第二节课下,班级里充满着困倦的气氛。眼前的斋藤也打了好几次哈欠。

“老师是真的爱差遣你啊。”

“我知道。这份自觉还是有的。”

这时,一个同学向我搭了话,问了我下节课的作业是什么。告诉他之后,他回了一声谢了,便回去了。估计是打算几分钟内解决吧。

斋藤砰砰敲了敲我的肩膀。

“说的就是你这点。”

“知道了知道了。”

“老好人就是会吃亏呀。”

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看了看教室最后面的座位。

那里空无人影,只有桌椅孤零零的摆放着。主人还没来上学。

“喂,你们俩咋了,一副奇怪的表情。”

进藤上完厕所回来,我跟他说了下事情原委。

果然这两人性格差不多,同样的嘿嘿怪笑声也从进藤嘴里发出。

“原来是这样啊。以班级委员为借口,让你帮着说教。”

进藤晃动着巨大的身躯,坐到了斋藤后面。

“也不是说教啦…嘛,也差不多…”

“你可真是倒霉。”

当时就想着早点回去,结果一不留神就答应了老师的请求。

“老师也不容易,就姑且帮他一下吧。”

“反正她也不会配合,加油吧。”

“呃…”

实际上我也觉得这事不可能成功。

江南。

班级的问题儿,极为特殊的人物,班里就没几个能和她说上话的人。

因为她那极其冷淡的态度。

她的气场特别强大。尽管有人鼓起胆子去搭话,但成功的几乎没有。恐怕江南就根本不想和同学搞好关系吧。

“话说,请西川帮下忙怎么样?”

进藤像是想到了个好点子,指了指教室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女生正站着大声说话。她穿着走样的制服,一脸夸张的辣妹妆容。但实际上她待人亲切,交友范围极广。

“把江南的事都交给她,怎么样?”

“那个家伙的交流能力太强了,就连我也觉得很厉害。”

虽然江南对大部分同学的态度都很冷淡,却唯独和西川的关系很好。

就算是身为宅的我们,也跟西川聊过天。是在我们聊的正兴起的时候突然加入的。不会特别在意我们聊的什么,而是带着“原来这是宅啊”的兴趣,认真的听我们说话。

所以我们对西川的印象不错。

“不过是劝她来面谈。况且被拒绝了也不是我的错,我也自然不会太头疼。”

“对,而且本来就应该城山自己去说。”

斋藤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打哈欠。估计班主任早就说教过江南了,不会是让我去演苦肉计吧。

“要是我就拒绝城山了。但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认真去做。”

“嘛…”

就算被人说太认真,事到如今也不会放弃了。

午休,12点半左右。教室里响起了开门声。

终于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向后门集中。尽管开门声不大,但那强大的存在感,不由让人注目。

一个女生站在那里。

她身材高挑,有着一头茶褐色长发。

她就是江南。

“……”

依旧带着不耐烦的表情,不与任何人打招呼。

虽然已过正午,但她在这个时候来却一点也不奇怪。

我所知道的江南,一直都是这样。

经常在上课中途闯进来,一言不发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也时常对向自己搭话的人,露出极不耐烦的神情。

江南与整个班集体相脱离,只是冷冷的在远处旁观着一切。

江南坐在了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上。因为我在她最前面,也许时常会看到我。

“大楠君。”

闻言我转身,向站在一旁的花咲问道:

“怎么了?”

“不好意思,你还在吃饭吧。”

我、斋藤和进藤正围在一起吃饭。因为边吃边聊,饭还没吃完。

“别在意我们两个。”“尽情恩爱吧。”

这两人开始瞎起哄,花咲有点为难的笑了笑。

“没事,我马上就吃完了。”

我一口把剩下的饭塞到嘴里,端起水一饮而尽。收拾完饭盒后,我再朝向花咲说:

“不好意思,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拿一下之前借给你的书。”

“啊,是这事啊。我已经看完了,还没来得及还你。”

我完全忘了,赶紧在书包翻找那本书,掏出来递给花咲。这本书讲述了住在同一栋公寓的两个人,一边追求梦想,一边恋爱的故事。最近似乎要被改编成电影。

“完全没想到最后,那两人会变成那样的关系。”

“是的是的!我也吓了一跳。但再回头看的话,其实有很多伏笔。”

“虽然很长,但很好看。谢谢。”

花咲和我都爱看小说,经常相互借书看。

“不好意思。因为有其他人想看,就先拿回来了。”

“我都借了两周了,本来就是应该我主动还的。”

花咲真的是温柔。不仅外表很可爱,各个方面都很完美。

我这么想着,花咲抱着书看向最后的座位。坐在那的江南明明刚来,却快要睡过去,一只眼睛都已经闭上了。尽管我离她很远,但依旧能感受到那生人勿近的气场。

“江南同学,今天也很迟呢。”

“啊,嗯,是啊”

“大楠君,是不是有什么事?”

花咲似乎是从我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我经常被人说一有心事就会反映在脸上。

我向花咲简单说明了事情原委后,她同情的说:“是这样啊。”

“老师总爱让你做这样的麻烦事。”

“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最多被骂几句。”

“我也帮你去劝劝她吧。”

“不用,反正结果都一样。”

“嗯…”

花咲以前向江南搭过几次话。但江南每次都表现极为不耐烦,全失败了。

“抱歉。”

“别在意。又不是你的错。”

我确实这么想。不管是没来面谈,还是没人敢和她说话,这一切都是因为江南那冰冷的态度。

突然江南站了起来,像是要去进攻,快步走出了教室。我要是跟上去的话,一定会被人觉得奇怪吧。

“嘛,放学后再说吧。”

斋藤和进藤都丝毫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如果是我处在他们两人的立场,估计也会这样吧。

放学后。

我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书包和奶油色的外套摩擦发出奇怪的声音。午后的日光照向别处,整个教室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有点冷,我缩了缩脖子,擦了擦手,缓步走向教室后方。

两名女学生映入眼帘。

在教室最后的座位附近,她们有说有笑着,看着关系很好。

一边是有着浅色短发的,辣妹模样的女孩。她性格活泼开朗,不管和谁都能聊得来。现在也不断做着动作,开心的大声说着话。

而另一边,则是一头长发,看着像个不良的面瘫女子。和对面的人完全相反,性格冰冷,极度不愿与他人交往。性格问题严重,班级里几乎没有人能和她正经说上话。

二人极其受人注目。因为看上去竟是惊人的般配。据说实际上已经被人表白过好多次。

不想上去搭话。

我实际上这么想。

结果已经可以预见。江南肯定是不会理睬我。况且我的搭话,也不是出自单纯的社交目的。

就算是受到了老师的请求,也不一定非要做吧。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但我还是无法放弃。

我走到两人身边,看着她们。辣妹模样的女孩——西川注意到了我,便中断了和江南的交谈,对我露出微笑。

“嘿,阿直,咋嘞?”

我对她说想要和江南说话。她的表情有点惊讶,看向江南。

我听到了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

胸口的鼓动正不断加速。

站在江南的旁边,能感到那惊人的威压感。这就是美女特有的气场吗。茶褐色的长发整齐的垂落着,丝毫不见干枯。长发掩盖下的肌肤,白皙的近乎透明。双眸清澈秀丽,嘴唇泛着樱花色。真是让人惊叹的完美容貌。

不过是坐在那里,却无比的让人想去触碰。

江南瞥了我一眼,随后便转脸对着墙壁,不快的托着腮,似乎对我毫无兴趣。

果然是这样吗。

我再次深刻理解了江南是怎样的人。

我舔舔干燥的嘴唇,说道:

“我说——”

站在这看不到江南的表情。也无法从窗户里看到。所以现在江南是怎样的心情,我完全不知道。

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已是不可能回头。

“听说你昨天没有来面谈。”

我慢慢说明来意。

江南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下。

我深吸一口气。

“虽然是老师让我来的。但我真的觉得去面谈比较好。详情我不知道,但老师真的很期待和你谈话。白白浪费他人的善意,这种做法,真的好吗?”

怎么样,江南?你会生气吗?

然而江南依旧面朝着墙,毫无反应,像是在对着墙壁说话。

“老师也是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是不是准时去比较好?”

“等一下”

反而是西川先开了口。

“发生什么事了?”

“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呃、嘛、是有点事情……”

我知道西川在担心江南的情绪。对如此不快的江南说出这种话,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发火。

“江南同学?”

“……”

这是要完全无视我吗?这样的话,我放弃了。

说实话,我很讨厌江南这种人。

长的确实很好看。就算制服皱皱巴巴也很漂亮。看起来很有个性,也许有人认为她很帅、很酷。

但我完全不这么想。

她这不过是在特立独行。是一种想要被他人注目的软弱。

“顶多一个小时的谈话。你真的就忙到这点时间也抽不出来?”

“……”

“也许我有点上头了。”

我意识到自己有点焦躁。

——冷静下来。

对江南的厌恶感,正不断的涌现出来。

深吸一口气,在这里起争端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我说的有点过头了。”

我继续对着面朝墙壁的江南说道: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你从不张嘴。”

我呼出一口气。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

感到气氛变得很僵硬。破坏了这两人的聊天,我觉得有点抱歉。

这时,江南终于转身过来。

她的眼神冷静的让人惊讶。我觉得那瞳孔甚至可以映出人的身影。

“呵。”

终于等到了回应,那声音低沉的不亚于她冰冷态度。看到了她嘴型的变化,才确定了她发出了那声音。

“这就是你想说的?”

“梨、梨沙,冷静点。”

“西川,闭嘴。”

椅子发出悲鸣。江南右手撩动刘海,左手轻敲书桌。

显然,江南十分恼火。表情依旧毫无变化,却能感到愤怒的情绪正不断从她的身上涌出。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害怕江南。那美丽的容貌带来的威压确实非凡。

虽然不打算道歉,但还是收敛一下比较好。

“我知道我说的有点过了,但也是受老师所托。所以…”

“所以?”

江南说出那句“西川,闭嘴。”后,西川便一言不发。看来只能我来接受江南的怒火了。

“我和你有过来往吗?”

我摇了摇头。

“我想没有。”

“你不觉得对毫无来往的说出这样的话,很失礼吗?”

“确实,但我们毕竟是同学。”

“不过是坐在同一个教室而已。你想什么呢?”

“啊啊、确实。轮不到我来说。”

好麻烦。明明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就说一句“老师让你来面谈”不就完了吗,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拿我开涮?”

“没有,完全没有。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你在挑衅我吗?”

“是我想的不周到,你生气也是自然的,嗯。”

我没有轻视她的意思。只不过是说出了想说的。

但她的怒火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

即便是受老师所托,也做的有点过火了。这样的话只会招致江南这样人的讨厌。现在,班里正有几个家伙看着我,幸灾乐祸的笑着。

我努力不去在意那几个家伙,向江南道了歉。

——就这样,结束吧。

然而江南一下子站了起来。

推开西川,向我走了过来。西川看到情况不妙,一下子挤到我们两个中间。

看了一眼教室里。还有好几个人留着。有社团活动的都出去了,剩下的一半都正朝我这边看。

“梨沙、阿直,我们先出去。”

西川拉着我们往外走。应该是觉得不能让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吧。我跟在西川后面,默默的表示感谢。

西川拉着我们爬上楼梯,来到了楼梯平台。这里是四楼的夹层,上面就是屋顶。楼梯平台里桌椅正乱七八糟的摆放着。我觉得要是地震了,一定很危险。

寒冷的房间里,我、江南和西川正面对面的站着。西川站在我们两个中间,以便随时能调停。

到了这地步,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

江南容貌秀丽,西川也不逊色于她。尽管没有江南那么强的气场。但依旧是非常受人欢迎的女孩。

西川发梢微微卷起。脸上画着的浓妆,已经是被老师警告的程度。看着十分成熟,完全不像是高中生。如果不穿制服的话,也许还会被认为是少妇。

虽然和西川聊过天,但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我不过是位于西川超大朋友圈的边缘。

而现在似乎变成了让人羡慕的状况。

但很遗憾,这不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场面,而是追捕者正冷冷盯着自己的猎物。

西川叹息着说:

“真的,到此为止吧。”

不见平时开朗的声音,西川压低了音量,像是在意着气氛。

而另一边,江南的神情毫无变化。

“切。”

江南咂了一下嘴,平时对她而言很自然。但现在…

“梨沙,别那么生气嘛。”

“我没事,无所谓。”

西川转头看我。

“阿直你也是的…”

“我?”

两边的声音都带着惊讶。我向前走了一步,一旁的椅子被衣服扯到,直接掉到了地板上。我重新捡起来放到桌子上。

“这灰真多…”

江南一脸嫌弃的嘟囔。

平时屋顶都是锁着的,所以几乎没人来这里。三人用手驱散空气中的灰尘,西川说道:

“抱歉,只是知道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

我们的学校占地面积并不大,在有限的空间里,可以自由使用的地方极少。这里没有人来其实有点奇怪。

我确认了一下身后。可能会有几个好事者跟过来。但没看到人影,果然还是没人敢惹愤怒中的江南么。

好安静。微弱的日光从换气窗射了进来。这个房间没有空调,十分寒冷。

江南和西川,都将手缩进了对襟毛衣的袖子里。

我双手抱在胸前。

“我……这都什么事…”

“哎?”

西川用食指抵着颞部,嗯的哼了一声。

“阿直,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反思了自己的言行。

我说话应该没那么冲吧……江南生气前另当别论,我觉得在她生气后我的应对也很冷静。

我把我所想的告诉西川,她露出了极其惊讶的表情,说道:

“我看你,倒不是这样。”

“哎,不是吧。”

“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怎么就生气起来了’‘只是我考虑不周而已’。”

“……也许吧。”

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话,终于理解了。尤其是前一句,听起来给人感觉是“居然因为这点事情生气”。

“梨沙,你也不要那么生气啦。原本阿直就是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

“基本上都是为你着想的呀”

江南瞪了我一眼,恐怕根本没信西川的话吧。

“总之!”

西川一把抓住我和江南的手臂。

“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好吧?”

“嘛,行吧。”

虽然不能真的释怀,但想到西川还是同意比较好。要是继续说下去的话,搞不好又会惹江南生气。并且回去太晚的话,也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梨沙,好吧?”

“……”

然而江南没有回答。江南应该是那种不会隐藏怒火的性格。就算被西川劝告,自己认同不了的话,也不会同意。

片刻的沉默后,江南开口道:

“你……”

那声音向我传来。

“你真的没有恶意吗?”

我一时语塞。

不用特别在意这种事情吧。反正谁也不知道别人究竟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

“是吗……”

江南的眼睛没有任何笑意。太阳微微西斜,从窗口射进来的日光减弱了。空气中的灰尘渐渐不可见,江南的脸庞也隐没在阴影中。

为什么这个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别人呢?

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积极的感情。只有阴冷的光闪烁着。脸庞虽然清秀,但那双眼让人无比在意。

我,能理解那样的眼神。每想到这,焦躁的感情就不断从我的心底涌现出来。

“我不可能抱有恶意吧。”

“……”

“如你所说,我们确实没有什么来往。和你不怎么了解我一样,我也不怎么了解你。是老师让我来的,并且去面谈也是为你着想。只是作为班级委员有点啰嗦而已。”

我知道江南很讨厌我的性格。也明白光说漂亮话,光说大道理是没有用的。以自己性格说出那样的话,被认为不怀好意也说不定。

但我也没有必要把快要结束的事带往一个未知方向。

“好不容易西川帮我们调停了,就算你还对我的态度有所不满,但也让这件事就此结束,怎么样?”

现在正是要抑制感情,冷静应对的时候。我一边小心的挑词选句,一边把话说出口。这下应该就不会被误解了吧。

“是我不好。就此结束,好吗?”

看着江南的心情越来越差,我也开始不安起来。眼她的神愈加锐利,双手抱着胸,手指敲击手臂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看了看西川,她似乎不觉得我的话有什么问题。

那江南为什么还这么生气?

我担心让情况继续恶化,不敢再说话。现在只能等待江南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江南终于开口了:

“你的眼神,什么意思?”

太突然了。

我吃惊的不停眨眼。完全没想到会指摘这种地方。我很想说这不是我的台词吗,只能“哎?”的发出疑问。

眼神?我的眼神有问题?我没法控制我的眼神吧。我很想反驳她,但又怕挑起争端而不敢说。

江南眯着眼睛盯着我。

“火大……为什么我非得被这种眼神盯着?”

“我怎么知道!”

“不用说了。反正,你也只会露出‘完全没有这回事’,这样的虚伪眼神。”

这简直跟在街头被小混混找茬没什么两样。在西川的面前,我不能被她激怒。

“就让这事结束吧。我真的不想和你再争吵下去了。”

然而江南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渐渐我明白了她没有演戏。江南确实在生气着。我觉得我的眼神十分正常,但江南似乎并不这么想。

西川说着“好啦好啦。”想让江南冷静下来,但没有任何效果。

江南两手插到制服口袋里,完全听不进西川的话。

焦躁。受江南影响,从我心底涌上来的焦躁正不断变强。也许这份焦躁里就包含着让江南感到愤怒的什么。但是,就算话语可以抑制,情感也是无法控制的。

“梨沙,你究竟为什么不喜欢阿直的眼神呢?”

“……你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没有呀。”

本来江南也在逼视着我。不应该只有我被指责。

片刻后,江南用清晰的语调说道:

“那眼神……”

我和江南的目光重合。她的眼睛里明确的散发着对我的厌恶。

“为什么,要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人?”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停止了思考。

“哎?”

怜悯?我吗?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想法?焦躁和怜悯怎么会是相同的情感?

西川也十分吃惊。这是第三者的证据。

江南的眼神从刚才开始便没有变化。闪着阴冷的光芒。

“就算你是所谓的优等生,也没有用那种眼神看人的理由吧。我明明和你没有什么来往,彼此一无所知,没有理由被那种哀怜的眼神看着吧?优越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很开心?你就是这样一直在心里面蔑视着别人。”

“等,等下!”

眼看争端就要再次爆发,西川快要束手无策了。

本来我应该和西川一同尽量结束这场争端。

但是……。

我闭口不言,思考着。

为什么她非要说出这样的话呢?

我等待江南说完。

“你肯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吧。随意的听着老师、家长的话,从未感到有什么不自由。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即是社会的价值观。其实,我根本瞧不起你。不仅是我,其他看穿了你的本性的人,也一样的瞧不起你!”

“阿直不是这样的人!一直十分坦率的和大家相处,也从未因自己的成绩好而看不起别人!”

“呵,事实究竟是怎样呢……”

恐怕已经是极度的讨厌我了吧。投射过来的目光就像是要杀了我一般。

看不起别人、吗——

我真的从未想过。我没有蔑视任何人的权力。如果我对江南抱有怜悯的感情,那一定是其他的原因。

“梨沙。先回去吧,这事以后再说。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你自己回去就行了。”

“我怎么能先走……”

西川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担心我有没有生气。而我并没有因为被指责而生气。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生气了。如果是自己的错误被指出,那便“好的好的”的对付过去。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只有看到江南的所作所为,心中升腾而起的厌恶感了。

“说几句吧,再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谎话怎么样?还是说,装不下去了?一直装作好孩子的你真的太恶心了。之前的道歉,也是装作没有恶意的谎话吧?那个时候,你也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中了要害?所以不说话了?”

