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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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告白与谜样坠落物

一名小学生,走在世田谷区错综复杂的小巷弄里。

她背着用来当作书包的布制大背包,踏着小小的步伐赶着回家。头上的两束马尾,走起路来就像手机的天线一样晃个不停。从远处望去很像一只小动物。

少女穿着看似教会学校制服的白色合身洋装,但这不是她的制服,而是她自己挑选的便服。

背包上的钥匙圈互相碰撞,发出锵啷锵啷的声音。这个钥匙圈,是她的哥哥参加国中户外教学的时侯买给她的纪念品。

在暗处会发亮的骷髅钥匙圈。

年轻女孩收到这种东西会不会高兴,这一点无从断定,但至少当时的她没有露出丝毫不悦的神情,收下了它,默默挂在背包上。

“神山。”

有个人叫住了少女。她慢慢回过头来,是个双脚瘦巴巴又伤痕累累的少年。

不知是因为夕阳的照射,还是其它原因,少年的脸显得格外红润。

“有事吗?”

神山芽芽面不改色地向少年问道。他是同班同学,但记忆中他家在反方向,或许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

少年穿着一双破破的足球鞋。

“什么?”

“我从以前开始……”

他用力地擤了擤鼻子,手不安分地动着,然后抬头仰望天空,咕哝了一句:“啊~怎么说才好。”少年欲言又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小学生特有的多愁善感,在他小小的身躯里乱窜。

“我、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你!”

他说出口了。

各位看到这里想必已经明了,这就是所谓的告白。向心上人表白自己的心意,只要对方不嫌弃就会开始交往、约会然后接吻,面对大海喊出“我爱你~!”、“我也是~!”、“呵呵呵~!”、“哈哈哈~!”、“明日去兜风~!!”、“后天就全垒打!!”的那个场景。

“…………”

“…………”

少年脸红的像是得了流行性感冒,肩膀剧烈起伏。想必是鼓足了勇气才向少女告白的,甚至会发现他的眼角还闪烁着泪光呢。

“什么?”

可是芽芽的回答仅只于此。

你喜欢我。所以,什么?

“呃……你这样问,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出其不意的回答让少年感到狼狈,于是他开始在LADY面前把手伸进裤子里,住两腿中间东抓西抓。小学生就是小学生。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的小学生都会把手伸进裤档里东抓西抓的。

“我的意思是说,我喜欢你。”

他又重复一遍同样的话。这次除了羞涩,声音听起来更多了几分焦虑与不安。因为他正等着对方给答案。

“……什么?”

可是呢,芽芽也只是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少年的脸上浮现焦躁的神情。难道她、她不知道我现在在告白吗?告白,不就是说完“我喜欢你”就结束了吗?难道还要再做些什么吗?这时候要上前抱住对方吗?还是,不拿出礼物就算不上告白了呢?

他开始着急地摸着口袋。然而小小的牛仔裤口袋里放的也只有写着“再来一枝”的棒冰竹签而已。

“对不起,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嗯。”

“再见!”

少年回过头,用他那双在足球队里训练出来的飞毛腿穿越了住宅区。

芽芽保持着立定不动的姿势等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确定他在远处转弯之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小记事本。记事本上用歪七扭八的字迹写着:“芽芽的笔记本,不要把人家弄丢了呦。”

翻开封面,里面是以工整的文字写着像日记般的内容。看样子封面上的字并非出自芽芽之手。

“告白次数二十五次……”

芽芽边说,边用铅笔在笔记里画上“正”字。

“啊,写错了……橡皮擦。”

她从放有香气球的铁制铅笔盒里拿出橡皮擦,想把上面的文字擦掉。

“擦不掉……”

她边抱怨边擦。与其说是把文字擦掉,其实只是让字迹变淡的文字修正而已。

就在此时,芽芽的眼前掉下一个不得了的巨大物体,响起宛如大铁球直击柏油路面般的轰天巨响。

原来在她的裙子因冲击力而瞬间飞起的同时,从天上掉下一个不明物体。

“啊~~~~!?”

平常总是态度冷静的她。面对突发事件亦忍不住发出尖叫。她吓得躲到电线杆后面,观察那个不明物体。

“什么?什么?”

仔细一瞧,柏油路上出现明显龟裂,应该是很重的物体。但是抬头一看,并没有任何异状,黄昏的天空飘着飞机云,只有嘎嘎叫的乌鸦飞过而已。

芽芽从背包里拿出装直笛的袋子,靠近谜样物体,用手中的笛子戳它,但它毫无反应,应该不是生物。那么,该不会是碰到事故什么的而掉下来的飞机零件吧。

“黑黑……圆圆的……”

少女对眼前所见的物体外形做出最直接的描述。那的确是又黑又圆,像保龄球一样的物体。

可是仔细一看,它并不是圆形,顶端有如泪珠般尖尖的,也像是洋葱的形状。

“这是什么?”

用直笛敲它,发出了“叩叩叩”的钝音。从声音来推测,应该不是金属制品,而是像土块那一类的。可是怎么想也想不透,这么庞大的土块从天而降的理由。

之后芽芽甚至把骷髅钥匙圈放在上面,把装在体育服袋子里的运动短裤盖在上面,也找过上面有没有可以投入一百二十日圆的地方,可是谜样物体一概毫无反应。

“死翘翘了?”

其实她连这是不是生物也不确定。

百思不得其解的她,最后下了一个结论。

“捡到东西……”

捡到东西一定要交到派出所。打定主意的芽芽,决定捡起眼前这个像保龄球的物体。她腰部使力,想用双手将它抱起,可是却重的抱不动。即使如此,她还是秉持着“捡到东西要交到警察局”的正义感,硬是将它抱起来,开始缓步移动。

可是派出所是位在神山家再过去一段路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把重的要命的物体搬到那里。无可奈何之下,芽芽决定先将它搬回家,隔天再交给派出所。

虽然心里如此盘算,却只移动了两公尺左右,因为那物体实在重的让她寸步难行。

中途也想过干脆把它丢掉一走了之算了。可是芽芽的脑中总会跑出那句话:“捡到东西要交到派出所……”

满头大汗的少女就这样把又黑又圆的重物搬回了家里。

第一章 妈妈的一日署长

世田谷区,南署。只放了燃油暖炉跟一张钢铁制的桌子以及两张塑料椅,单调到不能再单调的侦讯室。墙上虽有一面大镜子,但任谁都看得出来那是魔术玻璃,充斥着一种不自然的气氛。

好几天没洗的头发,加上没刮的杂乱胡子。数日来一直保持缄默的嫌犯,正被两名刑警盯着。

其中一名刑警是菜鸟,菜鸟的优点就是充满干劲。看起来还不太适合西装打扮,脸上也带着几分稚气。另一名刑警应该是老鸟,用手抓了抓快秃的头,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香烟,叼在嘴里。

“你也来一根吧?”

嫌犯从老鸟手中抢过香烟,将脸凑向前,示意他帮忙点火。

“老哥,这家伙脸皮还真厚。”

菜鸟对着嫌犯吐出这句话,经验老道的老鸟苦笑以对。

“新来的,话不是这么说。总不能让他一直在这里待下去,我们警察署(译注:警察署相当于国内的警察局)也不是旅馆。”

他用印有居酒屋店名的纸火柴帮嫌疑犯点烟。然后再为自己点火,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新来的不抽吗?”

“是,我不抽烟也不喝酒。”

“哈哈,这可不行。烟酒不沾,怎么能了解抽烟跟喝酒的人的心情呢。”

“可是……”

老鸟递出一根烟,菜鸟勉强将它塞进两片嘴唇中间。

点火吸了一口后,他猛咳了起来。烟味熏得他头昏脑胀,嘴里尽是讨厌的味道。

“嗯,这么难闻的东西,为什么要抽啊,况且对身体又不好。”

老鸟看着他笑道:“老是做对身体有益的事有什么意思。这个社会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咳,是这样吗?”

“没错。最近的年轻人认真过头了,一点意思也没有。一定要做点坏事,被骂过之后才能一点一滴体会人生。”

老鸟把吸了一半的烟给捻熄在烟灰缸里。

“不过,你干的事可不是骂一骂就能解决的……”

平稳的语调突然一转,老鸟开始用严厉的声音逼问嫌犯。语气中透露出经验老道者的威严。

“就说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没做。”

嫌犯从嘴里吐出烟雾,笑了起来。完全没有一丝悔意,似乎真的认为自己是清白的。

“算了,他再耗也耗不久的……”

老鸟耐人寻味地起身,缓缓打开侦讯室唯一的一扇门。嫌犯因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而紧张了起来。

生锈的门发出难听的声响。门一打开,不知为何在逆光之中出现一道人影,嫌犯忍不住用手遮脸,瞇起眼睛。

“真是的~!坏小孩在哪里~!该我署长出场了~!”

在光芒中登场的是,带着一副过时太阳眼镜的女性。女子在貌似猫熊黑眼圈的太阳眼镜底下,眨着一双大眼睛。

“大家好,打扰啦~我是署长喔,很了不起喔,我官很大喔!”

虽然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署长”,但怎么看她穿的就是女警制服而已。或许是因为尺寸不合的关系,胸围附近很紧,根本就是一副扣子要爆开的模样,完全感受不到身为署长应有的威严。

而且说话声听起来神经很大条,毫无说服力。唯一像署长的地方就是她身上挂着的“一日署长神山维纳斯”的布条而已。虽然布条看起来很像派对用的道具,但也只有它才能彰显出她“署长”的身份了。

“新来的、老哥,你们调查的如何了?”

这位名为维纳斯的女子十分熟稔地向两名刑警搭话。

看到这一幕,嫌疑犯不禁怀疑起眼前的景象。虽然常常看到偶像当什么“一日署长”,但从没听过她们会参与侦讯。话说回来,侦讯犯人应该也不是署长的工作吧。

“维纳斯署长,他很不合作呢。”

“维纳斯署长,这家伙很棘手……可以交给您吗?”

“好,那就交给我吧!”

而且她跟他们还很熟,根本就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署长了。那两名刑警看她的眼神,好像也真的把她当作长年一起工作的上司看待。

嫌犯慌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自然地对话?这不是很奇怪吗?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什么一日署长的。他忍不住熄掉香烟,不耐烦地大叫:“你这婆娘是谁!”

被嫌犯大吼的女子,用前所未有的惊讶表情指着自己,挺起胸膛说道:“你说我?我是署~长~呀!”

维纳斯比出敬礼手势,拿出哨子“哔哔哔”地吹了起来。那张笑脸实在太天真无邪,嫌犯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两名刑警。

“她算什么署长!这女人哪里像署长了!”

可是他们却异口同声,冷静地说道:“她是个十足的署长。”

“百分百是我们的署长。”

“少诓我!没事搞什么一日署长!干脆去游行好了!”

听到这句话,维纳斯脸色骤变。

“游行!?署长可以做这么好玩的事吗?”

“不,署长不会去游行,可是一日署长可以!他们好像都会坐在车上挥手致意哩!”

“真的吗!?我要玩!我要游行!老哥,我去游行一下!这里先交给你们两个!”

她兴冲冲想要步出侦讯室,老鸟连忙阻止她:“等、等一下,署长不在,我们怎么办案!”

“咦?随便你怎么办都好呀,游行比办案好玩耶。”

这次换菜鸟向维纳斯恳求:“话不是这么说。署长不在警局坐镇,那不是太不象话了吗?”

嫌犯见到这一幕,不能理解地向两名刑警破口大骂:“等一下!为什么要依赖她!不准依赖一日署长!你是老鸟吧!?你是热血刑警吧!?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靠这个女人!”

突然被一阵大吼的刑警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面面相觑。

“因为她是署长啊。”

“对呀,署长办事很可靠。”

“是没错!可是只有一天啊!?明天她就不是署长了吧!?昨天也不是署长啊!?为什么要听她的?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维纳斯从制服口袋里拿出警察手册,亮给嫌犯看之后得意洋洋地说道:“署长要去游行,给我乖乖待命!”

待什么命。她完全无视嫌犯的疑惑,一蹦一跳地离开侦讯室。看见这一幕的菜鸟与老鸟不约而同都叹了口气。

“我们的署长,真是败给她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嫌犯抿着嘴唇,回想起那个自称署长的女人丰满的胸部,思绪就无法集中。

神山维纳斯。她是神山家的妈咪,也是目前唯一一名正牌女神。维纳斯有两个女儿,但她们都还只是女神候补,并非真正的女神。目前正为了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神,而在这个世界以人类的身份生活着。

“哎呀,想不到当署长还可以去参加游行呢~”

她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南署的走廊,毫不犹豫地坐进停在外面的迷你巡逻车。迅速按下巡逻车灯的按钮,在白与黑的车体上,宝石红的灯光开始旋转。

“现在妈咪耍出发去游行啦!”

根本没在注意前后左右就用力踩下油门的维纳斯,这种胆大包天的开车法也只有女神才办得到吧。

全身可以感受到从椅垫下传来的引擎振动。啊~游行,美好的游行。她的脑中只有自己在纸花飞舞之中接受民众喝采的模样。

当然,在发动之时,她连自己的儿子神山佐间太郎以及天使天儿经过眼前都浑然未觉。

“出发!前进!”

迷你巡逻车随即从停车场冲到马路上。走在斑马线上的佐间太郎仿佛跟游行中的巡逻车毫无关系似的。

“BOBOO!BANG!”

就交通意外而言,算是很单纯的声音了。不是“DOKANG!”也不是“GAKONG!”而是那听起来就很痛的“BANG”。在妈咪从游行的妄想世界回到现实时,佐间太郎已经倒在车轮底下哀号。

“好重!重死了!巡逻车压在我身上了啦!”

“啊~~!佐间太郎被巡逻车辗过去了~~!”

从车窗外可以听到宛如生死一瞬间的声音。她心想“糟了”,于是马上倒车。

“噢~~~~!”

车子一倒退,轮胎又狠狠地从佐间太郎身上辗过。天儿受到极度惊吓,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光景,头上还“噗咻噗咻”地冒出蒸气。

“……这个是不是要往前比较好呀?”

妈咪思索着该如何让儿子受到最小的伤害。于是把车子往前移一点.又往后挪一点,一直来来回回。佐间太郎就这么被巡逻车辗过来又辗过去,宛如被粗暴的小学生抓住的蝗虫一样的发出惨叫。

“啊~~!不要来来回回的啦~!救人啊!”

长~时间在佐间太郎身上来回移动车子,最后发现应该直接倒车比较好的妈咪,把巡逻车停回原来停车的位置。在车内思考一下对策后,她用力踹破车门奔向佐间太郎。

“呜呜!佐间太郎!妈咪心爱的佐间太郎!是什么人下毒手把你搞成全身轮胎印的呀~~~~~~!”

她所选择的结论就是装作没这回事。当然佐间太郎跟天儿都不会上她的当。从来回辗过多次的车子跳下来,还问“是谁下的毒手”,根本说不通。这是他们两人一致的见解。

“老妈!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为什么要撞我!”

“哇一!佐间太郎,不要打我,不要扁妈咪!”

“我不会打你,倒是你理由给我说清楚!快说!”

如果是人类,被车子辗过就算不死也要半条命。但是身为神子的神山佐间太郎,并不会因为人类世界的物理现象而受伤。只是,被亲生母亲开车辗过的这种精神创伤恐怕会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真是太好了,佐间太郎你平安无事……要不要看制服的裙底春光?”

“谁要看啊,我干嘛要偷看母亲的裙子。”

佐间太郎用手拍了拍破烂的学生制服,瞪着明明都说不要看了还在撩裙子的妈咪。

“可是撞到佐间太郎,妈咪想跟你道歉,就让你用十五分钟的时间欣赏妈咪的性感撩人写真单元……”

“走开,我才不要这种情色小单元。不过你干嘛打扮成这样?”

妈咪又再度拿出哨子,咬在嘴里。

然后精神抖擞地吹哨子,还挺直腰杆子敬礼。

“因为妈咪是署长啊!”

天儿闻言当场崩溃。

拜托!为什么身为女神却要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应该要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掩人耳目地过活。她为什么就是不能安分一点呢?

“咦?天儿你怎么了?头上的烟怎么有气无力的呀……”

正如妈咪所言,天儿的头上冒出仿佛宣告“SOS”般的狼烟。因为全身无力,所以头上的蒸气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老妈!快回家啦!把衣服脱掉!”

“什么!?可以脱吗!?真的吗!?讨厌,佐间太郎你这孩子想不到这么积极……”

妈咪话一出口,便开始当众脱起衣服来。佐间太郎见状,急忙抓住她的手,试图阻止她。

“喂!谁叫你在这里脱!你难道就不会找一个适当的地方!”

“啊!不要这么用力抱人家!女神的心是易碎的玻璃心!”

“碎就碎啦!这种玻璃心碎了就算了!”

拥有一颗玻璃心的母亲,会不会驾着迷你巡逻车来回碾过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一点倒是令人质疑。

“走了啦,我要回去了。”

“不要嘛不要嘛!人家还没有游行耶!游行完以后再回家好不好嘛~”

妈咪贴近佐间太郎的身体娇嗔道。他的胸口被一种柔软的物体压迫着,虽然脑子非常清楚这是母亲的胸部,身体却很诚实。美好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意乱神迷,毕竟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

“呜,不要靠近我!把这个危险物拿开!”

“听我说嘛,我们游行完再回去好不好!好不好嘛!这次就让妈咪一下嘛!?”

妈咪发出小猫般的撒娇声,在佐间太郎的身上磨蹭,脸上还莫名泛着少女般的红晕,模样十分娇羞。都把胸部贴过去了,真不知道她在害羞什么。

维纳斯虽是母亲,但也是一位女神,有着人类比不上的美貌。俯看她的脸蛋,俨然是个比佐间太郎年幼的少女。她总能依不同的角度,展现出时而成熟妩媚、时而清纯的面貌,让男人想不动心都难,可说是老少通吃的全方位女神。

“好啦好啦,等你游行完再回去。”

佐间太郎败给了她,天儿则是拼命大声抗议:“拜托!为什么要游行!?莫名其妙!赶快回家好不好!”

像是为了跟天儿唱反调似的,妈咪勾住佐间太郎的手。当然在这个时候!她仍会下意识地把波涛汹涌的胸部贴上佐间太郎的身体。

“哦呵呵呵,不好意思喔,我要跟佐间太郎去游行了。天儿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

“为什么只有我要留在这里!哼,佐间太郎!我不管你了!”

天儿气得涨红了脸。居然会中了亲生母亲的美人计,真是一个没出息的神样候补,回家以后一定要让他尝尝飞膝踢的滋味。

她在心中默默发誓,气呼呼地迈开大步离去。

“天儿等一下啦!你也一起去不就得了!”

“谁要去!你就跟妈咪一起去游行,沉浸在两人世界里好了!”

于是,神样家族的母亲与儿子开始了最初也是最后的游行。

在世田谷的街道上,一辆迷你巡逻车毫无缘由地行驶而过。不,其实是有原因的,那就是游行。美其名是游行,其实也不过是打开转来转去的巡逻车灯,妈咪从车窗挥手喊道:”大家好!我是警察署长!敬请指教!”而已,反倒比较像是选举的宣传车。

相对于驾驶座上满脸笑容的她,旁边的佐间太郎则是双手盘胸,一脸不悦。

“佐间太郎你怎么了?怎么绷着一张脸?要不要摸妈咪的大腿?”

“才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看,妈咪还特地开高叉耶,很性感吧?”

经她这么一说才发现,她的裙子开叉部位比一般的裙子要高上许多。话说回来,女警的裙子有这么迷你吗?虽然心里纳闷,佐间太郎还是提醒自己尽量不要往她的方向看。

妈咪的确是性感得没话说,但对他而言毕竟是亲生母亲。不管长得多美,身材多好,他都告诉自己不能被妈妈迷得昏了头。

“呼~好热,我想只穿内衣裤就好了。”

“不准脱!怎么可以脱到只剩内衣裤,冬天快到了!”

“可是刚才大声说话,人家都流汗了。不能脱吗?”

“不行!”

服装已经换季,冬季的大门正要开启。唯独车内的气氛活像一处四季如夏的乐园。

“我问你,为什么突然变成署长,发生什么事了?”

佐间太郎想知道她当一日署长的原因。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这个中原因或许比她裙子的高叉还要来的高深莫测。

“你说对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妈咪转着方向盘,一脸认真地说道。

果然不出所料,再怎么样她也不至于心血来潮就做出这种事。佐间太郎原本望向窗外的视线又回到了妈咪身上。

“事情是这样的,佐间太郎。因为电视上播了警视厅跟踪报导二十四小时的节目,我觉得……好炫喔……”

妈咪说出这句话之后,便陷入沉默。

窗外不断地掠过世田谷区的景色,佐间太郎耐心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可是,等了许久,她的嘴唇却一动也不动,难道……莫非……

“就只是这样而已吗!老妈,你居然只是因为‘很炫’所以跑去当署长!”

“啊、那边有得来速耶。佐间太郎,你肚子饿不饿?”

“别想转移话题!”

不出所料,妈咪单纯就只是为了这点小事,没有任何太高深莫测的原因。只是看电视时觉得“好炫”,便马上付诸行动,真不愧是女神。

女冲与她的女儿也就是女神候补们,都会使用女神的吐息这项神迹。它可以控制人类的脑波,操纵思想,让人们产生幻觉。看来妈咪一定是滥用女神的吐息,让警察署的职员把她当成“真正的署长”了。

“老妈,你这么做,老爹会生气喔。”

“别担心!老爹不管妈咪做什么事都OK的。而且老爹最近都在天国工作,根本就不能陪我……妈咪……好寂寞……”

她的眼中噙着泪水。丈夫神山治是正牌的天神,以前一家人都住在世田谷区的独栋楼房,现在老爹只身在天国出差。妈咪如果想见老爹的话,当然随时可以去找他,但是又怕打扰老爹工作。

平时看起来一副神经大条的妈咪,其实也是很怕寂寞的。

“原来如此……妈咪也很辛苦呢……”

佐间太郎第一次看见母亲寂寞的神情。一想到变成大人以后还是有数不清的悲伤。不免有些感伤。

“不过当署长也不错,总比迷上交友网站来得好。是说你也不是人类,那种网站跟身为女神的妈咪应该八竿子打不着才对。”

听他这么说,妈咪怔了一下。

“呃?可是我现在就在迷交友网站耶。”

“有没有搞错!女神沉迷交友网站,连听都没听过!”

“因为人家很寂寞嘛!不过我不敢面对面,所以不会跟对方见面!只有通电子邮件而已喔!”

“你这白痴!到底有没有身为女神的自觉啊!?”

“我不只是女神,更是女人啊!妈咪也是雌性生物嘛!”

“你在胡说什么!”

一个擦撞声。

“啊。”

在得来速的正前方,迷你巡逻车直接撞上行人。这是今日的第二起交通意外。

“哇啊~!老妈!谁叫你开车不看前方!快、快叫救护车!”

“怎么会这样!佐间太郎,能够用妈咪的爱拯救他吗?”

“我怎么知道!先叫救护车再说!救护车!”

妈咪急忙拿出手机(为了上交友网站而新买的),按下数字键。

“嘟噜噜噜~嘟噜噜噜~嘟噜噜噜,卡锵。”

妈咪把手机放在耳边,专心聆听手机另一头传来的声音。佐间太郎也屏息以待。

“……我知道了……”

不一会儿,妈咪缓缓开口道:“……现在是四点三十八分……”

她的语气十分认真,佐间太郎一时之间意会不过来。两人就这么注视着彼此数十秒之久,一阵沉重的静默。

“啊,变三十九分了。”

“你打去报时台干嘛啊~~~~!”

“呀~~~!你讨厌人家耍宝吗!?讨厌吗!?”

两人在车内闹成一团的同时,被巡逻车撞上的行人正倒在地上痛苦不已。此时应该立即下车救人才是明智之举不是吗?

“佐间太郎!我们先别说笑了,赶快去看那个人有没有受伤!”

“既然知道自己在说笑,就别再闹了!”

他们步下巡逻车,跑到被撞飞到数公尺外的被害者身旁。

“喂!你没事吧!?咦?你不是进一吗!?”

“呜……我骨折了……”

倒在路边的是佐间太郎的同班同学雾岛进一。看见他,妈咪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又吹起哨子敬礼。

“你好~妈咪是警察署长哟!嘿嘿。”

“老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进一尽管已经脸色发青,却不忘说出对妈咪这身打扮的感想。

“哇啊~你很适合女警的制服喔……”

“你感动个什么鬼!手都断掉了!?”

