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與自我的戰鬥

  第五章 與自我的戰鬥

  「那麼,走吧。」

  隔天。

  格袁先生到我們借住的住家前迎接,當我們一集合便立刻彈響手指,周遭的景色瞬間為之一變。

  相較於至今所在的、宛如介於天空與宇宙之間的曖昧景色,我們現在則來到一個宛如被拋入宇宙中央的空間。

  然而眼前所見的,與和艾露璐一同移動時所看見的真實太空不同,神威般的彩虹色能量好似極光一般到處飄浮著,看起來就像銀河閃爍著無數的光芒。

  當我忍不住著迷於眼前的景色時,格袁先生的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

  「這裡是試煉的世界。你們要在這裡接受試煉,一旦成功克服,便能習得神威的能力。」

  「原、原來如此……」

  「你們大可放心,這個試煉不會危及生命。」

  「是這樣嗎?」

  我還以為肯定得經歷些痛苦得要命的過程才能獲得神威呢……

  當我們所有人都一臉茫然時,格袁先生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但是,一旦試煉開始,便不能中途退出。」

  「咦?」

  「我昨天也說明過在這個【天界】中,肉體的老化是停止的。你們現在也沒有食慾等等的感覺吧。」

  「的、的確,昨天雖然照你說的有好好休息,但其實不只沒有飢餓感,也沒有半分睡意呢。」

  「就是這麼回事,一旦進入試煉,直到突破為止,都會永遠困在試煉的世界裡。好了,我再問最後一次,聽完這些說明,你們還是決定接受試煉嗎?」

  「「「……」」」

  大夥兒對看了幾眼之後,一齊看向格袁先生點了點頭。

  「是的!」

  「肯定。只要能變強,我什麼都做。」

  「我也是,而且挨打不還手,可不符合我的個性呢。」

  《我完全同意。等我學會那個叫神威的東西,這回一定要打得你滿地找牙。》

  「我對這點倒不怎麼堅持……不過面對未知的力量,我可壓抑不住我的好奇心呢。」

  儘管大家的理由各不相同,不過看來所有人都幹勁十足。

  這時奈特牠們也跟著應聲。

  「嗷嗚!汪、汪!」

  「噗噗、噗嗶!」

  「嗶!」

  「咦?奈、奈特你們也要接受試煉嗎?」

  我沒想到奈特牠們三個也會主張要參加試煉,正覺得驚訝時,只見格袁先生點點頭。

  「想參加就參加吧,但前提是可別後悔了。」

  「汪!」

  奈特用力點頭回應格袁先生語帶挑釁的態度。

  『哼,那麼吾就留在這邊小睡等你們回來吧。』

  「啊,歐瑪先生你不參加嗎?」

  『因為沒必要啊。』

  「啊、啊哈哈哈。」

  我看著無論什麼狀況都依舊故我的歐瑪先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不過歐瑪先生畢竟是創世龍這種強得犯規的存在,說不定其實會用類似神威的力量,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照這意思看來,傑諾維斯先生是否也會使用神威呢?

  雖然照理來說,為了獲得神威,就必須放棄當人類……不,傑諾維斯先生的話,感覺不用特地做什麼,也能面不改色地使出神威來。

  雖然思緒飄遠了一下子,不過總之我們確定了要接受試煉的成員了。

  格袁先生確認成員後,彈響了手指。

  下個瞬間,我們眼前就出現一個有如黑洞一般的巨大黑色漩渦。

  「這是……」

  「那麼,試煉即將開始。給你們最後一次忠告,一旦進入試煉,直到克服試煉為止都無法從另一邊的世界回來,各位都做好覺悟了嗎?」

  「……是的。」

  「那麼────試煉開始。」

  於是,我們的身體伴隨著格袁先生的信號,被吸進那個黑色漩渦之中。

  ***

  「!?這、這裡是……」

  被吸進黑色漩渦之中的我有一瞬間視野變暗,但下個瞬間馬上又被新的景色圍繞。

  這是一個沒有天空也沒有地面,完全空無一物的漆黑空間。

  而且變化的還不只是環境。

  「嗯、咦!?這身衣服……!?而且我這身體……!」

  不知為何我變得與原本穿著盔甲的樣子不同,身上竟穿著我轉入王星學園之前的學校制服。

  而且……我的體格也不知不覺間回到等級提升前的樣子。

  「為、為什麼……」

  不只我身上的變化很奇妙,這個空間本身也非常不可思議。

  乍看之下,我差點誤以為自己被丟進一個全黑的世界,但我低頭便能鮮明地看清楚自己的身體,可見這似乎和普通的黑暗是不同的。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試煉。』