……现在我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已经无法整理。

怜悯、怜悯吗?其实我正在怜悯着这个人吗?刚才开始感到的焦躁其实是和怜悯一样的情感,传达给了江南吗?

抬头,看到了比教室高的多的,有点脏的天花板。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因江南的眼神感到焦躁。

——同类厌恶。

自己的过去在脑海里闪过,瞬间头痛起来。

有好多想说的话。但都与被毫无往来的江南痛骂无关。不过是把江南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已经没有必要和江南认真的争论了。把真正的想法掩盖起来就好。这里还有西川。一心想避免争端的西川一定会帮我下台。

——就这样吧、嗯。

然而,与所想的完全相反,我说不出借口。

“……”

究竟为什么呢。

跟江南扯上关系真是倒霉。搞不好今后也会被这样找麻烦。就算江南是难得一见的美女,我也讨厌她。

——不行了。

我想要冷静,大脑却一片空白。

已经无法忍耐,从心底放弃了。

我已经无法阻止我自己。向喉咙的深处注入力量拼命忍耐,但那句话还是冲了出来,到了我的口中。

我开口道:

“别开玩笑了。”

出乎意料的,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因为我态度的变化,西川和江南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打算一直这样,任性的靠着别人的包容活下去吗?”

我既没有说这句话的权利,更没有义务。只不是过顺应自己的感情,吐出心中所想。

“怎、怎么了?阿直……”

疑惑的声音驱散了我头脑中的雾霭。大事不妙。但尽管这样,必须要说出口的强迫观念控制着我继续开口:

“现在,这样也许也没有问题。就算谁给谁添了麻烦,心中的不满也会成为免罪符,觉得没有关系。因为非常讨厌按照别人的想法行动,所以做出了小小的反抗。就算反抗没有什么结果,但也觉得一定会有意义。”

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完全像个笨蛋。这种情况,说出这样的话又有什么意义。看看西川的脸吧。不正是一脸困惑吗。尽管这样的想法在胸口不断回荡,在我的心中不断沸腾、涌现而出的感情却无法消失。

“江南,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满。也不想知道。你也一定有你的理由吧。但你究竟要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不好好来学校,不好好上课,就算有人向你搭话,也完全无视。但尽管这样周围的人也没有完全无视你,你一定很开心吧?”

对于我失去理性的话,江南依旧毫无反应。我无所谓的继续说下去:

“可以了吧?别再这样了吧?像这样故意装的很不耐烦,靠厌恶别人来刷存在感,觉得这样的话一定会有人会在意自己。会有像西川一样,一次又一次来向你搭话,来讨好你的人。也会有像老师一样强忍着不满,关照你的人。所有人都会关心你。”

四周的声音已然消逝,只有自己的声音鲜明的传入耳朵。视野变得狭窄,所谓人的视野有120度不过是谎话。现在我的眼里,只有江南。

一言蔽之,我正拿江南出气。

无法传递给过去的自己的话语,现在正好有了倾吐的对象。

“真正珍爱着你的人,真正担心着你的人。只是因为你的任性便疏远他们的话,总有一天,你一定……”

嘴唇干燥。在喉咙深处凝结着的硬物,缓缓的碎裂开。

“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感到胸口的芥蒂消失,大脑内的雾霭也散去了。

江南和西川都像是时间静止似的,静静站着。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完了。

我感到自己脸部滚烫。我有什么权利如此激动的说教别人呢。

明明不带感情的,冷静的应答,快速结束离开就行了。

再忘掉今天的事,便可回归两不相干的日常。

然而。

汗水流过额头,看向江南。

我不知道她的脸上浮现的,是什么样的情感。江南睁大着双眼,带着像是发现什么新型生物一样的表情,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坏了。

过了一会,看起来不知所措的西川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嘛、嘛,就这样吧。毕竟梨沙也不容易。”

西川向江南这样说道,而江南没有回答。江南沉默着,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意思。

无地自容的我,只能向江南说声:“抱歉”。

——咦?

但为什么气氛远比刚才……

不可思议。明明说出了比之前更加过分的话。但江南却收回了愤怒的表情。

“……”

那表情,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是因为太过生气了,以至于无法在脸上表现出来吗。还是我太啰嗦了,已经完全不想跟我说话了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这一天开始,我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3

“怎么了,一副奇怪的表情。”

回家吃过晚饭后,纱香向我问道。似乎我在不停的叹气。纱香很少见的一脸担忧的夹起杏力蛋。

“没什么。”

“哈?啥呀,我倒是觉得你一脸想要我关心你的表情。”

“是吗?”

老爸说今晚加班,会晚点回来。所以只有我和纱香在吃饭。如果老爸在的话,肯定会穷追不舍问到底吧。

我把筷子伸向还没吃完一半的杏力蛋。

“实话实说,你觉得我很烦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的。没什么理由。”

“这不摆明了吗。”

纱香放下筷子,整整喝了一杯茶后说道:

“很烦。”

“果然是这样吗。”

虽然已经有了自觉,但实际听到了,打击还是有点大。因为老是在说教纱香,也感觉到自己会被这么说。

就算是我,也不是那种会对同班同学进行说教的神经大条的人。就算有谁没写作业,有谁迟到了,也是一笑而过。顶多会对家人,对纱香多啰嗦几句。

——今天的我明显不对劲。

回想今天的失败,为什么我会对江南一下子说出那种话呢。比起会不会激怒江南的恐怖感,对口无遮拦的自己的厌恶感更强一些。

因为江南太过于无视他人,便忍不住说过了。那沉默的态度使得我吐出暴言。虽然我是不对,但江南不也有问题吗?

我沉默的吃饭,纱香“嘛”的一声说道:

“反正哥就是这种啰嗦的性格,不也挺好的吗?讨厌你的人终究会讨厌你。受到所有人喜欢的人不过是童话罢了。”

“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嘛,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烦恼。”

不愧是我的妹妹。

“每一件小事都很在意的话,不会很累吗?就算考试成绩不理想,就算与人相处遇到了点挫折,也不用那么在意。”

“我倒是希望你能在意一点考试成绩……”

“要是不及格的话,会在意的。”

“及格了也希望在意下啊……”

说到这里,我发现自己忍不住又要说教了。果然说教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了吗。

纱香有点惊了的似的笑了。

“你这毛病已经治不了啦。完全。”

“没法反驳。”

我这爱说教的毛病看来很严重了。因为今天的事,至少江南和西川发现了我这一点。

江南一言不发,也许就是“不想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心情的表现。那冷淡的表情,也许就是实在太扫兴了的表现。

以老师让我来的为借口,我狠狠说教了江南一通。但并不觉得因为老师,自己便理直气壮。

就算心里这么想,也没法给江南说……

“哥,我就这跟你说吧。”

纱香微微一笑,用勺子指着我说:

“这,大概是遗传吧”

“哎?遗传?”

“是的。”

我从没这么想过。况且妈妈也不是那么爱说教的人。

然而,纱香再次说出了让我想不到的话:

“想想咱们老爸的性格。”

“……那个整天吊儿郎当,看起来无忧无虑的老爸?”

“嗯。”

我完全没想到说的是老爸。

“啊。”

我想到了。终于明白了纱香什么意思。

老爸其实很挑剔。像是咖喱不是甜的就不行之类的,要求很多。有时还爱管闲事,刨根究底的问个不停。

虽然方向不一样,但好像确实有相似的地方。

“……好烦。”

“但实际不就是那样吗?”

“不想承认,但也讨厌不想承认的自己。”

突然变得很想纠正自己的性格。我就是老爸认真起来后的感觉吗……

这下我也理解了,得多烦人。

“你其实也继承了老爸吊儿郎当的性格吗……如果是遗传,治不好的话,可有点悲伤。”

“哎?我怎么可能跟老爸一样!”

“在我看来倒是差不多。”

“不可能!我可是有很多忧愁的。只是不会在没意义的事上费心思。”

“反了吧。”

“烦死了。”

纱香最花费心思的,恐怕就是游戏吧。除此之外的所有事,都是在随便对付。

似乎是觉得再聊下去也没意义了,纱香狼吞虎咽的吃完杏力蛋。

“恐怕,真正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费心思的,其实是你吧。”

“这……”

“我吃饱了。”

纱香站了起来,嘴角还沾着汤汁。似乎是因为刚才的话有点害羞,稍稍脸红的擦了擦嘴角。之后回二楼自己的房间去了。

“哈……”

再次忍不住叹气。我今天究竟叹了多少次气了呢。

确实,纱香说的没错。我本来就不是所谓的优等生。也曾在无意义的事上花费了大量心思。

——今天深深的回想起了。

过去的自己。过去不像样子的自己。

自己实际上根本没有说教他人的资格。

……曾经是不良的我,根本没有资格说教江南,将自己过去的身影与她重叠。

星期一,脚步有些沉重。

不知道江南会不会来学校,但肯定会和西川碰面。上周星期五做了对不住她的事。本来我应该和西川一起,尽量避免争端的。

所以,推开教室门发现西川不在,不由得松了口气。时间还早,晨练应该还没结束吧。西川好像是网球部的。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突然有点违和感。

——嗯?

好强的违和感。我是不是看漏了什么……

错觉吗?

明明自己的座位一如往常。那这违和感是为什么?

环顾周围。又是一同往日的风景。日光从窗户射入,蕾丝窗帘微微摆动。比我早到校的人,有的在赶作业,有的在和朋友聊天,有的一脸不高兴的托着腮……

“哎?”

我终于找到违和感的来源了。

江南在这里。

无故缺勤、迟到的惯犯。班级第一美女。无论对谁都冷冰冰。

这样的她,在上课前,安稳的坐在教室里。

日光照在她的身上,似乎有些刺眼,江南微微眯眼,手托着腮,一脸无聊的看着窗外。

——哎?为什么?

班级里的同学也一边聊着天,一边不时的往江南看去。早上江南在教室里,带来了强烈的违和感。本来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却有种很不自然的感觉。

我一直站着,肩膀被砰砰拍了几下。

“怎么了,你咋站这不动。”

我回头一看,是进藤。我心中的惊讶依旧无法平息。

“看,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

“嗯?”

进藤往江南看去。之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真少见……那个不良居然在这个时候来学校。”

“是啊。你也这么觉得。”

看来不是我看错了。

“但还是不要扯上关系比较好吧。我可不想遭你那样的大霉。”

“确实……”

“好了,快坐下。”

“啊,好。”

我尽量不去看江南,坐到自己位置上。西川和花咲似乎还没来。

尽管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但我还是忍不住去看江南。上周自己刚刚斥责过她。觉得她肯定会迟到,所以进教室的时候压根没意识到她在。

我从包里取出书本和文具。像是要自习似的拿出了笔,这时却感到一股气势从身后压迫而来。我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江南也一定看到了。肯定很生气吧。所以现在身后感觉到的,一定是江南愤怒的视线。

我尽量的不去在意江南,拼命的集中注意力看习题。本来应该很顺利的进入状态,但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很简单的积分问题似乎在离我远去。

但我也拼命的动笔,这时突然感觉到有人站在了我旁边。是谁?我抬起头,却因为太过惊讶而发不出声音。

不知为何江南正站在我的身旁。她俯视着我,开口道:

“早上好。”

她面无表情,然后,一直盯着我。

“哎?”

发生了了?难道江南在和我寒暄?那个江南?为什么?

我看不懂她的神情,只能先回答:

“早、上好?”

听到这句话后,江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回头望去,刚好与进藤对视。进藤吃惊的抿着嘴,歪着头。

应该只是心血来潮吧。不这么想的话,那就太恐怖了。

——然而,这不过是开始罢了。

早上的班会,城山老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清点出席人数时,以往都是看一眼确认。而今早看到江南坐在那儿,便叫了她的名字。

“江南。”

瞬间,所有人都向江南看去。

“到。”

这声普通至极的回答,却让人差点惊叹出来。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正常的和别人交谈了。那无视他人的冰冷态度不知哪去了。全班人都觉得这事非同寻常。

——第二节课。城山老师的数学课。

课程一如往常的进行着。这部分有点难,老师慢慢的讲解着方法。不久这一部分讲解完了,到了下个题目,城山老师突然停下了手。

黑板上写着问题六。刺耳的粉笔声停下了。老师拿着粉笔转身。

然后突然说道:

“江南。”

教室里突然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我也咽了一口唾沫。

“你来做一下这个题目吧。”

我战战兢兢的向江南看去。她本来用手托着腮,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意识到自己被叫到之后,她瞪圆眼睛,把手从脸上移开。指着自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的,你来做。做不出来也没关系。自己思考下,写出自己的答案即可。我也会给你提示的。”

平常江南是肯定不会听老师的话的。只会回答说:“啥?”“为什么?”。老师也是做好准备才提的江南吧。

然而,今天的江南果然和往常不同。

她拿起书,安静的站了起来。缓慢向黑板走去。经过我身边,站上了讲坛。

“……”

江南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老师。有点害怕她会不会说出激怒老师的话。

“给我粉笔。”

江南伸出手。老师赶紧把粉笔递给了她。

老师站到一旁,江南在黑板前做出用粉笔写字的姿势。江南一边看着题目,一边慢慢的写下数学公式。

说实话这个题目并不难,我的话30秒就能做出来。但对江南似乎有点难,看样子好像卡住了。

“这里要这么写……”

丝毫没有因为老师的指点而生气,江南坦率的点了点头,开始修改自己的答案。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江南终于做出了正确答案。

“好了,回去吧。”

我这是在做梦吗。江南认真的听了老师的话,居然还把数学题写出来了。

江南走下讲坛,往自己的座位走。走过我身边时稍稍停了一下,微笑着看了我一眼。

——哎?

当时不是在向我搭话。那莞尔一笑里透露着做出题目来的得意。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东张西望。

江南又恢复了无表情的模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惊呆了的我拼命思考现在的状况。果然今早她是在和我打招呼吗?究竟为什么?

老师继续上课。

“那么下个题目,大楠你来做。”

不知何时第七题已经被写在了黑板上。我慌忙站起来。

从老师手里接过粉笔。他小声对我说:

“是你帮我说服了她吧?谢谢啊!”

似乎老师觉得这是我的功劳。然而,我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江南会突然认真起来。只能苦笑着回应。

快速写完题,走回座位时看到了江南在望着我。她的脸上露出了“挺能干的呀”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虽然不知道江南为什么会这样做,但这一定是陷阱。我上周做的事一定激怒了江南。所以她肯定是不怀好意。

总之先保持平常心吧。也许她是为了迷惑我才这么做的,要冷静应对。

午休。

我、斋藤和进藤像往常一样围在桌子旁吃便当。数学课之后江南就没怎么往我这边看了。她似乎在很认真的听课,我偶尔看了几眼,她都在很认真的对着黑板记笔记。

“有点可怕啊。”

斋藤一边嚼着梅干一边说道。他当然是在说江南。

“突然变成了个好学生。果然发生了什么吧。”

“……没有吧。”

我歪了歪头。实在不觉得那个“说教”能对江南有用。

“嘛,这也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得小心不被卷进去。”

斋藤这样说着,把筷子叼到嘴里,然后就这样静止了。他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似乎正往后看着。

——怎么了?

这时进藤也和斋藤一样,盯视着同一个方向。我好奇的转过身去。

“……哎?”

看到了江南。她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俯视着我们。

“……”

我吃惊的嘴一张一合。怎么又来了。

“呐。”

江南开口道。

很明显是在和我说话。

——怎么办?

慌乱首先浮现在我的心中。

我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向我打招呼还能接受,但完全没想过她会这样向我搭话。

“……”

江南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愤怒之类的负面情感。要是普通人的根本不会感到警惕。但这可是江南。根本不知道她会做些什么。

全班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那个江南,居然和西川之外的人说话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呃、呃、什么?”

冷静下来!首先要冷静下来应对。要是事情发展不对劲的话,就随便搪塞一下让它过去。

“你反应好奇怪。我不过是在向你搭话而已。”

“呃,是啊。”

她只是向我搭个话,我就慌成这个样子。以前的我在和她接触时又是什么样呢。

“你的便当看起来真不错。”

“啊,谢谢。每天都有在做……”

实在搞不懂江南要做什么。但我太害怕了,不敢问。

“嚯,你自己做的吗?”

“啊,是的。”

“嘿……”

这是什么灾难啊。为什么我非得被全班人看着,进行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啊。我感觉到自己后背正在流汗。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后面看?”

“……你没发现我们现在正在被全班人看着吗?”

于是江南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所有人赶紧移开视线,但已经迟了。突然安静的教室里,我和江南十分显眼。江南也感觉到了这尴尬的气氛吧。

然而,江南毫不在意,继续和我说话。

“那你平时在家里也做饭?”

谁来救救我啊。我看向斋藤和进藤,他们两个立马移开视线。像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似的,那两人贴在一块小声闲聊。

“你在听我说话?”

我点点头。

“嗯。在家里也做饭。便当就用做剩下的饭菜。”

“这样啊……”

“你在家也做饭吗?”

反正先试着反问她一下吧。是因为喜欢做饭才提起这个话题的吗?

“……你觉得我怎么回答比较好?”

“哎?”

从未想过的回答。

“会做饭,和不会做饭。你觉得哪个好?”

江南的表情十分认真。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这,还是会做饭比较好吧……”

“嗯。”

可怕、好可怕。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首先注意不能激怒江南。

“那个、上周、不好意思。我一直在好好反省……”

先道歉。熄灭这不安的火种。

“……我没在意。没事。”

要是并不在意的话,怎么会今天突然认真上起课来?跟我搭话也很奇怪。

“那就好。”

“……你学习好像很好吧?”

“呃,姑且算是。”

“嗯。”

从刚才开始她就在对我的情况刨根究底。是想要以到手的信息为基础攻击我吗?

“……你有参加社团吗?”

“没有,我是回家部的。”

尽可能的少说一点自己的信息吧。但我看着江南的眼睛,却感觉无法隐瞒。那压迫力实在太强了。

“也就是说,上完课直接回家?”

