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會

第四章　晚會

換上制服的雷歐尼斯等人來到第二層的宴會廳，此時已經聚集了許多受到邀請的人。

宛如島嶼般分布於場內的餐桌上，擺放著包含酒類在內的各式飲品，大廳中央可以看到正在大顯身手、提供豪華料理的廚師們。

「他們都是王室御用的一流廚師喔。」

貴族千金出身的黎榭莉亞在雷歐尼斯耳邊說道。

「……真是驚人，很難想像這是一艘戰艦。」

「因為有王女殿下在艦上，而且這次來的目的是慰問〈第零七戰術都市〉嘛。」

黎榭莉亞從眼前的餐桌上拿了一只玻璃杯。

「你要喝什麼飲料？」

「我來杯葡萄酒好了。」

「雷歐？」

「開玩笑的。」

雷歐尼斯拿了一杯葡萄汁。

（……其實我喜歡的是葡萄酒。）

他默默地在心中說道。

然而，如今已無法指望能喝到那個時代芳香醇厚的葡萄酒了。

「那、那個，這裡的食物真的都可以吃嗎？」

緹瑟拉戰戰兢兢地拉著黎榭莉亞的袖子問道。

「嗯，當然可以呀。」

黎榭莉亞溫柔地點頭回應。

「好，我們突擊吧，林賽！」

「等、等一下啦，姊姊！」

米蕾特和林賽這對姊弟手拿盤子，像海賊一樣朝大廳中央進發。

「我、我也一起去……！」

平常扮演姊姊角色的緹瑟拉也飛奔而去。

「我順便拿你的份吧，你想吃什麼？」

「我自己去拿。」

「雷歐，你都只吃自己喜歡的食物對吧？不吃蔬菜的話會長不大喔。」

黎榭莉亞說著便走向擺放料理的餐桌。

（讓不死者為我的健康操心，總覺得難以釋懷……）

雷歐尼斯環視周圍，在場有許多〈聖劍學院〉的學生，可是──

（沒半個認識的人嗎──）

這時──

「少年，原來你也在啊。」

才剛這麼想，就有一名認識的少女向他搭話。

眼睛炯炯有神的藍髮少女。

身穿〈櫻蘭〉的傳統服飾，外面披著改造過的制服。

她是雷歐尼斯所屬的第十八小隊王牌──咲耶・齊格林德。

「咲耶小姐，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來吃免費晚餐的。」

咲耶一臉得意地說道。

「不，我不是要問這個。」

雷歐尼斯翻著白眼低聲說。

這位大姊姊明明是容貌端麗的美少女，個性卻頗令人遺憾。

「〈大狂騷〉那時我不是在前線嗎？對方好像是想聽當時的事情。」

「啊啊，原來如此。」

在前陣子的戰局裡，她衝進一群〈虛獸〉之間，展開激烈的戰鬥。帝國那邊應該是想瞭解當時詳細的戰鬥資料，所以才會叫她過來吧。

「聽說你在碼頭和〈虛獸〉交戰啦，真了不起。」

咲耶溫柔地撫摸雷歐尼斯的頭。

「不，我完全沒派上用場。」

雷歐尼斯搖了搖頭。

「打倒大型個體的人是蕾吉娜小姐和榭莉亞小姐。」

「光是沒有當場逃跑就已經勇氣可嘉了，據說在場還有其他〈聖劍學院〉的學生，但見到〈虛獸〉之後就逃走了。」

雷歐尼斯回想起來，向蕾吉娜搭訕的少年們也是學院的學生。

不過那兩個人並不是因為〈虛獸〉而逃跑，而是害怕他的〈死亡氣場〉──

「要是逃跑了，明明會後悔一輩子啊──」

這時，雷歐尼斯注意到咲耶的眼神有一瞬間蒙上了陰影。

「那個──」

就在他開口之前。

「好了，我也去覓食吧。」

咲耶的表情回到平時的樣子，讓他錯失了詢問的時機。

她從〈櫻蘭〉傳統服飾的袖子裡拿出一個竹製的小盒子。

「那是什麼？」

「是〈櫻蘭〉傳統的便當盒。」

「不，我不是要問這個。」

雷歐尼斯翻著白眼吐槽一臉得意的咲耶。

「我想帶一些好吃的東西給黑鐵毛毛丸。」

「毛毛丸？」

「是最近跟我變成朋友的狗。」

「……是喔。」

雷歐尼斯無力地回應。

「這樣沒問題嗎？」

雖說這並不是一場古板的宴會，但把料理打包帶走還是不太好吧──就連不熟悉人類社交界的雷歐尼斯都為她感到擔心。

「啊啊，不用擔心，少年。我的技術很好，不會露出馬腳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咲耶露出微笑，悄無聲息地靠近擺放料理的餐桌。