“这点伤算什么!现在应该是好好欣赏开高叉的时刻!你要考虑一下时间跟场合嘛!”

“该考虑的人是你吧!”

进一的手臂晃个不停,却还是死命盯着妈咪裙子上的开叉。该说是青春期男孩的执着吗?把这种执着集中起来,说不定能量会大到足以发电呢。

救护车鸣着警笛声来到现场,这当然不是托妈咪的福,而是车祸目击者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功劳。

即使被人抬上担架,进一依然盯着妈咪的高叉。而妈咪为了回馈他的热情视线,也特地坐在巡逻车的车盖上,轮流交叉双腿,让进一大饱眼福。

“佐间太郎!你妈真的太赞了!谢谢!谢谢!”

进一留下这句感言后就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去了。

“……唉,怎么会搞成这样。”

正当佐间太郎沮丧之际,妈咪却还在进行她的性感大放送。也不知她是没发现进一的离去,还是想转移目标到儿子身上。

“老妈,够了喔,脚不要张开。”

“你是要我换个角度吗?讨~厌,佐间太郎还真内行!”

“不要想歪!游行已经结束了,该把这辆车还给警察了。”

“什么嘛!人家连游行的滋味都没有尝到呢……”

垂头丧气的妈咪无力地吹着哨子。在路上撞伤行人居然还嫌不够,真是伤脑筋。

“好嘛!回去就回去嘛!”

妈咪心不甘情不愿地用巡逻车载着佐间太郎回到南署。然而,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恐怖事件,却是身为女神的她始料未及的。

回程时的巡逻车也跟路人发生轻微碰撞,但还是平安回到了南署。

“呼~总算平安抵达!”

“哪里平安了!好了,我们该回家了。”

“咦~,真不要!妈咪还想多滥用一点国家权力嘛!”

“你刚才不是说好要跟我回家!又想反悔喔!”

“嗯!”

带着百分之百坦率的笑容,妈咪一蹦一跳地走进警察署。这位大概是全世界最不象样的女神了。

佐间太郎无可奈何地跟在她身后。万一她乱跑,说不定又有人受伤,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还好刚才撞到的人是进一(虽然也有其它受害者,在此先略过)。

佐间太郎在警察署内四处寻找妈咪时,看见侦讯室的门开着。

往里面一瞧,发现妈咪与刚才判若两人,正一本正经地侦讯嫌犯。

“你可知道,故乡的老母亲正在哭泣吗?”

“哼,我妈已经不在了,她老早就死了。”

“什么!?她过世了!?”

一听到这句话,妈咪当场哭了起来。而且还飞奔到佐间太郎的怀里放声大哭。

“别哭了!老妈,你不要动不动就哭!”

“呜哇一!佐间太郎,那个嫌犯好可怜!他母亲已经过世了!我们原谅他吧!好不好!”

“要哭随便你,但是干嘛倒在我的怀里哭!” .

“因为只要妈咪靠近佐间太郎的胸膛,你的心脏就会怦怦跳,可爱极了!你是不是把妈咪当做一名女性看待呀?”

“我才没有!”

一旁的菜鸟跟老鸟,连嫌犯都羡慕得看傻了眼。过了半晌,维纳斯重整心情,吸吸鼻子,向菜鸟问道:“新来的,这个人干了什么好事?”

“署长!你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那刚才到底在干嘛!”

“谁叫你不跟我说嘛!哼!”

好不容易抚平妈咪的恼羞成怒,菜鸟将手中的资料念给她听。

“前日深夜,嫌犯手持刀子袭击世田谷区某高中的女学生。”

“什么!原来他是个大坏蛋!害我白哭了!”

“不只是这样。他还刺伤了目击到这起事件的同校男学生,并肇事逃逸。男学生被救护车送医急救,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伤势虽然痊愈了,神智却没有恢复清醒。说不定会有PTSD。”

妈咪压根不懂“PTSD”这个单字的意思,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气势十足地站在嫌犯面前。

“被你杀伤的男学生现在变PTSD了!你说怎么办?”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PTSD?”

嫌犯语带轻蔑地反问。妈咪却是一脸令我只是装作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懂!手的表情笑道:“不就是PERMANENT(烫发)、TIKEATMENT(护发)、SHAMPOO(洗云)吗?美发用语嘛!我说的没错吧,老哥!”

“……那个叫创伤后压力症状群。”

她真的一点都不懂!

“老哥!别跟他废话!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不是我的错,跟我无关!是那小子自己想当正义使者,就算被杀伤又怪得了谁!”

“判你死刑!”

“什么!?”

那句完全不了解署长职务为何的发言,让嫌犯大吃一惊。

可是除了他以外,被女神的吐息所操纵的两名刑警纷纷点头.在资料上写着:“死……刑。”

“喂喂喂!警察凭什么定我的罪!你们不管司法程序了吗!?”

佐间太郎默默看着这个景象。根据他的判断,与其插嘴多管闲事,不如等妈咪气消才是明智的抉择。

“开什么玩笑!我不服气!给我叫律师来!”

妈咪闻言,用手指着佐间太郎。

“佐间太郎,你来当律师的角色!请问律师的意见是!?”

“呃……死刑?”

“很好,就这么决定了!赶快给我俯首认罪。”

“当什么角色!我可不是在玩扮家家酒!给我叫正牌的律师来!”

妈咪无视于嫌犯理所当然的叫喊,用手指拉开嘴巴大喊:“不~~要!”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种样子成何体统。可是连做鬼脸都无损于她的美貌,真不愧是女神。话说回来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嫌犯忍无可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从妈咪背后架住了她。

“呀啊~~~!”

看到这一幕的刑警与佐间太郎都大惊失色:“老妈!”

“署长!你没事吧!”

嫌犯从妈咪系在腰部的枪套里掏出手枪(身为女警怎么会有配枪呢?说穿了只是因为这样很炫而已),抵住她的太阳穴。

铁的冰冷触感抵着妈咪的头颅,那的确是具有伤害对手能力的冰冷机械。

妈咪因惊吓过度,用比平常更僵硬的声音大叫:“不要~~~~!佐间太郎!”

嫌犯对于维纳斯态度的大转变,露出了胜利笑容。可是听到下一句话,他不禁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讨厌~!这样好炫喔!”

好炫?在这种紧要关头,她到底在说什么?居然会因为自己成为人质而兴奋不已。

“臭女人,你是不是头脑坏了!知不知道放在你头上的是什么东西!?”

“是手枪~!”

“知道就给我安分点!”

“呀~佐间太郎!快从这个凶恶的犯人手中救出妈咪啊!”

他开始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在作梦。都火烧屁股了,她的态度却丝毫未改。不仅不害怕,似乎还乐在其中的样子。不,她真的是乐在其中。真是败给她了。

“快放开署长!”

菜鸟举起手枪,将枪口对准嫌犯。深黑色的枪孔对准他的头部。老鸟用手挡住枪口,示意他把枪放下。

刺激嫌犯不是一个好方法,毕竟对方挟持了署长做人质。

“佐间太郎!快想个好法子解决危机!对了,用机智!用你的机智来化解!来拯救妈咪!”

相较于刑警们的诸多顾虑,妈咪却是一派轻松地对着佐间太郎喊话。嫌犯不耐烦地用手帕塞住她的嘴巴。因为他认为,让她安静一点,事情会进行得比较顺利。

“佐间太郎!妈咪好像变人质了耶!好棒喔!好像电视剧!”

佐间太郎的脑中却传来妈咪的声音。这是神样家族特有的神力,有如心电感应一般的能力。

在他们之间有超越声音的沟通方式,不只是声音,连自己的脸都可以化为影像传送给对方。类似电视电话之类的。现在因为两人是在看得见彼此的距离,所以并没有使用影像。

“老妈!不要随便刺激犯人!”

“为什么?妈咪被枪打中又不会怎样。”

“不是这种意思!如果警察被击中就完蛋了!”

“……啊,对喔。那妈咪乖乖不动,你要快来救我喔!”

突然安静下来的妈咪让嫌犯感到疑惑,却也让他放心不少。要是像她刚才开心成那样,那还叫做人质吗?

“那么各位,好戏要上场了……”

嫌犯的脸上带着无法无天的笑容,用手枪抵着妈咪的裙摆。

“嘻嘻嘻,刑警大人,你们看过署长的这个地方吗?”

枪口缓缓移到大腿部位,裙子慢慢被掀了起来。

“嗯嗯~!嗯呜呜啊啊啊~~~!”

妈咪在嫌犯的手臂里发出凄厉的叫声。听到妈咪的叫声,他满足地点了点头。可是只有在佐间太郎的脑中,才听得出她这叫声背后的真意。

“讨厌~!人家好性感喔~~~~!”

真想揍你。佐间太郎心中咒骂着,却只能默默握紧拳头。

“快住手!你想对署长做什么!”

菜鸟大叫,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挟持的她遭受羞辱。老鸟也露出悲痛的表情转过身去。

现场只有佐间太郎知道实情,只见他一脸“你们不必当真,她可是高兴得很,还说自己很性感呢”的表情。

裙子越掀越高,从开高叉的裙缝里隐约可见雪白的肌肤。

裙子被撩到快露出内裤的高度,嫌犯的手停止动作,淫秽地笑道:“接着换上面……”

他将制服的胸口部分,利落地用枪口解开衬衫上一颗颗纽扣。快要撑开来的胸部,随着扣子的解放而呼之欲出。虽然现阶段还看不到胸罩,但又深又高耸的乳沟已毫不客气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佐间太郎!这就是妈咪的胸部!诱人吗?快看呀!溪谷深不深?双峰挺不挺?”

“吵死了!太情色了!你不要乱来!”

“没问题的,这是健康的肉体美!妈咪不管怎么露都很健康的,家长不会来抗议的啦!”

根本就很有问题的性感姿态大放送,佐间太郎担心这样下去会有损女神的神格。虽说女神是从贝壳里面全裸登场,雕像也只披上一块薄薄的布,总是跟性感脱不了关系。

可是!她的性感真的太轻浮了!看起来很没价值!简直就像成人剧场!当个女神就应该要让人类见识到更神圣庄严的成熟美!没事扮女警,还露大腿、露胸的,又不是二线写真女星!

“佐间太郎,你在干嘛,快回家了啦。”

这时门开了,走进来一名少女。她不是别人,正是天儿。

天儿虽然一时生气打算回家,但还是放心不下他们两个,所以—直在警察署里“待命”。

“啊,天儿……”

她突然出现,佐间太郎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不知要怎么跟她解释妈咪被人用枪抵着头,还露出胸部跟大腿的经过。从天儿的思考逻辑来判断,不论发生什么状况,她所想到的结论都一样,一定会做出如他所预期的反应。

“佐间太郎你这个大色狼!”

果不其然天儿说出意料中的话,头上蒸气大冒。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什么嘛!你就这么喜欢熟女的身体吗!?好啊,你尽量去看啊!那边那个男的,你可以再夸张一点!佐间太郎你是变态色狼色情狂笨蛋猪头大白痴!”

天儿气得满脸通红。

“喔呵呵,天儿,佐间太郎是妈咪一个人的。”

“妈咪你别多话!乖乖在那边裸露就好!”

天儿一边反驳妈咪传入她脑中的话语,一边气得跺脚。

其实真正伤脑筋的是嫌犯。还以为挟持了人质,结果突然从门外跑进一个头顶冒烟的女孩。女孩不仅丝毫不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吃惊,还气得命令自己再做得过火一点。这在搞什么?她为什么不害怕?不管是自称署长的怪女人,还是制服少女,这个世界太奇怪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

“嘿,来了个幼齿的。正好,跟这女人交换人质。”

嫌犯推开妈咪,走向天儿。

并将枪口指着她的头,一步一步走近。

“你、你想干嘛!我才不怕你的枪!”

天儿虽然鼓起勇气对他呛声,但还是害怕被人用枪指着的紧张气氛。即使歹徒对她开枪,身为天使的她也不会受伤。只是那看似深不见底的黑色枪口,让天儿的内心感到不安。

那个洞又深又暗,仿佛象征着某种不祥之物,让人无法呼吸。

“天儿快逃!”

佐间太郎跑向靠近天儿的嫌犯,想用身体撞开他。但嫌犯却不为所动,轻易便将他一脚踢开。

佐间太郎整个人撞到墙上。

“佐间太郎!”

虽然明知他不会痛,可是看着他的头撞墙的样子也很不好受。天儿想跑过去扶起佐间太郎,却被嫌犯揪住手臂。

“你放开我!”

“免谈,这次换年轻美眉来个性感秀好了。”

他舔了舔手枪,然后用枪抵住天儿的脸。

“好臭!铁踉口水的味道好难闻!不要~~~!”

天儿发出没有紧迫感的尖叫,将脸别过去。看见她的表情,嫌犯龇牙咧嘴地笑道:“这就对了,我想要的就是这种痛苦的声音。那个欧巴桑真是有够神经大条……”

佐间太郎用手压住撞到的头,语气略带恳求似的说道:“住手吧,拜托你。不要再闹下去了。”

“嘻嘻嘻,现在想求饶了?年轻人这么没志气啊。”

嫌犯打从心底兴奋地说道。枪口在天儿跟佐间太郎之间转来转去。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是怕你再说下去,你会……”

“会怎样?”

“会惨不忍睹。”

听见佐间太郎意外的话语,他开口大笑。

“哈哈哈!我会惨不忍睹?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还是在告诉我,你能够把我怎样?就凭你还早得很咧!乳臭未干的小鬼!”

“不,不是我。”

佐间太郎极度认真的表情让嫌犯也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不是你还有谁……”

“你看背后。”

嫌犯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被他一把推开而倒在地板上的妈咪。只见她周遭的空气已经扭曲,一头及背的长发像水草一样浮在半空中。

“这、这是什么情形!?”

嫌犯连忙放开天儿,把枪口对准妈咪。

“你、你是妖怪吗!?在玩什么花样!?”

“……你……说……我……”

她对着地面小声说道。那声音就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恐怖低音。

“……你……说……我……是……” 她的话语越来越清楚,原来暧昧不明的意思也化为显而易见的愤怒。

“你说……我是……欧巴桑……”

她生气了。因为被叫欧巴桑,而气得火冒一三丈!

“PUGHIN!”

这个声音传到侦讯室每个人的耳里。

“谁是欧巴桑啊你这个犯人我绝不原谅你搞什么鬼啊看到年轻女孩就嫌我老了吗对啊我是比她多活几年没错但那又怎样这叫做熟女你懂不懂总而言之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发言,很少人能够理解妈咪究竟说了什么。正当嫌犯对妈咪的举动目瞪口呆时,妈咪使出一记飞身踢,让他的脸直击地板。

“气死我了~~~~!不用上什么法庭了,让妈咪直接来制裁你!欠扁!白目!该死!”

之后的情景宛如地狱。妈咪对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反复猛踹与痛殴他的脸。任凭两名刑警出手制止,佐间太郎跟天儿如何大喊,也无法平息她的愤怒。

没错,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女神。惹怒女神的人类自然必须接受相当的惩罚。

佐间太郎与天儿一同看着眼前的光景,语带同情地说道:“哇,踢中鼻子了……”

“佐间太郎,快叫妈咪住手啦。”

“不要,那是他自作自受……”

“说的也是……”

这种打不还手的单向天谴,据说持续了时钟的短针走一圈的时间……

日落时分的南署停车场。想做的事都已做完的妈咪,笑咪咪的对两人说道:“哎呀~当一日署长真的好开心之下次还要再来玩!”

倍感无力的佐间太郎与天儿,默不作声地踏出步伐。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妈咪刚才不性感吗?”

“不是这样啦。对了老妈,女神的吐息已经解除了吗?”

“解除了解除了!我已经消去他们的记忆了!不管嫌犯说什么都会被当成想逃跑的借口哟~”

女神的游戏玩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一种困扰。天儿在心底发誓,以后不管看到她在做什么都一定要无视。

“你们三个在做什么?”

朝声音的方向回头一看,原来是穿着菊本高中制服的橘爱。绑着两条展现她认真个性的辫子,快步走近他们。

“你听我说,刚才妈咪可是大显身手呢!”

妈咪一脸得意,还“咻咻咻”地摆出拳击手势。

“是、是吗?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神山、天儿,真的是这样吗?”

“佐间太郎,我PASS。”

“我也PASS。”

“那就让妈咪来说给你听!我跟你说喔!妈咪刚才啊……”

无视另外二人的辛劳,妈咪带着百分之百的笑容说了起来。这个时候,小爱的表情僵硬了,妈咪回头一看,警察署的入口站着手持手枪的嫌犯。

“嘿嘿,还没完呢,你们这些家伙。”

佐间太郎与天儿吓得脸色发青,心想如果小爱被击中就惨了。因为她不是神样家族,只是一个人类。

“无聊的事已经结束了,赶快来办正事了。”

小爱手上的书包掉在地上,上面的人偶钥匙圈也掉在柏油路上。

嫌犯将枪口对准小爱,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板机。

“啊~~~~~~~~~!”

小爱用手遮住脸,放声尖叫。眼看着佐间太郎、天儿甚至妈咪都无法及时保护她。

“汲汲汲汲汲汲汲。”

从枪口直喷而出的水,淋湿了小爱的上半身,她的制服湿答答一片。而最惊讶的莫过于拿着手枪的嫌犯本人。

“水枪!?”

他心有不甘地瞪着妈咪,随即从他的背后跑出几名警员将他制服。

“走吧,笨蛋就别管了。”

妈咪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哔哔哔”地吹着哨子走入。

“别丢下我不管呀!”

小爱被水抢击中的制服,湿得连内衣的曲线都清晰可见。

于是,妈咪的性感秀就这样落幕了。

那天夜里,在神山家的客厅,妈咪兴致勃勃地看着警视厅跟踪报导二十四小时的节目。佐间太郎喝着果汁,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芽芽则是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用蜡笔在画图本上涂鸦。

“老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做那种事了。很难看!”

“等一下!现在正精采!是大麻中毒患者的勒戒啊!”

“受不了你……”

他虽想责备母亲,可是心里还是有点不忍。

最近老爹就像妈咪所说的,一直待在天国,没有时间陪伴她。这段期间以来,她用自己的方式去填补内心的寂寞。就算造成如此极端的结果,也是为了对抗寂寞,妈咪自己心酸的权宜之计。

“至少,那把枪是玩具枪你可以早点说嘛!”

“人家本来就没有杀人的凶器嘛!”

“杀人凶器……”

这是朝别人的脸猛踹猛踢的人有资格说的话吗?

“还有,交友网站不准再去。你这么做,老爹也会伤心的。”

佐间太郎刻意不看妈咪,把脸对着别的方向说道。

“放心,人家在交友网站交的朋友就是老爹嘛。”

一听见这句话,他立即瞪着妈咪。

“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

“因为最近彼此都没有新的刺激呀~所以干脆一起加入交友网站,不过我们只有通信没有见面喔!这样才有新鲜感嘛!新鲜感!而且,我最宝贝的还是佐间太郎你,所以不必为了妈咪吃醋喔~哎呀,好死恫喔~”

谁会吃醋啊。就算想这么说,对她的可笑行径,他连吐槽的力气也没有了。说什么老爹没空陪她,明明就有利用交友网站在互传邮件。

“害我白白为你担心……”

他躺在沙发上,视线刚好落到芽芽身上。只见她在画图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圆形。

“芽芽,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明明是自己画的,怎么会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让我看看。”

佐间太郎拿着画图本认真地看着。

大大的黑色圆形。是保龄球?可是仔细一看又有点像椭圆形。就像是……

“是种子吗?”

“种子?”

她不可思议地重复他的话。

“这个形状看起来像植物的种子……”

芽芽从佐间太郎手中接过画图本,一边点头一边走上二楼。

“原来是种子……种子种子……”

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他不禁叹了口气说道:“……怪妹妹。”

芽芽走上楼梯,打开卧室的房门。

书桌上放着一个像西瓜般的黑色球体。

“种子……”

她喃喃自语,敲了敲球体。

第二章 久美子&佐同太郎的1.5坪小房间

久美子来到神山家还不到半个月。

她正在烦恼,而且烦恼得不得了。

她失去了重要的人,也尚未从这份失落感中跳脱出来,甚至偶尔也会做恶梦,但现在的她对于能够寄住在神山家,感到很满足。

久美子坐在被褥上,拨弄着头发。不同于自己过去惯用的洗发精香味让她有些腼腆。所谓的寄人篱下,就是这种感觉吧。

早上醒来时,会一时意会不过来自己睡在哪里;回家打开玄关时,闻到的是不同于自己家里的味道;走廊会不时传来脚步声,大家围在一起吃热腾腾的饭。

这些事对久美子而言都是难得而新鲜的。

妈咪视她为家里的一份子。不是寄住,而是真正的家人。但久美子还无法这么想。即便头脑是理解的,可是心里还没做好准备。对于向来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的她来说,要她突然与一整个家族一起生活,或许还需要花点时间来适应。

美佐借她的睡衣有着衣柜的香味。听说美佐平常只传无袖背心跟内裤睡觉。几乎只穿贴身衣物睡觉的她,衣柜里还放着好几套没穿过的睡衣。

因此久美子便向美佐借了好几套睡衣来穿。其中最喜欢的就是现在穿在身上的这件纯白睡衣。穿惯了黑色与红色系的衣服,全白的衣服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多穿几次之后也就慢慢习惯,也能睡得安稳了。

“穿上白色睡衣,就会有点想把头发染成浅色的呢……”

久美子自言自语道。现在没有染色的头发是赶不上流行的。连菊本的学生们也多少会染一下头发。

黑发总给人沉重的印象,尤其她的发量虽然不多,但体型过瘦,染成浅色或许会好看些。

“唉……”

她轻叹了一声,开始思考着跟她同住的人们。

神山维纳斯,自称十八岁(绝对是假的)。大家都叫她妈咪。虽然所作所为乱七八糟,但其实内心都有深思熟虑过的……希望真是这样。

每次看见她的胸部,久美子总免不了一声轻叹。因为实在是大得出奇。就像把两颗篮球放在胸前走路一样。波涛汹涌,蔚为奇观。连同样身为女性的她都会不知道要看哪里才好。

久美子自己的胸部并不傲入,枯枝般的手脚就像发育期中止一样。她讨厌自己的身体。如果身材能更曼妙一点就好了,来到这个家之后她不时这么想。

而且不知为什么,妈咪一直用“骗人美”来称呼久美子。她不明白这个怪名字的由来,记得好像从初次见面时就这么叫了。从她的个性来看应该是随口说说的,但骗人美一词到底是哪里想来的……

神山冶,年龄不详,大家叫他老爹。以前好像一起住在这个家里。现在去天国出差,很少回家。久美子还没见过老爹。

听了老爹的事迹,发现他的耍宝个性似乎不输妈咪。从他把神的儿子取作“佐间太郎”。天使取作“天儿”,就可以知道他一定是一年到头都处于酒醉状态。但即便如此,老爹仍是不折不扣的神,操纵、运作这个世界的主宰。

只是他向来让人觉得不拘小节,工作态度又随性。但或许行事一派轻松的人才适合扛起神的重责大任也说不定。接着是神山美佐,菊本高中二年级学生。身为长女,又是女神侯补的她,在学校与家里简直判若两人。在学校,常会看见她被一群男生围绕,改天可能又会看见她在路上被老师告白。

在外面的美佐,既清纯又端庄,是个充满清洁感的完美女人。

但是一回到家里却会乱丢制服,穿着内衣裤大口灌着牛奶,而且会一手插腰,喝完以后还会大喊:“赞!好喝!”。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时还被她吓了一跳,现在却也变得稀松平常了。

女神候补的她似乎是以受男人欢迎作为修行的目标。真不知道这对她将来成为女神之后有什么帮助,不过妈咪也不会告诉久美子这么深入的事。

美佐的弟弟,身为长男的佐间太郎是菊本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他是神的儿子,身为神样候补的少年。将来会成为神的他,必须了解人类的生活,不只是当作知识,更需要亲身体验,因此才会让他一人类的身份在人间生活。

虽然他平常看起来很没干劲,时常发呆。但偶尔还是会展现出神子应有的行为举止,不过真的只是偶尔而已。

身为天使的天儿也是菊本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佐间太郎、久美子与她是菊本高中的同班同学。

在神山家,只有她不是神,而是为了监视与保护佐间太郎,与他同时降临到人间的天使。

不过她却时常对佐间太郎暴力相向,口出恶言,不太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异。所以他才会信任她,与她一路走来的吧……

最后是神山芽芽,小学五年级。虽然其它人也很难理解,但她是最难懂的一个。平时话不多,对姐姐美佐所说的话,有囫圃吞枣的倾向,也不确定她到底是懂还是不懂。久美子没看过芽芽笑的样子,但也没见过她哭的样子。

她总是一回家就关在房里念书,或是看着养在小瓶子里的水母。就一个小学女童而言,不跟朋友出外游玩,只会念书跟盯着水母看似乎有点不腱康。久美子曾经问她“为什么不去外面玩”,她却这么回答:“日晒是少女的敌人。”

虽然还是个孩子,但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女神候补。她跟美佐一样,也是以受异性欢迎作为修行的目标。听说妈咪每个月给她的秘密笔记本里面,记载着被告自的次数以及对方的名字。实际上久美子只看过封面而已,却有一种真的记下这些东西也不足为奇的感觉,明明只是一本普通的大学笔记本而已。

“神山……久美子……”

久美子把家族的姓氏加上自己的名字。神山久美子。听起来并不会很突兀,但那种难为情就像头发剪太短的隔天早上醒来时的感觉一样。果真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吗。

“神山……佐间太郎……”

她说出了令她在意的名字。住在一起后,她总会莫名的紧张,一定是因为有他在的缘故。

久美子从未与异性同住一个屋檐下过。只要两人相处在一起,她的胸口就会有强烈的悸动。

这就是恋爱吗?抑或只是她的错觉?这几天久美子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佐间太郎的心中已经有天儿了,虽然他们都不明讲,但应该是两情相悦。之所以无法坦承自己的情感,是因为卡在神与天使这一层关系上。

“不对……”

久美子心念一转。神与天使,并不会因为立场的不同而心意无法相通才对。

他们只是站在男女的立场,感到难为情罢了。在令人心焦的恋慕中,两人不正一直重复着擦肩而过的遗憾吗。啊,青春,这就是青春。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妄想而已!嘻!”