“呃,是的。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这样啊。”

我放弃思考江南的意图。默默的等待这场风暴过去。

“下次再聊。”

扔下这句话,江南便离开我的座位,走出去了。看见她走出教室,我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

教室里的紧张感终于散去了。就连西川也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喂,你总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斋藤向我问道。

“……老实说,我本人也不清楚。”

“我太害怕了,一次也没敢看江南。你们对话的还挺顺利。”

“……嘛。”

反正这事已经过去了。这次的对话我应该没犯什么错。

别再想了。再想脑子都要坏了。把事情都交给西川,我只要在风暴到来时适当对付一下就好。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让我明白了我有多天真。

放学后。我和斋藤、进藤一起走向校门口。

虽然聊了一会天,但因为放学早,现在也就下午四点。天色还很明亮,远处传来了运动部的口号声。

“结果今天一整天,那个不良都在认真上课。”

斋藤像是突然想到了似的说道。

“……要是明天也这样,那就真的太诡异了。”

是因为我们说了这样的话吗?说曹操曹操到。校门口的附近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影。

我们三个一齐呆住了。

风缓缓吹过。那是蕴含秋意的,凉爽干燥的风。

红褐色的柱子中间,是黑色金属制的大门。一位女学生站在敞开着的大门边。

茶褐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荡。从这里眺望过去,那不过是在玩着手机的身影十分的美丽。

江南站在那里。

我吞了一口唾沫。难道是在等我吗。我的脑子满是这种不可能的想法。

(下次再聊。)

回想起午休时江南的话。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即使不去思考,我的大脑也完全被这眼前的情景所搅乱。

我理解不了。

什么是什么完全理解不了。

逃走,藏起来,各种想法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我理解不了江南。

完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

呆站了一会后,江南终于注意到了我。

她抬起头,瞳孔睁开。

“你来了啊。”

守候在那的江南,微笑着说道。

第二章 谜

1

江南收起手机,向我们走来。

风声在耳朵里哗啦作响。敞开的大门周围人影稀少,只有江南带着笑意走来。

——她和上周完全判若两人。

我这样想到。

眼睛、表情、说话的神色、行为举止,一切都完全不一样。外表没有变化,性格却让人感觉完全变了样。

因为曾经的江南,可是那个样子啊。

不会搭理西川之外的任何人。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散发着排他的气场,尽管本人知道这一点却装作不知道。

今天上课、午休时所做的事,和一直以来的江南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而现在也是……

江南走到了我面前的阴影上停下。我丝毫动不了身体。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迟呢。”

江南微微倾斜的站立着,这画面如同一幅画卷。让人忍不住感叹。这气氛就像是进入了电视剧的某个场景。

“喂。”“反正是找你的吧。”

两边的斋藤和进藤都害怕的瑟瑟发抖。

他们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推到前面去。然后躲在我的身后。

这、不管怎么说也害怕的过头了吧。

虽是这么说,我也是紧张的不得了。小心翼翼开口道:

“江南、同学?”

和不知如何是好的我完全不同,江南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明明做了这样奇怪的事,却散发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嗯。”

“……能在这碰到你真是巧啊。”

“因为我一直在这等你。”

果然是这样吗。

本来还有一点点的期待,江南其实并不是在等我。现在已经完全被击碎了。

门卫室的大叔不时的往我们这里看。即使在一旁看来,这里的气氛也很奇怪么。

我开口问道:

“为什么?”

我已经无法回避了。

按时的到校。认真的听课。随意的向我搭话。

最后还在放学时在门口等待我。

江南抽出原本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压住在风中摇曳的长发。

“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成为同班同学后,我清楚的知道江南的所作所为。每一件事都给予了他人以冰冷的印象。像是一脚踩在向自己搭话的人的脚上。像是辱骂向自己表白的男生。像是因为一点小事而咂嘴,让人感到害怕。

我自然无法认同现在的江南。

“那、是有什么事吗?”

“事……倒也不是没有。”

因为我和花咲是班级委员,所以有时会帮忙做各种杂事。但不可能会有人向江南拜托杂事。

而且,江南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是上周说了几句话。而且还是在极其险恶的气氛中。

这时,隐藏在我身后的斋藤二人开口道:

“那、那个。”

像是终于在意到这两人的存在,江南露出有点惊讶的眼神。

“请、请问咱俩可以回去了吧?”

明明是同级生,却用起了敬语。江南看了这两人几眼后,便毫无兴致的点了点头。

两人已经打定主意要抛弃我。鼓励似的拍了拍我的背。

“大楠,再见啦。”“加油啊。”

斋藤暂且不说。感觉进藤话里有话。

看着两人远去,我再次向江南问道:

“什么事?”

“嗯——”

是那么难以启齿的事吗。

“大概是、对你有兴趣吧”

这算什么?

“你和上周完全不一样。明明那样讨厌和人相处,那样的蔑视他人。”

“……抱歉。”

吓到了。

江南居然会向我道歉。那有点尴尬的神情反而证明了她是真心的。

“是我不好,别太在意。我现在没在生气。”

“……嗯。顺便问一下,面谈怎么样了?”

今天放学后,老师应该在办公室的。

“说是先预约的学生优先。我也不好插队吧。”

“这样啊。那确实是。”

看来是打算好好去参加面谈了。

“那么,为什么和我说话?还是上周的事吗?”

“不是,我没在意。”

但我也想不出除此之外的任何理由。

“你都这么说的话,那就是这样吧。”

“……你的情绪很容易表现在脸上。你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回答吧。”

“……啊啊。”

虽说江南向我道歉了,但我还是没法理解江南。曾经楼梯平台里的江南,又是怎么变成现在的江南。将两者连接在一起的唯一解释,那便是“现在的江南在说谎”。

“但我说的都是实话。还是说你自己接受不了?”

确实不能说真的接受了。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对纱香说出那种话。

“我没有因为你而生气哦。这一点希望你能放心。”

“我不在意了,你也同样没有。那样的话,这件事就此别过。我们都不提了,怎么样?”

“就此别过的话。我也很感谢。”

我很怀疑江南是不是真心的。人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况且我的说教,也不足以改变他人的想法。

“虽然没法就这么简单的相信……嘛、行吧。不认同的话事情就进行不下去了。然后,你想说的就这么多?”

接下来江南的回答却简单的让我难以相信。

“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去。”

刚才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再问一次。

“不好意思,能再说一次吗?”

“想和你一起回去。”

看来我没听错。她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

“刚才说了啊。‘对你有兴趣。’”

看来我是被搪塞过去了。但江南一直注视着我。

不行了。再思考下去脑子要坏了。

“你家在哪儿?”

我暗暗祈祷和我家的方向相反,然而被无情击碎了。

“这边。”

她手指的方向,是我也要经过的下坡。

——可恶。

逐渐感觉江南其实没有其他企图。想和我一起回去也许不是在说谎。

……只能、放弃挣扎了么。

可惜我并没有无视江南一个人回去的勇气。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总之先一起走吧。

走出大门,并排行走。

——怎么办。

早已走惯的路,早已看惯的风景。心情却和以往完全不同。

十厘米左右的杂草缠绕在等距竖立的标志牌上。我和江南肩并肩所行走的狭窄道路,在表面脱落的混凝土墙壁和围栏之间。我们俩的肩膀时不时差点撞在一块。

“那个……”

我拼命的寻找话题。明明是她邀请我的,却一句话不说。

“你家住哪?”

“……”

“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了。话说我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你啊……”

我自然不是对江南有兴趣。只是找了一个话题。

过了一会,江南终于开口了。

“就在这附近,我不坐电车上下学。”

“这样啊。在我们学校还挺少见的。”

“倒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

江南家似乎是在与车站的相反方向。看来和我同路的只有一段。

“你呢?”

江南声音低的和以往不同,我侧过耳朵才勉强听清。

“我是坐电车上下学。但家不是很远。”

“坐电车很费时间,不会困吗?”

“我睡眠很充足的。上课时也不会瞌睡。”

话说江南总是一副瞌睡的样子。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明明近到可以步行上下学,为什么这么困呢。

“……你的话估计会说不能迟到之类的话吧。”

“嘛……”

她的态度不像上周那么抗拒了。一边笔直的看向前方,一边淡然的说道:

“我在打工。”

“打工?”

“嗯。我不是很想呆在家里。总是打工到很晚。”

“到很晚……不危险吗?”

“没有吧。目前没遭遇过什么事,应该没问题。”

感觉她不是很关心那方面的事。

“……话说你从出校门口开始就挺奇怪的。”

“呃……”

果然是这样吗。确实,身处未知的情境,很紧张。

“其实,我害怕会不会被你杀了……”

“太夸张了。你是想激怒我?”

“你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的吗?”

“不知道。不过是躲在远处叽叽喳喳而已。我对那种乱嚼舌根的人没有兴趣。”

对话中止了。我把拎着的包挂到肩上,江南也做了同样的事。

“……”“……”

尽管和上周相比气氛改善了许多,但我和江南依旧不熟悉对方。恐怕只有西川比较了解江南吧。

并肩走着,我感觉到江南比想象的要矮一点。大概和想象中有十厘米左右的差距吧。

——这样的话,就像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当然,那清秀的容貌即使路人也会注目。刚才一个遛狗的主妇便一脸陶醉的看着江南,即使狗不停的扯着绳子,她也站那儿一动不动。对面的人行道上似乎是外校的男生,看到江南也紧张了起来。江南就算是被当成了偶像也不奇怪。理应看习惯了的我,这样站在一边也不禁有点唇干舌燥。

“我怎么感觉你在用色情的目光看着我?”

江南露出怀疑的眼神看着我。看来我是盯的过头了。

“没、没有……”

“是吗?那种上上下下舔来舔去似的眼神什么的,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但还是希望你能收敛一点。”

“我真的没那么看你。只是觉得刚才开始好多人在看你啊。”

“是吗。”

江南环顾四周。瞬间所有看着江南的人都收回了视线。这威压感似乎远处的人也能感受到。

对于江南,这种事一定是家常便饭吧。可能在别的学校,江南也很有名。只是可惜我没有外校的朋友。

江南有点无奈的说道:

“这些人真是烦。”

然后似乎觉得对我有点抱歉,立即对我说“没说你”。

“果然,你很辛苦呢。”

“怎么说呢。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换位思考,自己被别人一动不动的盯着是什么感觉。我住的附近倒是没什么人会和我对视。”

“经常有人向你搭讪吗?”

“偶尔会有。但我瞪了一眼就跑了。只是烦人而已。”

我觉得能上来搭讪其实就很有勇气了。要是我坐在电车里身旁有这么一位美女,也肯定很紧张。

总之以后得注意不能再盯着江南看了。

“你也是,不用在意别人的视线。要是和我在一块,这种事经常发生。”

“你真的是……”

我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出来。

“很有自信呢。”

江南微微抖动肩膀,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确实,我对自己的外表比较有自信。自我评价和他人的评价不会差的太多。”

“我当然没打算否定你。真的很有你的风格。只是觉得挺有趣。”

“这样啊。”

可能江南也没有过和别人这么聊天吧。看起来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说话也是直来直往呢。”

“啊?”

“班级里能对我直言不讳的就只有你和西川了。”

当然是因为和江南说话得要胆子。而且江南变得好说话了,我才能直言不讳。

变了。江南真的变了。

上周的事就像是假的一样。明明态度那么冷淡,那么不耐烦,现在却能和我谈笑风生。我能感到她收起了与他人接触时的墙壁,展现出了真正的自我。

现在的江南真的无法叫人讨厌。

渐渐看到了江南新的一面。在我面前,江南的自我正脱去神秘的面纱,以各种形态显现出来。

“你和西川说话也很直接呢。”

我这样说道,江南点点头。

“她从来不生气。”

“这点我能理解。”

西川极其擅长和人交往,不会搞错说话的语气和方式,能够正确的把握距离感,并且能比别人更加深入的交流。这点让人十分愉快。

“你喜欢她?”

江南有点恶作剧似的说道。

“我没说过这种话吧。”

“究竟会是怎样呢。”

道路的另一侧逐渐开阔起来,能够看到江南那边的风景了。视线穿过商铺和转盘,能够看到长方形的车站建筑。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快要到终点了。

——江南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不由产生这样的疑问。

(有事……这么说也是有的吧。)

(大概是对你有兴趣吧。)

我回想起江南的话。难道只是想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特地的等着我,只不过是想闲聊吗。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我必须得问清楚了。

“那个。”

我切出了话题。

我知道江南一定有什么隐情。但我不会去刺探。

可要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话,我也不能释怀。

“是时候告诉我了吧。”

“什么?”

“目的。”

……其实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人。

我没有乐观到相信自己一时冲动的话可以改变江南。也不可能会有恋爱之心产生这种事。江南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并基于那个目的来接近我的。

“你说过对我有兴趣吧。那不能算是答案。”

“我没说谎。”

“……那么,有兴趣,究竟是对什么?是我能够直言不讳?”

“也算是有吧。无论如何都想和你再说说话。”

这时江南停下了脚步。

我也站住不动。

回首。

我看到了江南脚底延伸开来的阴影。从下往上慢慢抬升视线。

她修长的腿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站在坡道上,我们两人的身高度相差无几。

“我想要更多的了解你。”

太突然了。

江南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不可能听错。

所以我才止不住疑惑。

虽然完全没有那样的气氛,但却是表白一样的台词。真正的意思是怎样的,宛如一个谜。但感觉不到江南抱有恶意。

事到如今,已经不会因江南感到焦躁了。对这种捉摸不透的人,我无法持有明确的感情。明明上周瞳孔里还闪耀着阴冷的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这就是江南的目的吗。并不是想要贬低我。和我说话,了解我,才是她守候在此的理由吗。

这似乎不是谎言,也没有在嘲弄我。她静静的等待我的回应。

“……为什么?”

我又重复了无解的疑问。但江南的回答却和之前不同。

“因为这是必要的。”

“必要?”

“没什么复杂的意思。我不能再说更多了。”

我当然不能认同。但倘若刨根究底,也大概不会回答我。并且我也感觉到她的回答比之前更加认真。

她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在欺骗我。

这就是江南的真意。

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并且一定关乎江南自身。今天的变化也许就与那目的有关。

不仅仅是今天,明天以后江南也应该会正常上学,为了了解我而和我搭话吧。

不管好坏,江南是很受注目的人。那样的话,我就会和江南一样受人注目。这对我而言很不利。

怎么回答好,我迷茫了。

“……”

但实际上答案也许早就决定了。

我不讨厌江南。这便是我的本心,最初开始便不可能拒绝。

江南所说的必要的理由。

我很想知道。和过去的我相似的人对我抱有兴趣,我对这件事本身抱有兴趣。

江南注视着我,站在那儿。

落叶落在我的脚底,沙沙作响。我开口道:

“我明白了。”

没有和江南对视,看向另一边。

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应,我偷偷看了江南一眼。

那时的江南莞尔一笑,向我微微点头。

2

第二天以后,江南也依旧认真的上课。

没有请假,也没有迟到。上课被点名到也会回应。一开始只有班主任城山会点江南,后来其他科目的老师听到传言后,也开始点起了江南的名。虽然大部分老师和江南接触时很谨慎,但老师们都清楚的看到了江南的变化。

理所当然的,同学们对江南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江南本就是极受注目的人物,不管好的坏的意义上。以前在远处围观江南的外班家伙们,一下子聚集到班级来,向江南搭讪。甚至有家伙直接要江南的联系方式。

然而江南压根没理睬他们。

原本就是些以搭讪为乐的人,也许江南在他们身上感到了不快。

因此,学生里积极地向江南搭话的人变少了。

——然而,另一方面。

周围人都知道了江南会很亲近的和我说话。

为什么其他人就不行,唯独和我关系好呢。

肯定会被人在暗地里议论纷纷。

“你小子到底干了啥啊?”

斋藤意义不明的叼着一片柠檬,向我问道。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三人围在桌子边吃着便当。我一边吃着自己做的凉拌菠菜,一边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

“难道说,你向江南表白了,她答应了?”

进藤无节操的大笑。把话题带偏。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况且我就没有和人谈恋爱的功夫。”

“哈?”

“要忙学业又要忙家务活。纱香和老爸都靠不住,只能我来管家里事。”

“你笨蛋吗,死板也得有个限度啊。”

“但是……”

斋藤和进藤都一脸惊呆的样子。我继续辩解,这时花咲走到了我们旁边。她很担心的看着我。

“没、没事吧?大楠君。”

花咲瞥了坐在后面的江南一眼说道。幸运的是江南正在和西川聊天,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

“呃,江南的事?”

“嗯……”

一脸担心的花咲旁边,斋藤向我投来责备的目光。我放下筷子。

花咲继续说道:

“最近大家都在说江南的事。当然我不觉得江南是坏人,只是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有点担心……”

斋藤用手肘捅了一下我。

“喂喂,振作一点啊,‘老公’。”

听到这句话,花咲脸红起来。

“你给我住嘴。”

“怎么啦,不早就一块了么。”

我不由有点头疼。羞耻的挠了挠脸颊。

我和花咲当然没在交往。只是看着我和花咲相处时的气氛,斋藤时不时会揶揄我和花咲,有时进藤也会为了好玩跟着附和。

“花咲,不用担心。”

我叹口气,说道:

“……我没法都说出来,只是和江南商谈了一下,因为之前老师拜托我劝下江南去面谈。商话稍微起了一点争执,但也一定程度上了解了江南的情况。就此而已。”

老实说我的话一半都是假的。压根没有好好商谈,也没有了解江南的情况。只是觉得这么说比较恰当。

要是把所有事如实讲出来,别人也理解不了。况且,“我想要了解你”这种话,很可能被解读成其他的意思。这一点我避之不及。

“这样啊。”

花咲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缓和下来。

“在那之后江南似乎就好好面谈去了。原本觉得不会再怎么听到江南的事了,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么受瞩目的情况。”

“江南同学果然很有名啊,大家都在说她的事。”

“所以不用担心。本来我的工作就是把江南带去面谈,没想过和她有什么深的牵扯。”

“真~的?”

我无视了斋藤的废话。

这次我没说谎。虽然不知道江南了解我是想做什么,但就算有目的,这事也迟早会过去的。

“啊。”

闷头吃便当的进藤叫了一声。我转过身去,看到江南向我这边走来。

教室里的人都向我们看过来。尽管这情景已经重复无数次了,但大家果然很关心江南。

江南一如往常站到我旁边。进藤和斋藤完全不想扯上干系,开始聊起天来。

“怎么了?”

真希望她不要在这种显眼的地方跟我搭话。江南一如往常对斋藤和进藤没有任何兴趣。但似乎有点在意花咲。

“没什么,下节课的作业。我还没写完,有些地方想请教你。”

“下节课……英语啊。行,能等我吃完便当?”

“还没吃完?”

“边说边吃太慢了。我马上吃完去你那。”

我这么说道,江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已经习惯了,但其他人似乎还没看习惯。感到气氛一下变了。

花咲小声的说了一句“那我回去了”。似乎因为江南有点胆怯。

看着逃跑似的花咲的背影,进藤带着温暖的目光敲了敲我的肩膀。

“干嘛?”

“哎呀,好像有点麻烦呢。”

我觉得这事和我无关……江南向我请教学习也不是第一次了。似乎在家里也在学习,有时会向我问自己理解不了的地方。

“事到如今也羡慕不起来了。别把咱俩也卷进去啊。”

“是啊是啊。”

“你们两个,作为朋友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但话说回来也是我自食其果。自己不得不去面对。

吃完便当后,我走到江南那儿教她作业。没什么大问题。指出江南的错误后,问题就顺利解决了。

……虽然时间还很短,但和江南接触后发现她基础并不差。

初中的内容江南都能大致理解。头脑也很聪明,能够迅速理解我的讲解。

感觉不管我教不教她,学力都在上升,下次考试应该能全部及格。

——嘛,那样的话也就不用我教了。

最近江南也只是偶尔问问和我有关的事,没什么大的动作。而现在,我也没能理解“必要”一词的含义。

教完江南之后,我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时。

还有几步就走到时,我的手臂被抓住了。

——怎么了?