  「!?」

  突然有個聲音叫住陷入恐慌的我。

  我慌張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站在那裡的人物不禁目瞪口呆。

  「為、為什麼────為什麼、我會……!?」

  站在那裡的是穿著血戰鬼盔甲、等級提升過後的我。

  只見眼前這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物,對著愣在原地的我露出無畏的笑容。

  『別說奇怪的話好嗎?我才不是你。』

  「咦?」

  『現在這模樣才是真正的你吧?』

  「!」

  語帶濃濃輕蔑的話語深深刺傷了我的心。

  但對方一點都不在乎我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

  『好了,來說說關於試煉的話題吧。沒那麼難,你跟我戰鬥,如果你贏了就算是通過試煉。怎麼樣,很簡單明瞭吧?』

  「這……」

  『來,說明結束,快點開始吧。』

  「咦────」

  就這麼一剎那。

  我的腹部開了一個大洞。

  「咕呃!」

  我完全不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

  回過神來時肚子已經被貫穿,我就這麼當場跪倒在地上。

  這時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等級提升後的我一臉無趣地說:

  『喂喂喂,你未免也太弱了吧?』

  他的手上正握著【絕槍】。

  『這樣是不可能通過試煉的喔?是吧?』

  對方似乎正在說些什麼,但我的意識已經逐漸朦朧、無法好好地思考了。

  就在我以為我會就這樣死在這裡的時候,意識突然恢復清醒。

  「────咦?我、我怎麼……!?」

  而且回過神來時,腹部上的大洞也已經完好如初。

  見我想不透是怎麼回事而陷入混亂,對方便對我解釋:

  『你來之前沒聽說嗎?在這個世界裡你是不會死的。』

  「啊……」

  『好啦,懂了的話就繼續吧。我給你一點特別優待,我會站著不動,你就攻過來吧。』

  對方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

  我勉強站起身,伸手想從『收納背包』拿出【全劍】。

  但是────

  「為、為什麼!?」

  ────別說是【全劍】了,就連『收納背包』都沒出現。

  無論我如何默想,都召喚不出任何東西。

  這時對方忍不住捧腹大笑。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當然不可能出現啊!?』

  「咦……」

  『喂喂喂,你也不想想那個能力本來是誰的東西?是你的嗎?不是吧,全都是托賢者的福才得到的力量吧?』

  「啊……」

  『不管是多厲害的稱號、多神奇的技能!全部都不屬於你。那些全都是多虧賢者才得到的東西。你身上根本不存在任何一樣屬於你的力量。』

  「────」

  我徹底無話可說。

  至今我能在異世界的戰鬥中堅持下來,在現實世界不再被欺負,全都不是靠我自己的力量。

  都是因為有賢者留給我的遺產,才做得到的。

  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站在原地,這時對方臉上浮現殘酷的笑容。

  『欸~既然你不出手────那就由我攻過去囉?』

  「──!?」

  下一秒回過神時,我的右手臂已經被砍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看來你至少還能當個稻草人呢!你說是吧!?』

  對方見我痛得禁不住慘叫,仍舊毫不留情地出聲嘲笑。

  然而這個空間甚至不允許我因為痛楚而昏倒。

  無論經歷多麼可怕的痛苦,傷處只要過一會兒就會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啊、啊啊……」

  『那麼,好戲才正要開始。我還有很多武器沒用上呢……你可要好好娛樂我啊。』

  ────接下來我經歷了真正的地獄。

  他用【絕槍】貫穿我渾身上下每個部位,用【全劍】像是玩樂似地砍飛我的四肢。

  以【無弓】把我逼得無處可逃,如雨滴般飛落的箭矢把我像是刺蝟一樣插得滿身。

  被他用【無限護手】痛毆時我完全無法反抗、只能感受一陣陣襲來的痛覺,被【世界擊槌】打中的瞬間,我的身體立刻灰飛煙滅。

  無論我如何哭喊,對方都不曾停下攻擊。

  彷彿像是把我至今使用的力量全部灌注在我身上一般。

  對手看著像塊破爛抹布似地癱倒在地上的我,用百無聊賴的語氣說道:

  『喂喂喂,你這不是完全無法反擊嗎?不過說得也是啦,誰叫你本來就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弱雞呢?』

  「唔唔……」

  『不過我還是有點同情你的喔?你一直努力想要改變自己,結果仍舊什麼都沒變。無論你如何努力,還是什麼都沒改變。到底是為什麼呢?你該不會是被詛咒了吧?哈哈!』

  ────為什麼?我才想問為什麼呢。

  他說的沒錯,我自認一直以來,我已經盡了全力做我能做的事情。

  但我的身體仍舊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身體沒多增加一點肌肉,體力也根本沒有變好。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過著被周遭的人嫌惡、閃避、排擠、輕蔑的生活。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擺脫這種遭遇?

  我真的被詛咒了嗎?如果是的話,又是為什麼?為什麼倒楣的是我?