她在床上抱着头扭动着。光是想象这种事就觉得兴奋,为什么会兴奋呢?当然其中也包含了一点担心,到底是担心什么呢?

“我好像还是……喜欢神山……”

这就是来到神山家的久美子最大的烦恼。不,不对。

她的烦恼是更实际的事。

“哇,洗得真舒服……”

久美子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不由得打颤了一下。因为佐间太郎进房了。

“神山,那换我去洗澡了。”

“不好意思,都是我先洗。”

“没关系,那我去洗了。”

这就是他们的对话,但是完全看不到对方。并不是他们故意要避开视线,而是想看也看不到。

原因就出在这个房间的特殊构造。

佐间太郎原本三坪大的房间,依照妈咪的意思来了个大改造。

虽说是大改造,其实只是个简单的小工程。也就是在房间的正中央随随便便放了一块胶合板,就这一项工程而已。

只是这个构造有一个很大的缺陷。房门不是通常都在房间的一角吗?用胶合板隔开后,会变成其中一个隔间有门,另一个却没有门的窘境。这一点连佐间太郎都强烈反对,所以妈咪就把胶合板挖了一个人可以通过的洞,还狂笑道:“来,你从这里出入好了!从这里爬进爬出吧!这样最适合骗人美啦!喔呵呵呵!”还以为她是好心帮久美子找一个住的地方,居然说什么爬进爬出最适合她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结果佐间太郎与久美子的房间就变成这样。

由于硬生生把一个房间用板子隔成两半,声音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连隔壁的人在睡觉的声音都听得见。第一次看到这个房间的佐间太郎与天儿,甚至连施工者妈咪本人都生气了。

“妈咪!这是什么设计!怎么可以这样!(从头上冒出蒸气的天儿)”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样一来骗人美会吃掉我们家佐间太郎耶!这可怎么办才好呀?佐间太郎!(流泪紧抱佐间太郎的妈咪)”

“明明就是老妈动工的!干嘛问我啊!(拼命想逃离妈咪的魔掌,却因为妈咪抱得太紧而逃脱不了的佐间太郎)”

于是马上召开家庭会议,大伙一起讨论要怎么处理久美子睡觉的地方。原本众人倾向让她跟天儿或是芽芽一起睡、要不就在客厅睡。但久美子却力排众议说道:“难得妈咪帮我做了这个隔间,去其它人的房间叨扰也不太好……所以我想就维持原案好了。”于是她住进了这个1.5坪的小房间。

在她的话语背后,隐藏着想跟佐间太郎在一起的强烈情感。

隔着一块板子,可以听见刚洗完澡的佐间太郎换衣服的声音。久美子等他换好衣服,从写着“骗人美用”的纸箱里拿出内衣裤跟睡衣。

她在房间里会尽量穿着睡衣。那是因为第一次在这个家洗完澡,换好睡衣进到房间时,佐间太郎看着她说道:“哇……好可爱……”

话一出口,佐间太郎立刻露出说错话的表情,感觉上是不小心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可是久美子却很开心,暗中决定以后要尽量多穿睡衣。只是佐间太郎并不明白她这么做纯粹只是想让自己在他眼中看起来更可爱罢了。但即使成天穿着睡衣,因为有隔间,根本看不到对方,不过久美子还是一直穿着睡衣。真是个不屈不挠的女孩。

“我去洗澡了。”

她从隔间的洞里爬进佐间太郎的房间,手上拿着毛巾与新的睡衣。

“嗯,进来……吧。”

大刺刺地躺在床上的他看到爬进来的久美子,心中有股莫名的兴奋。毕竟一名美少女朝着自己爬过来,任谁看了都会心跳加速的。

久美子走到浴室的脱衣间,将脏的睡衣放进篮子,走进浴室。

“啊。”

“咦?”

戴着洗发帽洗头的芽芽正在里面。

“对不起!我以为里面没人!”

“嗯。”

相较于慌张的久美子,芽芽显得非常冷静。不知道到底谁年纪比较大。

“你洗好再叫我。”

芽芽小声叫住正要步出浴室的她:“没关系。”

“什么?”

“一起洗。”

“……好、好啊。”

小学女生都这么说了,实在很难拒绝。这么做并不是出于色心,只是觉得拒绝她好像太残忍了。请不要联想到蕾丝边那一类的事。

“那我先进去泡啦。”

“嗯。”

久美子用热水淋上自己的身体,然后看着头上满是肥皂泡泡小小女神。

“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呢……”

芽芽一边洗头一边说道。

“什么?”

“这个。”

沾满泡泡的手指向洗发帽,小学五年级的女生不用洗发帽就不能洗头,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是有点奇怪。

“芽芽,你可以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吗?”

“咦?”

对久美子的回答感到意外,芽芽停下洗头的手。

“什么事?”

“其实我……”

从天花板落下的水滴滴到久美子的肩膀。

“到现在我也是没有那个就没办法洗头呢,你要保密喔?”

没有那个就没办法洗头。芽芽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回头看她。

“洗发帽?”

“对,就是那个。”

久美子露出苦笑。芽芽怕泡泡跑进眼睛里,眼睛微张地看着她的笑脸。

“好奇怪。”

“哪里奇怪?因为洗发精跑到眼睛里会痛啊。”

“可是你是大人。”

“我才不是大人,还是高中生呢。而且就算我是大人,会痛还是会痛。”

“是喔……”

芽芽听了久美子的告白,安心地继续洗她的头。

早知道就不要说了。久美子从鼻子以下都浸到水里。牛奶香味的白色热水让身体整个舒畅起来。

这时从脱衣间传来开门声与冷风。她惊讶地望向声音来源,发现同样一脸讶异的天儿正站在那里。因为真的吓了一眺,还从头顶喷出蒸气。

“哇!怎、怎么!?对不起!”

天儿跟刚才的久美子一样,吓得想要转身离开时,被芽芽叫住。

“没关系,一起洗。”

三个人挤一间,空间真的不太够。但天儿也同样不忍拒绝芽芽的好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呃、要不要……一起冼?”

这句话是泡在浴缸里的久美子说的。天儿知道她的语意并不是非要一起洗不可,但被这两入邀约实在难以拒绝。

“嗯,好啊……”

天儿用莲蓬头冲洗身子之后,也泡进了浴缸里。

一个人泡澡时可以把脚伸直的浴缸,一次塞两个人就会变得有点挤。久美子与天儿抱着膝盖蹲坐着,一同泡澡。

“你好……”

“你好……”

第一次跟同年纪的女孩一起洗澡,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先打声招呼,但也仅仅数秒钟就结束了。

之后两人只能眼神乱飘,听着芽芽洗头的声音,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这个情况还是没有改变。再这样下去这本书就没有东西可写了。

所以现在要告诉各位读者,两人内心的想法,谁叫她们不聊天,这也没办法。先写久美子的,请看。

“其实天儿的胸部还是蛮有料的嘛……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她长得那么可爱,应该是男生会喜欢的型。哪像我常被人说表情太阴暗了。可爱型的应该会比美人型的吃香吧……唉呀!我居然说自己是美人!我只是大致分类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可是美人好像也不是什么类型呀!”

外表佯装镇静,脑海里却拼命挥舞双手“否定自己是美人”的久美子。接下来是天儿。请看。

“唉,久美子好瘦喔……大概平常吃得很少吧。我虽然想减肥,可是实在忍不住食物的诱惑。而且她胸部蛮大的,为什么那么瘦胸部却不小呢!?上次一起去游泳的时候明明没那么大啊,难道还在发育!?讨厌,怎么可以这样!我也想要只发育胸部就好!而且久美子是个美人胚子!我一点都不可爱!呜!”

结果两个人最在意的都是胸部。互相凝视着微微露出水面的胸部,脑海中出现许多妄想。这种奇妙的景象,真想拍张照片留念。

最后顺便告诉大家,芽芽心中的想法。

“搓搓搓,搓搓搓。好痒,搓搓。啊,不痒了。搓搓,水母有骨头吗?它会骨折吗?搓搓.啊、洗发精跑到眼睛里了……好难受。”

对不起,这一句看起来有灌水的嫌疑。

“天儿喜欢神山的哪一点呢?”

“咦~~~~~~~!?”

久美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令天儿的头上冒出非常壮观的蒸气,简直就像蒸汽火车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才没有咧,他是天神候补,我是天使,监视他是我的工作耶。再说,我才不喜欢他,根本就很讨厌他好不好,每天晚上都用稻草人诅咒他,还希望他赶快秃头耶!”

天儿啊,这种否认的说法也太假了吧。看着拼命想撇清关系的天儿,久美子笑了。

她猜得没错,天儿一定是喜欢他的,不然她就不会沉浸在拼命想否认的世界里……啊,真的沉下去了。

“咕噜咕噜咕噜……救命啊……”

“天儿你怎么了!天儿!”

久美子虽然很疑惑在浴室里要怎么溺水,还是把她救了起来,不过也只是伸手拉她一把而已。

天儿气喘吁吁,怨恨地看着久美子。

“都、都是你突然讲这种话,随便诬赖我才会害我溺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笑声都笑得很不自然。像这么不会隐瞒自己心情的人真的很罕见。是因为她是天使?还是只因为单纯呢?

“可是天儿你真的不喜欢神山吗?”

“唔……嗯,那还用说。我才没有喜欢他呢。”

“那如果我说……”

久美子欲言又止,天儿脸色瞬间一变。仿佛在说:“不要说下去啊,就这样一直暧昧下去吧。”

“我说……”

“大家好!我是女神妈咪神山维纳斯!大家有没有活力充沛呀!妈咪超活力充沛的喔!”

时间停止了,因为致命性的耍宝妈咪降临,浴室变成真空状态。只有芽芽还是很冷静的继续洗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恢复正常的天儿叫道:“为什么妈咪会在这里!”

“哎呀!因为人家想跟大家赤裸裸的交流嘛!是妈妈动了一点手脚让大家聚集在这里的喔!不过好像被美佐发现了,所以她待在房间睡觉!”

妈咪直挺挺站在浴室里,虽然很希望她能用浴巾遮一下身体,她却一副不怕别人看的样子,还是那种双手插腰,两脚开开的站姿。

“请问,你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久美子不敢直视妈咪的身体,含蓄地问道。

“骗人美你这是什么话,这可是神山家的例行公事。一家人就是要这样袒裎相对嘛。洗背的时候就会感觉到我们是同一条心!”

“我们哪时候做过这种事了!”

天儿反驳妈咪自信满满的发言。如果天儿说的是对的,那妈咪的个性还真是随便到不行。

“天儿!妈咪是想让大家知道裸体的重要!”

妈咪边说边走近浴缸,她根本没有遮蔽身体的意思。视线较低的两个人把妈咪的那里跟那里都看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

“快遮起来啦!遮起来!”

“喔呵呵。我知道,你是因为看到熟女的魅力所在,所以自信心受到打击对不对!?”

“才不是!我没有!”

天儿拼命向妈咪抗议,妈咪却丝毫没有反省之意。

“呼~洗好了。”

芽芽洗完头发之后,毫不犹豫地走进已经挤了两个人的浴缸里。

“芽芽!这样很挤耶!三人一起泡澡太挤了啦!”

“说、说的也是,那我出去好了。”

无视于天儿与久美子说的话,芽芽把肩膀以下都泡进水里。见此情景,妈咪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

“好好喔!妈咪也要洗!我也要泡到肩膀~!”

然后便跳进三人的中间。“噗嗵!”

“呜哇~~~!挤死了~!”

天儿大叫。

“好难受~!”

久美子快哭了。

“一、二、三、四……”

芽芽冷静地从一数到一百。

“喔呵呵呵呵!这就是赤裸裸的交流!骗人美!有没有碰到妈咪的胸部啊!是不是被这种巨大的感觉打败了!?那就再加十个入浴剂!噗噜噗噜!咳咳咳!呛到了!倒十个……会呛到!喔呵呵呵呵呵呵咳咳!”

莫名地赢得胜利的妈咪。四人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浴室。此时躺在床上的美佐听着从浴室传来的尖叫声。

“……笨蛋。”

和平常一样穿着内衣裤的她,打了个大呵欠。

1.5坪的房间门被打开了,满脸通红的久美子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佐间太郎急忙扶起她。

“怎么了!?你脸好红?”

“我不要紧,只是有点晕……”

她踩着不稳的脚步想起身,但身体似乎不堪负荷,又晕眩了起来。

“浴室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只是感受到家人的牵绊……还有团结……”

久美子说梦话似的重复着这句话,她想要爬进洞里,可是头一直撞到板子,进不到自己的房间。

“要不要先在我的床上躺一下?”

“好……麻烦你了……”

肌肤白皙的她,脸颊一泛红就会呈现粉红色,可爱极了。而且因为意识朦胧,一双微润的眸子,看了叫人心神荡漾。加上汗水浸湿了她的睡衣,又更强调了她身体的曲线。

总归一句话,真是太情色了。

“我刚才好像忘记带内衣裤进去。”

不知道是否因为意识不清的缘故,久美子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洗发精跟女生的香气混在一起,刺激着佐间太郎的鼻子。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荷尔蒙吗?

“你先好好睡一觉……哇!”

失去平衡的她,倚着佐间太郎顺势往床上倒了下去。由于事出突然,佐间太郎想保护她,于是下意识地伸手紧抱住她。在柔软的肌肤底下可以感受到纤细的骨感。两人的身体就这么交叠在一起。倒卧在床上。

佐间太郎意识到久美子的脸非常接近。

“抱歉……神山嗯……”

为什么尾音要加个“嗯”呢,这样听起来不是更叫人受不了吗?她没穿内衣裤吧?这不就是所谓的素肌吗?

“天儿她……”

“天儿!?”

听到出乎意料的名字,佐间太郎回过神来。好险,差点就要飚到十六海里了。

“她说不喜欢你。”

天儿不喜欢我……

从第三者口中听到这件事,会有一种格外真实的感觉。

原来天儿并不喜欢我……

“所以我说……”

“说什么?”

久美子趴在佐间太郎身上,在他耳边呢喃:“所以我……”

“我怎么样!?”

“跟神山……”

“跟我!?”

“呃……”

她吐了。

各位读者朋友们,不要以为恋爱小说的女主角不会呕吐喔。久美子就会。

“呕……呕……”

而且还睡着了,是边睡边吐喔。不过没关系啦,只吐一点点而已,真的只有一点点。

“呜……搞成这样子我要怎么睡啊,还好明天是星期日。”

佐间太郎耳边有久美子温柔的呼吸声,还有一种恶心的东西陪着他一起迎接早晨。看来,神的儿子还真是不好当呢。

久美子作梦了,梦见她被温暖的光芒所环绕。很像某一天夜里发生的事,那是一道和她为喜欢的人祈祷的那个夜晚一样令人心神宁静的光。

一睁开双眼,发现她已经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了。

逃出了像战场一样的浴室,之后的事她全然不记得了。会睡在这里,表示她应该是靠自己的力量回到房间的。

“说不定又给神山添麻烦了……”

一想到此,她从棉被里钻了出来,却发现自己没穿内衣裤。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

其实是她自己忘记把衣服带到浴室了,只是这样而已。可是对于失去昨晚记忆的她面言,那是个大谜团。

“问问神山好了……”

久美子从洞里探出头来,向已经醒来的他问道:“呃……神山……”

“啊,久美子……”

佐间太郎穿着长袖衬衫跟牛仔裤,好像要出门的样子。

“我不记得昨天做了什么事。请问我……有做……什么吗?”

久美子按住没有穿内衣的胸部。

“做……什么……”

他回想昨天的事。做了什么?他想起耳边那一坨恶心的物体。

“哈哈,没做什么啊。”

这种事当然不能跟她说。后来帮她盖上棉被,自己用湿纸巾清耳朵这件事!

可是久美子很快就发现佐间太郎的异样。

怎么办?说不定我真的做了什么奇怪的举动……

久美子确定自己不但没穿胸罩,连内裤也没穿。为什么会没穿内衣裤呢!

“神山,我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对不对?你老实说没关系,我不会受伤的,谁叫我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种事会受伤吧,难道要告诉她“你在睡觉时吐了”。身为一个男人,神山佐间太郎发誓自己死也不能说。

“对不起,久美子,我说不出口。说不定久美子会自己想起来,你就别问我了……好吗?”

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久美子一听,更加确定自己一定有发生什么事。不过事情都发生了,再怎么担心也于事无补。她也不想去追究这些细节。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她也不需要再刻意与他保持拒离了。

“神山,你要去哪?”

“啊?喔,我要去探望进一。”

“探病?他怎么了?”

“被巡逻车撞到。”

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车祸的肇事者就是妈咪。

“我可以跟你去吗?我想跟你一起去。”

“啊?可以啊……不过……”

他有点难为情地对久美子说:“你顺便带呕吐袋去吧。”

“……什么?”

对她而言,真相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我们是要去远足吗……?

因为换衣服需要花一点时间,久美子让佐间太郎先去医院,毕竟让他等不太好。再说如果两人一起从家里出发,被天儿或是其它人看到可能被说闲话。

该穿什么好呢?烦恼许久后,她决定穿上黑色针织衫,配上格子裙,贴身的针织衫可以衬托出身体的线条,昨晚好像有发生什么事,昕以穿这样应该是可以的,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可能比较幸福)。

换好衣服以后,她步出玄关,看见芽芽正蹲在神山家的小庭院里挖洞。

“芽芽,你在做什么?”

出于好奇,她叫了芽芽一声,芽芽竟吓得回头看久美子。

“播种……”

“种子?”

答话的少女表情有点胆怯。久美子越发好奇,于是跟着一同蹲了下来,让自己和少女的视线在同一个高度。

“为什么那么害怕?你藏了什么东西?”

“呜……”

芽芽眼神游移不定,好像被抓包一样。久美子于是像轻轻打开宝箱一样温柔地对她说:“芽芽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跟我说好不好?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我都告诉你洗发帽的秘密了,你也要把秘密告诉我才对嘛……”

虽然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芽芽脸上却冒出了汗水。见她这模样,久美子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不安呢?小学生的秘密应该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才对。

“会被警察抓走吗?”

“被抓走!?芽芽你做了什么?”

芽芽意外的回答让久美子吓了一跳,她做了什么坏事吗?不然为什么会被抓走?久美子开始心跳加速。

“我捡到了……”

芽芽拿出一张纸来,那是绘图本的一页。久美子认真地观察着上面的画。

“这是什么?”

纸上画的是黑色的圆球。芽芽的绘图能力没有这么幼稚,所以这张图应该有什么特别的含意才对。

“种子。”

芽芽低头说道。听她这么一说,久美子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芽芽在路上捡到种子,想把它栽培长大。可是平常妈咪或学校都会教育小孩“捡到东西要交给警察”,她可能是在意这件事吧。

“原来如此,应该是种子没错。你说捡到了,就是指种子吗?”

“嗯。”

她把手放在快哭出来的芽芽的头上,轻轻敲了几下。

“别担心,捡到种子不会被当成小偷的,就算被当成小偷。神也会网开一面的。”

“老爹吗?”

“咦?”

久美子一时意会不过来。随后冷静一想,芽芽的父亲就是神,说得倒也没错。

“对呀,老爹一定会原谅你的。从这张图来看……有点像球根那一类的。”

她又仔细看了一次用蜡笔画的图。椭圆形从不同角度看会像不同的东西,所以也无法断定是什么。端详了好一会儿后,久美子做出一个结论,她认为这可能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芽芽,这是牵牛花喔。”

“牵牛花?”

芽芽当然不会不知道牵牛花的种子,只是对那超乎常理的巨大尺寸感到疑惑。但不知详情的久美子,从图上的形状断定它就是种子。

“没错,这是牵牛花的种子。所以你不用挖得太深。”

芽芽挖了一个足以放进保龄球的洞。当然她是以那个巨大球体为基准所挖出来的。

“可是……种子很大……”

“种子再怎么大,挖这么大的洞也太离谱了,你可以挖浅一点。姐姐来帮你挖。”

“姐姐……”

“啊,当我没说。”

久美子害臊地起身。她纯粹只是对小孩子自称“姐姐”而已,但芽芽似乎想成是“家里新来的姐姐”了。而且话是久美子自己说出口的,她觉得自己太厚脸皮,羞红着脸想赶紧离开院子。

“总之,挖浅一点也没关系。”

久美子说完便快步离去。

“姐姐……”

芽芽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顺耳,又重复了一遍。

“啊,种子……”

她想起种子,决定将刚才挖好的洞给填起来。照久美子所说的,只要挖浅一点、小一点的洞就足够了。于是她用小小的手指在地面上挖了一个数公分深的小洞。把放在庭院角落那有如保龄球般的球体放上去,再从仓库里拿出大象造形的浇花器,在球体上浇水。

当然球体有的99%露出地面,会不会发芽还是个谜。但话说回来谁又能确定世上是否真有如此巨大的牵牛花种子呢。

“我有……新姐姐了……”

完全状况外的芽芽照着久美子所说的洞穴大小,把种子放在小洞里,继续帮它浇水。因为是牵牛花,所以也没忘记将凋落的枯树枝插在种子旁,等藤蔓长出来以后就可以攀附在树枝上了。

“姐姐……”

她喃喃念着,洗手漱口后便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冬天干冷的风摇曳着久美子的裙子,她正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他已经先出门了,如果用跑的应该追得上他,于是她加快脚步,走过神山家前面的道路,在第一个十字路口转弯时却撞到了人。

“对不起!”

久美子反射性的低头道歉,对方却“哈哈”笑了。

“是我啦。”

“原来是神山……”

眼前站着鼻子发红的佐间太郎。看他冷得缩起身子,应该在这里等了有好一会儿了。

“啊,真是对不起!刚才我不是叫你先去吗?”

“你是有说,不过我想难得的机会不妨两个人一起取……”

听到他的话,久美子忍不住笑了。

“啊,你笑了……”

佐间太郎一边吸鼻子一边说道。这么说好像她不常笑似的。不过,以前的她的确不是个爱笑的女孩。

“最近久美子好像变了。”

“咦?有吗?”