有人在往后拉我,我差点摔倒。

转过身,眼前是一个男生。他的头发用发胶好好固定着,眼睛细长清秀,看起来很温和,但我知道实际完全不是那样。

这家伙开口道:

“你最近挺得意啊。”

很突然。我试图挣脱开,但他的力量很强大。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说话别这么狂。”

真是让人讨厌的气氛。现在看来,比起江南,这家伙才是真正的问题儿童。

这家伙叫津野。

他是网球部的人,一直相当敌视我。有时会来找我麻烦,我的桌子就被他恶作剧过。虽然没有频繁到欺凌的地步,但也是让我非常头疼。

“你知道的吧。被人谈论着,感觉非常爽吧。”

对我这么说话的,津野不是第一个。在意着江南的人相当多。但也不至于说得这么露骨。

“哈……”

“像你这样的书呆子,就别癞蛤蟆吃天鹅肉了。一辈子学到死吧,这才是你该做的。”

对于这种人,我究竟做了什么完全无关紧要。他们只是在寻找可以攻击我的地方,然后抓住那一点不停的嘲笑。

——完全是浪费时间……

“行了,放开吧。要上课了。”

“对于年级第一先生,上课什么的完全没必要吧?”

上课铃响了,他终于松开了手。然而松开的瞬间他又用力推我,要把我推翻。和我自己挣脱的力量加在一起,差点摔倒。好在进藤赶忙接住了我。

“真逊。”

津野扔下这一句后,便不再看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在桌子上翻开教科书。

“没事吧?”

斋藤有点担心的问道。我摇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3

我喜欢午休时间。理由有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吃饭。我的便当都是自己做的,不谦虚的说我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因为能够按照自己喜好调味,吃的时候也觉得美味无比。

不单单这样,尝试新的料理也很快乐。便当和平时的饭食不同,做出来要过很久才能吃到。在那段时间期待美味的便当也是一件乐事。

有时会让斋藤和进藤尝尝我的料理,听听他们的感想。因为两人完全不会客套,所以能够听到真实的意见。有时花咲也会参加进来,午休真的是充满快乐的时光。

但,偶尔偶尔会有讨厌的事,让我不得不对午休敬而远之。

比如说,这种情况。

“呐,大楠君。”

事情的开端是花咲向我搭了话。正好三节课下,花咲走到我旁边说道。

“嗯?”

“午休有点事想要拜托你。”

到底怎么了,花咲看起来有种走投无路被逼迫的感觉。我便问她什么事。

“有件事想要和你谈谈……所以,能一起吃饭吗?”

“行啊。”

“真的?那午休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你没带便当啊。我知道了。”

然后,四节课下,正打算去花咲那儿的时候,被江南搭了话。

“那个。”

“嗯?江南?”

真少见,江南又过来和我说话。然而接下来的话让我更震惊。

“今天、一起怎么样?”

“……啥?”

“午饭。”

我理解了她的意思。我看向花咲,她正不安的看着我和江南。我回答道:

“不行,我今天已经有约了。明天倒是可以。”

“有约了?和谁?”

然后江南跟随我的视线看到了花咲,理解了。本以为她会不屑的作罢时,却说出了极其有冲击力的话。

“那我也一起。”

“……哈?”

“我也一起的话问题就解决了。正好不多麻烦你。”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原本花咲和江南就没正经说过话。被这两人夹在中间,我没有自信能应对。

这样想着时,江南已经迈开步伐往前走了。我追上去,跟花咲说了事情原委。花咲也一脸震惊,来回的看着我和江南。

没办法,既然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然后到了食堂,我果然迷茫了。

江南、我、花咲依次坐了下来。江南和花咲端来了食堂的饭菜,我则是打开了便当盒。周围人的视线都刺了过来。江南一般都是和西川两个人吃饭,或者自己一个人吃。突然和一个男学生一块吃饭,周围人都一脸惊讶的看了过来。

“……”

尴尬的沉默。被江南和花咲夹在中间,额头上止不住冒汗。既想问花咲有什么事,又想问江南为什么跟过来。然而这种情况下的迷之紧张感让我说不出话来。

双层的便当盒里是今早做的米饭和菜。拿着筷子,我不知道吃还是不吃好,看了下身旁两人。

江南点的是每日套餐。餐盘上是酱煮青花鱼、米饭、味噌汤还有土豆沙拉。她把桌子上水瓶里的水倒到杯子里,安静的坐在那儿,咕嘟咕嘟的喝水。

花咲果然很慌乱。从刚才开始比起眼前的生姜烧套餐,更加在意江南,不时的看过去。连我都注意到了,江南肯定早就注意到花咲的视线了吧。花咲时不时的向我求助似的,对我张张嘴巴,但没有声音发出,只能不时听到微弱的喘气声。

我当然能理解花咲的心情。明明只邀请了我,为什么那个超级问题儿江南也跟了过来?花咲脑子里恐怕全都是疑问吧。原本花咲向江南搭过好几次话,但从来没能真正交流过。

三个人就这样处于胶着的状态。终于忍不下去了,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呃、那个,江南?”

江南一边倒第二杯水,一边“嗯?”的回了一声。

这,“嗯?”是几个意思……

“是有什么事吗?花咲说过有事和我商量,但我不是很清楚你同席的理由。”

“理由?没什么。只是觉得和你一起度过午休也不坏。”

“这、这样啊……”

脑子里充满了奇怪的想法。一边是觉得不可能的正常想法,另一边是只能往那个方向思考的傲慢想法,两者正激烈碰撞着。不行了,再怎么思考也得不出答案。

“我们都一起回去过了,一起吃午饭这种事不是很普通吗?”

江南一边杯子里倒水一边说道。花咲闻言一哆嗦。

“普通、很普通……”

“那个,江、江南同学!”

一旁的花咲像是竭尽所有力气似的大喊。

“这是我、第一次、和你正式说话吧。那个、也许、你知道,我是‘和大楠君一起’担任班级委员的花咲诗织。请多指教。”

有点结巴,但又感觉在说顺口溜,花咲一口气说道。和以往相比,莫名感觉她的话里带刺……

“这样啊。请多指教。你也……知道我吧。”

“嗯。江南同学和我说话,真的很少见呢。”

“嘛、只是说话而已,不是理所当然么。我们是同学嘛。”

“是、呢。”

花咲有点语塞。理所当然?哪里理所当然了?就算和同学一起吃午饭理所当然,和江南一块吃饭也是绝对罕见的事。周围人投过来的视线正证明着这一点。

“花咲,没事吧。如果是不想被别人听到的事情,以后再说也行。”

“不用!没事,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因为是花咲,可能会顾忌江南而不说实话。也许我不率先提起这个话题比较好。

“先吃饭吧。”

“嗯。”

气氛终于回归了正常。我们一起拿起筷子,这时她们的饭菜都冷掉了。

今天我的便当是昨天剩下的炸牡蛎。虽然不是很想在便当里放油炸食品,但今天做的比较急,没能准备其他的。但尽管如此,因为调味上用了心,就算冷了也很好吃。

花咲不知为何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我的便当看。

“怎么了?”

“那个,我今天想商量的事,是关于做饭的。”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种事的话江南听到也没关系。

“我一直想学会做饭。但我家一般都吃的是现成的,家人不是很会做饭。”

“能再说说吗?”

“嗯嗯。”

我平时都是和花咲聊学习。我常年位居年级第一,花咲也是名列前茅。她总说我的讲解清晰易懂。

今天还是我们第一次聊做饭的话题。

“这个便当,也是你做的吧。”

“是的。”

有点遗憾今天的便当是随便做的。早知道的话,我就更认真做了。

“我希望姑且能学会最基本的饭菜。但做点什么好,怎么做,不懂的地方有很多……比起一个人闷头做,要是有谁能尝一下,给我提提意见就好了。”

“是啊。我也是常常听取老爸和纱香的感想,水平才上去的。”

“所以……”

花咲放下筷子,低下头,将手掌放于膝盖之上。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品鉴一下味道?”

我差点米饭呛到了喉咙里,赶紧深呼吸咽了下去。努力理解花咲的话。

“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我没回答,花咲有点焦躁。眼睛上扬的看着我,向我问道。

应该、没有其他意思吧?没有吧?这种事一般来说立马就能答应,但花咲说的太一本正经,我莫名的有点紧张。

老实说花咲拜托我,我很开心。不单单是自己的料理水平得到了信赖,而且能吃到花咲亲手做的饭菜。

所以最终,我同意了。

“知道了。要是可以的话,让我来帮助你吧。”

“真的?太好了……谢谢。”

花咲果然是真的可爱。在男孩子里有人气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这事传出去的话,搞不好我会被人围殴。

“顺便问一下,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初学者先做汉堡比较好的吧?但即使知道了制作方法,我做出来的还是和店里买的差别很大。”

“那自然,想要超越店里买的肯定很难。但我经常做汉堡,应该能给你很多建议。花咲肯定能做出比我更好的。”

“怎么会!我可是清楚知道自己的料理水平。”

“反正我很期待。”

“嗯。”

花咲的笑脸真的是很治愈。这才是真正的奖品。

正当我忘记所处的状况,安心下来的时候。从另一侧江南那边传来了咣当一声。

“……”

哎?怎么了?江南不住瞥向我。看来那咣当声是筷子掉在盘子上的声音。

“是不是有点吵?抱歉,在你吃饭的时候……”

“哎呀,我真是忘了个精光。其实我也有想要拜托你的事。”

江南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忍住不去吐槽她明明到刚才为止一副悠闲的样子,问道:“什么事?”。

“教我学习吧。”

“我不一直在教你吗。”

每次江南问我问题,我都很认真的解答了。现在再拜托我教她,完全没有意义。

“不是那样的,是希望你能够从最基本的开始教我。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基本的?但是你的基础不是挺好么。”

我理解不了。我觉得平日里教她的已经足够了。

“其实有很多地方我都不大理解……”

很罕见的,江南话多了起来。

“我以前都没怎么好好学习。所以感觉到自己其实有好多地方都不懂。比如说物理理论部分就完全理解不了。还有一周就期中考试了,这次想取个好成绩,能不能帮帮我?”

我也不能完全把握江南的知识水平。所以也许就是她说的那样,我没法否定。

“你希望我具体怎么做?”

“今天放学后有时间吗?能腾出一两个小时就可以。”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行吧。但只有今天可以。”

“足够了。谢谢。”

我也知道江南在努力学习。从那天以来,在学校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我在教她的时候也感觉到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

教这样的对象是有意义的。教她的同时我自己也得到了提高。

——那么。

吃完便当后。赶紧回教室备考吧。

我这么想着向花咲看去,发现她的样子有点奇怪。

花咲双手放在膝盖上,两臂伸直,正不断颤抖着。

“花咲,你这才吃了一半,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是我的心理作用吗,花咲看起来脸色很差。

和担心着的我相反,江南一脸淡定的吃着每日套餐。

我被夹在两人中间,这两人的视线时不时交错。

是因为这沉闷的尴尬气氛么,感觉便当也变得比以往难吃了。

江南似乎没有在和我开玩笑。放学后,她便来向我搭话了。

“我们现在就走吗?”

我原本在坐着和斋藤聊天。这时斋藤向我投来了“去干嘛”的视线。我心里则想的是“来真的啊……”。

那时候两人正较着劲。我还以为江南只是为了和花咲对抗,可能她其实就没有这个想法。

“你在听吗?”

从思绪切回眼前。我点点头。

“没问题。只是麻烦你等一下。老师有交代给我的事。”

“要帮忙吗?”

“不用,小事而已。”

“那我在大门口等你。”

江南离开后,我不由叹了口气。已经不是第一次一起回去了,但还是第一次一起去其他地方。“约会”这个词不由得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你小子,到底干了啥?”“果然在交往吧?”

斋藤和进藤打趣的问道。这两人眼里止不住的闪着兴奋的光芒。事到如今,我和江南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用“没什么”、“不是”之类的话敷衍过去了。我已经背上了江南的朋友二号的称号。

老师有事交代给我是真的。是把明天上课要用的印刷材料搬到教室里。这种事我希望他能自己做,但老师似乎忙着出卷和社团工作。虽然觉得一有事自己就答应下来确实不好,但还是答应了。

把所有印刷材料运到教室后,已经过了十分钟。

“好多……”

这么多的量,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要让我去做。交代给我这事的冈村老师,是教古文的,已经上了年纪。应该是自己搬不动才让年轻人来的吧。

嘛,这种程度的话还能接受。赶紧去和江南汇合吧。

一边揉着疲劳的手腕一边走,江南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边。

已经是见过多次的情景。曾经感到稀奇的学生现在也习惯了。但那美丽的身姿和强大的气场依旧不变。

“抱歉。”

江南关上手机。果然身旁没有西川。

“是我该说抱歉,毕竟是我麻烦你,没必要道歉。”

“……去哪?”

“咖啡厅。我常去的那家。”

似乎交给江南就行了。

出了大门,过了车站再走向人流稀少的地方。因为江南不管在哪儿都很引人注目,也许偏僻一点的地方比较好。

终于走到了一家理发店旁的小咖啡厅。没听过名字,应该是自营店吧。

推开门,踏入其中。地板很软。店里正播放着小音量的西洋音乐。客人不是很多,除了我们也就几个人。

“欢迎光临。”

我们坐到靠里的位置,服务生端了水过来。

“混合咖啡”“冰咖啡”

我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单。这里似乎比较适合学习。

江南从包里取出了学习用具。我也一样。

“从哪里开始?我记得是物理吧?”

“嗯。”

江南打开了物理教科书。因为我们是对着坐的,不是很好看字,得偏过身子去。而且江南要把书往我这边旋转,她自己也不大看得见。

这时,江南做出了不得了的动作。

她把椅子挪了挪,然后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

“坐过来吧。”

“哎?”

我呆住了。

“哎啥呀。对着坐不是很不舒服么,并排坐多好。”

“呃,也是。”

“那,坐过来。”

……真的?

看着我不动,江南一脸诧异。我当然没法动啊。

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说客套话。会有其他客人进来,也不能去占用更大的空间。要是按江南说的,真要坐到她旁边,那就是近的不得不说话的距离了。

想象一下,这种情景很容易被人当成是恋人。很遗憾,我还没谈过恋爱。没法像那样去教江南。

“但不并排坐也行吧?将就一下。”

“不是,将就不了吧。”

“其实不用都看书,也能教的吧?”

“嚯。”

江南托起腮,不知为何盯着我看。对视太羞耻了,我不由得看向手里杯子。这时江南开口道:

“处男?”

我手里杯子差点掉地上。

“你刚说了啥?”

“不是吗?”

我感觉自己被耍了。江南依旧一脸淡然。

“怎么谈到这上来了。还说了处男这个词。没关联吧。”

“因为你连坐到我旁边都觉得羞耻。”

“……虽然人不多,但也有人看着。要是这么并排坐,也许,会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

“奇怪?怎么个奇怪?”

“呃呃,就是……”

从刚才开始江南的问题就让我很窘迫。感觉在刻意为难我。江南似乎很开心的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她肯定知道我答不上来。

“不是要学习吗?要尽可能的不浪费时间啊。”

“你坐过来不就完了?”

“所以……”

我当然没法问女生“你是处女吗?”。尽管我是处男,也不至于特地说出来。

“答不上来的话,用行动表示不就行了。坐过来吧。”

江南在空位置旁向我招手。我迷茫了。一般来说不能顺着江南,要坚持自己的意志。但是这样的话搞不好又会被拿“处男”之类的话嘲笑。

话说回来,江南又是凭什么捉弄我的呢。明明自己也是高中生,却摆出一副恋爱经验很丰富的样子……从没听说过江南和谁交往过,却能够这样淡定的捉弄我,也是让人诧异。

难道说,一开始就是以我不会坐过去为前提的吗。这家伙也许就是鄙视我做不到,为了看我的窘态才说出这样的话的。

——那我不如……

想到这儿,我立马站了起来。把椅子搬到了江南旁边。心脏怦怦直跳,努力装作平静不被察觉到。

江南睁大眼看着我,又发出了“嚯”的一声。

没事吧,物品担心她有没有察觉到我的紧张。这样的话又会被嘲笑。

“……”

然而江南既没有揶揄我,也没显得害羞,只是淡然的指出了教科书上自己不懂的地方。看来不得不在这种状态下教江南了。

感觉到右半脸传来热气。

“——那个,不懂这里为什么是2N……不是很能理解。”

“啊。这里是……”

气氛和在教室里教江南完全不同。在教室里,有其他学生在,不会靠的这么近。因此,再次意识到与江南的距离之近。

冷静的解释理论的背后,我的思绪不由得偏向邪恶的方向。就算是优等生,我也是男子高中生。会有这种想法也是没办法的事。

“——书上这段话应该就是这个意思。确实,书上的说明跳了一部分,不是很好理解。”

“这样啊。感觉很难,但大概明白了。你真是很擅长教人呢。不愧是优等生啊。”

“我是努力型的,所以能够理解学不会的人的心情。”

我觉得全校应该没有人的学习时间比我还要长了。我说的学习时间不是指坐在课桌前的时间,而是注意力集中的时间。

江南微微笑了。

“你还努力型。嘛,行吧。”

“不懂的地方只有这里?还有其他地方吗?”

那之后,坐在江南身旁大概教了她半小时左右。江南问了各个科目的问题,都是期中考试范围内的。我刚复习过,所以教起来比较容易。

不知不觉紧张感也消失了。虽然不知道会被周围人怎么看,但也习惯了。对我的讲解,江南能够抓住要点提出反问,这让我很高兴。

“谢谢。”

我认真的道谢后,江南合上了教科书。似乎要问的就这么多,我松了一口气。

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我把椅子移回了原来的位置。果然我们两人还是挺显眼的。店里的人不时瞥向我们。江南似乎经常光顾这里,也许会有人想“这个人就是她男友啊~”。

坐回江南对面,心情轻松了许多。我开口道:

“期中考试怎么样?有把握吗?”

“我也不知道。因为好久没认真备过考了。”

曾经听说过江南的成绩。似乎相当不得了。有的科目压根没考,直接算了零分。绝大多数都不及格,被老师骂的很惨。

老实说,成绩比江南还差的学生也是有的。斋藤和进藤常年在不及格边缘徘徊,比起江南学习能力更差,对学习毫无兴趣。

“话说,你高一的时候怎么样?”

“高一……?我想想,冬天的时候挂科挺多的。”

“但另外两个学期倒还行。”

“上课有在听。但成绩也不是很好。”

江南喝了口咖啡。我也喝了口冰咖啡。

江南似乎爱喝黑咖啡。牛奶和砂糖完全没加。我实在是喝不了黑咖啡,牛奶和砂糖全放了。

“就是个普通学生吧。不怎么在意成绩,也没什么想做的。比高二认真点,但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上课睡觉了。”

“上课睡觉,这……”

我困的时候会自己找点其他事情做。光是听确实很容易困。

“你之前说过有在打工吧。”

“嗯。”

她把咖啡放到了盘子上,还剩一半。

“你听着也许不能理解,我因为在家也不会休息,所以还不如打工。所以一直都很困。”

感觉她常喝咖啡,应该就是经常在困的时候摄取咖啡因吧。我没敢问详细的情况。但大概江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不平常,只是看起来普通、倘若一一深究她的行为,这其中必然有所隐情。

“你才是,没关系吧?毕竟以前都是第一。”

“明明就是你在占用我时间,亏你能说出这种话……”

虽然并不算是在浪费时间,但确实是在家里学习更好一些。

“嘛,没事的。成绩不会有问题的。”

“你平时都在家里做什么?学习?”