（……看她那副身手，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雷歐尼斯既傻眼又佩服地低語，自己也拿著盤子開始走動。

◆

中央的餐桌上擺滿了一流廚師所做的料理。

塗上蜂蜜炙烤的羔鹿肉、塞滿調味蔬菜並燉煮入味的鵝肉、撒上香辛料的帶骨羊肉、抹了香草的鹽焗笛鯛、牛奶燉雞肉與蔬菜、乾煎白身魚、外觀鮮豔的八種沙拉、堆積如山的剛出爐麵包、各式各樣的水果、冰淇淋甜點。

雷歐尼斯拿著盤子不知該從何下手，肚子餓得咕咕叫。

（……人類的肉體真是無可救藥。）

他順從這副少年身體的慾望，盛了熱騰騰的肉類料理。

「雷歐，不要只吃肉，也要均衡攝取蔬菜喔。」

黎榭莉亞悄然現身叮囑他。

「我、我知道啦。」

於是雷歐尼斯盛了點沙拉意思一下。

「這些食材也是在〈人工自然環境〉的養殖園培養的嗎？」

「有一部分是，不過野生動物的肉應該是從森林裡獵來的。」

「森林……？」

「嗯，〈帝都〉附近有一座廣闊的森林。」

根據黎榭莉亞的說明，戰術都市計畫的關鍵──〈卡美洛〉所在的〈帝都〉附近，有一座〈虛獸〉不會靠近的廣大森林。

那座森林的外圍棲息著各種野生動物。

（……說到這麼大的森林，難道是〈原始大森林〉嗎？）

雷歐尼斯如此推測。

那個地方離勇者雷歐尼斯出生的〈羅格納斯王國〉很近，在一千年前是由諸神所支配的領域，也是眾多〈精靈〉居住的森林。

（這麼看來，〈帝都〉的所在地就是以前羅格納斯王國的版圖嗎……）

他在腦中描繪著一千年前的地圖。這時──

「黎榭莉亞，為什麼妳會在這裡呢？」

有些高亢的清脆嗓音傳來，黎榭莉亞轉頭看去。

「……唔，芬瑞絲・埃德里茨！」

一名身穿〈聖劍學院〉制服的少女雙手抱胸站在那裡。

她的舉止充滿了優雅的大小姐風範，略顯銳利的藍色眼眸瞪著黎榭莉亞。

少女輕輕一撥耀眼的白金秀髮，往前踏出一步。

兩位美少女手上拿著盛放料理的盤子，互相瞪著對方。

「我們是受到阿爾緹莉雅王女殿下的邀請而來。」

黎榭莉亞氣勢洶洶地回應，她的語氣少見地強硬。

「芬瑞絲，我才想問呢，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是作為〈執行部〉的會長代理而來。真是的，前陣子的〈大狂騷〉害我們〈執行部〉的工作堆積如山，哪像你們閒著沒事──」

「妳、妳說什麼！」

黎榭莉亞忿忿地瞪著對方。

或許是情緒激昂的緣故，那頭銀白長髮開始流轉魔力，微微發光。

（……唔，〈吸血鬼女王〉的力量外洩了！？）

雷歐尼斯連忙拉扯她的袖子，不過──

「好了好了，妳們兩個不可以吵架。」

一道溫和的聲音出面調停。

「學、學姊！？」

黎榭莉亞連忙立正站好。

艾爾菲涅從芬瑞絲背後出現，臉上露出苦笑。

「艾爾菲涅小姐？」

「呵呵，雷歐，晚上好。」

艾爾菲涅微笑著對雷歐尼斯揮了揮手。

「不、不好意思，艾爾菲涅學姊……」

在景仰的學姊面前，黎榭莉亞的氣勢頓時削弱三分。

芬瑞絲也尷尬地撇開目光。

「艾爾菲涅小姐也來了啊。」

「嗯，因為他們希望能獲得前陣子〈大狂騷〉時的資料。」

艾爾菲涅聳了聳肩。

她的〈聖劍〉──〈天眼寶珠〉是超高性能的情報探查裝置，甚至超越了這個時代最尖端的魔導技術。在與〈虛獸〉戰鬥這方面，記錄其中的資料擁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可是──