“嗯,变得开朗多了。你来我家之前,很少看见你笑呢。”

“是这样子吗……我很少笑吗?好像是耶。嗯,应该是吧。”

两人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往进一住院的医院走去。他们穿过住宅区,走过商店街,越过车站。

“还有,我还发现你傻大姐的一面。”

“哪有啊!?才没有这回事呢……”

“因为你有时候会自己越想越High吧?拉也拉不回来……”

果真如此吗?久美子把手放在胸口,回想平常的自己。嗯,好像也不无道理。她的确常在睡前幻想,说不定就是这时候被他听到自己的笑声。毕竟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胶合板。

顺道一提久美子的睡前幻想是“如果神山跟我交往”,或是“如果我是神山的新婚太太”这类充满少女情怀的梦想。换作是男生,恐怕会是“如果久美子穿裸体围裙”之类的情色幻想了。

幸好久美子是个纯洁的少女。嗯,先不管是真纯洁还是假纯洁。

“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怎么会呢……只是觉得很有趣。”

“是、是喔……”

有趣……第一次有人这么说自己。要说是肯定还是否定,应该算是肯定吧。如果能让他觉得自己很有趣,说不定会进展得很顺利。

心中抱着淡淡的期待,久美子决定让自己再大胆一点:“可、可能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吧……我胡说的啦!随口说说的!我是胡说星球来的外星人!眼睛会发射胡言乱语电波!胡说星人吃哈蜜瓜会连皮都一起吃下去?我啃啃啃!胡说胡说!!”

“……是喔……”

失败,早知道就不说了。她的反省并未随着世田谷区拥挤的人群消失,仍旧不断地围绕在她的头脑周围。

“啊,哈蜜瓜连皮一起吃。这一点跟我妈一样!”

“……是、是吗。”

“对、对啊……”

佐间太郎试图打圆场,可惜并没有成功。

来到病房,进一看见他们两人立刻大声嚷嚷:“正好!我快无聊死了。请进请进!欢迎光临!”

在大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来今天没有其它病患。

“你还是一样生龙活虎的嘛,真搞不懂你住院干嘛。”

“笨喔,我被车子撞到啊?当然要住院啦。这可不是小骨折,是叫做什么复杂性还粉碎性这种的喔……这种的喔?”

他边说还边把脸凑近佐间太郎的脸,感觉有点恶心。

“知道了啦,你脸不用贴过来啦。”

“这种的喔?”

久美子也有样学样,边说边把脸靠近佐间太郎。

“久美子不要学他……”

明明就很高兴。

“我们学校的男生也有人住院,不过刚才好像办出院了。我明天也要出院了,呵啊。”

“我们学校?菊本高中?”

“听说是为了保护女生被刀子刺伤。听起来就觉得很痛~”

被巡逻车撞到应该也很痛才对,但进一却装出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或许是想象金属插进自己体内的情景吧。

“不过那个男学生好像怪怪的,一直很呆滞,搞不好是受到惊吓的后遗症。不管谁跟他讲话,他一句话都不吭,简直就像被恶魔吸走魂魄一样。”

听到这句话,佐间太郎跟久美子相视苦笑。

“出院的时候有个短发的女生来接他。好像是他的同班同学,长得很漂亮!害我忍不住去问了她电话号码!嘻嘻,既然是同校,我就大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

这个声音让进一顿时脸色发白。往病房门口一看,是快把探病花束捏碎的小爱,而且表情就像鬼一样恐怖。

“进一,你人住院还不忘搭讪女生,真是好兴致呀?”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误会了!”

“我应该没有误会吧?虽然我跟进一没有正式交往,但这算是劈腿了吧?要归类的话,算是接近劈腿?疑似劈腿?有劈腿嫌疑!”

“我没有!我没有!他们两个可以作证!佐间太郎、久美子你们说,我什么都没做,对吧!?”

“有。”

“好像有。”

“哇~~~~~~~~~~!”

“我要跟进一绝交!虽然俗话说女人多如天上繁星,可是星星是抓不到的!”

说到这里,小爱把花束扔向进一。花束正好打中眼睛之类的脆弱部位,进一当场从床上滚到地上。

“神山、久美子,我先回去了!”

捶了墙壁一拳之后,小爱直接掉头回家。房间里剩下七孔流水(泪水、口水、鼻水、耳水)的进一,以及同情地看着他的佐间太郎和久美子。既然觉得可怜就应该帮他挡一下才对,但两人在情急之下还是脱口而出。

“这样对他比较好。”

“说的也是,谁叫他要花心。”

原来根本不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而是故意讲的。

“我好羡慕神山。”

“为什么?”

“有这么好的朋友……像我这样,都没有半个朋友。”

久美子走到窗边,正好踩过倒在地上的进一。

“别这么说,你在班上人缘很好不是吗。”

佐间太郎也跟着走到窗边安慰她。

当然也踩过倒在地上的进一。

“可是大家并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都只是点头之交,只是同学而已……我总是孤伶伶的。”

久美子落寞地说道,在病房里来回跺步。接下来不必说也知道,她又踩到了进一。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长的很漂亮,而且又……”

佐间穴郎自然也尾随着她,在室内来回走着。接下来不必说也知道,故不再赘述。

“我心目中认定的朋友……”

就是神山……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焦虑地用鞋尖在地板上转来转去。

鞋子的下面当然还是进一。

“啊,这个地方居然有跳绳。你刚才要说什么?有话就说出来。”

佐间太郎拿起放在病房的跳绳,用二重跳的方式靠近她。当然他的脚底下还是那个人。

“咦?医院居然有高跷。我不能说,神山,我说不出口。”

世上真是无奇不有。久美子灵巧地睬上高跷,含糊其词地带过。当然细长的高跷底下还是那个人。

“有话你就直说嘛。啊,病房里怎么会有保龄球……”

“会死人啦!那个打中头会挂掉的!”

进一吓得跳起来,要是真让他们在室内打保龄球,自己的头被球砸到可就没命了。话说回来,你也早该起来了吧。还真像进一的个性。

“哎,你精神很好嘛。”

“什么精神很好!你干嘛跳绳!还二重跳!会不会太激烈了啊,你故意的对不对!?”

“别生气嘛,是你自作自受……”

“连久美子都这么说!再说你怎么会踩高跷!”

“我也不知道耶?”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一名少女正从远方看着三人的温馨对话。

距离医院有点距离的天桥上可以清楚看见病房里的情景。

“气死我了!进一又在对久美子动什么歪脑筋……”

小爱抿着嘴唇,爆发出对进一的不满,其实进一根本没有动什么歪念。

“既然如此……我就……”

她在天桥上做出一个决定。

“变坏给你看!”

于是世田谷区诞生了一名不良少女。即便对方根本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她还是决定了。这就是少女心……吧。

“啊~洗得好舒服……”

当晚佐间太郎洗好澡,像平常一样叫久美子。

“不好意思,我先洗了。现在换你。”

“好,我知道了。”

可是这次加上一句跟平常不一样的话。

“我跟你是朋友吧?”

“什么?”

他突如其来的话让久美子疑惑了。她想起中午自己在医院说过的话。

“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不要再说自己是孤单一人了,好吗?”

就这样被断定为朋友,对她反而是一种伤害。但毕竟是自己先这么说的,早知道当初换一种说法就好了。久美子心里懊悔着。

“还有,天儿、芽芽、姐姐都把你当作朋友。不,应该说是家人。我们都把你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你并不孤独。”

佐间太郎以为自己这样可以安慰她,其实他不了解久美子真正的心意。不过,从他与天儿之间的关系来看,可以明白他对感情很迟钝,甚至是晚熟,这一点实在也拿他莫可奈何。

“谢谢你……”

久美子轻声答道。不管是从朋友或是从家人的立场开始都好,以后说不定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只要她和佐间太郎仍然住在这个1.5坪的小房间里,一定会比别人更有机会的。

“那我去洗澡了。”

她莫名地害羞起来,只拿着浴巾就走出房间。

别说是内衣裤,连睡衣也没带出去……

到了浴室的更衣间,她怕昨天的事情重演,不敢脱下睡衣。而是先环顾浴室里面。

“没人……”

没问题,今天芽芽没有在里面洗头。久美子安心地脱下睡衣,转开莲蓬头的热水冲洗身体。

当她把冰冷的脚伸进浴缸时,感觉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咦?这是什么?”

“轰隆隆”。海底火山喷火了。久美子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是浴室不可能出现火山,那么……

“骗人美~!昨天还没完呢!”

是妈咪。她为了攻其不备,故意把头潜入浴缸里。继妈咪之后,天儿跟芽芽也从浴缸里探出头来。不过这两个人比较像是被人抓着头,强拉进水里的。

“喔呵呵呵呵!来吧,骗人美!放马过来!来跟熟女身材的妈咪一决胜负吧!”

“请问是什么的胜负!?”

“啊?是什么的胜负呀?天儿。”

从口中吐出热水的天儿对着妈咪大叫:“我哪知道!你干嘛要做这种事!真受不了你耶!”

“糟糕,我们的天儿发飙啦……”

“废话,突然被蒙住眼睛还沉到浴缸里,谁会不生气!”

一旁的芽芽也同样吐出嘴里的热水。

“芽芽。我们是要比什么高下啊?”

“呃?……下棋?”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裸体棋赛!香车!香车!香车!”

妈咪喊着没人听得懂的话,抓住久美子的脚,把她拖进浴缸里。

“喔呵呵呵呵!再增加三十个入浴剂!噗噜噗噜!咳咳咳!呛到了!加三十个会呛到!原本对健康有益的入浴剂,如果使用过量就会危害到人体!咳咳!喔呵咳喔呵咳!”

“既然知道就不要再闹了!救命啊!咳咳!”

虽然久美子尖叫连连,但还是觉得有家人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哪里快乐了。”

这句话是在自己房里滚来滚去的美佐说的。

过了一会儿,1.5坪小房间的门像昨天一样打开了。

佐间太郎一瞧,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久美子站在门口,乍看之下眼神比昨天更迷离了。

“喂~~~!久美子,你没事吧!?怎么只围个浴巾就跑出来了!?”

“神山……我快……不行了。”

她比昨天更快速地奔向佐间太郎,凝视着他的眼睛。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我们家的浴室有什么东西吗!?”

“神山……我……我……不要……当朋友……”

“你说什么?”

“我、我想跟神山……”

久美子的脸渐渐接近。佐间太郎紧张得倒抽一口气。

“我……我……”

打从出生以来,有跟女孩子靠这么近过吗?怎、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这就是、这就是……

“我……”

久美子缓缓闭上眼睛说道:“呕……”

接下来发生的事,请恕我无可奉告。

隔天早上,久美子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吓得脑筋一片空白。棉被旁边只放了一条浴巾,身上什么都没穿。

“啊~~~!我、我怎么会没穿衣服!?”

她拼命回想昨天发生的事,但是从进浴室之后就没有了记忆。

难道这种状态,是表示她跟佐间太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神山……”

久美子用浴巾遮住胸部,不安地从胶合板的洞里探出脸来。

佐间太郎不在房里,只看见床上摆着一个东西。

她与了确认是什么东西而走近床边。

“给久美子的礼物。佐间太郎。”

信的旁边附了一个呕吐袋。

久美子愣了一下,收下这个礼物。

“神山是远足迷吗?”

当然不是。

第三章 美佐的万人迷女性讲座

“神山同学~”

“神山学姐~”

“美佐小姐~”

“呵呵,各位好~”

位于世田谷区的菊本高中。校门口有一名踩着轻盈脚步前进的少女。

她的名字叫神山美佐,是这个学校二年级的学生。

在面临升学与就业的抉择,对未来感到不安的众多同级生中,只有美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派轻松地走入校园。

她走过校园的姿态优雅动人,撩拨头发的模样美丽诱人,连呵呵笑的时候都会含蓄地捣住嘴巴,真是世间难求的美丽佳人。不只班上同学,全校学生都对她投以欣羡的眼神。

“什么东西嘛,不过是长的好看一点就拽得跟什么似的,看了就讨厌。今天放学后把她叫到体育馆后门,让她知道太招摇的下场。”如果只是一般程度的美女,通常会成为众矢之的而遭人妒忌。但美佐过人的美貌却让她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连女子见到她都要为她的美貌发出叹息,并埋怨自己的长相,在嫉妒她之前就已经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

过肩的长发像是有护发保湿似的,显得闪闪动人;媲美好莱坞女星的身材,让她即使在海边运动也不会有突兀之感。

额前的浏海用她喜欢的地下名牌A.w.A的发夹夹住,炯炯有神的双眼闪耀着星星的光辉。

星星的光辉……这不是比喻,她眼中的七彩星星正在发亮。看见这道光芒的人,不论是男人或女人,都会抵挡不住她的魅力。正确说来,她是以“女神的吐息”来操纵他人的精神。

是的,她就是神山家的长女,女神候补美佐。

美佐在外面时,常常使用“女神的吐息”诱惑别人。因为“受欢迎”正是身为女神候补的她修行的项目之一。

纯白连身裙搭配橘色线条,穿上这套菊本高中独特的制服,晃动的巍峨双峰、羚羊般弹性十足的美腿展露无遗。光是这样的形容,男性读者们想必已经心痒痒的了吧。

即便她是一回到家就碎碎念:“热死啦!累死我了!我要喝牛奶!”便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地,只穿着内衣裤,然后用力打开冰箱,直接拿起盒装牛奶大口饮下的双重人格者,但学校里的她却是个无可挑剔的大美女。因为几乎没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美佐学姐,早安。”

“你是佐间太郎班上的……”

“我是藤崎,藤崎。你好。”

一名高高瘦瘦的男子向美佐打招呼。他是佐间太郎的同学藤崎,不久前把头发染成绿色,结果马上就被叫去学生指导室问话。现在染成比较不抢眼的褐发,但跟其它学生比起来还是很醒目。

“藤崎同学的发型很有型,要不要染成粉红色试试看呢?”

“学姐你开玩笑吧。不过为了你,我愿意尝试!下次请你跟我去吃寿司好吗?寿司。”

“这样啊,有时间的话一定。先告辞了。”

婉拒男性们的邀约,在鞋柜换上室内拖鞋。啊~只要是她穿的,就连一般拖鞋看起来也像高档货,真是不可思议。藤崎本想在美佐的拖鞋上用麦克笔画上一只鸟的图案。但是,Ferragamo并不是鸭子(译注:鸭子发音为kamo)。

即便知道爱迪达跟PUMA的创始者是兄弟,青春洋溢的藤崎同学对一般名牌鞋品方面的认知恐怕仍然有限。

每当美佐走在走廊上,学生们都会自动让开道路。不只是学生,连老师在她面前也会把持不住。被学校八成的男生告白也就罢了,超过半数以上的女生都希望“认她当干姐姐”,魅力实在惊人。连老师们也是一有机会就想一亲芳泽。

即使回家喝完牛奶以后,嘴边会有一圈白自的,恐怕也没人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苛责她的。

“美佐姐,我想请问你……”

美佐在走廊上走着,脑中传来某人的声音。说是某人,除了会使用心电感应的神山家之外别无他人,所以应该是家里的其中一人。只要有事就可以用声音甚至影像传送讯息,这是神山家的习惯。而这个客套的声音应该是最近才住进家里的那个人。所以就是……

“有什么事吗?久美子?”

出声音的主人是久美子。因为她也是在特殊环境中长大,所以能够使用这种能力。但或许是不常使用的关系,传输能力并不是很好,脑中同时思考的事情会像杂音一样干扰对话。

刚才她的声音就夹带着奇妙的彩色影像。

“这件事有点难以启齿……”

不久,久美子的脸终于成功化为影像传送到美佐眼前。但或许是还不熟识,特地用小尺寸的画面登场。

而且背景是桃色的。为什么是桃色啊,久美子。

“有话就直说,干嘛吞吞吐吐的。还是你怕我?别看我这样,我很温柔的喔?很可爱的喔?虽然我是女神,睡相却跟天使一样喔?想不想看呀?下次一起睡吧?”

“不、不必了!我没有那种嗜好。”

“是喔,真可惜……”

美佐一捉弄她,久美子就脸红,真是个纯情的女孩。当然这些对话是边走边在内心进行的,其它的学生对她刚才有点蕾丝边的发言毫不知情。

“是这样的。刚才我到教室后,一打开书包,发现里面有美佐姐的东西……”

“有我的东西?是什么?赶快说。”

该不会把东西放到别人的书包里了吧?美佐回想昨天的事,但随即做出“没有”的结论。因为课本跟笔记本全都放在学校抽屉,而且她也没理由打开久美子的书包。

虽然过去她曾经很好奇久美子的书包里装了什么东西,而偷翻过她的书包看有没有日记本(记录生活锁事),或是怨恨笔记本(泄恨专用)之类的物品(但都没找到)。可是那也是久美子刚来到家里

因为找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也就不再偷翻她的书包了。不过之后,她又跑到久美子的房里检查她穿的内衣,发现她的内衣裤都是绑带式的。当时美佐一边凝视着她的内衣裤,还一边在心里拍手叫好(为什么要拍手叫好)。

“呃、就是……美佐姐的……放在我的书包里。”

“我的?我的什么?”

“就、就是……罩……”

罩?她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口罩之类的简称,因为她已经心里有数了。

昨天美佐像平常一样回家后,看到芽芽蹲在院子角落,于是出声叫住她。

“你在做什么?”

不料芽芽却吞吞吐吐地答道:“我在种……牵牛花。”

这个毫无刺激感的回答让美佐顿失兴趣。只是话是自己主动同的,总不能只说一句“是喔”就草草结束,只好继续问道:“牵牛花?这样啊。那你有没有去芜存菁?”

“去芜存菁?”

芽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就是说把长得不好的芽拔掉,只留下好的,就像适者生存一样。懂了吗?对了,你种了多少颗种子?”

“一颗。”

“一颗!?”那就不必拔啦。听好,只有一颗种子的话,就要全心全意照顾它,不管长出多糟的芽,都要好好栽培这唯一的种子,不然万一枯死的话,就前功尽弃啦。”

“嗯。”

“要好好照顾它。不管长得多怪、多逊或是干巴巴的,都要用心栽种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很好!我们家芽芽最棒了。好棒!”

“嗯。”

讲到这里应该就够了。突然心情大好的美佐开门走进玄关。然后开始脱制服。

她先丢下书包,脱下袜子,然后把脖子附近的洋装拉炼拉下……但她嫌这样不够好玩,还要贴墙摩擦胸部,将衣服慢慢脱掉。

一转眼她就脱得只剩背心跟内衣裤,尝到忍受了数小时的解放感。不,还有一样束缚美佐的东西,那就是胸罩。跟脱制服时一样,她用摩擦背部的方式解开扣子,然后把胸罩扔在地上。

于是她的招牌打扮“无袖背心不穿内衣&一件内裤”就大功告成了。看着脱下内衣之后也不会变形的胸部,美佐大为满意,接着便走到厨房喝牛奶去了。

“真是的,美佐姐又把衣服脱得到处都是!”

天儿发现乱扔一地的衣物,生气地捡起袜子跟制服,唯独内衣不肯帮忙捡。

“哎呀?为什么不帮我把胸罩捡起来?美佐好难过喔……”

“难过什么,好歹也收拾一下自己的内衣。”

“不要!美佐想要赶快喝牛奶!”

“拜托,内衣裤自己收拾好不好,这是身为女人最基本的事。要不然你会变成这个家里第一糟糕的女人哦?”

不知是否听到天儿的话,一楼的和室里传来妈咪的声音:“嗯……是谁在说妈咪的坏话啊~?”

“哇啊!我什么都没说!”

天儿说完就抱着美佐的衣服往洗衣机的方向跑去。

不~过,可别以为美佐会乖乖就范,再怎么说她也是女神候补,没有必要听天使的指挥,何况她本来个性就懒。

可是把内衣丢在走廊上,又会被天儿碎碎念,自己听了也光火。她索性把内衣塞进刚好放在一旁的久美子书包里。

然后就开开心心喝牛奶去了。造成隔天久美子的书包里莫名冒出内衣的事件。

“抱歉抱歉。不然你先穿上它吧?”

“我才不要穿呢!”

美佐朝着教室的方向对她下达简单的指令。听到这句话,她的声音变得更桃色了,如果刚才的是桃色队长,现在就是桃色大队长了,虽然这样的比喻有点不知所云。

“为什么?我的不合你的味吗?久美子瘦归瘦,身材还是蛮有料的,穿起来应该不会空空的才对……”

“不是尺寸合不合的问题!总之请你下课来拿,我会等你过来的!”

久美子的口吻俨然像是母亲在说教似的。美佐叹了口气,气息随之化为一股清爽的花香。随之化为一股清爽的花香。

第一节下课之后,美佐来到一年级数室。

目的当然是为了跟久美子拿那件内衣。

其实不用特地在学校交还给本人,但久美子觉得拿着别人的内衣很丢脸。为了叫美佐早点过来拿,她还在上课中传送数次的心语给美佐。

“你一定要下课过来拿喔!要是我带着这种尺寸的胸罩,一定会被当成怪胎的!”

从二楼的二年级数室走到三楼的一年级教室,美佐偷偷用着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抱怨:“呼,好累,累死了。”但还是依约来到久美子的教室。

从一年A班的门口向里面望去,可以看到佐间太郎和天儿靠窗的座位。而久美子正独自坐在稍微旁边一点的位子上。

“久美子,我来啦。”

一声招呼,让久美子的-身子大大地颤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美佐。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你、你等一下,我现在就拿过去给你!”

她从书包拿TOWER RECORD的黄色袋子,慎重地抱着它,快步来到美佐身边。

“喏,给你。”

“我收下了。”

美佐说道,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久美子见状,感觉心里揪了一下。

“唔,呃。请不要再把这种东西放进我的书包。”

“没问题。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美佐拨起久美子的浏海,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发烧了吗?”

数名男学生目睹此一情景,不禁发出惊叹。感受到异样眼光的久美子急忙离开美佐。

“我没有发烧,我没事……”

只是因为你长得太美,忍不住看傻了而已。她拼命忍住这句话,故作镇定。

“没事就好。那我走了,再见。”

美佐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提着装有内衣的塑料袋回到教室。想也知道她是故意捉弄久美子的。

“美佐姐真是的……”

当美佐经过A班,走到B班前面时发生了一件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怪事。

“哟!美佐学姐好!”

在B班前,留着飞机头、穿着加长型制服、超宽裤管的小爱正叼着烟坐在地上。所谓的飞机头就是老式摇滚歌手或不良少年的典型发型,好像发胶不用钱一样,梳理得非常“有型”的奇特造型,看上去就像头上放了一条法国面包似的。这样的形容可能还是有人不懂。小懂的读者请回去问问父母亲或是叔叔伯伯吧。

长得小得了的上衣,搭配大腿部位超宽的裤管。

这种人在东京已经绝种了,但乡下地方还是有人会穿这种衣服,煞是恐怖。这种恐怖的不良打扮穿在小爱身上却没有一点突兀之感。

“你……怎么了?”

“我变坏了。”

“为什么要变坏?”

“这……”

她吸了一口没有点火的香烟,慢慢起身向美佐说道:“这跟美佐学姐无关。我是‘来真的’,要念成‘马赫’。”

谁听得懂你在讲什么。

“你是个乖学生,穿上这种衣服会被大家笑喔。而且会被大笑特笑喔?”

不知道是担心还是觉得她可怜,美佐摸着小爱的头。

感受到美佐的温柔(?),小爱晃着她的飞机头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没有办法!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什么!?你别哭呀,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美佐学姐,我想抓住进一的心!请你传授我成为迷人女性的方法!”

“怎么了?有话慢慢说,不要这样哭丧着一张脸……”

意思是说她顶着飞机头,就算哭得再伤心也很搞笑。至少把自己弄得象样一点再来哭诉嘛。

“首先,不能抽烟。女孩子抽烟在怀孕时会对身体有害。”

“你放心,这是巧克力。”

“那赶快吃掉。”

“嚼嚼嚼嚼。”

小爱听从美佐的话,开始吃起香烟巧克力,然后嘴角沾着巧克力大声说道:“进一如果肯对我认真一点,我也打算正式跟他交往!可是他老是对其他女孩子起色心,我真的要跟那种烂人绝交!。”

美佐双手盘胸陷入思考。虽然明白小爱是认真的,但是自己受欢迎是因为有女神吐息的加持。她有办法让不具特殊能力的小爱成为迷人的女性吗?

“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被告白,所以无法教你些什么。”

美佐抚着小爱的脸,凝视着她说道。

“真的吗?”

因为距离太近,小爱不禁心跳加速。她双颊泛红,完全忘记自己顶着飞机头,穿着长制服。

“不过我……还是希望进一能认真一点。不论他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像他那样见一个爱一个,对将来的人生不好,所以我想……”

她说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进一好。可是任谁都知道这是骗人的。小爱是希望进一的眼里只有自己,所以才想变成一个迷人的女孩。

“你是认真的?”

“嗯,我是来真的(马赫)。”

“不,不能再说马赫了……”

小爱一双眼睛直视着美佐。

“小爱,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怕吗?”