“倒是不会一直学习。”

做家务之类,照顾纱香和老爹之类……哎呀,好像确实没有我自己的时间。

“是吗。”

“和别人比起来,好像我玩的确实比较少。”

偶尔会和家人、别人一起出去玩。去游戏厅或者k歌比较多。我光是学习和做家务就已经很累了。

这时江南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打开一个画面后,放到了我面前。这是要做什么?

手机画面上显示的是,聊天app的二维码。

“……嗯?”

“加个好友吧。你也在用吧。”

“用倒是在用……”

有点惊讶。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在学校必须得当面问你,挺麻烦的。自己学的时候可能想问你的也会很多。发短信的话就比较方便。还是说,你不想加好友?”

“没有没有。”

我也拿出手机,在桌子上打开。

我打开聊天软件。因为平时使用的不多,所以也没有通知。

我的好友只有三十人左右。女性只有五个。

缓慢的扫完二维码后,显示出了“梨沙”这个简单的名字。还好江南不爱用乱七八糟的颜文字。

“我也看到你了。是用的本名啊。”

“不好意思。想个昵称也挺麻烦的。就本名不挺好。”

顺便一提,我家老爸的昵称是“本名+爸爸”,而且后面还跟了☆、〇之类的符号。尽管不少人会这么取名,但我家老爹这么干,只是让人头疼。把他视作反面教材,我的昵称非常简单。

好友栏里出现了梨沙。作为头像的照片大概是西川拍的吧。小照片里,江南看起来极为无聊的站在那儿。

如果周围人知道我有江南的好友,肯定会很吃惊吧。可能会有毫不相识的人跑过来问我要。我在心里暗暗决定不能让别人知道。

话说,江南的好友里,除了西川和我,还有别人么……

江南重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这下联系就方便了,也好一块出去玩了。老是学习也挺累的吧,偶尔散散心放松一下怎样?”

看来江南真的对我挺上心。我确实挺高兴,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要是泄漏出去的话,我搞不好会被学校里的男生干掉。

“我明白了。很期待。只是不想被人说闲话。离学校远一点的地方比较好。”

“你怕别人说闲话?别人怎么说随他去不就行了。难道说,你是在意她?”

她,大概指的是花咲吧。

“不是,我没指谁。”

当然,要是花咲看到我和江南出去玩,我是不可能不在意的。今天午休的事,我也是有点顾虑的。

“那不就没事了。我不管在哪儿都会被人谈论,没什么区别。”

“也是啊。”

这么想,总是被他人注视的江南也很辛苦啊。和江南在一块受到的瞩目让我明白了这一点。神经不大条一点,恐怕无法忍受吧。

只是,我有一件在意的事。

前几天津野对我说的话。

(你最近挺得意的啊。)

我自己当然知道没有在得意什么,自然不会在意他的话。但问题是津野最近的行动变得激进了。虽然以前津野也会找我麻烦,但最近频率在增加,让我很在意。

对我和江南关系变好这件事,他似乎很不爽。要是被他看到我和江南在一块,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

但我不会把江南卷进来。之后我便没说话,开始学习。

4

从家到墓地,大概二十分左右的路程。往车站的反方向走,走过一片小高地。再走出大路,住宅街的空隙里有一座寺庙,寺庙的后面有一片广阔的空间。妈妈的坟墓就在这长宽一百米的地方。

我们一周会来扫一次墓。

墓地的角落里有水道、长勺和提桶。在那里可以舀水修葺墓碑。这里没有其他人。我、纱香和老爸,各自提着桶拿着花,走向深处整齐竖立的墓碑。

老爸把提桶放在地上,用长勺舀水,从墓碑的最上方浇落。随着细微的水声,墓碑焕然一新。

“直哉,拿抹布来。”

“嗯。”

从背包里拿出刚买的抹布。因为一直有在打扫,墓碑不是很脏,但还是尽可能的打扫干净。平时吵闹的纱香这时也是沉默不语。

三人一起沉默的动手清理。我走到墓碑背面,擦去因暴雨而产生的污渍。

“直哉、纱香,已经可以了。”

老爸这样说道,我停下手。

“嗯。”

拿着湿了的抹布,回到纱香和老爸那边。十分安静。环绕墓地的树木不断发出沙沙声。

纱香把手里的花插到花瓶中。因为是鲜花,不是假花,所以不及时更换的话便会很快枯萎。也有想过用假花,但心里总是感到抵触,便没有这么做。

买了白色的百合和粉色的波斯菊。把之前枯萎的花放入透明塑料袋中。

“好了。”

这样就行了。

点香插入香炉中。

我们退后一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

眼前是修长的竿石和刻有妈妈名字的墓志铭。

——大楠家之墓。

因为妈妈的娘家在很远的地方,没有能接手的人,便安置在了我家附近的墓地。尽管宗派有些不同,但要是没有人能修葺,空让墓前的花枯萎才是更大问题。

“祷告吧。”

父亲温柔的看着升起的纤细烟雾,说道。

我合掌闭目。

记忆是十分可怕的东西,母亲明明曾那样在我们的身边,我们却又止不住渐渐忘去。忘记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忘记平时与母亲说过的话,忘记母亲还在的时候的生活……

所以必须像这样站在母亲墓前,追忆母亲。

我在心中说出抱歉。每次来到这里总会觉得愧疚。

我有很多的话要对母亲说。有许多的事必须要传达。但却无法做到。只能对着不知是否存在的母亲的灵魂,单方面的倾诉。

母亲会怎样回答我呢。又会浮现什么样的表情呢。一无所知的,我对着虚空合掌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父亲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说道:“走吧”。

我睁开眼。

头顶上倾斜而下的日光无比炫目。不由的眨眨眼,让眼睛习惯后,我点点头。

带着无法舍弃的思念,我们离开了墓地。

“不好意思,你们先回去吧。”

从墓地回到家的途中,我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老爸和纱香一脸惊讶的扭头看我。

“怎么了?”

“我有东西落下了。”

我把手伸到口袋里,掏了几下。其实没有落下东西,只是装作那样。

老爸和纱香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我转身离开。

转过弯,看不见老爸和纱香后,我大口喘了一口气。

——又来么。

我转身离开是有理由的。

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途中就感到了那视线。那视线粘稠,带着恶意。我明白那视线代表着什么。

——果然……

久违的感觉。这是过去曾有的事。脚步声接近,很快我被人包围了。看着他们的脸,一种既不恐怖也不喜悦,十分奇妙的情感出现在我心中。

包围我的,无疑是恶劣的小混混们。一两个人穿着学生制服,但其他人都穿着花哨的T恤。大概五人左右,没有一个头发是黑色的,全部染着各种颜色。

“喂。”

看这向我搭话的家伙的脸,终于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会盯上我,来找我的麻烦。

我被带到了小胡同里。

他们咕唧咕唧的嚼着口香糖,搂着我的肩膀,把我拖到了胡同里。日落西山,整条街道都笼罩在暗红色中。然而日光照耀不到这里,只有微弱的光芒从狭小的缝隙中漏出。

“你小子就是大楠直哉吧?”

我正对面的男生先开了口。他高的让我不得不抬头看。头发是茶褐色的,从张开的嘴可以看到满是污渍的肮脏牙齿。

“你谁啊。”

“你说话注意点。是我在问你。”

“突然围住我,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们才更有问题吧。有事快说。我没空陪你们玩。”

“草。”

他一脚踹到我身后的墙上。在墙上使劲磨着鞋底。

“看着挺弱的,嘴皮子功夫倒是不轻啊。其实早就吓得快要尿出来了吧?”

“哈?”

“还是说,你没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只是觉得惊讶。

排气管里传来饭菜的气味。成群的蚂蚁在脚底转来转去。处在建筑间隙中的这个小胡同,不曾被人打理过。现在是冬天还好,到一定时期的话说不定蟑螂都会出来。

我知道这片地方会有小混混。以前被缠上过一次。那时候没能脱身,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这帮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附近小混混高中并不多。这样的话,只是偶尔来玩的吗。

——知道我的名字么。

这时候,我明白了这事和我过去认识的人有关。究竟是谁呢。

“所以?”

我催促他继续往下说。感觉到我身上的气场改变了,混混们也终于皱起了眉头。

“听说你很强啊。我的学长都被你暴打过。但这传言,似乎可信度不高啊。”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照片。那上面是过去的我。

“虽然照片是金发,发型也和现在不同。但看脸的话绝对是你吧。”

“所以?”

“我不是最牛逼的,我就不爽。仅此而已。”

“这样啊……但你还得喊一帮人,不敢一个人行动。”

他的脑门上开始青筋直跳。

“从刚才开始,你就很让人火大啊。还没理解现在什么情况吗?”

“知道。所以你搞快点。”

我伸开拳脚,昂首挺胸。他把脚从墙上拿下,正面朝我。

“我在我的学校已经是最强的了。现在再打倒你就可以了。”

“天真。”

孩子一样的想法。孩子一样的价值观。这是我曾经也抱有的。

没有任何意义。无聊……

“后悔的话,我可不管!”

那时,我的视野里,是上扬的拳头,和满是愤怒的表情。

“呜、呜。”

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连半分钟都还没过去。发呆了一小会,一种怀念的感觉出现在我心里。

俯视,眼前是直到刚才都嚷嚷着要打倒我的男生。

他口吐着唾沫,身体弯曲的趴在地上。

其他的小混混都跑了。感觉有点做过了。这里只有我和倒地不起的茶发男。

看着自己的手。十分怀念。

——有点过了。

虽说如此,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也就危险了。为了今后不被再找麻烦,还是给点教训比较好。

我整理下衣服,从胡同里出来。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街道已不再是傍晚,而是夜晚。街灯一盏盏亮起。路上的中学生变少了,回家的公司职员和大学生模样的人变多了。居酒屋开始营业,可以看到揽客的人。

我驻足眺望街道。回家的话还有好多事要做。曾经我还不懂事的时候,会在这个地方漫无目的的闲逛。

——但是。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重复同样的错误。

到家后,必须得做饭,再打扫卫生。

5

那天夜里,江南发来了短信。

梨沙:在吗?

那时我正在房间里学习。平淡的写题目时,突然手机震动了下。看见是江南,立即回了信。

大楠直哉:什么事?

已经是晚上九点。澡已经洗过,打扫收拾也都弄完了。

这次也是学习上碰到了不懂的问题了吧。然而,接下来她却说出了完全意料之外的话。

梨沙:离你家最近的车站是哪一个?

手不由得停下。什么意思。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江南又发来了短信。

梨沙:现在去你那。稍微陪下我。

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啊。难道就是瞄准我家了?

大楠直哉:太晚了,不想去。

梨沙:但我已经上电车了。

大楠直哉:你到底要干嘛。

难道是在逗我玩?不由产生这种疑问,但感觉也不像是在说谎。

大楠直哉:太晚的话要被警察问话哦。还是回去比较好吧。

梨沙:不行。

大楠直哉:所以为什么找上我。

这事太离谱了。快要期中考试了,我没工夫出去瞎逛。

梨沙:话说,我现在在下行列车上。

大楠直哉:所以?

梨沙:下一站是……

显然这就是离我家最近的那一站了。忍不住打出抱怨的话。明明找西川就行了,为什么是我。

重复着打字又再删除的操作,手机又震动了。

梨沙:我到站了……

我的大脑在几秒时间内高速运转,各种想法在脑子里闪过。想过拒绝。但最终还是决定由着江南。

大楠直哉:……就在那站下车。我去接你。

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理由。我从衣橱里拿出外套穿上。注意不被家人发现,静悄悄的出了门,走向车站。

走了十分钟左右,到达车站前。空旷的车站唯有入口处闪着光亮。

万籁俱寂的车站入口,一个女生站在那儿。我走近,她听见了脚步声,“呀”的一声,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摆了摆,向我打了招呼。

“什么事?”

江南理所当然的穿着私服。藏青色的毛衣,红色的长裙,还有灰白色的西装领大衣。

“……”

就算是在人海之中,也必然能立即发现江南。哪怕是穿着朴素的衣服,江南也会是十分醒目。

姣好的身材,完美的容貌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他人是绝对无法无视这样的存在吧。

不久传来电车靠近车站的声音。一会后大量的人群从电车上下来,避开我们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中。

车站再度恢复寂静。我再一次问道:

“都来到这了,究竟有什么事?告诉我吧。”

一阵风吹过。江南的外套下摆飘飘起伏。她开口道:

“你带钱了吗?”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这里人好少啊。明明才九点半。”

“毕竟这里是住宅街。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来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

所以现在的时间点,从车站里出来的只有回家的人。

“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等等,去哪?都这个时间了,没法陪你太久。”

“行了,快走。”

江南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开始快步走。犹豫了几秒后,我决定跟上江南。

究竟是要去哪呢。她没有在找建筑,也没有查手机地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犹豫,她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呐”

从背后向漫无目的乱走的江南搭话。不知为何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很难用语言说明,平时气势凛然的江南身上传来了有点悲伤的气氛。

“真的,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即使被无视了,我依旧追问到:

“这么晚把我叫出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吧。没打算立即回去吧。我在短信里也说了,可能会被警察问话。”

实际上是觉得女高中生一个人深夜溜达比较危险。

“刚才你问了我有没有带钱吧。”

江南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点了下头。

“你是在找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吧?”

看来我说中了。江南小声的说了“嗯……。”

“往这边走,能打发时间的地方比较多。”

身后的江南站着睁大瞳孔。我没法放着现在的江南不管。

“我对这边比较熟悉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带你去卡拉OK、网咖之类的地方吧。”

“好。”

“哎。”

我们渡过天桥,往铁路的对面走去。灯光多了起来。这边有好几家卡拉OK、网咖。江南在网咖前停了下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

“怎么可能让你回去。”

江南终于不沉默了,语气又回到了那种不容分说的感觉。我稍稍安心了下来。

入口楼梯前放着卡通蜥蜴角色的立牌。一旁的招牌写着收费表。晚上似乎要贵一些。

“难道你今晚要住这里?”

“也许……”

她的回答暧昧不清。要是陪她的话,我也不得不在网咖过夜么。搞不懂她在想什么。要是过夜的话绝对拒绝。这么想着我跟她走进了网咖。

没什么精神的店员整理了下围裙,说着“欢迎光临”,递来了按时收费表。江南似乎真的是想过夜,稍微犹豫了下,便选了八小时。我立马决定走人。

“我不在这过夜。”

“不一定非要过夜。你选两小时就行了。”

“呃,这样啊……”

照江南说的选了时间。付了钱后,店员将我们带到了靠里的单人间。因为我们俩是一起的吧,被安排在了相邻的房间。

“我过会就回去。”

都付了钱了,那我就呆会吧。

我进了左边的房间,江南进了右边的。

房间里有一台台式电脑,电脑桌前是一把皮革椅子。为了不打扰到隔壁,我缓缓坐上去。

我抬头看狭窄的天花板。

有一年左右没来这里了。比起网咖,去图书馆比较多一点。不仅有各种各样的书,还有自习室,最棒的是免费。

“……她到底想做什么。”

江南果然是谜一样的人。像这样在单间里的话,也就没有把我带过来的意义了。看了下表,已经过了十点了。

然而五分钟过后,我的门被敲响了。从上面的门缝往下看,江南一个人站在门前。

“开门。”

没办法我打开门。江南直接走了进来。

“电脑没开啊。你在干嘛?”

我拿起键盘旁边的手机。

“学习。”

江南看向我的手机画面。手机上显示的是判断正误形式的学习app。因为开电脑也没什么想做的,只能学习了。

“哎?为什么?”

“不是快期中考试了么。我想考年级第一。”

“真辛苦。”

要是真的那么想的话,就别把我卷进来啊。然而,不知道她理没理解我的心情,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

“……那我就去你房间了。”

肯定是她的电脑不好用吧。我沉默的想走出去,然而动不了。江南拽住了我衣服的下摆。

“坐。”

江南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我不由扭头感到疑惑:

“为什么?”

“哎呀。别害羞嘛。”

又来这?

我再次审视起江南。

要是说我没心跳加速的话肯定是假的。江南有着我们这个年龄没有的魅力。而且今天江南和以往不同,没有穿制服。

一起回去的时候,也没这么接近过。

“噗嗤。”

她再次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脸。

虽然很不甘心,但她真的很可爱。我为了不被她发现,故意做出不高兴的表情。就算是这样被捉弄,也没法拒绝她,也许就是因为这容貌吧。

“你在紧张?”

又被这样捉弄,我忍不住叹气。

“我没紧张。差不多得了吧。”

“嚯。”

我坐到江南旁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的是视频网站。

似乎是要和我一块看视频。

果然坐在江南旁边很紧张。在家庭餐馆教她学习的时候还能保持平静,但现在是在单人房间里两个人独处。而且,没有顶着学习的名头。

这大概算是一种约会了吧。

第一次凝视江南的侧脸。近的甚至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在伸手可及的距离里,坐着一位超级美女。这让我的心跳不断加速。

“呐。”

当她对我说话时,我不由得有种做了坏事被发现的感觉。

“这个电影你喜欢吗?”

我努力不让慌张表现在脸上,看向电脑画面。

画面上显示着电影标题。似乎是好莱坞大片。电影时长1小时50分钟左右。刚好到我的上网时间结束。

“我不讨厌动作片,可以看这个。”

“那就看这个吧。”

江南开始播放电影。然而没有声音发出。仔细一看,电脑正插着头戴式耳机。

正在想怎么办的时候,江南从口袋里拿出了白色的入耳式耳机。将电脑上的耳机拔了下来,插上了自己的耳机。

“给。”

然后江南给了我一只耳机。

不管困惑的我,江南将另一只耳机插入右耳。喂,这是在做什么。

毋庸置疑,江南没有那方面的意图。虽然刚认识不久,但我也知道江南是那种满不在乎的性格。

——不管了。

不暴露自己的踌躇,我尽力做出平淡的表情,把耳机插入左耳。

集中精力看电影。要是认真思考现在的情况的话,大脑都要变得奇怪了。

电影开始十分钟后,我拿起鼠标修改设置。

不是很习惯,也不太了解操作方法。但在凭感觉寻找的时候发现了目的选项,点击改变设置。

终于能集中精力看电影了。然而,江南摘下耳机,对我说:

“干嘛切字幕出来。”

我们刚才看的是日语重新配音版的电影。

我看电影的时候,是绝对要带字幕听原音的。虽不是说抵制日语版,但带字幕能直接听到演员的声音,更有投入感。

“鼠标给我。”

“哎。”

江南强行夺走了我的鼠标。立即改回了日语版。

我也摘下耳机。

“不看字幕的话我没法集中精神。我不爱看日语版。”

“我也讨厌字幕。为什么非得搞得这么麻烦?”

“看字幕更有气氛吧,日语配音什么的简直是歪门邪道。”

“字幕有意译的成分。还是重新配音的再现度比较高。”

“我能听懂一部分英语,看别人怎么翻译的也很有趣。”

“炫耀?”