  『相比之下,你看看我,多厲害啊!』

  對方朝著什麼都沒有的我張開雙臂,像是故意現給我看似地,接連解放各式各樣的能力。

  也就是『魔裝』、『聖王威』和『聖邪開闢』等我至今獲得的所有力量。

  還再加上……

  『嘿,你看,這就是你所追求……神威喔。』

  他不只發動我至今使用過的能力,還連神威都使出來了。

  『怎麼樣?我和你不一樣,什麼都辦得到。這樣你還敢說我跟你是同一個存在嗎?這下說不出口吧!?啊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一陣後,像是靈光一閃似地拍了拍手。

  『對了!乾脆在這裡把你完全消滅,由我來成為真正的天上優夜好了。你不覺得這樣對世界來說更好嗎?』

  我很想否定他的話,卻擠不出一字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我心底有個聲音,也認同他的說法。

  認同比起現在的我,眼前的這個人更值得存在於世。

  什麼都做不到的我就算活著,也無法帶給世界任何益處。

  但我眼前的這個我,什麼都做得到。

  就連要拯救世界也不是什麼難事。

  『喔喔喔,我愈想愈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耶!既然現在這個我什麼事都辦得到,逃出這個空間應該也不是不可能吧。呵呵呵……簡直是天啟呢。』

  「……」

  『那事情就是這樣啦。你就安心地消失吧?不管是拯救世界還是什麼難事,我都會代替你輕鬆搞定的。』

  對方愉快地笑了笑。

  這時,他似乎又冒出了什麼主意。

  『對了,等我取代你之後,去征服世界好像也不錯喔!畢竟我擁有足以這麼做的力量嘛!』

  「你、你說什麼……」

  我聽見眼前這男人的話,忍不住瞪大眼睛。

  『你驚訝什麼?由優秀的人類支配下等生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

  「不可以、做這種事……」

  『啊?你還敢回嘴啊。』

  「咕啊!?」

  對方在身體經過各種力量強化的狀態下踢穿我的肚子。

  巨大威力使我的身體炸得粉碎,但不出幾秒又恢復到原本的樣子。

  然後對方解開強化,踩住我恢復原形的頭部。

  「唔!?」

  『我說啊~你比任何人都還低等,回嘴個屁啊。你沒有任何權利,我才是一切。』

  「唔……才、才不是……」

  『……你真的很讓人火大耶。』

  情感從他的臉上消失,他更加用力地踩踏我。

  「咕唔!」

  『對了……作為你這個低等生物還敢跟我頂嘴的處罰,等我取代你之後,就把你珍惜的事物全都毀了吧。』

  「什……!?」

  『比方說那幾隻狗、豬、鳥和蜥蜴,還有跟你同校的那些傢伙們,我會好好折磨一番再通通殺光!』

  「住、住手!」

  『就~說~了~……你少來指使我!』

  「嘎啊!」

  『看來毀掉你珍惜的事物這件事已經確定了呢。不對喔,想到反正你就要死在這了,那送你珍惜的東西一起上路說不上是懲罰,反而是種獎賞了吧?啊哈哈哈哈!』

  我奮力掙扎想阻止這個笑得天真的男人,但無力的我仍舊什麼也做不到。

  「嗚、唔……!」

  『啊~真是的,別動來動去的,煩死了……』

  男人用徹底厭煩的口氣這麼說完後,把腳從我的頭部移開、拿出了【全劍】。

  然後再度解放包含神威在內的所有力量。

  『繼續陪你這種無能之輩瞎混實在太累了,所以……去死吧。』

  他面無表情地揮下【全劍】。

  我原本完全來不及反應的攻擊,現在變得看起來十分緩慢。

  然後我的腦海同時開始竄過至今的所有記憶。這就是人們說的死前走馬燈吧。

  回想起來,直到找到【異世界之門】為止,我真的是個毫無可取之處的存在。

  踏入異世界、繼承傑諾維斯先生留下的遺產,徹底地改變了我的人生。

  若是沒了賢者所給的一切,我就只是個一事無成的存在。

  所以就算眼前的他說要取代我,因為我心底很明白,比起什麼都做不到的我,什麼都做得到的這個男人對世界更有益處,因此連回嘴否認都辦不到。

  但即便是如此一事無成的我,也有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

  眼前的這個男人說他要毀掉我所珍視的事物。

  我自己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

  可是就算賭上自己的一切,我也想去守護我最重視的人們。

  從來沒想過我會為自己的無力感到如此不甘心……

  儘管什麼都做不到,但我仍舊狠狠瞪著朝我逼近的刀刃。

  就在這瞬間。

  『嗯?什麼!?』

  【全劍】的劍身在碰到我頸部的瞬間,竟被某種東西彈開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全劍】會被彈開!』