“不怕。不管有多辛苦,为了成为一个迷人的女性……我已经豁出去了。”

美佐心想:没办法。她都这样拜托自己了,身为女神自然不能丢下这名少女不管。

“那好吧。放学后到学生指导室来,我会先锁上门。”

“好!谢谢!”

“站在门前先敲两下,然后说出暗号。”

“暗号?”

美佐踩着轻盈的步伐离开教室,用只有小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暗号是……”

“暗号是?”

“破釜沈舟。”

说出这句话的美佐,眼神冰冷而恐怖。仿佛是在暗示小爱为了受欢迎,必须赌上她这条命似的。

小爱感到背脊一阵冰凉。

“那待会见。”

美佐说完便转身离去。窗外的乌鸦发出不祥的叫声。

放学后,小爱依照美佐的指示来到学生指导室。当然她已换回原来的制服,也不梳飞机头了。

虽然对飞机头的爱好者感到很抱歉,可是她要换回来也不关那些人的事呀。

“破釜……沉舟……”

她敲了两次门之后小声说道。门静静地开了,出现一身套装的美佐。她应该是想塑造女教师的形象吧。戴着细框眼镜、拿着上课指黑板用的伸缩棒(把前端的白色盖子拿掉就会变成原子笔的那种),穿着迷你裙与网袜,高跟鞋当然是红色的。

“我先试着从外表开始做起。”

她说完,把小爱拉进教室里。

“听好!现在开始我要实行斯巴达教育!想成为万人迷,可不能用半调子的态度!所以我要让你见识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

“真正的我!?”

向来文静有气质的美佐学姐竟然说出如此粗鲁的话语,让小爱陷入严重的错乱。但是接下来的行动让她更为傻眼。

“我要脱了!”

“咦!?为什么!?”

“你不必问!”

套装打扮的美佐开始粗鲁地脱衣服,最后只剩下背心跟内裤。而且是大剌刺地站着,脸上还戴着眼镜。

然后她以这样的姿态,拿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瓶装牛奶,一手插腰,将牛奶一口气喝完。

“哈啊~!好喝!”

小爱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连串的画面。这是什么情形?为什么要脱衣服?为什么要一口气喝完牛奶?不该发生在气质高雅的美佐身上的种种举动,让她陷入错乱。

“小爱,知道吗!?这就是我!你看清楚了!”

美佐举起喝光的牛奶瓶,做出两手高举的动作。她到底想说什么?小爱完全无法理解。

“就是这样。”

情绪突然平复的美佐急忙穿起衣服。刚才还穿着内衣裤,高举两手大叫,现在却很秀气地穿起刚刚脱下的衣服。

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小爱,美佐相信自己的行动已经成功了。

美佐认为,要是保持学校里那个虚假的形象去教导小爱,对她可能不太好。如果小爱是真心的,自己也必须以真心响应才行。让她看见自己在家里原来的样子,而不是戴着面具的自己,才能跟她站在对等的立场。

想不到个性大而化之的美佐也有她认真的一面。只是,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出发点根本就是错的。

当然,计划是完全失败了。小爱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决定当作“没这回事”,将刚才的情景从她的记忆中消除。

“要开始啦。准备好了吗?小爱。(呵呵,作战成功!)”

“好了!(看得一头雾水,就当作没发生过好了!)”

万人迷女性讲座就要开始了。但仿佛存心要打扰她们似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破釜沈舟……”

而且是从门外传来只有她们知道的暗号。

“小爱,你泄露给谁了!?”

“我没有!我没有告诉别人!”

“啧,这就奇怪了……”

美佐忐忑地打开门,站在面前的是一脸抱歉的久美子。

“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不小心听见你说的暗号还有所有的对话……”

“听到就听到,干嘛跟过来?”

“我也想……成为迷人的女性!”

久美子握紧拳头说道。美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还对那小子念念不忘……

“可以,你进来吧。但是这一点也不轻松喔。”

“这是当然的,我明白!”

就这样,美佐老师的万人迷女性讲座开始了。

“现在我问你们,如果男朋友劈腿,你们会怎么做?”

美佐让她们坐着,自己站在讲台上开始授课。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小爱和久美子怔了一下,但小爱抱着热心参与的态度,还是举手作答。

“小爱,你说。”

“给他严厉的惩罚。”

“所以我问你的是,要给他什么惩罚?”

“喔,什么惩罚喔。”

美佐手拿伸缩棒,在黑板上敲打,以强势的口吻继续说道:“听好了,女人会被男人瞧不起,就是因为太天真。如果对他们严厉一些,就不会有这种事了。严厉的惩罚可不能随便敷衍了事,知道吗?”

小爱一脸消沉,低头不语。相反的,久美子却笑着举手。

“久美子你说。”

“如果男朋友劈腿,就砍掉他的头!”

“你说什么?”

对她少根筋的发言,美佐忍不住回问她。

“啊,对不起,我说错了!”

她吐了吐舌头,敲敲自己的头。

“用断头台斩断他的首级!然后把他的父母……”

“等一下等一下!”

美佐走近久美子,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你刚才是黑色幽默吗?一点都不好笑!”

“咦?我不是在开玩笑,就是像这样把他的头……”

旁边的小爱已经吓得一脸苍白,浑身发抖。想必是对于把残忍的事讲得稀松平常的久美子心生恐惧吧。

“对了……因为你是那个嘛!……”

美佐心想……完了。毕竟久美子是“那个”,对于残暴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不管怎么说,这样说是有些过头了。

“你讲得太过火了,发言要再委婉一点。”

美佐无力地提点她,久美子这才回过神来用手遮住嘴巴。

“糟糕!我一时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作出血腥发言……对不起!”

“你不必道歉,倒是接下来的发言不要那么重口味就好。”

“是,我会反省的……”

破釜沈舟。美佐的确把这句话当作暗号。但这是指如果没有抱着这种必死的决心,就没办法成为迷人的女性了吗?小爱听着她们的对话,开始对迷人这件事感到害怕。

“好吧,我不问你们的意见了,一点用也没有。那就采集样本来交换意见好了。”

美佐走到学生指导室的窗边,眺望操场。看见操场上有一对男女。

“喔,正好。你们过来一下,把那两个人当作教材好了。”小爱与久美子一手拿着笔记,跟着美佐一起望向窗外。

染着一头近似金发的女孩,与一名神情茫然的男孩正站在操场上。曾在一楼的走廊上碰到这两入好几次,应该是三年级吧。美佐一边想着,一边以老师的口吻说道:“现在假设那个女生叫做花子,男的就叫花男。”

女生如果叫花子,男生应该叫太郎吧。听课的两人在心中小小吐槽了一下。

“仔细想想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对话!”

小爱与久美子全神贯注地观察两人。花子拼命想跟花男说些什么,但花男却是无动于衷。难道是爱的告白?还是在吵架呢?小爱与久美子把自己当成在校园中对话的那两个人,试想着这段情节。

“老师!可能是这个样子!”

小爱举手,开始用自己的思考重现对话。

“‘花男,那个女人是谁!你敢劈腿,我绝不原谅你!’‘……’‘为什么闷不吭声!你说话啊!’‘……’‘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哔——能源耗尽。’‘搞什么,原来是机器人!’也就是说,花男原来是个机器人!”

美佐用棒子猛戳笑得有些腼腆的小爱。

“原来你个头!乱说一通!”

“我想说加点SF风格,应该会比较刺激嘛……”

“不必加!再说你的SF风格也太老套了!现在哪里有这么逊的机器人!”

小爱被美佐一骂,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坐在椅子上。久美子见状,马上摆出一副交给我吧!”的表情,向前跨出一步。

“美佐姐,我也想到了。我的版本无懈可击喔。”

“真的吗?不是sF风吧?”

“当然不是。男女用sF风格太奇怪了。我的是一段恋爱感觉的对话喔。”

“好。那你说说看!”

久美子开始配合校园里那两人的动作说出台词。

“‘我知道了,你故意让我们以为你去了图书馆,其实还留在房间里,在那里杀了她,并且湮灭证据。没错,你就是犯人!’‘哼,我输了。’‘但你为什么要杀她?’‘因为……因为我是那么爱她,她却跟别的男人……’‘你说什么?你们不是预定下周就要结婚了吗?’‘哈哈哈,你尽管笑吧。在我们交往之前,她就已经有爱人了,所以对我只是玩玩的。我是个小丑!小丑!!’‘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人都不见了?”

久美子回过神来,发现学生指导室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黑板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我们在外面等”。

“喷,这是我的精心杰作耶……”

悬疑剧的成分果真不适合用在恋爱。她心想。

另一方面,花男跟花子的真正对话正要进入高潮阶段。

“为什么不说话?你对我已经没兴趣了吗?”

花子拚命想跟花男说话,可是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默不作声。

“自从出院以后,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好像变了一个人,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花子自嘲般地笑了。但是,不论用什么言语用什么手段,花男就是没有反应。

“我……之前没跟你说……有男生跟我告白了。”

对她来说,这句话是杀手锏,她相信只要说出这句话,他不会没有反应。

“…………”

然而他却沉默地背对着她。啊,他真的不再是原来的他了。花子感到一种近似放弃的悲哀。

“那个人已经像个空壳了。”

此时出现了一名打断两人对话的男子。就当作是次郎吧。

“你说什么,次郎……”

对不起,他好像真的叫次郎。花子都这么叫了,应该没错。

“我说,你干脆离开他吧。不管你跟他讲什么都没有反应。就好像没了灵魂的躯壳一样,与其跟这个行尸走肉在一起,还不如跟我交往。我才能让你幸福。”

花子望着花男的背影。不管次郎说什么,他依然不愿开口。就像次郎所说的,他的灵魂已经失落在某处了。

“虽然他救了你,勇气可嘉。但是变成这副模样,已经不能跟你在一起了。所以你放弃他,当我的女朋友吧,好不好?”

次郎抓住花子的手,把她拉近自己。

“次郎!你做什么!?”

“我会让你幸福的。”

花子的脸渐渐靠近他,正当两人的脸近得都可以亲吻了的时侯

她用力给他一巴掌,次郎的脸颊微微发红。

“你不要太过分!我……我……”

她的话哽在喉咙说不出口。因为她怕花男不会响应自己的这句话,这份不安的感觉混杂在血液里,流窜全身。

“这次就算了,总之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次郎说完,穿过校园走出了校门。

“你说话啊……”

花子伏在沉默不语的花男背上,轻声啜泣。

但他依旧望着某处,直到最后仍是不发一语。

“这才是正确答案。”

在校园的某个隐密处,那三个人正在偷窥宛如午间连续剧般的场面。

“该怎么说呢?真的太神奇了。”

小爱叹了口气,望着久美子。

“没错。人生比小说更富剧戏性就是这个意思吧……”

“好,接下来是实际演练。”

美佐拍拍手,要她们到别的地方。

“要演练什么?”

久美子不安地同道。美佐却神秘地笑而不答。

各位知道兔女郎吗?没错,就是头上戴了兔耳,穿着跟兔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却不可或缺的黑色网状连身衣,手腕上有着不知做何用途的衬衫袖口。以及在屁股上晃动的圆圆小尾巴。

穿上这身美好装扮的女孩,我们称她是兔女郎。

“为什么要扮成兔女郎!”

小爱一脸不情愿,马上惹来美佐一顿骂:“少罗嗦!你这个昭和脸!(译注:形容长相古朴,不具现代感)”

“你说什么!?昭和脸是什么意思!?你骂我!?”

“橘同学,你别生气,我想学姐应该不是要骂你!肯定不是的!只是,我们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这样做有何用意我不懂!”

“给我闭嘴!”

在校舍后面被剥个精光,还被迫换上兔女郎装的小爱跟久美子拼命抗议。但是在一身教师打扮的美佐发出信心十足的威吓声后,两人马上安静下来。

“其实我自己也不懂!”

信心根本是零。

“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男人最抵挡不了动物的!”

美佐说得斩钉截铁,然后咄咄逼人地问小爱:“你!应该知道现在有一种很受青少年喜爱的猫耳少女吧?就是戴上猫耳朵,装上尾巴,用慵懒的语气发出猫叫声的那个。”

“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就是动物啊!?你看动物很有人气吧!?”

“是,是动物没错!美佐姐教训的是!”

小爱,甘拜下风。下一个目标是久美子。

“换你!现在有一种很受青少年喜爱的……”

“喜爱的什么?”

美佐脑中正在思考动物与美少女的组合。可是只想到猫耳少女跟兔女郎。

“喜爱的什么?”

看着沉思中不断挑眉的美佐,久美子不可思议地问道。

“呃、就是当今超人气的……”

“超人气的?”

“马……马、马女?”

马女。谁听过那是什么东西。

“马女很受欢迎吧?”

“不,马女……我是第一次听到……”

“很、受、欢、迎、吧?”

美佐用着一点也不像女神的恐怖模样瞪着她。如果她胆敢反抗,美佐一定会用高跟鞋踩烂她的脸!察觉自己身陷险境的久美子用力点头。

“没错没错,马女很受欢迎。就是那个六人马女组!SIXHORSE GIRLS嘛!”

“扮成动物,男人就会靠过来,所以才要你们打扮成兔女郎。”

美佐一脸满意,继续讲课。小爱虽然对“马女”一词感到疑惑,却因为感受到现场弥漫着不可多问的气氛而选择缄默。

“因此呢,我们现在来到这座公园。”

美佐故意学艺人的口吻说话,因为她们已经来到住宅区的某座公园。一有事就往公园跑的神山家族。感觉上神山家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大概是喜欢那种白忙一场的感觉吧)。

“你们还不够格对付男人。虽然是实际演练,还不能让你们以男人为对象。”

因为兔女郎的扮相而害羞的两人早已顾不得那么多,只是用奇妙的表情听她说话。

“所以呢,首先,那边有只野狗对不对。脏兮兮又丑得要死,什么东西嘛……”

就像美佐所说的,公园的长椅下面有一只狗在睡觉。好像是柴犬跟吉娃娃混种的杂种狗,看起来有点脏。

“久美子,你先——去勾引那只狗。”

“什么!对象是狗耶!要怎么勾引!?”

久美子一本正经地反驳美佐,美佐却是充耳不闻,直说是狗又如何?只要有心一定办得到。

就是这种热血运动会般的热情把日本带往坏的方向的,久美子心想。

“这是什么话!你自己不也是兔子吗!你们一样都是动物!有心一定办得到的!不要放弃梦想!”

“可、可是,对象是只狗耶?我要去勾引一只狗也太离谱了……”

“READY……G0!”

“是!”

久美子无奈地穿着兔女郎装,趴在地上接近那只熟睡中的狗。靠近狗儿后,她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于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美佐,但美佐却完全没有要给建议的意思。

如果在公园被人看见她们这种打扮,不只是造成久美子跟小爱的困扰而已,最烦恼时应该是美佐吧。毕竟和学校里贤淑端庄的形象简直是天坏之别,难道她无所谓吗?

“不用担心,有人来的话我会用女神的吐息消除他的记忆。”

完了,心里想的事全都传到美佐那边去了。不擅长使用心电感应还真的很不方便。

“快去!不然我就把你跟佐间太郎那天晚上的事情……”

“哇啊~~~!我去,我去就是了!”

美佐虽是随口说说的,但心中已经有谱了。久美子,果真是不可小觑的女人。

“小狗狗,不好意思打扰你睡午觉。你好吗?汪。”

她先说出自己认为的狗语,走近脏狗身边。狗儿闭着眼睛,只有耳朵动了几下。

“我们等一下去约会好不好?回答人家嘛?汪汪!”

狗听见久美干的声音,静静张开眼睛,然后露出牙齿,开始对着她狂吠起来。

“BOWBOWBOWBOWBOWBOW!!”

“哇啊~~~~~~~~!对不起——!”

久美子逃回美佐身边,气喘不已。

“……伦家失败了。”

这句话让美佐瞬间抓狂。

“开什么玩笑!不要给我装可爱!下次再说‘伦家’我就宰了你!听到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抓起公园里的沙子,扔向久美子的眼睛。

“好痛!眼睛!我的眼睛!”

“还敢给我逃回来!哼哼哼哼哼!”

太恐怖了,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人。

此时小爱心想:如果可以,真想这样就离开,但要是她逃跑了一定会有更恐怖的事发生,因此只好作罢。

“真是没用,我来示范给你们看。久美子要仔细看好了。”

“可是眼睛好痛看不清楚。”

“少罗嗦,那不然小爱你代替她,给我仔细看。”

“是、是!”

美佐接近那只狗,对它做出像是飞吻的动作,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汪”。结果如何呢?

“汪汪!汪汪汪汪!!”

原本凶巴巴的狗开始用两只脚站起来,举起两手(前脚?),在她周围绕圈圈。

“哇啊~~!美佐学姐好厉害!不过,为什么狗会站起来!?”

“呵呵呵!这就是爱的力量!爱让波奇(狗的化名)进化了!”

小爱觉得眼前这一切简直是奇迹,狗居然会站起来,开心得跑来跑去!而且就像是踏着轻快的舞步一样!甚至偶尔还会用低沉的声音说“我爱你”、“耶~”!果真高手就是高手!小爱感动的莫以名状。

可是也有看到这种奇迹而情绪低落的人,没错,就是久美子。因为她知道美佐对狗使用了女神才会用的神迹“女神的吐息”。不知道她是女神候补的小爱不疑有他地开心着,但对久美子而言。那根本是“理所当然的”。使用神迹让别人爱上自己跟成为受欢迎的女人,两者根本扯不上关系。

“什么?久美子你有什么不满吗?”

发觉她的视线有异的美佐,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

“不,我怎么敢昵!不愧是美佐姐!要成为人见人爱的女人就是要这样?”

“喔呵呵呵!久美子真是老实!好像是我在威胁你似的!”

明明就是在威胁我。

“你刚说什么?”

“哇~~~~~!我什么都没说!”

内心的声音又被听见的久美子,只好无奈地一直拍手。

“好,狗狗篇结束了,接下来要挑战困难度更高的。”

美佐说完,脏兮兮的野狗便踏着舞步离开公园。好歹也先把那只狗身上的神迹解除掉吧。

“嗯……你们看,那边有一个邮筒对吧。”

美佐指的的确是一个邮筒。就是那种红色四角形,随处可见的标准邮筒。

“小爱,GO!”

“咦~~~~~~!要我跟邮筒!?”

虽然她叫我GO但对方可是邮筒。小爱苦恼得想当场蹲下来。可是一蹲下来就会有沙子伺候,眼睛会遭受沙子攻击。

“遵命。我出发了……”

太困难了,要成为迷人的女性居然如此艰辛。她体验到了极尽扭曲不合理的人间疾苦。

小爱走近邮筒,先屏住呼吸。接着表情开始痛苦、脸红起来。直到受不了了才又开始呼吸。

然后地红着险说出一句:“你好。我们很有夫妻脸喔。你看,脸都一样红红的呢。”

“小爱你这白痴~!”

她清楚看见从远处飞来的沙子。

“哇~~~!我的眼睛!眼睛好痛!”

跟久美子一样眼睛被攻击的小爱,穿着兔女郎装在地上打滚。这恐怕是一生中难得一见的景象。眼睛被沙子攻击的兔女郎在公园滚来滚去的模样。

“你丢不丢脸呀,用这种三流的笑话当开场自!要用你的灵魂!融入你的灵魂,灵魂啊!用这么轻率的态度是不会成为好女人的!懂不懂啊你!”

唉,美佐说的话,有人听得懂才怪。

而久美子以为自己的部分已经结束,在一旁安心地笑看这副光景。

“有机可乘!”

不料美佐突然转身,朝她扔沙子。

“啊~~~!我的眼睛,眼睛好痛!”

“你要是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脸来,下次可就不是沙子这么简单!我会让你尝尝铁砂!铁砂的滋味!”

“对不起!”

或许现在日本治安最差的地方就是这里吧。

“怎么两个学生的程度都这么差,干脆我来示范给你们看。给我仔细看好了。”

说完,穿着套装的她扭腰摆臀地走近邮筒。

她跟刚才一样先来个飞吻,然后默默地凝视邮筒。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小爱。

“天啊!邮筒变红了!”

“咦?邮筒不是本来就是红的吗?”

“不是的,久美子!是它变得更红了!”

正如她所说,邮筒变得更红了。这种红色是到处也找不到的深红,而且还从信件的投递孔大量喷出信封。形形色色的信封随着沙沙作响的声音,全都飞了出来。

“喔呵呵!小爱!你拿一封信起来念!”

“咦!?好、好的……呃~啊!这封信,是情书耶!”

久美子也一样捡起信封,这是一封用心型贴纸黏贴的信件,应该也是情书。也就是说,大量飞出情书就是这个邮筒的求爱方式。不愧是女神的奇迹!

“喔呵呵呵!你们别大惊小怪,还有很多东西都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经过一个小时,蜗牛、长椅、棒冰、沙地、消费税、甚至一脸呆滞的上班族等,各式各样的东西都爱上美佐了。小爱一看见她迷倒对方就会感动,而且不知为什么渐渐增强了“我也办得到!”的自信。

“……呵呵。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们的了。”

最重要的部分都没教到,就这么结束了。

“谢谢你,美佐学姐!我觉得已经有自信让进一爱上我了!虽然听的很模糊,但是我会努力的!”

小爱流泪抱着美佐。久美子虽然对如此暧昧模糊的信心无法认同……却也不敢在流泪相拥的两人面前多说什么。

“那么小爱,美佐老师根据情报得知进一在车站附近的礼品店,你就穿着兔女郎装在他面前登场吧。”

也不知美佐是从哪打听来的情报,但老师都这么说了只好照办。

在眼前发生的种种奇迹之下,小爱对她已经没有任何疑问。

“好的,我会用这身兔女郎装让进一爱死我的!”

“久美子也会去看吧?脱胎换骨的少女让爱的花朵盛开的一刻!”

老实说比较想回家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仙贝,但眼下并不是能够拒绝的场合。

“好、好的。请务必让我同行……”

于是这三人就带着诡异的自信来到礼品店。

“小爱,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感到自己会成功。”

礼品店在距离菊本车站徒步约两分钟,靠近平交道的地方。三个人的脸贴在玻璃窗上,窥伺着店内的情形。视线一移动,屁股上的白色尾巴就会跟着晃动。久美子因为害羞,用手遮住屁股,但小爱一心想找进一,根本顾不了这么多。

看见穿着兔女郎装的女高中生在路旁偷窥,路人都以为是“电视录像”而纷纷驻足围观。但只要围观人数超过五个人,美佐就会突然回头,发出“看招!”这种意义不明的怪声,然后撒出铁砂,赶走路人。

真搞不懂为什么四个人就可以看。

“啊!小爱,你的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脸好像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家伙。”

“请不要说进一的坏话!”

“哪有?我这是赞美耶。”

“是这样吗?那可以接受。”

两人一边对话的同时,发现进一站在店里卖首饰的地方。小爱抿着嘴唇,低声说道:“一定是要送礼物给其它女生……可恶。”

久美子发觉她的情绪越来越糟,拼命想安抚她。

“说不定是要送给小爱的礼物呢。”

不料美佐却用轻率的口吻接着说:“搞不好是要送给久美子的礼物喔。”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小爱呼吸急促,向久美子发出无言的抗议。因为区区臆测而受到指责的久美子大感无奈。此时美佐惊叫道:“啊,是花子。”

“花子?”

小爱看向进一,旁边站的人确实是花子。而且进一还帮她试戴戒指,两人一副有说有笑的甜蜜模样。

最后进一拿着两枚戒指到柜台付钱。

“老师!那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久美子,那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那个路人甲!你告诉我怎么会这样!”

“我!?我要告诉你什么!?”

“那个面店送外卖的!到底是什么情形!”

“对不起!对不起!我快送到了!”

在盛怒之下,小爱把矛头指向眼前看到的所有人。怕她大声说话会被进一发现,美佐于是拉着小爱来到礼品店的后门。

来到没人的地方,紧绷的情绪开始崩溃,小爱放声大哭了起来。只见她额头冒出青筋,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说着。

“美佐学姐,我再也不想当什么迷人的女性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跟进一绝交了!”

“说的也是,这样比较好。那种花心大萝卜,去跟他绝交吧。”

美佐知道她是认真的,所以不打算阻止她。

“我要绝交,一定要跟他‘切’。”

“切”是什么意思啊。

“可是穿着兔女郎装是无法跟他绝交的喔,你这样穿反而会让他高兴。况且我已经想到一件适合分手的服装了。”

“是什么服装?什么样的造型?”