“没有没有。反正就是字幕好。”

我想抢回鼠标,但江南把鼠标拿到了另一边。强行去抢的话也不是抢不到,但这样的话一定会和江南的身体发生接触。

“……”

江南得意的看向我。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忌惮。

似乎是没办法了。我拼命的思考。虽然看日语版也没关系,但我不想一直被江南牵着鼻子走。

鼠标在江南左手下。好像无论如何也抢不到了。

我下定决心,把我的手放在了江南的左手上。

“……”

江南惊讶的睁大眼。随后带着讶然,表情慢慢缓和。

我就这样和江南的手重叠,改变设置,再度切回了字幕。

确认成功之后我放开手。

我的心里十分慌乱。江南的手比我的更冰凉,更娇小。

江南看着被我触碰过的手。鼠标依旧在她手里,但她并没有切回日语版。

电影很好看。

爆炸场面充满冲击力。动作十分惊险。不论哪个都让人感到紧张,手心冒汗。

最终,主角陷入困境。看到他打破大厦的玻璃,逃离险地,不由松了一口气。

主角打倒了所有敌人,守护了幼小的孩子,没有道出自己的姓名飘然离去。那背影帅气的无法用言语表达。

之后便是片尾。

我回到了现实。心中充满了看完优秀作品的寂寥感。

太投入了。看一眼表,还有五分钟就到时间了。

“江南。”

没有回应。江南对我的呼唤没有丝毫反应。

“……呃,江南?”

仔细一看,江南抱着膝盖,闭着双眼。

——难道,睡着了?

像是睡着似的,她的呼吸微弱而均匀。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了。

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她,这时肩膀上传来了重量。

江南耳朵上的耳机掉落,发出微响。

“……”

我全身僵硬起来,闻到了好闻的气味。

思考停止。各种各样的情感与想法出现在我的心中。

“……嗯。”

江南的头倚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头发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感觉到了那微弱的体温。

是因为电影结束了吗。周围一片寂静。传入耳中的,只有江南规律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我想叫醒她。然而江南看起来睡的十分香甜,让我心生犹豫,无法去摇她的肩,或是说出话来。

“……呼呼呼”

其实将自己的身体偏向另一边,强行站起来也可以。那样的话江南是一定会醒的。

“……”

但我无法做到。

美女这种存在真是狡猾。明明只是安稳的睡着,明明只是靠在我的肩上,就这样让我心旌动摇。

看着江南的睡脸,再次想到。

江南真是不可思议的人。

以前一直以为她很高冷。

无论对方是善意,亦或是恶意,江南都采用同样冷淡的态度。在江南身上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壁,要是有谁尝试触碰,便会被狠狠的拒绝。 一有人向她搭话,她便摆出不高兴的脸。一有人对她说教,她便表现的极不耐烦。不知不觉中,已经没有人想和江南接触了。

然而,从我说教她的那一天开始。

突然之间,江南对我展现出了从未给对他人展现过的模样。

笑脸。揶揄的语气。还有现在,安详的睡脸。

我的说教,不过是一时兴起。因为在江南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不由得发了火。明明发火的应该是老师才对。

然而,似乎就是我的说教改变了江南。

大概,江南也有她的理由的吧。我的说教在某种意味上戳中了江南的痛处。

究竟是为什么不回家,而在网咖留宿呢。即使有这样的疑问,江南也一定不会告诉我吧。江南很少说关于自己的事。她那难以理解的行动与态度,常常让我感到疑惑。

尽管已经到了以往入睡的时间,我却没有丝毫的睡意。部分是因为电影带来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因为和江南如此亲密的接触,而产生的紧张感。

然而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偷偷溜出了家门,让家人担心就不好了。

我轻轻拍了拍江南的肩膀。

“嗯……”

江南发出微弱的声音,继续睡着。

直到上周为止,江南都经常在上课的时候睡觉。也许就是基本的睡眠时间不足。

“江南,起来……”

注意不打扰到隔壁,我小声的叫醒江南,并又拍了一下江南的肩膀。江南终于睁开了眼,眨巴了几下后,抬头看我。

视线交织。江南似乎理解了现在的情况。我努力平静的推开江南的身体。

“……嗯,睡过去了。”

我极力掩饰心跳,只说了一声回去了,便离开了。江南没有挽回我。

我走出网咖,低着头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好久没有这么晚出门了。这边有很多游戏厅、卡拉OK还有弹子球厅,是首屈一指的娱乐中心。

这种地方也当然有小混混。

还好把江南送到了网咖。她那样的性格,大概是有什么烦恼的事,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瞎逛。

我走到了游戏厅前。

过去的记忆闪过脑海。

那是还不懂事时的回忆。

还是不良的时候,经常在这边玩。即使是深夜,也无所谓的溜达。

想要忘记的过去。

走了几步,有几个男生从游戏厅走了出来。我不由得回头看去。

那几个男生差不多和我同龄。虽然穿着私服,但看到了站在他们中心的那个人,估计都是高中生。

站在中心的那个人,又瘦又高。头发染成了夸张的红色。他一脸无聊的表情,看着吵吵闹闹的其他人。

他看起来既不高兴也不难过,对其他人的聊天没有兴趣,一个人沉默着。

所以就是他么。不经意间他抬起了头,和我的视线重合了。

“……!”

不好。我赶紧移开视线。

这帮人正朝我走来。渐渐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

“居然在那个地方失误了。”

“烦死了。只是赢得太多,一不小心而已。”

“气死老子了。”

尽管是深夜,他们也没有压低音量。能够清楚的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明明想快速离开,身体却动不起来。

“草。还有那个店长,真欠揍。”

“那货,居然把我们赶了出来。”

那家游戏厅是在零点前关门。所以店家不得不让他们离开吧。过了零点已经有一会了,估计是起了什么争执。

“那个店长真恶心,胖的一批。”

“浑身臭汗。都吓尿了吧。居然还敢赶我们。”

“说话声音也在发颤。果然得揍一顿。”

一会的沉默过后。有一个人开口道:

“是吧,阿琦。”

瞬间,我的肩膀抖动了一下。那个被叫做阿琦的人,平静的开了口:

“差不多得了。”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仅仅一句话,气氛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人,一下子闭上了嘴。

其他人立马跟腔。

“是啊!这种事拉倒算了!比起这个——”

突然间话题变了。但那个叫阿琦的人,依旧手插口袋,没有加入聊天。

这帮人经过我身边,朝我前面走去。

我甚至无法抬头。喉咙干渴。晚风十分寒冷。

我心中祈祷他们赶紧离开。

他们完全没有在意到我,快速走开了。

然而不管我的祈祷,那个叫阿琦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其他人看到了后,说道:

“阿琦,咋了?”

“嗯……”

那修长的背影,就在我几米前。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瞥了我这边一眼。但没有和我对视。

“……”

走到游戏厅这边真是倒大霉了。还偏偏在这个时间。还偏偏在游戏厅闭店这个时间。

只能祈祷他不会走到我这边了。

“阿琦?”

反复问了几次后,阿琦摇了摇头。

“没什么。”

然后他走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修长背影也慢慢变小,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终于松了口气。

他绝对注意到我了。所以瞥了我这边一眼。

我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最近我都没有深夜外出过。即使出去,也尽可能不接近这一带。

所以无意间碰见了他,让我吃了一惊。

果然,他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外表,还是做的事情,依旧和以前一样。

肯定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很久之前我便下定了决心。将过去封印在心中,以全新的面貌去生活。

我将手插入外套口袋。咽一口唾沫,湿润干渴的喉咙。

到此为止了吧。我和他,再也不会有交集。

我迈步朝家走去。

第三章 谈话

期中考试前五十名的名单被张贴在走廊中。

教员将模造纸在墙壁上摊开。我们像是被糖吸引的蚂蚁一样涌过去,教员急忙在四个角插上图钉后,便从我们的旁边离去。

从左往右看,能看到第五十名开始的排名、名字和分数。反正左边找不到我的名字,直接从右边开始看,随后视线定格在最右边。

第一名 大楠直哉 778分

固定的位置。已经看惯了无数次的景色。

“啊——又是你啊。”

在我后面双手抱肩的斋藤,丝毫没有找自己名字的意图。

“哎呀,三班的中林刚好卡在第五十名。花咲还是和以前一样第四名么。”

“分数是靠一点一点的努力累积起来的。你也努力尝试下上榜怎么样。”

“不行不行。”

我也知道斋藤的分数,是不可能进入前五十名的。倒不如说是后五十名。

“最近好冷啊。冬天的话取着暖打游戏就已经耗费我所有精力了。”

“夏天又很热。只能流着汗在电风扇前打游戏。”

“结果,就是没法学习啊。”

张贴成绩单也算是一个节日。就算没有自己的名字,也有很多学生来看。反而是我,因为对自己的排名有信心,不去看也可以。

发榜前各科的卷子都已经发了下来。和之前预测的分数差别不大。所以我确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看了下第二名以后的名字,前十名变化不大。西川是第九名,再到五十名为止,没有出现令人感到意外的名字。同学们推着挤着看名字,用手机拍照,吵吵嚷嚷着。但毕竟不是考大学,没有人因为期中考试的成绩大喊大叫。

一个女生走到了我旁边。

“排名没有变啊……”

花咲这样说道,耷拉着肩膀。

“能保持在第四名也挺不容易的。”

“被第一名的人这么说,压根高兴不起来。”

“……不好意思。”

我当然没其他意思。

“大楠毕竟是个变态,你也别太在意啊。我和你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虽然第四名也还行,但总是输给大楠,真不甘心。”

“喂,你也安慰下花咲。”

还是和以往一样,斋藤操起了无用的心。随后他便走开,去找别人说话了。

“这家伙……”

我倚靠在张贴榜单的墙的对面。身后便是教室,上半身靠在磨砂玻璃上。

“别在意。一决胜负那事咱就算了吧。”

“抱歉……”

花咲看起来似乎很失落。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吧。

“不管是学习还是做饭,都是你更优秀。”

“不管哪边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比我优秀的地方多得多,比如说亲和力。”

“……谢谢。”

我是真的这么想。事实上我已经和津野有了矛盾。

“啊,话说。”花咲抬起头。“之前说的练习做饭的事。明天我会带来便当来,能麻烦你吗?”

“考试结束了。我也觉得是时候了。当然没问题。”

“太好了。”

怎么突然有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

“顺便问一下,你打算做多少?”

“呃,姑且是想做两人份的。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了。”

花咲真的很可爱。这样的女孩子对你说出这样的话,不可能不开心。然而,我的脑海中闪过了她的身影,使我没法真心的回答。

——那一天,江南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江南和往常不同露出了柔弱的眼神。我遇见她以来,还是第一次。

偷偷从玻璃的缝隙看向教室内。和走廊上的人海不同,江南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的头发随风飘动。在有些昏暗的教室角落里,看起来无所事事。

从那一天开始,便不由的在意起了江南。她究竟在想什么呢,自己有时突然会思考起这样的难题。

“你明天就不用做便当了。我会在午休的时候悄悄的把便当给你,然后我再把便当盒带回去。这样你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嗯。”

“对了,用手机,直接在教室里说都可以,想听听你的感想。不单单是吃的时候感觉怎么样,也想聊聊做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是啊。”

“……你在听我说话?”

“啊。”

我立即转过头,眼前的花咲显得有点生气。

“我不用做便当了,真是太感谢了。当然不好吃的话,我也会不留情的指出来的。”

“啊、真过分!”

“哈哈,开玩笑而已。”

花咲应该能做出一定水平的便当的。而且,瞒着周围人,偷偷收下花咲的便当也让人心跳不已。必须得想办法不让进藤和斋藤发现。

不知不觉闲聊的时候,距离上课就还剩一分钟了。

“回教室吧。”

停止交谈,回到教室。很遗憾,今天还有一节课。

走向自己座位途中,津野正站在黑板附近,盯视着我。

——搞什么?

随后,他发出了“草”的不爽的声音。

虽然没有明确的冲着我,但能清晰的感到他不爽的情感。

他挡在了通向我座位的路上,不请他让开的话,就走不过去了。我没办法,只好打声招呼。

“那个,能让一下?”

我只是希望他能让一下让我过去。然而他依旧紧紧盯着我。那眼神,和以往俯视我的眼神不一样,充满了不甘心的感觉。

“已经上课了。”

“……”

“那个……”

“……切”

我没听清楚他最后说了什么。挡了很久路之后,他终于让开了。

究竟怎么了。最近我和他没什么交集,也不记得惹恼过他。

从书桌里拿出教科书时,我不由得“啊”了一声。

——这么说来。

我想起了今天的排名榜单,津野的名字就在我左边的左边,第三名。

“怎么了?”

回家的路上。我和江南并肩走着,她这样问道。

“和往常一样第一名,还不满意?”

“不是。有不少要考虑的事……”

走在我旁边的江南的事。津野讨厌我的理由。还有我和花咲之间的关系。今天一天就发生了好多事。

“不单单是快要考试的时候,你其他时候也在学习吧?”

“我觉得学习是每天都应该做的事。”

“这样啊。”

她用看着奇怪生物的眼神看着我。

“对你来说,考试排名什么的完全不用操心吧。比起这个,你还没摆脱他?”

“你在看?”

“与其说在看,不如说偶然瞥见的。发生了什么事?”

“嗯……”

姑且算是在关心我么。话虽如此,我不想把江南卷进来。

“大概只是他心情不好吧。应该没事了。”

“是吗。”

江南看起来不是很能接受我的回答。

“感觉他就是个跟踪狂。是不是喜欢你啊?”

到现在我都没能明白津野为什么敌视我。

确切来说,我都记不得他什么时候盯上我的了。在分到现在的这个班级前,他就找过我麻烦。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后,频率开始增加。我和江南扯上关系后,就进一步加剧了。

虽然我尽可能的不去和他扯上关系,但似乎已经到达极限了。

“呐——”

这时,江南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了口。

“你平时,都在想什么?”

“哎?”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四周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江南的眼神十分认真,不像是在捉弄我。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不是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只是突然想问了。”

两个人同时眺望远方,其实都在想着其他事情。汽车开过我们的身边,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人。

我无法理解江南的想法。一直都是这样。

“不过是在想普通的事。”

数秒的沉默后,我只能给出这种普通的回答。

“我不过是在追逐眼前的事物。学习、家务之类的。”

“这样啊。”

“‘这样啊’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这样觉得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无法理解江南的想法,我有些不安。

我开口道:

“你才是,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像是个谜一样。大概班上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从不认真和人交往,迟到和缺席的惯犯。”

“那是……”

江南还是打算什么都不回答么。

“你今天有时间?”

江南这样问道。我们刚刚走到车站前的转角处。

我点点头,江南往前走去。

“再去一次那家咖啡厅怎么样?在那我有话对你说。”

“有话要说?倒是没问题……”

怎么了。得到咖啡厅去说。

但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着江南,我走上通往咖啡厅的路。

“你又撒那么多糖。这哪里好喝。”

“我倒是觉得这样比较好喝。”

江南一如往常喝着黑咖啡。我则是放入所有的砂糖和牛奶。以糖分对大脑好为借口,饮入口中。咖啡的苦味消失不见,十分美味。被说是像小孩也没关系。感觉不到苦味正好证明了舌头随年龄而退化了。

“所以,你要说什么?”

今天咖啡厅的客人也很少,怪不得江南会中意这里。味道不算坏,店里的氛围也不错。安静的这个场所,正好适合谈话。

我们和之前一样,坐在边缘的座位上。和其他的客人有一定的距离,不用担心被人偷听。

“嗯。”

江南很少见的脸色阴沉。想起了在楼梯平台的时候,以及在车站她叫我出来的时候。感到她接下来会说一些严肃的事。

我将咖啡与唾沫一起咽下。

“希望你能听一听关于我的事。”

“这算是商谈?”

“商谈……也许吧。但并不是希望你能帮我解决什么。只是单纯希望你能倾听。”

“难道说……”

我一边用勺子搅拌咖啡一边说道:

“是关于那晚,你为什么那么奇怪的理由?”

“没错。”

果然,江南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隐约觉得那也和江南冷漠的处事态度有关。

“虽然你还没说,我不是很清楚。但这是我可以听的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和西川也说过。”

“和西川?”

“不是什么必须隐瞒起来的事。老师也知道。”

老师也知道吗。所以可能和江南的亲人有关么。

江南的嘴唇贴近咖啡杯口。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江南长长的眼睫毛随眼睑上下舞动。

江南喝完一口咖啡后,用轻快的语气说到:

“我家的情况,不是很好。”

“呃,嗯。”

“首先,父亲跟没有差不多。”

“……嗯。”

“然后,妈妈稍微有点精神上的问题。”

“……等下。稍微等下。”

信息的冲击力有点大。像是球的速度过快,想要接住,但手套都被击飞了的感觉。

“先让我整理一下信息。”

我为了冷静下来端起咖啡喝。连咖啡的热度都忘记了,一口喝下去烫的舌头疼。

“啊!”

“你先冷静下吧。”

江南淡然的看着慌张慌张的我。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不应该更严肃一点么。

“……不用管我了。呃,不好意思,让我一一确认一下。”

我用餐巾纸轻轻擦了擦桌子。也擦拭了下嘴角的咖啡。

“令尊……?”

“和没有差不多。但还在世。”

“令堂……?”

“有精神疾病。”

“明白了。”

我也不知道我明白了什么。脑子非常混乱。

和没有一样,这话似乎别有深意。离婚了?还是没有见过面?

精神疾病又到了什么程度?

“我拜托过你听我说的吧?”

和慌张的我完全不同,江南淡定的喝着咖啡。

“当然。只是再让我确认下,真的可以说给我听?”

“你好烦,不是说过没事了么。”

不得不重新调整心理状态。大意,就像是泡沫被高速飞行的球击中。认真做好觉悟的话,应该是能接住的……。

我大大喘了一口气。再次面朝江南。

“……然后?”

催促她继续往下说,江南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

“父亲的事,算了,我也不想回忆。现在最要紧的是母亲的事。现在已经很严重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江南说过的话。

(不是很想回家。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大概能想象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了。

“带母亲去医院看过一次,但不大顺利。以后就一直呆在家里,和她相处真是太受罪了。就算作为家人想要照顾她,但这样下去的话我脑子也要变奇怪了。”

“可以说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江南用勺子搅拌着咖啡,点了点头。

“房间非常脏,但我要是打扫的话,她立马会发火。只能任由房间脏下去。真的很头疼,又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只能就那个样子。”

“令尊……呃。老师有帮忙吗?”

“老师能做的是也是有限的吧。似乎在帮我想办法。”

“这样啊。”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南一开始会说“不希望你帮我解决”。

“一呆在家,心情就会变差。因为母亲,房间里都爬出了奇怪的虫子。所以一直在打工,偶尔住在网咖里,尽量不回家。”

“那晚也是?”