（這就糟了……）

雷歐尼斯內心焦慮地想道，那天她的〈天眼〉應該有記錄到自己掃蕩〈虛獸〉群體的場面。

「那個──」

「你放心，派去芙蕾妮雅孤兒院的〈天眼〉資料已經被我隱藏了。」

艾爾菲涅彎下腰，在雷歐尼斯耳邊竊竊私語。

「……謝謝妳。」

「相對地──」

她補充說道：

「總有一天要說清楚你的事喔。」

「……好。」

雷歐尼斯答應後，艾爾菲涅便站直了身子。

這時──

原本與黎榭莉亞對峙的大小姐訝異地往下看著雷歐尼斯。

「哦～他就是那個進入十八小隊的少年嗎？」

「沒錯……」

「還沒自我介紹，我是〈聖劍學院〉執行部的芬瑞絲・埃德里茨，今後請多指教。」

說完，她撩起一頭白金色的頭髮。

「執行部？」

「跟〈管理局〉不同，是由學生組成的統治組織。」

艾爾菲涅說明道……原來如此。

「我是十八小隊的雷歐尼斯・瑪格納斯。」

雷歐尼斯禮數周到地介紹自己。

芬瑞絲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就像在瞪人一樣。

「雷歐尼斯同學，聽說你在女生宿舍與她們一起住對吧？」

「……呃，是的。」

因為這是事實，他便老實地承認。

「黎榭莉亞同學，我認為讓他住在女生宿舍有些不妥。」

「雷、雷歐還只是個孩子啊。」

黎榭莉亞慌張地回應。

「他也是個男孩子，假以時日說不定會成長為夜晚的魔王喔。」

「……唔～雷歐才不是那種人呢，對吧？」

「呃、嗯……」

雷歐尼斯點了點頭，心頭猛然一跳。

他剛剛才因為在泳池看到黎榭莉亞穿泳裝的樣子，心裡小鹿亂撞。

「總而言之，一旦做出擾亂風紀的行為，〈執行部〉就會出動。」

說完，芬瑞絲轉身向後。

就在她離去之際──

「……對了，聽說妳獲得了〈聖劍〉是吧。」

她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這個嘛……我姑且還是說聲恭喜，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