“那就是……”

绝交。

只有自己想分手是不会成功的,一定要让对方也想分手才行。所以美佐为小爱准备了年轻男孩看了就会“想绝交”的衣服。

几个钟头后,小爱出现在离学校不远的公园里。

美佐跟久美子则是躲在长椅后面看着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美佐为小爱挑选的衣服就是武士装。

为什么是武士装?久美子怎么也猜不透个中玄机,可是美佐自信满满的样子让她不敢多嘴。

而且小爱还真的戴上武士的发髻,配带武士刀说:“万无一失。”久美子心想:绝大多数的男生看到这种奇特的装扮应该会“被吓跑”,然后恋情就会顺利告吹。

只是,绝交的策略是成功了没错,可是相对的也会失去一重要的东西吧。

譬如说正常的审美观之类的。

美佐用心语叫佐间太郎约进一去公园。

他一开始还嫌麻烦想拒绝,但当美佐随便说句:“那我就把你跟久美子那天晚上的事情抖出来。”他就乖乖听话了。

也不知她是瞎猜蒙中的还是真的知情,果然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不过她对佐间太郎随后补上的一句“口区吐袋的事要保密喔”不能理解就是了。

不一会儿,进一也来到公园,一开始他只是东张西望找人,但当他发现在那边的武士竟然是小爱时,忍不住大叫:“你、你干嘛穿成这样!?”

被小爱的打扮吓到的进一,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实在的,穿成这副模样叫人不笑也难。

“其实我是武士!所以请跟我绝交!锁国开始!In the zipangu!”

“啥!?你到底在说什么!?”

躲在公园的长椅后面偷看的美佐跟久美子不安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其实她们比较担心的是警察会来。

如果有女高中生作出这种打扮,应该会被抓走吧。

“可是你没事穿成这样干嘛?撞到头了吗?”

“这不重要!总之我要跟你绝交!从此不再相见!不要阻止在下不要阻止在下!”

“为什么要这么说?没头没尾的连我都搞不懂了。”

“我最讨厌进一了!我再也不会为你做这些努力了!”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先放松一下,心情放轻松!”

虽然进一试图安抚,小爱的心情还是无法平复。毕竟目击到他跟花子的约会。

“花子比我更好!我知道!”

“花子是谁啊!我喜欢的是小爱,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喜欢的是小爱。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要是没有撞见他跟花子约会,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心花怒放吧。

“那都是你的花言巧语,因为你总是马上对别的女生起色心……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爱不顾自己一身奇怪的打扮,径自哭了起来。虽然哭不哭跟打扮也没有绝对的关系。

“你别哭啊,不要哭了啦。”

进一也慌了,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我才没有喜欢你。可是你这么花心只会害了你自己,所以至少我……”

“小爱……”

进一忽然觉得眼前哭泣的小爱好惹人怜爱。就算她一身打扮如此搞笑,但人不是看外面,而是内在。展现脆弱一面的她,在进一的眼中显得可爱极了。

“别哭了别哭了。对了,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喔。”

他从书包里拿出小纸袋递给她。小爱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在礼品店跟花子一起买的。

“这是花子的……”

“花子到底是谁啦?”

小爱疑惑地收下礼物。她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当然是那枚戒指。

“我从来没送过你什么象样的礼物,所以想送这个给你。虽然你不当我是男朋友,可是你对我来说就像是女朋友一样。”

进一改他嬉皮笑脸的态度,语气认真地说道。

“原来……但这是跟女生一起选的吧?”

“你看到了?是呀,我有请学姐帮我挑女生会喜欢的戒指,因为我不懂这些事嘛。”

“原来是这样……进一……”

也就是说,进一买的那两枚戒指不是他跟花子的对戒,而是进一跟小爱的。

“我好高兴喔,进一……我好高兴……”

顾不得身上穿着奇装异服,小爱紧紧抱住进一。银色的戒指似明月般熠熠生辉,只要凝视着它,仿佛就会为它的美丽所吸引。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款式,戴戴看。”

他从盒子里拿出戒指,帮小爱戴上。小小的手指上闪烁着银色的光辉。

“谢谢。虽然我穿成这样,谢谢你……”

她慢慢伸手抱住进一,进一也抱住武士装的小爱。

“对了,我帮你戴上你的戒指。”

小爱摇晃着头上的芨髻说道。进一却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的戒指?”

看到进一讶异的脸,小爱疑惑了。

“你不是买对戒吗?我明明看到你买了2只?”

“啊!那只戒指我当作礼物送给学姐了!那个学姐戴戒指真的很好看!你也要赶快变成像学姐一样成熟又适合这个戒指的人喔!”

美佐跟久美子觉得眼前美好的气氛正在逐渐破灭之中。对女孩子来说,戒指是很特别的东西,但他却同时送同款式的戒指给两个女孩,神经大条也要有个限度吧。

小爱心里的想法也跟躲在长椅后面的她们一样。状况外的只有进一一个人。

“好,下次我就去跟学姐道谢,谢谢她帮我选了这么漂亮的戒指!还有……咦?小爱,你怎么了?”

小爱怎么了。答案就是,武士之魂降临到她身上了。

“混帐东西!该死的进一~!你到底在想什么~~~!”

“咦~~?又怎么了!?我送你礼物为什么还要骂我!?”

“你这个烂人!超级大烂人!我绝对要跟你绝交!”

武士从刀鞘里拔出刀来,以猛烈的攻势砍杀无礼之人。虽然是塑料制品,打到头还是会痛的。

“对不起!武士大人!虽然不知道我错在哪里,但我跟您赔不是?”

“少罗嗦!我说绝交就是绝交!猪头猪头猪头!”

小爱以武士之姿追着一边惨叫一边逃出公园的进一。希望半路上不要被警察发现才好,长椅姐妹心想。

“唉,美佐姐,男人真是……”

“没办法,都是一个样。何况他还只是个小鬼……”

“回家吧?”

“走吧。”

她们就这样回家了。

在神山家的庭院里,拿着剪刀的芽芽正凝视着牵牛花的花苞。

“芽芽怎么了?在修剪花草吗?”

“不是……”

仿佛被发现恶作剧的小孩一样,芽芽立刻将剪刀藏起来。

久美子盯着长出藤蔓的牵牛花。难得冬天还能长得这么好,可是花苞只有一个,应该不需要修剪了吧。

“芽芽。这不必修剪吧?只有一朵花不是吗?”

芽芽有些焦虑地答道:“可是……”

“还是你不想再照顾它了?所以想要剪掉它?”

“不是。”

“那为什么要剪掉唯一的一朵花?”

“……没事。”

芽芽说完就跑进屋子里。美佐跟久美子面面相觑,心想是不是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话?

“芽芽到底在想什么呢?”

“谁知道。她话不多,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个乖孩子,只是个性难以捉摸。不管她了,我们进屋去吧。”

“好。”

两人也跟着芽芽的脚步,走进了玄关。

一进去立刻就听到火速脱衣所发出的沙沙声响,以及久美子说:“不要把内衣放进我的书包!”的声音。

啊,好和平的日本,多美好的世田谷区。

第四章 水母少女

闹钟“铃铃”作响。那是我最喜欢的卡通人物的造型闹钟,是一个可以选择要用铃声或是人物声音的闹钟。

我喜欢人物声音,可是妈咪说“这样叫不醒我,要我设成铃声”。所以每次响的总是铃声,那铃声听起来一点也不可爱,我根本不喜欢。

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但还是很想睡觉。我又睡不好了。

老师叫我不要担心,说只要好好睡就好了。可是我怕醒来时身体有伤会痛,怕得让我睡不安稳。

我想自己的睡相一定很差。我想换大一点的棉被,让自己能睡个好觉。

如果能记得睡觉时的事就好了,但我总是会忘掉。

我不会做梦。只记得被可怕的阿姨打的梦,怪不舒服的。

我脱下睡衣,洗脸刷牙然后换上制服。早上妈妈还没起来,所以我每天都是到便利商店买果酱面包或是奶油面包填饱肚子。

当我走出房间,在玄关绑鞋带时,一脸睡眼惺忪的妈妈朝我走了过来。昨天大概又在跟谁说教了。

妈妈叹了口气说:“昨天真是不好意思。”

她很在意老是不能陪我睡觉这件事。其实不必在意这种事的,我一个人也能睡得很好,虽然不会睡得很熟,但还是迷迷糊糊就人睡了。

妈妈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蹲在玄关。她不是要穿鞋,而是为了帮我绑鞋带。

“如果你再聪明一点就好了,要学会自己绑鞋带呀。”

妈妈帮我绑好鞋带后,敲了我的头好几次。我也觉得自己很笨,真的很对不起她,是不是给她添麻烦了呢。

“你可能快要有新姐姐了。”

“姐姐!?真的吗!?”

“嗯,还有新爸爸。”

“新……爸爸?”

新的父亲,新的爸爸。现在我已经不太想要了,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爸爸很坏吧。

“好了,上学去吧。”

妈妈轻轻推了推我的背,我飞也似的奔出玄关,从四楼跑到一楼,速度快得跟火箭一样。

然后我用更快更快的速度跑到马路上。上学虽然很开心,但也有不开心的事。开心的事是可以见到喜欢的人,不开心的事就是可能会被欺负。

话虽如此,学生还是非得上学不可,所以我还是每天去上学。

妈妈曾经要我上高中之后变得聪明一点,但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又笨笨地上了高中。

妈妈常说,我能够念一般的学校就是很幸福的事了。我也这么觉得,因为我也不想念奇怪的学校,可是奇怪的学校又是什么样的学校呢。

据说只要会加减乘除,我就能够念到某种程度的学校,可是某种程度的学校又是什么呢。

……我很擅长四则运算。班上同学算不出来的我也会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数字就是会浮现在脑海里。说不定是因为常看月历跟时课表的关系,所以那些数字通通都塞在我的大脑里了。

可是,我却不太记得以前的事,连昨天的事都只记得一点点,我大概是个容易忘东忘西的人吧。

天空一如往常的晴朗。我不太喜欢雨天,在我的脑海中,天空就是要有云朵飘在上面,要有那种清爽的感觉。

上学途中有遇到好几个同学,我也一一向他们道了早安。

然后……然后呢,今天应该会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我有这种预感。好像会发生什么好事,会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不过我每天都这样子想,要是不这么做,我就会被不安给击倒。

不安。为什么会不安?我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我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不管是白衣人、黑衣人、或是红衣人也好,他们好像都要把我带去不知名的地方,让我感到好害怕。

跟小奈说这件事,她也只是说我笨,说我想太多了。

“早安……”

我的胸口像吞下细针似的刺痛。因为校门口有我喜欢的人,他会跟我打招呼。

“啊,早啊。”

虽然只是一句生硬的响应,但是我好开心。那个声音让我的手脚都热了起来。

我不太敢看他,因为看太久我真的会全身发烫,感觉身体就要融化了一样。

小奈说这就是恋爱,说连我这种人也会谈恋爱,还故意取笑我,当时我也跟着害羞地笑了。一想起那时候的事就会觉得好幸福,所以我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当面见到他,幸福的感觉又会变得很痛苦。我想跟老师说,但又怕挨老师骂,所以还是决定不说了。

因为老师只要看见我跟别的男生要好,不知为什么就会生气。这时候,老师会骂我是坏孩子,所以我都乖乖接受处罚。

我决定把那个男生,还有心痛的感觉,以及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小奈取笑我的事都当作是秘密,锁在我的心里面。

他正在看图鉴。我想知道他在看什么,所以从背后偷看他。

“你看什么……”

可是马上就被他发现了。因为我个子小,必须要靠很近然后踮脚尖才看得见。他看着我,对我笑了。我的胸口更痛了。

心脏跳得好快,明明平常就一直有在跳动,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心脏要自作主张呢?

“我在这里,快放我出来。”

我的心脏好像这么说着。

“对不起,我很好奇你在看什么。”

我用手指比了比他手上的图鉴。

“这个?这是水母大图鉴。里面全是水母的介绍,超棒的。有三百六十度的水母全图,还有传说中的陆地水母插画!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真的很棒喔。”

平常总会说“很烦”的他,这时却露出温柔的笑容跟我说话。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让我吓了一跳。

“水母?水母的图鉴?”

“嗯。要看吗?”

“我要看,借我看一下。”

那本很重的图鉴从他手上移动到我手中。当时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就觉得手指好像变成了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仿佛在诉说着“我在这里,快发现我吧”似的。

翻开图鉴,的确如他所说的,清一色都是水母。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是水母。轻飘飘的白色水母图片栩栩如生地刊在图鉴上。

原来水母有这么多种类,我吓了一跳。有像是把沾到白色颜料的笔放到水里清洗,却在水中染成一片浊白的水母、也有像是身体的某个部位装了插座似的水母。

好像可以吃的水母、看到就不想吃的水母、大的水母、小的水母。

“我想养一只水母。”

“咦?水母可以养吗?”

“可以啊,有那种鱼缸就可以养。”

那种鱼缸是哪一种鱼缸呢。我想问他,可是又怕问太多会被骂。所以就没问了。

那是我在跟妈妈说话时学到的经验。因为问太多事妈妈会生气,所以我尽量不多问,只问真的很想知道的事。其它的时间我都会像水母一样,在房里默默地飘来晃去。

“打得火热喔!”

校园里传来男生的声音,他一听到这句话就回了一句“才没有”。然后粗暴地拿走我手里的图鉴,一路跑到教室。

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那些男生会知道“我很热”呢。难道是我脸红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岂不丢脸死了?我一定要学会胸口会痛但不会脸红的方法才行。

在那之后,我从开始上课到放学后满脑子都是水母的事。

我决定了,去抓一只水母送给他当礼物。哪里会有水母呢?我想是在有水的地方吧。就算没有,去找一下应该找得到。回家后,我从壁橱里翻出很久没用的鱼缸。

妈妈对热带鱼有兴趣,当时只买了鱼缸就一直放在那里。

鱼缸的大小跟放橘子的纸箱差不多大,就算抓到大只的水母应该也放得下。他一定会吓一跳,一定会很高兴的。

隔天我早起出门去找水母。因为我平常老是睡过头,妈妈还担心我是不是“脑袋被她敲坏了”。其实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是我要送给心上人的礼物。

第一天,我抱着鱼缸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我不知道水母到底在哪里,可能有水的地方就能存活,所以应该是在池塘或河川里吧。在上学的路上有一条脏脏的小河,我把鱼缸藏在那条河边。

然后每天早上我为了抓水母,在上课前两小时起床,在河边用手捞水母。

虽然河水很冷,但感觉很舒服。我一边避开空罐子跟垃圾,一边寻找半透明的白色水母。甚至脱下鞋袜,把膝盖浸在水里寻找那白色的漂浮生物。

所以从那天起,我都会穿着没绑鞋带的鞋子去上课。小奈总是说“真拿你没办法”然后代替妈妈帮我绑鞋带。小奈人真好。

小奈还问我“为什么脚都湿湿的?”可是我说不出口。这是连小奈都不能知道的秘密大作战。

如果传到他的耳里,就没有收到水母的惊喜了。

所以我每天早上一个人去找水母。虽然找到脚脱皮,身上有水沟的味道,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苦。只要有一天能找到水母,送给他当礼物的话,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是不是跑到河边去了?对不对?”

小奈逼问我,结果我一紧张,只能用心虚的口气对她说:“才、才没有。”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懂了。你在找什么?”

“……嗯。”

“什么?”

“水母。”

最后我还是乖乖跟她说实话了。每次都是这样。我瞒不住小奈的。无论如何都会被她发现。

“那条河有水母吗?”

“我也不知道。总之找找看。”

“是喔,那好吧,随便你啦。”

从那天以后小奈就不再提水母的事。她应该是忘记了吧。太好了,我又可以继续我的秘密礼物大作战了。

数天后我跟平常一样到河边找水母,他却突然出现了。

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连好不容易从河里捡起:来的空罐子也全都不小心掉在地上。

“你每天早上都来这里吗?”

他问道。我看得出来他的脸上有点困惑,我会不会伤到他了呢?希望他能原谅我才好。

“你在找什么?”

“水母。”

“……真的在找水母……”

怎么办,他会不会发现我要送他礼物的事。他一定知道了。换句话说他也知道我喜欢他。

他走到我身边,看到藏起来的鱼缸就笑出来了。

“居然准备了这么大的鱼缸……你真是个笨蛋……”

啊,他说我是笨蛋。也对,这点我完全不能否认。可是我也尿想到这种事情,对不起。

“我知道你喜欢我。”

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他会读心术吗?我说不出话来,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回他呢。我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很丢脸,双脚泡在河里寻找水母的样子真的好难看。

“呃……那个……我……”

我无法否认,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但是更加不能承认。我做不到,如果这么做我一定会羞死的。

“真想跟我在一起,我可以跟你交往。”

他这么说。虽然我不清楚交往的定义,但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体温急速上升,好像要把河水全都蒸发掉一样。

“好吧,既然这样,那明天我也来找水母。”

怎么办?我无法想象跟他独处的样子。好烦恼,我一定会为这件事烦恼得不得了的。

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烦恼,隔天早上他真的开始来跟我一起找水母。

他真的很想要水母吧?还是有其它理由呢?搞不好只是要捉弄我而已。可是只要像这样跟他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是很棒的事了。

所以我开始跟他交往了。

他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男朋友。

一开始话不多的他,日子久了,话也变多了。第一天只有打招呼,接着开始聊一些日常生活的琐事……一切都是循序渐进。

用这样的方式渐渐了解彼此,就是所谓的交往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多么愉悦而美好的事呀。

可是,当我和他越来越有话题聊时,我开始害怕以后的事。如果这层关系有一天瓦解了。还不如当个不熟的朋友就好了,虽然我跟他也并没有要好到那种地步。

可是当个普通朋友总比交往-〉分手-〉不再来往要好太多了。我的脑海里一直想着这些事。

“你真是个好女孩。”

早上的时间已经不够去找水母,所以我和他连放学后都一起去找,就在这时他突然说出这句话。好女孩。你过奖了啦。

这句话让我开心得不得了,让我觉得那是一种肯定。

我只要做自己就好了,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也不用想要成为任何人。虽然他没有这么说,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觉得应该回他一些什么话,就像他这句让我心情能如此平稳的话,我也应该送他一句对他有帮助的话才对。可是我想不出这种话。唯一想到的就是“我喜欢你”。

可是就算我对他这么说,他也不会当一回事吧,搞不好只是徒增他的困扰而已。

所以我拼命找水母,不再去想其它的事。

这个时候我的脸颊突然变的好热。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会这样呢?

仔细一看,他的脸离我好近,真的好近好近。他闭着眼睛,虽然我想马上逃离,但还是学他的动作,把眼睛闭起来。明明只有几秒钟,却好像有数小时之久。我的初吻发生在抓水母的时候。

“我要回去了。”

他咖啡色的眼睛映在水面上,笑着说道。我装作没听见,继续找水母。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心情。

“明天见。”

他的声音小的快要被潺潺河流声给淹没。

几个小时之后,我找到一只水母。

那只水母长得像融化的塑料袋,不像图鉴上那么漂亮,可是好歹也是只水母。将鱼缸注满水,把水母放进去后,我好想马上送给他。

但我不知道他住哪里。可是,可是,可是,我连水母都找得到了。他家一定也没问题。

我抱着沉重的鱼缸,一个人在学校附近走来走去。

但是他家跟水母一样不好找,我已经连抱着鱼缸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脚麻痹,刺痛得就像被晒伤一样。

还好学校就在附近,我打算把鱼缸放在教室里。这么一来,明天,明天他一早来就会发现水母了。

那时的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会再亲一次我的脸颊吗?我在中途休息了好几次,终于走到了校门口。

这时从门柱后面传来人的声音。

“你说要怎么办啊?她好像是认真的,我觉得这样她有点可怜。”

“没差啦,反正她好像不知情。”

是他跟小奈的声音,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为什么会这么痛?呜,真的好痛。

“她不知道我跟你的事,万一她知道了会伤害到她的。”

“没关系,她不会知道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怀疑,不会发现我跟你在一起的。”

然后小奈亲了他,他们的嘴唇就像两颗棉花糖黏在一起。紧贴,扭曲,然后分开。

看起来非常登对。

“你真的很坏心喔,你不是她的朋友吗?为什么还要让我跟她交往?”

“因为她每天都为了你去找水母呀?很可怜耶,让她做一下美梦又不会怎样,这哪叫坏心,我是在做好事。”

当时的小奈跟平常完全不一样,学校禁止化妆,她却化了,看起来好像大人。

“你跟她接吻了不是吗?该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别胡说!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女生。只是跟她玩玩的而已……”

“真的吗?这是你的真心话……?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被发现我在偷听,小奈跟他都会讨厌我的。我不要他们讨厌我,我最怕被别人讨厌了,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

我匆忙转身逃走,却撞到校门口的电线杆。鱼缸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片,水母掉在地上。

“谁在那里!?”

是他的声音。

我心里想:没有人在。

然后我拼命的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就只是拼命的跑。

整个身体好像变成心脏一样。

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心脏仿佛想要这么告诉他。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平常找水母的河边。

然后我就一步也动不了了。我就在这里。

远处传来某人奔跑的声音。不是某人,就是他的跑步声。

“你……全都听到了。”

我最喜欢的他,一脸不知是生气还是不知所措的表情。

“呃……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对……不起……”

“搞什么嘛……不该听的事就不要听。”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大概是在哭吧。为什么要哭?难道是我害他这么难过的吗?是我伤到他了吗?

“我只不过是因为你想跟我在一起,才跟你在一起的。这不是我的错!难道不是吗?”

“对不起!可是我……”

“可是什么!你不要讲话!我才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你不要再说话了!都是你害的!”

“…………”

“我根本就不要你!”

我好想跟他说对不起。真的全都是我的错。

想跟他交往是真的。他不要我也是真的。我害他这么苦恼,对不起。

可是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算嘴巴能动,却无法好好说出话。可能是吃太多水煮蛋的蛋黄才会变成这样的。

我喉咙好干,眼睛好痛,胸口好闷,虽然想说对不起,我却无法对他说出只字片语。

我好害怕。

怕我再也发不出声音了,怕得快要哭出来。

如果不能说话就完蛋了,原本就已经无法好好表达内心想法了,要是连话都说不出来那该怎么办,会很伤脑筋的。

我的心就像空荡荡的鱼缸,在河边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他红着一双眼睛回家了。

其实,最后我只是想要告诉他,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你。

可是我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连这么一句话我都说不出口。

明明知道不说一定会后悔,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即使我说“喜欢他”,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我只是想告诉他而已。告诉他我喜欢他,会一直远远看着他。说我喜欢他的笑容。

我一定是因为没有勇气,我缺乏的就是表达内心想法的勇气。我不发一语,默默地走回家。

回到家里,看见妈妈哭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妈妈,你怎么了?

我想要这么说,却无法好好发出声音。

因为想到他说的话,我觉得自己不该随便讲话。所以就算说了话也无法好好发出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我问的方式不对,妈妈都不回答。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大人也会哭,我一直以为大人都不会哭的。因为妈妈常骂我,叫我不要哭。

所以身为大人的妈妈哭了,让我吓了一跳。

“都是因为你,新爸爸没有了。”

妈妈这么说。果然又是我害的,全都是我的错。

我觉得好累。

所谓的肩膀酸痛,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背也痛,还有心也痛得不得了。就像感冒一样,整个人浑身无力。

我跟妈妈说完对不起之后,就跑出去了,因为觉得那里好像不是我的家,我好害怕。妈妈好像不再是我的妈妈了,我真的好怕好怕。

跑出家里后,我直接跑上顶楼,因为我喜欢看天空,经常跑上顶楼。

妈妈和其它的大人都说太危险,叫我不要去那里,但这次我不听他们的话了,因为我最喜欢那边了。

万里无云的蓝天,好像有一种活着的感觉,让入神清气爽。

我大大的深呼吸,走近栏杆。栏杆很低,所以我跨了过去,站在栏杆外侧,只要再往前踏一步,我就会掉落地面。

这种紧张的感觉好棒。

明明感觉是那么的舒服,我却流泪了,而且止不住。

我想发出声音却发不出来,只能默默地哭泣。

遗忘已久的儿时幻想正在我的眼前扩散,好比觉得自己可以飞上天空,这一类的想法。

但那毕竟只是孩童纯真的梦想。

已经不是孩童的我不能再作梦了。

我无法飞到任何地方。

只要活着就必须一直这样生存下去。

强风好几次向我吹来。我怕掉下去,手紧抓着背后的栏杆。

这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有一道光从天而降。

似雪结晶的光芒浮现在我的眼前,愈加显得闪耀夺目。耀眼的让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纯白的光芒笼罩了我。

制作:shinichiko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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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芽芽,去芜存菁!