“嗯。”

那晚的江南一个人站在车站门口,沐浴在寒冷的夜色中,散发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气场。

“原本那天没打算住在外面的。但实在忍受不了逃了出来。在想怎么办的时候,不知为何就把你叫了出来。”

“……我那时还在学习。”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但还好期中还是第一名。”

“那自然。”

原来是这样啊。那晚是有这样的理由。这样的话也没法责备江南。

“因为这个,就没怎么去学校。现在我的生活很不规律,有时晚上都睡不着。渐渐觉得按时上下学太无聊了,不如不去。”

“但……最近都按时到校。也有在认真学习。”

“多亏了你没挂科。谢谢。”

虽然不清楚江南考了多少分,但似乎都没挂科。看来我对江南的学力判断没错。

江南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花板。我也看向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

“我想了很多,这样那样的。想要试着去努力一次,然后摔倒,再站起,再摔倒,这样循环往复。”

我果然没资格对江南说教。发自心底这么想到。

我压根不了解江南。即使现在,也才知道了关于江南的一部分事。然而我曾以一副什么都懂的口吻去说教江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自己和他人是不一样的。我没能意识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不能将现在的江南与过去的自己相重叠。

抱有和我完全不同的苦痛的人,坐在我的对面。

“突然听到这种事也会觉得困扰吧。听一下就可以了。对西川也是。我有个能倾诉的人,就会感到轻松一点。”

“这样啊。”

江南正面朝向我。

“我知道让你困扰了。不是希望你能帮我,也不希望你因为这种事而同情我。我知道总有一天我必须自己去面对这些事。只是想发发牢骚。”

“嗯。”

“所以,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嗯……啊?”

江南突然露出笑脸,我还没缓过神来。

“多多关照?”

“以后也可能突然叫你出来,请多多关照。”

“……”

最后是想来这么一出么。这么说来,路上她好像也浮现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只能听听你说话。”

“嗯。你拒绝也没关系的。”

不是,没法拒绝的吧。听说了那样的事后,又怎么能拒绝呢。

感觉从头到尾我都落在江南的手掌心。被她完全操控了。

“……我能理解你的请求了。但考试前还请放过我,偶尔闲下来的话倒是能陪陪你。”

我没那么多闲功夫。况且深夜外出也会让家人担心。

“那就行了。”

“不叫西川?”

“没事。本来就是随便叫的。”

这算啥。似乎被江南随意差遣的,不止我一个。

“话说。”

然而我没法完全接受江南的话。我开始切换模式。

“原本女子高中生一个人深夜外出就很有问题。虽然我能理解你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还是尽可能的不要深夜外出。社会上有很多不法分子,等闲视之是很危险的。”

“啊,这样啊。”

“当然,高中生不能深夜外出本就是社会常识。不论男女,被发现的话都很可能被警察问话。找我商量,或者考虑其他方法,最好不要住网咖。”

“行行。”

江南看起来无动于衷。她认真听了才怪。

“还好这一带治安不算差,只有偶尔会出事。希望你能住在朋友家之类的。”

“嚯……朋友家?”

“嗯。”

“住你家?”

“哈?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哈哈。”

江南似乎又在想着捉弄我。我当然不会想着让她住我家。家里有老爸和纱香。不知道会被他们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只是如果江南真的走投无路的话,我也没法坐视不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行了。总之,我最后想说的就是这么多。”

“嗯。知道了。”

我说的都是常识。江南也肯定都清楚。要是说多了,估计也听不进去了。

“你说过自己在打工,身上钱还是有的吧。”

“没钱的话,我也没法在网咖过夜啊。存款有的,打工也是普通的工作,不用担心。”

江南究竟打了多少工呢。听说开始认真学习后,打工量就变少了。但还没停止打工,估计就是为了万一离家而存钱的吧。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在我戳着喝完的冰咖啡底的冰块时,江南这样说道。

“哎?”

“没什么。”

这明明是我的台词啊。

我们不可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但能够从表情、神色,以及自己经验做出一定程度上的推理。然而我无法推理江南的想法。她身上超出我理解范围的言行太多了。她是完全不会按照我的预测去行动、思考的。

这正是江南不可思议的地方,也许也是吸引我的地方。

我这样想到。

第四章 江南的回忆

1

“你觉得怎么样?”

我收下花咲的便当,吃完后,花咲这样问道。正是放学的时候,我刚刚做完老师交代给我的实验室准备工作。

“嗯……”

便当里是汉堡肉、煎鸡蛋和土豆沙拉之类简单的菜。上家政课时也学做过。自然不会很难吃。

“很好吃啊。”

“真的!?”

“嗯,真不愧是你。就我还能吃到这样的便当,都不知道合不合适。”

“当然合适!虽然我尝了下,但不是非常有自信。太好了……”

走在走廊里。窗户外传来运动部的号子声。白天渐渐变短了。虽然天空尚未染成红色,但还有一个小时就快日落了。

“但,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吗?”

“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把这话说在前头,我接着说道:

“煎鸡蛋的味道感觉有点淡了。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也许对花咲而言刚刚好。”

“味道淡了……嗯嗯。”

花咲似乎拿出了手机在做记录。我有点羞耻。

“不是什么值得做笔记的建议。也许就是因为我爱吃甜的。并且我老爸也爱吃甜,我家的口味也许就有点重。”

江南也说过我爱吃甜的,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口味归口味,改进还是得改进的……”

花咲似乎说了什么不能忽视的话……

“还有其他地方吗?”

“嗯。还有就是土豆沙拉,似乎切的不够细,有些土豆块还挺大的。但调味没有问题,吃惯了话也挺好吃的。”

“啊、不好意思。虽然我也发现了,但果然不能马虎……”

“我知道,没事。”

本来能吃到花咲的手制料理就很满足了。再做要求的话就有点过分了。

“在我看来就这么多。你一定会做出好吃的料理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超过我。”

“太夸张了……话说,我还会再做的,能再帮我尝尝?”

“当然,如果我可以的话。”

“谢谢!”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吧。多亏了花咲我都不用做便当了。

回到教室,里面空无一人。应该都是去参加社团活动或者学生会了。好多人的包还留在教室里,应该都还没回家。

“话说,你不去参加社团活动?我一个人就行了。”

“今天我不去社团。平时去的也不多,顾问老师请假了,也没什么去的意义。”

“羽毛球部的顾问老师是谁来着?”

“丸尾老师。我们部本来就不强,丸尾老师做顾问也就够了。”

“这样啊,丸尾老师年纪也挺大了。”

我们学校不是很重视社团活动。真的想从事社团活动的人不会来我们学校。学生里像我这样的回家部还是很多的。

“但丸尾老师似乎以前羽毛球打的很厉害。给我们的指导很专业。人也温柔,是个很好的老师。”

“嘿—”

丸尾老师也有让人意外的一面。

“你似乎没有加入任何社团。果然学习很辛苦吧。:

“某种意义上,我算是‘自习部’的。”

“你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学生工作也做的很好呢。”

这么说来其实我也算是‘料理研究部’的。

窗外,网球部正在跑步。虽然隔得很远,但依稀看到了津野。

——是我太在意了么。

渐渐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讨厌我。虽然真正的原因只有他本人知晓。也许成绩也可能是原因之一……不管怎样,错不在我。通过成绩我知道他在拼命学习,但也许有些事,让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不管怎么样,别再找我麻烦就行了。

“怎么了?你还不回家吗?”

“没事,我回去了。”

我像这样回答花咲。

好久之前津野就开始找我麻烦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并且。

我把包挎到肩膀上,再次眺望网球部跑步的身影。

有一个人落在后面。一瞬间,透过窗户往外眺望的我,和他对视了。

第二天。江南、我和花咲的三人地狱午休又来了。

“……”

不是去想津野的事的时候了。得想办法对付眼前的情况。

迷之紧张感使我蜷缩起身体。

眼前情况的最大问题点,不是我也不是花咲,而是江南。有时江南看到我和花咲在一块,就会插进来。今天也是这样。而且江南从来不会考虑缓和气氛,所以现在的气氛异常奇怪。

“……哎”

所以能改善眼前这个情况的,只有我了。

“所以江南,你今天是不是也有什么事情。”

“怎么了,用这种口气说话。”

江南笑了。没办法啊,被花咲和江南夹在中间,这两个人的微妙关系让我十分头疼。

我只能努力了。

“咦?你不是有事才和我们吃饭的吗?”

“是嘛。”

喂喂。饶了我吧。至少希望在花咲不在的时候。

“嘛,就是一个人吃饭比较寂寞而已。不很正常吗。”

“嗯。”

“那不就行了。”

被简单的糊弄过去了。确实她要是这么说,我也没法反驳。

这样的话,让花咲和江南聊上天就行了。

“话说,下次你们两个人一起搞个学习会怎么样?”

“……唉唉?”

花咲大叫了一声。周围人纷纷投来目光,花咲赶紧用手遮住嘴。

“你看,花咲学习挺好的。同为女孩子,问题也更方便问。江南你不是正在努力提升成绩么。”

“我、我倒是没问题……”

花咲偷偷瞄了一眼江南。江南面无表情。

花咲立马转头看我,那眼神似乎在说:“好可怕~”。确实,面无表情的美女确实挺吓人的。

“江南,花咲这么温柔,你们两个人肯定能处好关系的。”

“……”

“江南,怎么样?”

就算不行也要试试。要是以后能通过这样的机会,两个人成为朋友就好了。花咲自不必说,江南也是很好的人。所以只要这两个人能好好说话,气氛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江南的头动了下。极其微小的反应。似乎很拘谨的点了点头。

“你是说可以吗?”

“嘛,行吧,”

“花咲,太好了……”

不知为何我像是个给年轻男女牵线的媒人,但这事有着落了。

我还是不太擅长和人交往。

“呃,花咲,同学。”

我清楚听到了江南断断续续的话。

“啊,在的!”

“能帮我拿下酱油?”

“……好。”

确实从江南的位置够不着酱油。花咲缓缓的递过来酱油。江南把酱油浇在秋刀鱼上,说了声谢谢。

“花咲、同学、你认识西川的吧?”

“西川?我经常和她说话。她是个很好的人。”

感觉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我默默打开便当开始吃饭。感觉比以往的都要好吃。果然饭菜的味道和心情有着密切关系。

“呃,你和西川关系也挺好的。难道说从初中就开始是同学了?”

“不是。”

江南优雅的用着筷子捣弄着秋刀鱼。

“我是高一换座位的时候和西川坐的比较近。慢慢关系就好起来了。”

“这样啊。西川很擅长和人交朋友呢。我也是不知不觉和她关系就好起来了。”

“……你和你关系也很好呢。”

江南看着的“你”是我,另一个“你”则是花咲。

怎么话题的走向好像又偏了。

“是、啊。我和大楠君高一的时候就互相认识了。本来就都是学生会的。放学后,在一起的机会比较多,说的话也比较多……今年分在同一个班级,也都是班级委员。”

“是啊。我和花咲共事两年了。”

“但我们两个初中的时候也没接触过。”

要是初中的时候接触了,估计关系也不会变好吧。正因为不知道我的过去,所以才能和我正常的相处。

“哦……这样啊。”

江南的视线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来回转移。

“但、但你和大楠君关系会变好什么的,真的从来没想过。明明完全没有共同点,果然是大楠君主动搭话那时候开始的吧。”

“倒是没错。我也是不知不觉的,这样吧。”

“原因有很多,对他有兴趣吧。”

这么说来,我还不清楚江南和我说话的理由。她说过这是必要的。也在咖啡厅里听说过她的家庭情况。但究竟有何关联呢,至今为止我都没有头绪。

花咲说道:“这、这样啊。”随后点了点头。

“……”“……”

会话就此终止了。剩下的只有筷子和餐具接触的咔、咔声。

怎么办。我不是西川那样的交际怪物,已经到极限了。

——果然,没法让这两个人好好相处么。

“话说——”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我开始强行找话题。

感觉江南和花咲在谈话中都掺入了异常的情感。我想要改变这尴尬的气氛,但最终未能成功。

——以后绝对不能再和这两人一块吃饭了。

2

进入11月,真正到了寒冷刺骨的时候。10月之前穿外套的学生还比较少,现在则近乎一半都穿着外套。早上的天气预报说最低气温已经整整下降了一位数,在走廊里站着说话的人也变少了。

很遗憾,没到十二月,暖气还没有开。所有人都得穿着外套上课。

期中考试成绩发布后过了两周,我的周围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斋藤他们依旧吊儿郎当到了让人着急的程度。花咲和西川一如往常,我和江南也一直保持着平常的关系。

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了,直到那天为止。

“嗯?”

早上在入口处,打开鞋箱取鞋的时候,我发现了异常。我在把称不上时尚的老旧运动鞋放到地上的时候,有了违和感。

把一只运动鞋翻倒,一眼看去好像没什么,但仔细一看,发现鞋底贴着不明纸条。

——什么东西?

我拿起运动鞋,把便签大小的纸条撕下来。

上面写着这样的字:

“放学后,给我到屋顶上来。”

是用铅笔写的吧。字迹很淡,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这潦草又很大的字迹无疑是这几个字。

——是谁?

屋顶上着锁,本来就上不去吧。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意思,是不是拿给老师看比较好。很遗憾,我不是那种会被这种东西所挑拨的人。

把纸条翻过来,上面什么也没写。

…实际上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我也只能想到他了。

肯定是津野。虽然江南说话有时也很强硬,但不会用这样命令的语气。况且她会直接跟我说,而不是用这种方式。

终于来了么。原本以为没事了,我还安心了,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么。

进了教室,津野还没来。想着他是不是没来学校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网球拍套子在桌子上,应该是去晨练了。看来是特意早早到校,往我的鞋柜里放纸条的。真是谢谢他这么费心了。

等他回来,就去会会他吧。

第一节课下,津野的周围没有人。我直接上前。

“喂。”

我一开口,他的身体便抖了一下,转向我。

“你小子跟我搭话是要干嘛?”

“这个,是你放的吧?”

我把那张纸条放到桌子上。然而津野回答到:“不知道”。

“真的?除了你,就没有人会做这种事了吧?”

“烦死了。我不是说了不知道么。”

我一声不响盯着他,他避开了视线。是在说谎吧。

“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那我就把纸条拿到老师那边,和老师商量了。”

“哈?等下。”

“哎,什么?”

明明可以不撒这么容易露馅的谎。反正在屋顶埋伏的话,最后肯定是会暴露的。

“……切。烦死了。行了行了,就是我。”

“能不能不要给人添麻烦了?这个,还给你了。”

我把纸条摁到津野的胸前,他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但这里是教室,他没有表现的非常明显。

“不管怎样,放学后过来,行?”

“我为什么要去……”

“烦死了,我不管你想不想来,要是不来,有你好看的。”

什么东西。烦死了,不该我说么。要是那么想让我来,不能用其他的方法?

“相反,要是我去的话,就能放过我?从今往后都不找我麻烦。”

“行,可以。”

这样的话对我也有好处。没办法,这次就退一步吧。

“我知道了。”

我这样回答道。

回到自己座位后,斋藤向我搭话道: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误会。”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没什么大事就行。”

斋藤似乎在担心我。然而我没打算让任何人卷进来。

尽管只是津野单方面的在讨厌我,这也是我该自己去解决的问题。为了防止把江南卷进来,有必要好好的和他谈谈,以绝后患。

津野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要我到屋顶上去,虽然不知道怎么上去,但肯定是没人的地方。在放学后,让我去那种地方,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然而想要解决他的话,可能最好不要借助其他人的力量。

就算无法消除他对我的憎恶,也可以让那份憎恶变成不同的情感。

我这样想到。

爬上楼梯,走过和江南说过话的满是尘埃的楼梯平台,继续往里走,看到了通往屋顶的门。

门很陈旧。是铝制的吧,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看来是上不到屋顶了么。

这么想着,转动了门把手,发现开了。

——咦?

过去我曾经试过打开这扇门。当时是上了锁,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开到一半就开不下来了。然而,现在却打开了。

大概是津野开的吧。

不知道的事情怎么想也没用。往里推了一下门,响了一声后,门开了。第一次看到屋顶是什么样的,寒冷的空气也同时涌了过来。

屋顶地面都是混凝土浇成,不是很美观。四周围着高墙,在这里也没法自杀吧。平时应该没怎么打扫过,地面有点脏,能看到一些鸟粪的痕迹。

我关上门,站在屋顶上,立即就看到了津野。

——果然,他先到了么。

津野应该听到了关门声,知道我来了,与我对视。

“就是这里吧。”

我向站在屋顶中央的津野走去。在这种露天的地方,肯定不是来聊天的。我也没打算来聊天。

“话说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吧?平时都上着锁,应该谁都没法上来吧。”

“你手里是?”

面对我的疑问,津野让我看了右手里的东西。

那是银色的生锈的钥匙。没有钥匙扣之类的,就是一把单薄的钥匙。

“网球部都知道这个秘密。楼梯平台的一个桌子里藏有钥匙。”

“告诉我没问题?”

“无所谓。”

津野把钥匙收到口袋里,和我一样赤手空拳。

屋顶的好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会有人看见。

宽广又生硬的混凝土地面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津野在这里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发现。

然而。

这也是对我而言极佳的场所。

“无所谓?为什么?”

“这不明摆着。因为很快,你就不会再想到这里来了。”

“……是么。”

环顾四周,可能有谁藏在角落里。然而从我这个位置,是有视线盲区的,我没法确认还有没有其他人。

“能听我说几句话?”

“啥?”

津野露出扭曲的笑容向我走来,我说道:

“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我是个优等生。从不记得做过什么让人记恨的事。没说过别人的坏话,也没有贬低过别人。虽然有人讨厌我过于认真的样子,但我从未将其强加于人,也基本没有人想要教训我。”

“恶心。你就那个地方很烦人吧。”

“然而,我不觉得有被你骚扰到这个地步的理由。”

最近我一直在平稳的度过每一天。几乎没有在小胡同里,对找来复仇的人使用暴力。只是平常的,过着与普通高中生相称的生活。

“但我想到了一个原因,和我的过错无关。”

长长的榜单的最右边的名字。这么说来,那光景我已是看了无数次。

“是成绩的问题?”

“……”

津野的表情变了。那扭曲的笑容重新回归平静。

“我会在意自己是不是第一名,但不会去在意第二名以下的名次。这点有点抱歉。只是,就是因为成绩没我好而感到愤怒,是不是有点可悲呢?”

几乎能确定了。津野对我抱有恶意的原因之一,便是成绩。

一想到成绩发表那天津野的眼神,便只能这么想了。

“就算是我,也在为了提高成绩而不断努力。反倒招人怨恨的话,我也很困扰。真的不想面对这种小孩子一样的人。你也明白这一点的吧?”

“……哈。”

津野蔑视的笑了。我默默的等待他的回答。

他用力的踩在混凝土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鞋子摩擦地面声同他的喘息声一同传来。

“成绩、成绩啊。确实,你的这个地方很叫人火大。”

“其他还有吗?”

“烦死了。你觉得我都会说出来吗。”

我当然不觉得。只是想知道更多的理由。

“我是与你完全不同的存在。远远在你之上的我,为什么非得听你逼逼叨叨。”

津野开始胡言乱语了。以前就觉得他自尊心比较强,实际上更加超乎意料。他似乎挺受女孩子欢迎的,自我认同感强一点也不奇怪。

“哈……”

“像你这样的人是肯定不会理解我的。上等人教训下等人,便是所谓的天理,无需任何理由。下等人只用乖乖闭嘴,尽到一个沙袋的职责就可以了。”

他这都在瞎说什么啊。估计是觉得反正只有我一个人听,所以毫无顾忌了吧。

“臭屁的下等人就该被暴打。因为你们存在本身便会让人感到不快,光是呼吸就让人不爽。并且,什么样的下等人该被暴打,是由我这样的上等人决定的。我们决定好了,你们乖乖听从就行了。”

这时,津野脱下了外套,又扯下领带放到了一边。明明只穿着一件衬衫,却还把袖子卷了起来。真的不冷吗,但看到他那兴奋的表情,估计是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吧。

我静静的站着,问道:

“你要做什么?”