「……咦？謝、謝謝。」

黎榭莉亞錯愕地低語。

芬瑞絲哼了一聲撇開頭，接著快步離去。

「妳們兩個認識啊？」

「是從小到大的孽緣……」

黎榭莉亞按著太陽穴說道。

她平常表現得很有姊姊風範，難得會露出這種孩子氣的態度。

（……唔嗯，就像我和〈龍王〉一樣嗎？）

雷歐尼斯莫名懷念起一千年前的某個仇敵──

「少年，我拿到了很多要給毛毛丸的禮物喔。」

咲耶把料理藏在袖子裡，開心地前來報告。

「「──快還回去。」」

……當然，她被艾爾菲涅和黎榭莉亞罵了一頓。

◆

「……唔～阿爾緹莉雅王女好像還沒來的樣子。」

蕾吉娜在宴會廳外面的通道上徘徊。

雖然拿到了偽造的邀請函，但她真的來到門前後又變得猶豫不決。

……要不是她穿著〈聖劍學院〉的制服，看起來完全就是可疑人士。

（就算出席了晚會，也不能跟她說話啊……）

當年蕾吉娜因為某個理由遭到廢嫡，被送到克里斯塔利亞公爵家時，阿爾緹莉雅王女尚未出生。

所以妹妹並不認得她的長相和聲音。

（不，沒關係，就算不能說話，只要在近處看看她的臉就好……）

就在她鼓起勇氣，再次前往宴會廳的時候──

──團純白的毛球以迅捷無比的速度衝過她的腳邊。

「……什、什麼！？」

那團毛球散發出淡淡的磷光，反覆閃爍著。

「……那是〈精靈〉？」

蕾吉娜蹙起眉頭。

那不是費雷特公司的〈人造精靈〉。

而是在都市看不到的〈原始精靈〉。

（……咦？難不成是王室的〈卡邦庫爾〉！？）

蕾吉娜曾在紀錄檔裡看過這種精靈的模樣。

散發微光的白色體毛、鑲嵌於額頭的鮮紅寶石。

……肯定沒錯。

〈卡邦庫爾〉──奧提利傑家代代相傳的三大精靈之一。

王室的精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逃出來的？）

先不論設置型的〈人造精靈〉，如果是〈原始精靈〉就有可能。

「把牠抓起來比較好吧……」

蕾吉娜喃喃自語道。

既然牠逃了出來，現在王女周圍應該是一片慌亂吧。

精靈主動隱藏身影時，能看見牠們的人並不多。

船上的警備兵想必抓不到牠。

能看見精靈的人，只有繼承王室血脈的精靈使──姬巫女。

（只要抓住那隻〈精靈〉，就能製造出和阿爾緹莉雅王女說話的契機──）

想到這裡，蕾吉娜馬上追著牠跑了過去。

「……等、等等……別跑！」

她就像在窺視狙擊鎗的鏡頭一般，集中精神到〈眼〉上。

在學院每天都會進行基礎的體力訓練，她對自己的持久力有信心。

蕾吉娜追蹤精靈留下的魔力殘渣，爬上通往上層的樓梯。

來到一座筆直的通道後，她看見了正在閃爍的〈卡邦庫爾〉。

（……找到了！）

她甩著雙馬尾蹬地衝刺，然後──

就在精靈逃跑的路徑上，前方的轉角出現了人影。

（……唔！？）

是穿著軍服的阿爾緹莉雅王女親衛隊。

〈卡邦庫爾〉停在原地，接著──

嚶────────！

發出威嚇般的叫聲。

（咦……？）

蕾吉娜覺得有些不對勁。

王女的親衛隊為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另外，〈卡邦庫爾〉為什麼對他這麼戒備──

現身的親衛隊青年看到蕾吉娜的臉，挑了挑眉。

「怎麼回事？一般民眾不是都去參加晚會了嗎？」

他的嘴角浮現輕浮的笑容，看著蕾吉娜。

……以王女的護衛來說，這個人顯然很奇怪。

「那、那個……」

蕾吉娜戒備地後退了一步。

青年對此毫不在乎，不斷靠近。

「算了，鬧起來會很麻煩，還是收拾掉吧──」

蕾吉娜察覺對方的殺氣猛然提升。

「──唔，聖劍啟動！」

她立即詠唱〈聖劍〉的顯現詞──

這一瞬間，眼前的男人右手顯現出巨大的〈爪〉。

「……唔！？」

「〈魔劍〉──〈衝烈爪牙〉！」

下一秒，蕾吉娜的全身受到衝擊。

◆

（……人多的地方真是令人喘不過氣。）

雷歐尼斯偷偷溜出宴會大廳，在通道裡嘆了口氣。

他不喜歡熱鬧的場合，〈不死者的魔王〉偏好的是像〈死都〉的地下靈廟那樣幽暗而靜謐的地方。

（──不，以前身為人類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了吧。）

大廳外的走廊寂靜無聲。

雷歐尼斯在通道裡走了一段路，搭乘升降機。

他想去甲板吹吹外面的風。

……不過擅自跑出來是不是不太好？

他在上升的升降機中如此想道。

說不定又會讓眷屬擔心自己──於是雷歐尼斯從〈影之領域〉裡叫出一隻骸骨侍從。

然後對著發出喀喀聲組裝而成的骨頭，賦予第二階梯的〈變身〉魔術。

眼前的骸骨士兵隨即變得跟雷歐尼斯一模一樣。

有時〈不死者的魔王〉會同時現身於複數戰場，讓敵軍陷入混亂。

其秘密說穿了不算什麼，就是用魔術製造出大量替身。

要說這個魔術的缺點，就是替身的人格會受到作為素體的骸骨個性所影響，不過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穿幫吧。

「回去參加晚會。記住，別做多餘的事。」

「──遵命，我的主人。」

骸骨人偶聽從雷歐尼斯的命令，恭敬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