某天早晨,神山家的庭院里,芽芽站在这株特别的牵牛花前,思索着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她既不惊讶也不慌张,只是不知道该跟眼前的牵牛花说什么。

总之她先把大象造型的浇花器装满水,帮长得跟自己一样高的牵牛花浇水。

“哎呀,不行啦!请不要这样,芽芽,快住手!我的脸!我的脸!”

牵牛花左右摆动着大约是人体头部位置的藤蔓,拼命对芽芽说。

“冷死我了,你在做什么。你为我浇水,我非常感谢,可是直接淋在脸上会不会太狠了点呀。请给我吸管让我喝水。”

听了这株奢侈的牵牛花说的话,芽芽返回屋内,从厨房的抽屉里拿出吸管,插进浇花器里。

“不好意思,我要喝了。”

牵牛花咬着吸管前端,喝起浇花器里的水来。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芽芽看着他喝水的模样,还是想不出办法来。

这个巨大的种子从天而降已经过了一周。只用少得可怜的土把它埋起来,种子却成功地发芽了。而且从保龄球大小的种子上长出一根粗粗的芽后,一下子就攀上插在地面的树枝。

过了几天,牵牛花的花苞变得跟向口葵一样大。花苞何时会开呢?满心期待地到院子里看牵牛花已经成了芽芽每天早上的习惯。

然后,花开了。

“你好,我是草薙。”

牵牛花说道。

“你叫……草薙?”

芽芽答道。

好不容易才开花的牵牛花中央竞长出脸来。她横看竖看都是一张脸,只是草薙的脸不若人类有写实的造型,而是由简单的点跟线构成的,看起来就像漫画里面的人物一样。

“你是芽芽吧?我能开花都是托你的福,谢谢你。”

“恭喜你。”

草薙低头(花)答谢,芽芽也反射性地点头回礼。

为什么?为什么在花朵的中央会有一张脸呢?芽芽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种子原本就大得超乎常理,会发生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草薙你是……什么?”

“我是牵牛花!”

芽芽的问题在草薙面前变得毫无意义。他的确是从种子发芽、长出藤蔓进而开出花朵来的。

而且他的花瓣仿佛水彩画一般,呈现漂亮的紫色。

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句话。因为大多数的牵牛花都没有脸,况且植物也不会说话。

“我是问,唔、该怎么说呢,你是什么?”

“我是牵牛花!”

“我知道。”

“朝气蓬勃的牵牛花!”

“我知道。”

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牵牛花为什么会有脸?还有为什么叫“草薙”?因为是植物所以叫“草”吗?那“薙”又是什么。

芽芽的小脑袋瓜怎么想也想不透,当然大人的大脑袋瓜恐怕也是难以理解,为什么牵牛花要叫做草薙。

“我口渴了!芽芽。我想喝水!”

既然花都开口了,也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于是芽芽拿起浇花器盛水,然后将水朝他的脸上倒。

或许她是想表达对牵牛花的一种礼貌吧,可是草薙差点因为那个小莲蓬头而溺水了,结果就演变成两人一开始的对话。

“哇!水真是太好喝了!”

见草薙一副悠哉的模样,芽芽真是无言以对。她该怎么处置这朵多话的牵牛花呢?

“对了。”

她想起美佐以前说的话。于是从口袋里拿出剪刀,伸向草薙的藤蔓。

“救命啊!芽芽,你想做什么!”

“去芜存菁。”

“这哪是去芜存菁!请在很多芽的时候再剪!现在只有我一枝而已啊呀!”

美佐跟久美子的确也说过相同的话。可是她们想看到的是小巧可爱的牵牛花,而不是像这种会用吸管喝水,超乎常理的牵牛花。所以芽芽铁了心,再次拿着剪刀悄悄靠近草薙。

“嘿!你又偷偷摸摸想做什么!”

“去芜存菁。”

“不要剪!不要剪啦!”

再这么争执下去会吵到隔壁邻居,芽芽只好把剪刀收进口袋。

“呼~不要吓我啦。你干嘛随身携带剪刀?”

“因为我想说世事难料……”

“世事难料……是指牵牛花长出脸来这件事吗?恐怕也没人料想的到吧。连我自己都没想过会变成牵牛花。”

看来草薙自己也认为牵牛花长出脸来不是件正常的事。

好,太好了,既然他自己都这么认为了……芽芽又悄悄拿出剪刀。

“哇啊~!不要剪!不要剪啦!”

草薙开始哭了起来。一哭芽芽就没辄了,本来想强制进行的,折腾到最后只好作罢。

“为什么你是牵牛花?”

“我也不知道,当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牵牛花了。嘿嘿。”

不知怎的草薙竟害羞起来,双颊泛起红晕。

“啊……”

他惊呼一声后便迅速闭上眼睛。刚才的朝气就像假的一样,变得异常沉默。怎么同事?难道是得了植物的白粉病?既然这样那还不赶快枯掉算了。

“怎么了?”

“我想睡觉了。能醒来的时间好像只有一下子而已。明天请再给我喝水,到时我应该会有精神说话。”

原来还会恢复啊,一直保持这样岂不更好。

草薙将花瓣阖上,像泄了汽的皮球似地缩成一团。

芽芽又趁机悄悄从口袋里拿出剪刀。

“不要剪,不要剪啦。”

“牵牛花?”

背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爱迪达运动服的少女,脚上穿着气垫慢跑鞋,脖子上围了条毛巾。

在早晨带有几分寒意的空气中,她那一头近似金发的浅色头发显得闪闪动人。

“啊、抱歉,因为我很喜欢牵牛花,我知道不该随便闯到别人的院子……可是我刚才有听到你们在谈论牵牛花的事。小妹妹,你一个人吗?刚才好像有听到男人的声音?”

对着陌生人侃侃而谈的少女,让芽芽紧张起来。因为妈妈说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幸好没被她看到有睑的牵牛花。

“它枯萎了吗?”

少女走近芽芽身边,用手指戳了戳牵牛花的花苞。

“刚才还开着……”

芽芽从少女的身体散发出来的热气联想到天儿,应该已经跑了一段时间了吧,连她的鼻头也去冒出斗大的汗珠。

“刚才?好可惜喔,要是早一点来就可以看到花开了。”

少女露出悲伤的表情。见到这样的神情,芽芽突然感到非常难过。因为芽芽直觉她是个适合笑脸的女孩。

“你明天早一点来的话,应该可以看到它开花……”

芽芽很大声的说出这句话。运动服少女对芽芽突然大声说话吓了一跳,但还是高兴的点头。

“好,我明天再过来,可以吗?”

“嗯。”

芽芽恢复到平时的她。小声回答后,便把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

“希望明天可以看见它开花。”

少女说完站起身来,用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把两手擦干净,正视着芽芽。

“我叫亚矢,请多指教。每天早上我都会晨跑,经过的时候我会来跟你打声招呼的。”

“亚矢……姐姐。”

“哈哈,叫我亚矢就好了。”

她伸出手。

芽芽踮着脚把她的手放上去。

“芽芽。”

两人握手,露出腼腆的笑容后,少女便离去了。

芽芽站在门后看着亚矢,直到她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心想,亚矢露出欣喜的表情固然很好,可是当她看到有脸的牵牛花时,是会吓一跳呢?还是会开心的笑说:“哇~好稀奇喔!”呢?

“啊……”

最后,她垂头丧气地从玄关走进了家里。

“来来来,多吃点,这是天儿跟骗人美做的早餐喔。”

妈咪嘴里含着饭,对餐桌上的家人说道。

距离流理台最近的位子坐着天儿跟久美子,只要有人需要什么就会马上起身。美佐则是边看报纸边喝牛奶,还不忘用牙签剔牙,当然她仍是一身的内衣裤打扮;芽芽像是没发生过草薙跟亚矢的事情一样,冷静地吃着煎蛋;佐间太郎则是猜想美佐应该知道呕吐袋的事而紧张不已,手上拿着空碗。

“神山,要再来一碗吗?多吃点喔。”

“佐间太郎,吃太多小心变得跟优优一样。”

久美子和天儿几乎同时出声,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或许吃完直接离席才能让她们和平地渡过吃饭时间,佐间太郎只好说“他吃饱了”。一个男人住在女人堆里也是挺辛苦的。

“哥哥。”

“什么事?芽芽。”

“你们是三人行。”

芽芽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餐桌上陷入沉默。

“姐姐说的。”

是美佐。她又用心语教芽芽说一些不必要的话。妈咪听了之后勃然大怒:“什么三人行!不是只有佐间太郎跟妈咪两个人吗!?到底还有谁!?三人行是要做什么!?”

佐间太郎心想:三个人应该不包括你吧。不过为了逃避麻烦,他选择匆匆离席。天儿也紧跟在后,而久美子用抹布擦好桌子之后也回房间换衣服去了。和急忙追着佐间太郎的天儿相比,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久美子就显得从容许多。

“美佐,不要再教芽芽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有什么关系。看到他们三个人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

“什么!三人行是指佐间太郎跟天儿跟骗人美!?那妈咪呢!?你把妈眯放在那里!?呜哇~美佐欺负人家~!”

“我该上学了……”

轻松一句话打发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妈咪后,美佐也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芽芽吃完饭则是马上背着书包走到玄关。

“我走了。”

“呜哇~芽芽慢走!小心路上的倾卸车喔!”

“其它的车子呢?”

“其它也要小心!不管是车子还是什么全都要注意喔!”

“知道了。”

放着哭得花容失色的女神,来到家门外时,她看见一只用后脚站立的野狗。芽芽并不惊讶,因为最近奇怪的东西实在碰见太多了。在天空飞的猪公扑满、人脸牵牛花、还有用两只脚走路的狗。

“你好,我是波奇。请问美佐小姐在吗?”

波奇低头致意,用绅士般的语气说道。不只会双脚站立,还是一只会说话的狗,搞不好它其实是一个长得很像狗的人呢。

“美佐小姐、神山美佐小姐的府上是这里吗?不好意思,我是跟着她的味道来的,如果是我弄错了,那很抱歉,我会马上回去的。”

自嘲般笑着的波奇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姐姐在里面。”

“她在家吗?非常谢谢你。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应该可以。”

“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谢谢。”

波奇再度低头道谢,进到家里。现在这种每天都有新鲜事的时代就算出现多特立独行的狗也不足为奇。再说绅士狗也没什么不好。

当芽芽睬着步伐往学校的方向前进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哇啊~~!美佐姐!是上次那只狗!”

“喂!你到底想干嘛!”

“我爱你,汪汪。”

虽然引起一阵小骚动,芽芽倒是不以为意。顺带一提,绅士狗身上的女神吐息后来被解除了,以一只普通野狗的姿态被赶了出去。也算是皆大欢喜。

芽芽到了学校后开始擦黑板。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没有人要求她,只是她觉得帮忙擦一下也无所谓而已。

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跟笔记本放入抽屉后,她隐约感到一股视线,回头一看,是那个向她告白的男生正在看她。

“什么?”

“没事。”

他从铅笔盒里拿出印有数字图样的铅笔转来转去。

小鬼……芽芽心想。

教室后面贴着芽芽写的川柳(译注:一种五七五格式的诙谐短诗)。

“好想要拥有 问你是否戴假发 那一股勇气”

随便写写的东西却因为很有个人特色,而被张贴出来给大家欣赏。最近的小学老师都非常重视学生的个人特色。芽芽被称赞了以后,就会有人跟她一样开始写川柳。因为老师看了会很高兴的点点头。

“真像笨蛋……”

迷迷糊糊之中,一天的课程也结束了。这段期间除了回答美佐跟天儿一直传来的无意义讯息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她把课本放进书包里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记不清楚休息时间有几个男生来向她告白。然而此刻的她根本无心理会,她满脑子都是草薤的事。

隔天早上去帮草薙浇水时,他已经醒来了。

“早安!我想喝水!喉咙好干!”

芽芽用吸管让草薙喝水,然后谈了一些亚矢的事。

“喜欢牵牛花的女孩?她叫亚矢啊……”

“嗯。”

“原来如此……好像有点吸引我……”

“为什么?”

“总觉得我在变成牵牛花之前,好像跟喜欢牵牛花的女孩子有什么关系似的。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总之就是有种特别的感觉。”

“是喔,多喝点。”

“好。咕噜咕噜。”

在草薙用吸管喝水的声音中,混杂着从远处传来运动服的摩擦声。

“啊,亚矢来了。”

“亚矢?”

正如芽芽所说,不一会儿亚矢便出现在神山家的院子里。今天她的浅色头发依然沾满了汗水。

“早安,芽芽。”

“早安,亚矢。”

“看来我又错过牵牛花了。”

“嗯?”

原本盛开的草薙突然又合上了,喝水的吸管掉在地上。

“咦……好奇怪喔。”

“牵牛花是不是讨厌我?”

“不会的。”

“就像他一样……”

原本笑盈盈的亚矢忽然露出落寞的表情。芽芽吓了一跳,不管看到狗站起来还是有脸的牵牛花,都比不上这件事来得惊讶。

“怎么了?亚矢。”

“咦?啊、没有,哈哈,没事。”

因为我是小孩子所以不告诉我。芽芽对此感到不满。一般的小孩此时通常会鼓起腮帮子,但是芽芽却是比平常多眨了一次眼睛,以表示不满。只是这种表达方式没有人看得懂吧。

“你每天展跑吗?”

一直生闷气也没用,芽芽于是开口问亚矢。当然她并不会知道芽芽正在生气。

“对啊,之前是为了锻炼身体而跑的,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

“现在是……为了锻炼心而跑。哈哈,我在说些什么。”

亚矢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她果然有事瞒着我,因为把我当作小孩。更生气的芽芽又开始快速地眨眼睛。

“呃……芽芽,为什么要突然拼命眨眼睛呢?”

“……呼。”

这是什么回答。

“那我继续去跑步了。对了,芽芽,不要浇太多水喔,浇太多水也会死掉的。”

“我只有在他说想喝的时候才会给它喝。”

“咦?是、是吗?那就好。我先走了。”

亚矢离去了。

“草薙,你为什么要合起来?”

芽芽用手戳着花苞逼问他。

“嗯……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不能看她的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看她。只是觉得胸口好痛。”

草薙从花苞里出声回答。

“胸口在哪里?”

“……在茎的正中间吧?”

“脚踝呢?”

“……在根部?”

“喔。”

在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对话过后,草薙觉得一直被问也不好,于是他也开始问芽芽一些问题。

因为他对芽芽能够这么平静地对待人脸牵牛花的自己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那芽芽又是什么来头呢?”

“女神。”

“女?”

“女神,女神候补。”

女神侯补……天外飞来一句惊人发言,不过草薙马上就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够冷静看待牵牛花有脸又会讲话这件事,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女神候补的缘故。

“请问女神候补是什么意思?”

“很多意思。”

“很多……”

她该不会是在唬弄我的吧?草薙心想。

“既然是女神,芽芽一定过得很幸福啦。”

“……大概吧。”

“这样啊,那你就无法了解突然长成牵牛花的我是怎样的心情了。”

“嗯。”

“你真冷静……”

“嗯。”

她不会懂我的心情的。但话又说回来,他可能连自己都不懂自己。因为一睁开眼睛就是一株牵牛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家的院子里,而且他没有过去的记忆,因为刚出生而没有记忆是很正常的,可是亚矢这个名字他却好像曾在哪里听过。

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却想不起来。

“要怎么办才好呢……”

“去芜存菁?”

“这就不必了。”

“……嗯。”

隔天帮草薙浇水的时侯,他看来很消沉。从他枯萎的样子可以判断他的心情好或不好。真是简单明了。

“草薙,你怎么了。”

“芽芽,我想起来了。”

“真的?要去芜存菁了?”

“就跟你说不必了……”

芽芽拿出吸管,他却没有喝水,是没有食欲吗?还是日照不足呢?

“我以前有一个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草薙的话让芽芽感到一阵心痛,痛得让她必须闭上眼睛才能忍受那强烈的痛楚。

“……啊。”

“芽芽你怎么了?”

“……没事。”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草薙想叫人过来,芽芽却制止他,说她没事。

“胸口好痛,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生病了?”

“不,女神不会生病。”

“原来如此……”

虽然听起来很扯,但他还是信了。第一次看到芽芽这么痛苦的样子,这时应该要叫救护车比较好,可是一朵牵牛花根本无能为力。

“你继续说。”

“喔、好。我以前……是人类,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而变成牵牛花。”

“你喜欢的人是亚矢对不对?”

“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讨厌!哈哈。”

因为只有亚矢来的时候他会变成花苞。谁都嘛看得出来。但是为什么看到喜欢的人来会想躲起来呢。

“那是因为……当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因为我很胆小,遇到事情总是躲起来,所以现在还是一样会躲在花苞里。再说,就算我用这个模样跟她见面,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说的也是。”

“嗯……而且亚矢并不喜欢我,她有其它喜欢的人。”

“你说发生了一些事,可以告诉我吗?”

“呃……好吧。”

讲草薙把花苞微微打开,似乎不太想提这件事的样子。

“有一天晚上我跟在亚矢后面,想跟她告白,却鼓不起勇气……那时,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袭击了她,我吓死了,连叫都叫不出来。可是芽芽,我是男人,一定要挺身而出,然后我就拼了命地跑出去……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被那个男的用刀子刺伤了。”

“原来是这样。”

“我想看看亚矢。想问她有没有事,告诉她不用怕。可是身体却动不了,还一直发抖,连意识也逐渐蒙咙,接着眼前一片空白。我以为我死了。然后就出现幻听,当时我听到一道声音。”

“什么声音?”

“那个声音问我你想怎么做?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就算他这么问我,我也已经不知所措了。所以我就回答说:我想见到亚矢,我想一直守在她身边,并不一定要跟她当恋人,不是这个意思,只要能够一直看着她,我就心满意足了。后来我就变成了牵牛花,然后你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不知怎的,我对这里的风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现在我才想起来,原来这里是亚矢每天晨跑都会经过的地方,在这里我就能每天看到亚矢了。虽然她听不见我的声音,可是只要能永远守着她就好了。”

芽芽认定那个声音一定是老爹,但她没有说出口。

“只要能看着她就满足了吗?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

“对,我只要求这样。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又慢慢缩回花苞里了。

“哈哈哈,想当护花使者,结果却变成一朵牵牛花,想想还真好笑。

这时从花苞里滴落了露水般的液体,一滴、又一滴。

“草薙。你虽然是一朵牵牛花,但是你好可怜。”

芽芽拿起吸管戳着花苞说道。

“好痛。”

“你一点都没有错,该怎么办?”

“不必怎么办,我只要能远远望着她就足够了。”

“可是你连望都望不到了。”

被吐槽的他这时已经完全变回花苞。

在他关上心门的同时,亚矢来了。她看着草薙,遗憾地说道:“唉~今天也没看到……已经是最后了说。”

“最后?”

对芽芽的追问,亚矢露出苦恼的表情。

“越跑越难受了,发生了太多事。”

“什么事?”

亚矢话一出口便知不妙。她看看芽芽,果然芽芽又开始拼命眨眼睛。直接生气不是比较容易理解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跟你说吧。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好。”

“芽芽,我有一个非常喜欢、非常重视的人。他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了,之后他就变了一个人,他原本很稳重的,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跟他说话也不回答,好像忘了我一样。”

跟草薙说的一模一样。只是原来的他已经变了一个人了,这一点草薙可能不知情。

“我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喜欢慢慢流逝的每一天,还有跟他之间似远似近的距离。明明很喜欢对方,彼此却都不说出口。因为总觉得不说也会知道对方的心意。但现在不同了,我和他的心灵已经无法相通了。”

亚矢温柔地碰着草薙的花苞,可以感受到他有一点点的惊慌。

“现在有个男生向我告白,他是个很强势的人。我有时侯会想,如果他是这样的人就好了。

可是不管我怎么想,最后总是会想到他。只是这一切就快结束了,我想他并没有喜欢我。”

“应该不是这样的……”

芽芽很想把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但现在说的话,她一定不会相信。因为草薙不会在亚矢的面前开花。

“不,一定是这样的。因为他老是看着别的地方,连瞧都不瞧我一眼。”

“真的吗……”

亚矢伸了伸懒腰,故作不在乎地说道:“明天早上,那个人在上课之前约我到教室后面,我想他一定又想跟我告白了。这么不死心,应该真的很喜欢我吧,或许跟他交往也不错。既然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那么跟爱我的人在一起可能会比较幸福吧。”

可以感觉得出花苞在震动,不知道里面的草薙是什么表情。

“但我还是无法放弃喜欢的人。我想告诉他,明天有人要跟我告白了,如果你不想放弃我,就去那里,把我带走。可是我想他是不会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如果他愿意来的话,我一定能够坚持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动摇我的。”

“你喜欢的人是……”

她就像从盒子里拿出重要的宝物似地说道:“他叫做草薙。”

“草薙”

“再见了,芽芽。明天如果草薙不来的话,我就不再跑步了。这样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Bye bye,亚矢。”

亚矢用比平常更快的速度离去了。

“草薙,你听到了吗?”

芽芽对着花苞说话。

“亚矢也喜欢你,你们一定能够顺利交往下去的。”

他却沉默以对。

“明天我们一起去吧。一定要把你的心一说出来让她知道。”

花苞一动也不动,继续沉默。

“就这么办吧?”

他总算出声了,声音非常低落。

“说不定我是因为想成为牵牛花,才会变成这样的。”

草薤躲在小小的花苞中继续说:“可能是我害怕与她太亲近。感情越来越好,就会吵架,然后讨厌对方,或许我就是害怕这点。所以才会变成可以一直跟她保持同等距离的牵牛花。”

“为什么?”

“晚安。”

之后草薙再度沉默,不管芽芽怎么叫他,他都不再出声。她感到心痛,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别人的事,却仿佛自己的切身之痛一般,而且这样的痛楚是她不曾感受过的。

明天一定要带草薙去见亚矢。

芽芽感觉到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可是草薙依然躲在花苞里不出来。

隔天早上他还是不开。芽芽对他的鸵鸟心态非常不以为然.想用手指掰开花苞,但又怕太用力会把花苞折断,终究还是无法用强硬的手段逼他就范。

她只好改用吸管去戳花苞,试图说服躲在里面的他。

“走吧,去找亚矢。”

“不必了,我已经是牵牛花,不是人类。”

“不表白的话,你会后悔喔。”

“芽芽你是不会懂的。”

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他的内心已经封闭了。

他一定是害怕受伤害。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理由了。不想被伤害,也不想伤害人,或许他还是人类时,就一直是这样的生活方式。

“草薙,你这样是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人的……虽然我现在是花,但花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没人能够否定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不要管我了,我只想……当一株植物就好了。”

虽然明白他的想法,可是芽芽就是无法认同。她甚至有一种一定要让他清醒过来的使命感。

“快走吧,不然亚矢就要被别的男生……”

“拜托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草薙瞬间开花,向芽芽大声怒骂。因为事出突然,芽芽整个人愣住了。仿佛他之前的温和个性是骗人的一般。

“你根本就不懂人类的心情!因为你是女神!你不会懂从以前到现在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方式活在这世上,是如何的孤独无助!所以我选择了现在这样的生活方式!我再也不要任何人来碰触我的内心了!就算是一开始态度很和善的人,也会越来越冷淡!即使一开始是喜欢你的,感情也无法长久!我最讨厌这样了!所以……所以就让我一个人关在花苞里生活吧!”

“草薙……”

“不然你说说看呀!你有难过的时候吗!?你曾经度过痛苦难眠的夜晚吗!?如果你都不懂就不要多嘴!”

“我……我……”

草薙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芽芽:“你是女神不是吗?根本就不会了解我的心情。生活无忧无虑的你,怎么可能会懂我的心情呢!”