“哈,不是明摆着了么。”

津野擦了擦下巴,向我走来。

“逼逼叨叨逼逼叨叨……别再对我说三道四了。我现在就让你那烦人的嘴,永远的闭上。”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服前襟,吼道:

“去死吧!”

与怒吼声同时,他向后抬起了脚。鞋底和地面呈直角,划破空气朝我的肚子踢了过来。

啊,果然是这样么。

尽管如此,我也没想到他会真的和我一对一。想要赢的话,还是藏个同伙,突然袭击比较好。然而他没有采用这样的手段,得是对自己的实力多自信啊……

看着他那对自己的胜利毫不怀疑的表情,我甚至有点心生怜悯。

我稍微动了下,避开了他这一脚。

“呃……”

他的身体有点失去平衡了。应该是因为想象中的触感没有传来吧。

津野的手离开了我的胸前。他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

“……切,用力轻了么。”

他这是产生了什么误解啊。好像是觉得自己踢的不好。

“就算你现在吓尿了,我也不会饶过你的!你就乖乖被我揍一顿,哭着求饶吧!让我笑着踩爆你的头!”

随后他气势十足的冲了过来。这是打算扑过来么……

我有种战斗的铃声响了的错觉。

血流飞速的流动着,经过我的手臂,连足尖也热了起来。

瞳孔睁大,我可以清晰的看到津野的动作。

好怀念。

过去的记忆浮现,我的身体开始兴奋起来。藏在心底深处的某种东西,随着心脏的跳动而复苏。

津野的动作,在我眼里已经被放慢了。

他的腰微微下沉,用全身的重量朝着我的重心扑来。他是忘记了地面是混凝土吗,还是说故意而为之。从他的动作,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想要把我丢出去的意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烦人的吼叫声大的像是要把耳膜刺穿,但在我听来却只有虚无。

我的身体侧向一边,站到了他前进方向的斜正面。然后一把抓住气势过猛的津野的右臂,旋转。因为关节的疼痛,他立即失去了气势。

“啊、疼!”

我绕到他身后,撞向他的后背,同时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他止不住前进的惯性,难看的摔倒在了地面上。

“呵!你这是什么意思 ?”

“怎么了?就在这结束了?”

津野趴在地上,转头看我。

“不是要暴打我吗?怎么你趴地上去了。还是说你叫我出来,只是想让我看看这奇怪的舞蹈?”

“妈的!别开玩笑了!”

津野浮现极度愤怒的表情,站了起来。这次他高高扬起手臂冲了过来。很明显是要抓我的头发。

“啊!”

当然他抓不到。因为我低下了身子,抓住了他的脚。

津野好像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哈?”

“你没事吧?”

我反过来做了津野想做的事情。我走到他旁边蹲了下来,这时他刚摔到地上有点呆住了。随后我抓住他的头发,缓缓往下拉。

“疼!疼啊!你他妈!”

我微微一笑。

“当然了,因为我抓着你的头发。”

“松手!草,松手!”

我把津野的后脑勺摁到地面上,再用膝盖压在他的肩膀上,封住他的行动。原本横冲直撞的津野,被压住两边的肩膀后,立马纹丝不动。

我说道:

“来找我的麻烦,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结果就这样?”

我眯起双眼。津野还在拼命的抵抗着,估计也听不到我在说什么吧。

我加强膝盖的力量。

“啊……!”

“很疼吧。所以给我老实点。”

“怎么……会。”

这时津野的抵抗终于停止了。他瞪大眼看着我。

“……你。”

他的半边脸都因为疼痛扭曲着,听到了他小声嘀咕的声音。

“怎么了?”

“……没、什么……”

感到津野不再用力了。是想让我大意吗?我瞬间这么想到,但又不像是那个感觉。施加最低限度的力量的同时,我对着津野说道:

“从你刚才踢的姿势来看,是学过空手道的吧?但学的好像不是很好啊。或者说放弃了,有了空档期,已经完全忘了踢法了。只有拼死的气势倒还是不错。”

“……”

“然而,自信与实力完全不成比例。还是有点不足啊。”

“……切”

刘海被拽住,流着口水仰望着我的津野,已经不再气势十足,而只是宛如孩子一般矮小。

“草……”

他一脸不情愿的呻吟着。

“草……怎么会这样……什么东西。”

直到刚才为止充斥在津野身上的负面感情,已经变成了其他的感情。也许是在惨败面前感到了混乱。我警惕的低声说道:

“我应该早点这么做的。不让你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缠着我。所谓暴力,便是有这样的力量。”

“为什么你会……你肯定不是个普通人,能这么轻易打倒我……”

“普通——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总之我比你要强。”

“什么东西……”

渐渐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我继续小心着周围。

“我就是这样,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死板。你认为的所有都是错的。”

“哈、哈哈……”

他干干的笑着。也许是不相信我所说的。也许只是大脑太过混乱,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很久之前我便决定不再使用暴力了。准确来说,是不为了让家人感到悲伤而不再使用暴力。就算有时为了保护自己会使用暴力,但绝对不会用暴力使对方感到痛苦。但你做的太过了。就让我教训你一顿吧。”

我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改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他的脖子。他应该感觉到了我手指的冰凉。我没有再用力,只是用锐利的眼神看着他。

“不要再找我麻烦了。不要再给我和周围人添麻烦了。你眼中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你今天应该明白了吧?”

“……”

津野紧咬嘴唇。虽然没有哭出来,但内心肯定不平静吧。

“就算我不能真的对你使用暴力——”

我加强了掐住津野脖子的力量。

“我也能让你感到恐惧。你说过你远比我强吧。错了,现在好好看看是谁更强。并且,从今往后也不会改变。”

“啊、咳……”

“要是不听从我的忠告,以后再来找麻烦的话,我是不会饶恕你的。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会使你感到最大限度的恐怖。”

随后我松开了手。放松了膝盖的力量,慢慢站了起来。津野一脸呆滞,就算我放开了他,也没有立即站起来。

之前在小胡同里很快就解决了。但好久没有这样长时间的施加给对手压力了,汗水都流了出来。

——没事了。

这样的话,事情就解决了。躺在地上的津野,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反抗意志。

既然选择了屋顶,那么津野就很难采用一些出格的手段。因为会让屋顶其实被在使用这件事暴露。网球部的人既然都知道的话,那这应该就是网球部所有人的权利。不会因为津野一个人而白白失去这里。

正当我打算离开时,传来了一道声响。

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从我进来时打开的门的入口方向传来。

——什么?

正当我感到惊讶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茶褐色的长发,不输模特的身材,引人注目的白皙肌肤,以及锐利的眼神。这是我所深深知晓的人。

……江南。

我惊讶的就一直站在那里。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难道是跟着我来的?

江南快步的向倒在地上的津野和茫然站立的我走来。

“嚯。”

她交替的看着我和津野,发出了一如往常的感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跟来的。都看见了。”

她的回答无比简洁。这么说来江南似乎在留意我和津野。上午的时候应该注意到了我们两个的对话了吧。

“你看到了多少?”

“比起这个,你真是好好教训了他一顿啊。”

“……嘛。”

对江南的出现,最为惊讶的似乎是津野。他一改之前的样子,慌慌张张的挺起上半身。一脸苦涩。随后他靠在栏杆上,伸直腿。

“……果然……”

津野小声的嘀咕道,江南则瞪视着他。

“……可、恶……”

津野看起来极度的消沉,和刚才面对我的态度完全不同。

江南说道:

“你太偏执了。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

我没大听懂江南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津野悔恨的情绪,以及江南对津野的轻蔑之情。

屋顶上只有我们三个人。强风吹拂着我们。津野脱下的外套,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江南一如往常,气势凛然的说道:

“任性、过于自信、唯我独尊、急躁……西川曾这么对我说过你。大概是三个月前,你向我表白了吧。”

我大吃一惊。

“不记得你和我说了什么。反正我是拒绝了你。然后过了一个月,你又死皮赖脸的过来说什么‘理解不了拒绝的原因’,‘我和其他女人交往也无所谓么’之类意义不明的话。而我和大楠开始说话后,你又开始找大楠的麻烦,也是这个原因吧。”

“别瞎说了。”

“你觉得呢?”

江南这时说的“你”似乎就是我。突然提到了我,我肩膀不由抖了一下。

“就算你问我……”

“他刚才的反应,还有至今为止做出来的事情。这么想比较自然吧。”

“……也许。”

津野的目标,似乎就是让我和江南分开。成绩也许是原因之一,但应该是看到我和江南在一起,才真正情绪失控的。

“别开玩笑了!我,如此的我,这么可能嫉妒这样的家伙!”

“我刚才所说的已经足够了吧。这便是事实。”

“不可能!妈的!”

然而我瞪了他一眼后,他立马沉默了。摸了摸刚才被我掐住的脖子。

“不可能……”

“呵。”

江南似乎对津野失去了兴趣,丢下还在一个人叽叽咕咕的津野,快步沿着来时的道路离开了。

“等下。”

我追上江南。

从屋顶出来后,我站到了江南面前。在昏暗的楼梯道上抓住江南的手臂,我说道:

“等下。这事还没结束吧。”

“……”

不是津野的事。他怎么样都好。我在意的是江南。

有很多想问的事。

“你都看到了吧。”

仿佛听到了我一直披着的优等生的外皮褪下的声音。

如果江南是跟着我来的话,那么便从一开始看到了我的所作所为。这样的话,我就让她看到了“原不良”的我。

然而江南没有提到这一点。

“……那怎么了?”

她肯定知道我的意思。然而还是若无其事的笑着。

“你希望我保密吗?没事,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谢谢……但我不是说的这个……”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暴力的一面。

我曾经因此而失败过。曾经因此而失去过。所以舍弃了那样的世界,决定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不是说的这个,那是什么?”

“为什么你会如此的对我……”

信赖?理解?还是说包容?

在这个场所,这个空间里,我曾对着江南进行了说教。不知何时江南就对我抱有了兴趣。理由不明。想法亦不明。明明曾那样的讨厌我,却反过来肯定了我。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江南。

“我现在还是不理解‘必要’是什么意思。”

江南一言不发往下走去。从光线罕至的昏暗空间,走向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方。我知道她没有无视我,从气氛中可以感受到。

走了几步到四楼后,江南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知道了关于你的事。”

“哎?”

江南转过身来,盯着我的脸。

“我的事?”

刚说出口我便闭嘴了。

从操场传来了击球声。从窗户处传来了风声。从楼下传来了学生们的说话声。

还有,面前的江南的微小呼吸声。

寒冷的空气向我的身体袭来。我缩了缩肩膀。

不知从哪儿的墙柱上,落下了小小的纸碎片,飘然降落。江南的声音也像是要融入空气一般,柔和的进入耳中。

“最初是从表情开始的。”

她现在也像是在观察着我的表情,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

“当然,是那天和你在这里说话的时候。”

我想起那时江南在校门口对我说的话。

(你的想法很容易表现在脸上。)

不仅仅江南说过。其他人也指出过我这点。

“比起话语,我更加重视人的表情与态度。那时,一开始只在你的脸上感到了焦躁,我也不快了起来。但随后,你真正的生气了后,我意识到我错了。”

“……错了?”

“是的。”

我觉得我第一次触碰到了江南的真心。

“为什么这个人愤怒的时候,会是这样的表情呢?这便是我最初的疑问。”

就像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所感到的讶异一般么。偶然的契机下,会意识到自己眼中的自己和他人眼中的自己的不同。

“……不是、很普通吧。”

“不。”

我的抵抗没有起到作用。

“像是切下自己的肉,再抛弃掉一般的痛苦。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拼命的忍受苦痛。比起你所说的话,表情和话语的巨大差异更让我感到惊讶。”

我已经不大记得那个时候的心情了。冲动到了无法被大脑清晰的记录。

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只有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的感觉。

“所以,我对你产生了兴趣。想要知道你究竟在思考什么。”

“原来你也想知道我……”

在不同的时期与场所,我也在考虑同样的事。因为不了解江南,所以想要一点点的了解她。

“回到家后我试着思考了下,各种情感在我心中掠过,却无法得出答案。最后,我用了周末的时间,调查了下你。”

“……怎么查的。”

“秘密。”

江南两手交叉在身后,向我走近了一步。

“没什么,只是偶然遇到了知道你过去的人。就这样知晓了你,知晓了你的人生。我便理解了’就算这个人在居高临下的说话,也不能单单以说教来看待他。‘所以,必须要更多的了解你。”

必要这两个字透过纸面浮现了出来。渐渐理解了江南所说的“必要”的含义。

“我想要”

江南在我面前伸出右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想要像你一样,在一度的崩坏之后,重启人生。所以才接近了你。”

“……崩坏之后,重启人生么。你也想挽回失去的东西。”

“你知道的吧。”

我已经知道了部分江南的事,虽不是全部,但江南所指的,便是那部分的事吧。

“我想要了解你。”

像是那天,在一起回家的道路上那样,江南这样说道。

这话语里,并不包含男女之间特有的色气,但也不是基于轻松的朋友关系。这其中有着更为实际的,强力连接着的什么。

“不可能立即了解你的全部。一点一点的来就可以了。只要在一起的话,也许就能找到我的烦恼的答案。所以,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她的手从我的肩膀滑落,浮现在我的面前。

她的手腕十分纤细,纤细的指尖就算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见。明明是这样的美女,明明性格这样的奇怪,手却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江南的笨拙之处,也明白了她在为此拼命努力着。她无法缠着他人,也无法向他人撒娇。

我默默的握住她的手。

她的体温远比我要低。从指尖传来陶器一般的触感。

“大概我远没有你想象的那般了不起。”

毫无疑问,过去的我犯下了罪过,就算现在拼命挽回也挽回不了,最后只能不断往前。

“但我也许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我放开手。

江南和我不同,不论是经历过的事,还是思考的方式。今后的目标也肯定不尽相同吧。

即便如此,我和江南必然存在着共同点。

我沉默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听见了江南温柔的声音。

“嗯,这样就够了。”她小声的说道。

尾声

冬天。进入十二月之后,周围人都穿上了外套。从打着寒战行走着的同学们的缝隙中穿过,看到了江南正有点不高兴的站在那儿。她倚靠在校门口边的柱子上,反复的解开围巾,又再围起来。

“真是让我等了好久啊。”

我呼出一口白气,在空中散开。

“就算你这么说……”

“又是老师让你做事了吧。你也太好说话了。偶尔拒绝下怎么样?”

“但我又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呃,这好像也是借口。”

同江南所说的一样,我总是败给由拒绝所产生的罪恶感。不是这样的话,当初我也不会劝江南去参加面谈了。

“嘛、走吧。”

我点点头。

跟在江南的身后。她短裙长度不及膝盖,露出了修长的裸腿。真的不冷吗。

“你在看我的腿吧。”

“没有。”

她似乎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在观察我。

“变态。”

“你这是自我意识过剩吧。太在意我的视线了。”

“你果然在看我的腿。”

“我只是在想你不冷吗。”

我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怀炉。拉紧外套前襟,但依旧感到寒冷。要是裸腿的话肯定会冻死的吧。这么说来女孩子还真是不容易。看来有人在裙子下穿裤子也是不无道理。

期末考试快要到了,之后便是寒假了。一年一度的大学入学考试也要开始了。虽然我们的学校保送生比较多,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参加考试。所以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清晰感到了考试前的紧张气氛。

“啊。”

随着江南厌恶的声音,我看到了一个男生。

是津野。今天他似乎也是一个人。最近他经常一个人呆着,也许在网球部也受到了排挤。

终于津野看到了我们,瞥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

——果然。

他最近就是这个样子。

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就算是被拒绝了,也不想被自己喜欢的人所讨厌。”

“哈?”

“没什么。”

我的和平日常终于回归了。网球部的其他人也像津野一样,没有来找我的麻烦。

……虽然还是会被纱香说这说那。

“话说,好冷啊。所以我好讨厌冬天。”

“是啊。但我也做不了什么。”

稍微觉得被“啊”一个字就打发过去的津野有点悲哀。

我与江南并肩,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江南的侧脸看起来既愉悦,但又不知为何有点寂寞。

在数个月前,我还无法相信可以看到江南如此之多的表情。

在一辆大卡车呼啸着开过马路时,我停下脚步,伸出自己的手掌。向冻僵的掌心哈了一口气。

——在那个时候。

我握住了江南伸出的手。

那时的我站在江南面前,思绪却已飞到九霄云外。寒冷的记忆不断浮现。所以那时我立即松开了手。

白皙的手。力量缓缓逝去的感觉。缓缓碎开、坠落的绝望感。

我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我真的能做到吗。

一直一直不安着。房间里贴着的大量便签,都是为了打消不安。自己究竟何时可以走出过去,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呢。

抬起头。

江南已先我一步走了。她奇怪的看着发着呆的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立即快步向江南走去。

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我和江南抱有十分重要的难题,但都没有可以将其解决的强大力量。

所以才一直烦恼着、苦恼着、痛苦着。

江南看到我追了上来,安心的笑了。

“走吧。”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向原三吉。侥幸获得了第五次写读Web小说大赛的恋爱喜剧组的特别奖,并得以出道。

说点没有关联的话,很久之间downdown(译注:搞笑艺人组合)的松本人志先生在某个节目上曾说过一段话。

粗略总结一下,大概是“大家总是说明明已经三月了,却还是这么冷。但其实每年的三月都很冷,所以说‘却’其实很奇怪”。在迄今为止看的downdown的节目中,这段话最让我印象深刻,实际是因为我查了一下气象厅的资料,发现东京每年三月的平均气温都是一位数左右,确实很冷。

三到五月是春季,六到八月是夏季,九到十一月是秋季,十二到二月是冬季,这样的观念深入人心,所以我们常常会忘记三月的寒冷。

现在我写这篇后记的时间正是三月初,似乎还要冷一阵子。到本作发售的时候应该已经变暖和了吧。

但变暖和的同时,花粉也会气势汹汹的袭来。因为我对所有的花粉过敏,所以从二月开始鼻子和眼睛就有点难受了。今年因为疫情,外出的机会比较少,但有时不得不出公司,那就真是进了地狱。恐怕变暖之后,会更可怕吧。

我过敏严重的时候,鼻涕会流个不停。不堵住鼻子的话,常常喷嚏也会打个不停。幸运的是,从公司的医务室能拿到药,每年不停的吃鼻炎药,还是能把症状压下去。

……呃,写到这差不多可以了,在谢辞之前我再说一点。

本作中,出现了主人公和江南在深夜去网咖的情节。

实际上,很多地方都是不允许未成年人深夜进入网咖的。虽然在故事情节和人物语言上出现了这样的行为,但我没有鼓励未成年人进行这样不当行为的意图。同时我也希望未成年读者不要受本作影响,做出同样的事。

最后献上谢辞。

非常感谢いちかわはるさん的优秀插画。居然为我这样的作品画出如此优秀的插画,真的是非常感谢。

感谢各位评委,感谢所有协助本书出版的工作人员。也为看到最后的各位读者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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