芽芽的瞳孔已经失焦,黑色眼珠颤抖着。那闭上双眼也无法忘却的强烈记忆。至今从未想起的回忆,瞬间在她的脑海里扩散开来。

有如闪光灯般的强烈光线动摇着她。

纯自的光芒笼罩着我。

一种安稳而温暖的感觉从头顶扩展到脚趾。

好像在泡温泉一样。

感觉也像是太阳一般。令人安心的温度,令人放心的温柔。

为什么会这么舒服呢。为什么会流这么多泪水呢。

你听我说,我一直觉得活在世上的我是多余的,就像多出来的拼图碎片一样。

尽管如此,我每天还是告诉自己要坚强的活下去。哪怕绝大部分都是很难过很难过的事,但其中还是有很美好的事。

只可惜美好的时光稍纵即逝,接踵而来的又是一连串的痛苦。

我感觉身体仿佛脱离了世界三公里,好像只要用手指轻轻一勾,就可以将我从世界中抽离似的。

“没这回事。”

传来某人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吓得张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白色世界,可是我明明听到有人的声音。

“重新来过吧,以你那双漂亮的眼腈应该没有问题的。”

他说道。我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试着响应他。

只是我的头脑恍恍惚惚,连此刻的自己都变得很模糊。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对了,我刚才不是在屋顶吗?然后就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那是直接传进心底的声音。就像在脑子里跟我对话,既夸张又自然的声音。

原先是白色的光芒笼罩着我,一眨眼我的眼前出现了另一片纯白的世界。

但这跟刚才的纯白又不一样,脚底软绵绵的,好似站在云端上。这里……是云端?

“你回来了。”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男人。表情有点恐怖的大叔。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心有所愿,所以你来了。”

所愿?我有期望什么吗?我不记得许过什么愿望呀。

“你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我是好孩子?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就连妈妈跟以前的爸爸也没有讲过。

……只有他曾经说过一次。可是他是谁?我想不起来。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为什么你知道我的事?

“我什么都知道,因为我是神啊。”

神?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还以为神是个老爷爷,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拄着拐杖……

“啊哈哈,那是有人编出来的。”

神是编出来的?神不是本来就有的吗?

“神原本就存在啊,可是能听见神的声音的人非常少。能够察觉神的存在的人也不多喔。”

我听得见神的声音?难道我的脑子真的坏了,又要去看医生,吃药了。

“不用担心,你不需要吃药。就让你再重新来过吧。”

重新来过是什么意思?我已经不想再难过。也不想再伤心了。

“你放心。来,闭上眼睛,慢慢的,这样一来你就会静静地忘却一切事情。等到你变成大人之后才会全部想起来。先从遗忘开始吧,你已逐渐忘记了不是吗?”

忘记?我会变成怎么样?我好怕,神呀,我好害怕。

“以后再也没有可怕的事了。从今天起,你的爸爸就是我。”

爸爸?

“就叫我老爹吧。”

老爹?

老爹笑了,他的笑容让我觉得有些难为情,心情也放轻松了许多,我开始觉得可以信任他。

所以我静静闭上眼睛,就像把纯白的世界盖上盖子一样。

大约过了十秒,突然又听得见原本已经消失的声音。

不过和以前不一样,周围都是一些钝拙的声音。我吓得想要张开眼睛瞧个清楚,可是眼皮却睁不开。直到能张开眼睛时,又是纯白的世界,但这跟刚才的白色世界又不一样了。

我闻到薄荷般清凉的味道。心想这里应该是医院。因为我的心脏不在胸口也不在指尖,而是在手腕处传出脉动。

“好有精神的孩子啊。”

我听到女人的声音。我想回头,脖子却没有办法自由转动。

“脖子还不稳,不要乱动喔。”

她用指腹压着我的鼻子。有一股好香的味道,温柔的甜甜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要取什么名字好呢?”

接着我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总觉得刚才好像听过这个声音,却想不起来。我想搔搔头,可是我那枫叶般的小手只动了一下下。

我的身上裹着白色毛巾,抱在女人的怀里。我立刻明白自己变成了婴儿,但我既不惊讶,也不会不安。只觉得“原来发生了这种事呀”而已。

“妈咪,你看看这双眼睛。”

女人似乎叫做妈咪。她靠近我的脸,如雕刻般挺拔的鼻子滑过我小小的脸颊。

“讨厌~真的耶!好可爱的眼睛喔,对吧,老爹!”

老爹。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我想不起来。

“对了。”

瞌睡虫从指尖悄悄侵入了我的身体。好困、好困喔。

“就叫她芽芽吧。有一双可爱眼睛的芽芽(译注:日文的“目”跟“芽”同音)。”

芽芽。

“好啊,这不错!有那种‘啊~恰~!芽芽!’的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

我一边打瞌睡,一边听着他们奇怪的对话,超好笑的。如果他们是我的爸爸跟妈妈,我觉得每一天都会过得很幸福。

“芽芽,你好。我们是老爹跟妈咪,我们会照顾你一段时间,一起生活吧。”

“多多指教啦!”

老爹跟妈咪轮流吻着我的脸,好痒,就像羽毛搔着脸一样舒服,是个轻柔的吻。

“老爹,芽芽好像想睡了。”

“真的,大概是以前都没办法睡好觉吧。乖,今天开始就安心的睡吧!晚点再跟你介绍姐姐跟哥哥喔。”

太棒了。我有新的爸爸跟姐姐,还有妈咪跟哥哥。妈妈果然没有骗我。咦?妈妈是谁……?

老爹一直摸着我的头,把毛巾拉到脖子处盖好。

之后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而这件事,也被我遗忘了。

“芽芽!为什么不说话!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芽芽听见草薙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这时她已经全部忘记刚才想起的事了。第一次遇到这么神奇的事。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她试着回答草薙的话。

“我……草薙,我……”

她用铲子挖着院子里的土低声道。胸口好痛,内心好苦闷。

“我是不懂,我不懂你的心情。但我总觉得你不能够再这样下去,虽然我说不出原因,可是我是打从心底这么想的。所以你答应我的请求好吗?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芽芽的眼里流出像薄荷糖一样斗大的泪水。草薙见状也慌了。

“你不要哭!你知道女人的眼泪是武器嘛!”

“拜托你,我们一起去吧?”

不知为什么,她无法止住泪水。从出生以来她不曾哭过,就像忘了怎么哭一样。可是如今却突然泪如雨下。一旦溃堤,芽芽眼里的泪水就再也停不了了。

她开始哭出声音,最后倒在地上啜泣。

“芽芽……”

草薙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为什么芽芽会哭成这样。女神明明就不懂别人的痛苦,还一副自以为了解的样子,这一定是在演戏。

但是芽芽的泪水实在不像骗人的,她哭得十分伤心。仿佛真的经历过草薙的悲伤,内心也背负着同样的伤痛似的。

“芽芽……我明白了。我去就是了,你不要哭了。”

草薙下定决心答应要去之后,芽芽的泪水一时还是无法止住。

过了好一会儿小女神终于不哭了,只是约定的时间已迫在眉睫。

“草薙的学校在哪里?”

“菊高。”

菊高就是菊本高中。那是佐间太郎、天儿、美佐跟久美子念的学校。

“可是我要怎么去?”

“去芜存菁。”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芜存菁!不要啊!”

芽芽拿出剪刀,朝着草楚的根部用力地插了下去。

“救命呀!我要被剪掉了……咦?”

剪刀刺进他的根部周围的土壤,原来她打算用剪刀代替铲子把根给挖出来。

“你、你在做什么!?”

“你不可以在这里,所以我要把你挖起来。”

“挖什么挖!我是植物啊!植物当然应该长在土里呀!”

“不行,你是人……”

她觉得用剪刀太慢,开始用手挖起土来。她的指甲变得脏兮兮,连细小的手指都变得好黑。

“芽芽,别这样,你会受伤。”

“没关系,一定还来得及。”

见她如此执着,草薙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这样乖乖地让芽芽挖堀他的根部。

“……芽芽,我还是很害怕。因为我已经变成这样了,该怎么跟亚矢说明……”

“一五一十告诉她就好了。”

“我没有这种勇气……”

花朵反映出他的心情,开始凋谢。

“不要枯掉!”

“可是,可是……”

刚才还盛开的花渐渐遮住草薙的表情。

“我好害怕……我只要在这里看着她就好了……”

“求你,不要枯萎……”

第芽芽的手指出现越来越多小小的割伤。

终于挖到最根部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然后拔出插进土里的树枝。抱起草薙。

“亚矢在学校。”

“可是我……我……”

说什么都没用了,一定要跟她见上一面。芽芽打定主意,往学校跑去。

为什么内心会如此痛苦,她自己也不懂。

只是希望草薙能传达自己的心情,不想让他后悔。芽芽跑过商店街,穿越车站,来到亚矢就读的菊本高中。

校门前的斜坡比想象中还要倾斜,芽芽跌倒了好几次。但她都尽量不伤害到草薙。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

可是草薙却辜负了芽芽的心意,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

“草薙!快起来!不可以睡着!”

“我好怕……好怕。我的身体都变这样了,我怕……”

终于到达校门口的芽芽,想起亚矢的话,于是往教室后面跑去。

那里应该会有两个人,只要草薙出现,亚矢的心意就会坚定了。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草薙带到亚矢身边。让他有机会传达出他的心意。

这么做是不是太鸡婆了?是不是不应该呢?

草薙在芽芽的怀里,已变成了花苞,无法确认草薙的声音与表情。

但她还是带着牵牛花去找亚矢。

来到教室后面时,草薙已经枯萎,变成褐色的。原本翠绿的叶子也已干枯,茎也断了。

“为什么……为什么……”

“芽芽……”

抬起头一看,是亚矢。旁边站着一个不知名的男人,他是次郎。

“这小鬼怎么搞的,干嘛捧着枯掉的牵牛花。”

次郎一脸不悦地看着芽芽。亚矢无视他的话,蹲下来跟芽芽说道:“怎么了?花枯掉了吗?”

“……嗯。”

“我的心也快枯了。他没有来,他果真不喜欢我了。”

亚矢温柔地抚摸着芽芽的脸颊。听得见她“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不,他想告诉你,只是没有办法……”

在芽芽手上,草薙一片片凋落。掉落地面的他被风吹的支离破碎。他已经不在了。

“亚矢,草薙他对你……”

“你不必说了,芽芽。我不是那么坚强的女生,我不是一个坚强到可以死心场地地等他回心转意的女生。或许我很过分吧,但是要我拿出勇气继续相信他等待他,我做不到。”

“亚矢……”

芽芽飞奔到亚矢怀里,她闻到洗发精跟香水混杂的香味。亚矢默默地哭了,并向芽芽说了声谢谢。

芽芽的眼泪已经干枯,再也哭不出来,只是觉得非常悲哀。

草薙为什么要枯掉,只要再忍耐一下下就好了呀。

“芽芽。你该去上学了,快去吧。”

“…………”

她默默吻上亚矢的脸颊,然后往校门口跑去。

臂手指上的伤阵阵刺痛。

奇怪,女神不是不会受伤吗?她边想,边用舌头舔了舔伤口。有铁的味道,好怀念。

潜出了校门,往斜坡看去,草蕹的花瓣好像在透明的空气中飞舞。

就像受到阳光反射的玻璃碎片一样闪闪发亮。

她想走出去,却怎么也踏不出第一步。为什么?明明已经没有话可以对亚矢说了,可是心好痛好痛,芽芽不自觉回头。

这这时她看见校门口的阴影下站着一个男学生。

虽然素未谋面,但她相信。

他就是草薙。

“草薙!”

她朝草薙跑去,用力抓住他的制服下摆。

“亚矢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可是不管怎么拉他,他依旧像张开眼睛睡着一般毫无反应。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活着吗!?快说话啊!”

没有回答,焦急的芽芽开始用小小的拳头去打他的脚。

“拜托你快醒醒!快点!快点!已经要来不及了!赶快啊!”

“我……”

“咦?”

他突然开口说话了。声调仿佛黏土一样,扁扁平平的。

“我现在在哪里?”

草薙慢慢蹲了下来,用失焦的眼神看着芽芽。

“我……在……哪里?”

“草薙……”

他已经枯萎了吗?因为被刀子刺伤的打击,而从这个世界跑到某个遥远的世界去了吗?

因为害怕受伤,而去了遥远的地方吗?

现在在此处的他,只剩一个空壳了吗?

他的灵魂已经跟着牵牛花随风而逝了吗?

“我在……哪里?我在……哪……”

不对不对不对。草薙哪儿也没有去!

“草薙!?”

芽芽发出有生以来最大的音量。不输给大象跟鲸鱼还有地球,像是收集了全世界的闹钟般的洪亮。

“草薙!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恢复了光芒。可是,就像调色盘上混在一起的颜料一样,变得越来越混浊。

“不行!看我这里!”

她举起手,用力朝他的脸打下去。

那肯定是能让他清醒的一巴掌。

随即响起木材被劈裂开来般的声音,他开始眨眼。

“……芽芽?”

“亚矢在等你!”

“亚矢……亚矢……亚矢在等我!?”

他张大了眼睛,像火箭似的跑了出去。芽芽当场跌坐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呢?会不会对他造成困扰呢?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情?为什么?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

“咦?芽芽!?你小学跳级直接升高中了喔?太优秀了。”

接在佐间太郎之后的是天儿的声音。

“哎呀,你的手受伤了耶?怎么会这样?”

“要不要用口水抹一抹?”

接着是久美子跟美佐,是家人的声音。因为从校门听见芽芽的声音,大家都聚了过来。

“……没事。”

芽芽话一出口,便大哭了起来。

“哇啊~~~!都是佐间太郎惹芽芽哭了!”

“关我什么事!?”

在那之后,草薙跟亚矢有没有合好,芽芽不知道。

因为在她大哭一场之后,只说了一句“我要上学了”就离开了。

虽然大伙很好奇芽芽出了什么事,但从此之后她又跟往常一样,大伙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几天之后的小学里。

芽芽担心草薙,担心得不得了。

他有没有拿出勇气?还是又逃避了呢?表达自己的心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因为蕴含着自己可能会受伤的风险。

芽芽在鞋柜前换上鞋子,满脑子都是草薙和亚矢的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件事变得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为什么?会有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胸口好郁闷。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放不下呢。

“神山。”

穿着足球鞋的少年叫住了她。

“什么?”

“一起回家吧。”

接着是一阵沉默,芽芽想着该如何回应。

虽然拒绝很简单,但这样真的好吗?

“……骗你的!刚才是骗你的啦!哈哈,你别当真喔,神山!我是开玩笑的!当我没说!”

他觉得自己肯定被拒绝,所以含糊其词带过。说出真心话是需要勇气的,隐瞒要来的简单多了。

明知道隐藏心中真正的想法是既懦弱又没有意义的事,但因为害怕受伤害,所以少年笑得比平常更开怀,想要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像芽芽这样的美女,本来就不应该跟我这种男生说话。

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如果被其它男生发现,他们会排挤我。如果是女生,一定会拿我当笑柄吧。

他想着,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好啊。”

“我就说骗你的嘛!我还要回家看PAOPAO CHANNEL(译注:儿童节目的回放耶!所以我……咦?”

“好啊。”

芽芽伸出手。少年露出不知眼前发生的事是梦还是现实的表情,同时也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可是少年的手又马上缩了回去。为什么呢?芽芽跟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有点胆怯吧,何况男生女生握手本身就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

“那我们回去吧,神山!”

“嗯。”

少年嘴巴说要一起回去,却装作不在意芽芽般地走了出去。芽芽为了不让他抛在后头,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

看着少年满是伤痕的脚,芽芽默默地跟着。

她感到一阵心痛,觉得心里很难受。

这种不可思议的心情,或许正是活着的证明吧。

终章 泡泡假期

在神山家,老爹跟妈咪的和室寝室里隐藏着一个秘密。

虽说是秘密,其实全家人都知道,所以一点也不秘密,不过好歹也是个秘密,在这里我们就当作是秘密好了。秘密。

芽芽站在和室里,那个藏有秘密的壁橱前面。慢慢打开纸门,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门上用胶带贴着一张纸,上面用麦克笔写着“~通往天国之门(非紧急事件禁止使用。还有,这扇门是秘密)。”(看吧,上面都写着秘密了)。

她毫不迟疑地打开门。门的另一端就是云顶的世界“天国”。芽芽曾经好几次经由这扇门,来到老爹工作的场所“神的书房”。但这次却抱着一种怀念的心情,漫步在云端之上。她不知道这种心情从何而来,只感到一股仿佛砂糖混进空气中,甜美而不可思议的幸福。

像是走在弹簧垫上一样,她踩着云朵一步步前进。接着,跟刚才那道秘密之门一样的门出现在她眼前。

打开这道门,应该就会看见老爹在里头工作。芽芽担心会打扰到老爹的工作,而从门缝里偷看。

“这不是芽芽小姐吗?”

发现她的不是老爹,而是有一双翅膀的猪公扑满。

“老爹呢?”

“他等一下就回来了,请在这里稍候片刻。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扑满轻飘飘地飞出窗外去了。

“Bye bye。”

轻轻挥手向他道别之后,芽芽在房间里东张西望。每次来,她都觉得这里是个不可思议的空间。四面墙壁都是书柜,书柜里放着厚重的书本。

芽芽看不懂书背上的标题,不是因为上面写着小学生没学过的字,而是因为那是无人通晓,只有神才看得懂的文字。

房间中央摆着气派的桌椅,椅背很宽,柔软得好像坐下去就会陷在里面似的。

书桌上有一个浮空的地球仪。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芽芽还误以为是气球什么的。但仔细一看,地球仪上面飘着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水洼般的海洋正掀起海浪。原来这不是地球仪,而是的地球本身。

芽芽坐在软绵绵的椅子上,等着老爹回来。

说不定突然来访会让老爹生气。因为门上面写的告示跟以前也不一样了,说不定就是用来警告自己的。

“被骂……就糟了。”

芽芽咕哝着,碰不到地面的两脚在空中晃来晃去。

“哇~!芽芽,欢迎欢迎!”

正当她开始感到无聊的时候,房门被打开,老爹走了进来。虽然是冬天,他却穿着夏威夷衬衫、五分裤、还有海滩鞋。难不成天国四季如夏?

“怎么啦?芽芽来到这里是不是有事要问老爹呀?因为没事的话你不会来找老爹的。老爹好寂寞喔,好孤单喔。”

他抱起芽芽,磨蹭着她的脸颊,并装出哭泣的样子。纸上明明写着“非紧急事件禁止使用”,本人却是这种调调,大概不会被骂了吧。

“嗯,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你说说看。”

老爹把芽芽放在长毛地毯上,等着听她的问题。

“老爹,什么是勇气?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勇气啊?这个嘛……”

他摸摸鼻子,用着儿童节目里的大哥哥的语气说道:“勇气就是不害怕,勇往直前。”

“这就是勇气?”

“对,勇气就是不欺骗自己。对了芽芽,要不要玩这个?”

对老爹的话一脸困惑的芽芽,一看见他拿出来的吸管跟肥皂水便露出笑容。一定是猪公扑满告诉他芽芽来了,特地准备的吧。

“我要!我要!我要玩吹泡泡!”

“房间里不能玩,那我们对着窗外往天空吹,好不好?”

“嗯!”

把勇气的事忘得一乾二净,芽芽回答一声后马上跑到窗边。可是当她叼着吸管往外看的时候,却难过地闭上眼睛。

“老爹,大家的表情都好恐怖……”

“嗯?你说什么?”

老爹不敢置信,惊讶地靠近窗边。然后一样探头往外看,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如往常的景色。

往下看,白色的云朵就像地面一样延伸,其它的就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了。

难道芽芽可以看见在这下面的人类表情?

连身为神的老爹都看不见,更何况是芽芽呢。

“芽芽,再跟老爹说一次,你从这里看得到吗?”

她用手做出望远镜的样子,盯着地面上的云。

“嗯,好多人在走路,可是大家都不笑,表情很无聊跟很恐怖的人一样多。”

老爹轻轻抱着芽芽的肩膀。她好像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即使只有她看得见,别人无法确认,身为父亲应该要相信她才对。

“大家看起来都好生气。老爹,为什么?”

听芽芽这么说,老爹咬着吸管,想了一下。

“因为世界上有很多让人很难受的事,一碰到那种事情,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恐怖。表情很无聊的人呢,不代表他很无聊,只是他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而已。所以这个世上明明在意却装作不在意的人,其实多的不得了呢。而表情恐怖的人会羡慕一脸不在乎的人。他们会觉得自己很可怜,很痛苦,然后就会开始怨恨别人。”

可是。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任何人都经历过痛苦或是悲伤的事情。不管是一脸不在乎的人,或是其它人都一样,没有人能够幸免。可是人还是照样活着,就算有这些不好的事,还是会努力想要活下去。”

“但是人活着的时候,明明难过的事比开心的事还要多,那还是要活下去吗?”

“对啊,其实痛苦的事都有它存在的用意,那是必要的。因为这样一来我们才能了解别人的痛苦,变成体贴的人。”

“是喔……”

芽芽叼着吸管,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小小的肥皂泡沫从前端膨涨起来,七色的表面像彩虹般闪耀。

“所以不可以觉得自己最可怜,而轻忽别人的不幸。别人觉得最难过的事,就是那个人心目中最不幸的事了。”

“蛀牙也是吗?”

“对啊,世界上有为蛀牙所苦的人,也有因为挨饿而受苦的人、还有寂寞难耐的人、被情人背叛的人,大家都承受着煎熬,不可以认为别人的苦就不是苦,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那要怎么办?”

“任何的痛苦都是苦。痛苦是要跟别人共有的,不能够自己一个人承担。因为痛苦无所不在,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侵袭你。人类是脆弱的生物,要互相帮忙才能活下去。”

“嗯……我还是不懂。”

“芽芽或许还无法体会,可是有一天你一定会懂的。有一天你会恍然大悟说: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到时候芽芽就会用很多的话语,向很多人表达你的想法。”

“为什么?”

“这个嘛?好了,我们现在来吹个大泡泡!”

老爹用力吸进空气,朝吸管内大大吹气。肥皂泡泡越来越大,原本像棒球一样大,渐渐变成了足球的大小,然后又变得比芽芽还高,最后泡泡胀得比老爹还要大。

“好棒!好大!”

吹得满脸通红的老爹听到芽芽的话,笑了。

离开吸管的巨大泡泡越过云端,飞上天空。

有着珐琅般的光辉,仿佛可以飞到任何地方的泡泡。却在飞了一会儿之后,瞬间悄悄地破了。

“啊,泡泡……”

芽芽不舍地抬头看老爹。

“没关系,再吹就有了。”

“嗯!”

“这次换芽芽啦!”

芽芽用吸管沾了很多肥皂水,把空气吹进细细的吸管内。但吹到一半她就吓得把嘴巴移开吸管。

因为不管怎么吹气,好像都会把肥皂水吸回来似的。

“一鼓作气把它吹起来,不要怕破掉。”

听老爹这么说,她试着再吹一次。

随着肥皂泡泡越吹越大,芽芽的心情也越来越快乐。此时她的眼中映出了某个画面。那是如海市蜃楼般模糊,像风一般难以捉摸的影像。

但芽芽能够用心去看出它真正的样貌。

“有人在笑……”

在不断膨胀的肥皂泡泡的那~端,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对曾经见过的少年少女,脸上洋溢着未曾见过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桑岛。

读完《神样家族4》,有什么感想呢?

这一次我用了一种新的写作手法,就是在正式执笔本篇之前先写“跋”。

原因是每次都要写“给大家添麻烦了”,所以突发奇想,干脆在麻烦造成之前先写好。

哈哈,我很天才吧。

或许有人会说,那一开始不要乱给人家添麻烦不就好了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呢,就是这样子啦。

这次是以番外篇、短篇集的形式写成的(其实还没写),各位觉得如何?

标题也有别于“发育少女”或“桃色储金”的四字系列(译注:指原书名)。

不过从《神样家族5》开始就会恢复成原本的四字系列了,如果有机会出版的话。

本集的内容是以神样家族的女性人物为主角。

哇哈哈,我本来以为在写本篇之前先写跋就可以不用跟大家道歉了,结果反而没东西可写,真是令人开心的失算。

其实也没有很开心。

我希望这次不单只是短篇故事,而是能够把所有故事都串连起来,构成一个整体的故事。

让读者能更深入了解“原来某某角色有过这样的事”这种耐人寻味的故事也准备放进题材之中。

虽然还没有拍板定案。

啊,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爆炸……不对,好像不需要爆炸。

呃……或是情色。

啊,可能会有情色。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次应该不会添到麻烦的MF文库编辑部的M君及K君。

帮小说画出漂亮插画的ヤスダスズヒト老师,以及画出l.5坪

小房间平面图的芽芽。

在此向你们表达谢意。

跋就写到这里了。

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跟各位见面。

我现在要开始进入本篇了!

桑岛由一

※编辑注:虽然讲得这么好听,这次还是被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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