  就如他所說的,沒想到照理來說斬斷世間萬物的【全劍】竟然會被彈開。

  他不停地對我揮舞【全劍】,但不知為何,所有攻擊全都在碰觸到我的身體前便彈了開來。

  當我也驚愕於這不可能的景況時,才突然發現有種身體裡些微散發出某種能量的感覺。

  這既不是魔力、也不是『聖』或『邪』之力,更不是那種神威。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發現一股深紫色的、感覺十分不祥的能量正包覆我的全身。

  「這、這是……」

  『那力量是什麼東西!快給我說!』

  男人語氣激動地質問我,但我本人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能量。

  搖曳的紫色能量看起來妖異得令人發寒,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雖然這股我完全不知道的力量讓我很驚訝,但我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感覺身體……變輕了……!?」

  我感覺從開始散發這能量之後,也許是心理作用,身體似乎變得輕盈了些。

  這與透過魔力強化的感覺不同,比較像是純粹身體重量減輕了一樣────

  當我在這全然未知的狀況下愣在原地時,男人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不可能,你的所有能力全都是來自賢者的餽贈,所以在這空間裡的你沒有任何力量,照理說應該是這樣才對啊!但是,那股力量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總不會是你與生俱來的吧!』

  「……」

  無視我眼角餘光裡不停碎唸的那個男人,我凝視著這股紫色的能量。

  我完全不知道這股力量的真面目。

  但是不知為何,我卻能理解該如何運用它。

  簡直像是我長年使用的能力一般,我能夠有如擺動手腳似地運用自如。

  看來這能量似乎不只能和魔力一樣用於強化自身,好像還能化為有形體的東西。

  我摸索著紫色能量,下意識地用能量形成了一把劍。

  而男人似乎也在這時取回了餘裕,對著我直言挑釁。

  『哈!你打算用那把奇怪的劍跟我打嗎?你真以為你贏得了我?』

  「……」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力量,但要打敗透過包含神威在內的各種力量強化過的這個男人,恐怕很困難吧。

  就算我用這奇妙能量強化了自己,我們之間的差距一定還是天差地別。

  但是……

  「不管我會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要阻止你。」

  『啊~是喔,那我就快快殺了你,再按照計畫去蹂躪你重視的一切吧!』

  「!」

  男人話音一落,便瞬間取出【絕槍】,用盡全力瞄準我擲了過來。

  來到這空間後無數次貫穿我身體的那把槍又逼到了眼前。

  我真的感到非常害怕。

  但我更害怕我重視的人們受到傷害。

  這時我下意識地將紫色能量聚集在雙眼中。

  下個瞬間,直直朝我飛來的【絕槍】看起來變得非常緩慢。

  「喝啊啊啊啊啊!」

  我沒放過這個機會,用能量做成的劍架開槍身,在【絕槍】貫穿之前化解攻擊的衝擊力。

  然而對手也立刻趁這空隙舉劍飛砍。

  『你根本不可能贏過我,笨~~~~~~~~~~蛋!』

  男人浮現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說得沒錯,我根本不可能打贏他。

  然而在這一刻,我的腦海裡浮現傑諾維斯先生的模樣。

  那個在我來到異世界時,為我的人生帶來轉機的偉人。

  如果換成是傑諾維斯先生,他會說什麼呢?

  ────那還用說。

  「只要斬斷不可能就行了────!」

  我所仰賴的,是從傑諾維斯先生身上學來的『無為一擊』。

  我在剎那間進入極限的集中狀態,以能量之劍斬斷了男人的【全劍】。

  『什、什麼……!?』

  ────【全劍】的確能夠斬斷世間萬物。但只要擁有鍛鍊到極致的技術,就能輕鬆做到同樣的事。

  傑諾維斯先生確實是這麼說過。

  ……啊啊,這樣啊。

  我的身體能力的確是從別人手裡獲得的。

  但在過去世界和賢者一起不停揮舞木劍的那段時間,是真真切切、只屬於我的東西。

  我與賢者進行的修行內容與技能什麼的完全無關,純粹是為了將技術鍛鍊到極致。

  所以這技術和經驗不是他人所給的,而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我一斬斷【全劍】,就這麼順勢把男人從頭頂一刀劈開。

  男人瞪大了眼睛,跪在地上。

  『怎、怎麼可能……!我、竟然會……!』

  他呻吟似地低語,接著身體便化為光粒漸漸消散。

  「我贏了……嗎……?」

  飄散的光粒圍繞在我身邊旋轉,接著滲透進入我的身體。

  下個瞬間,我的視野又再度變暗。

  ***

  「這是……!」

  我────格袁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為了讓下位世界的人類們習得神威,我帶著他們來到試煉房裡。

  這個空間被用來進行為了讓沒有神威的人覺醒而準備的試煉。

  然而神威正如字面上所示,是『神之威能』,故此,下位世界的人類無法獲得這種能力。

  那麼該怎麼辦?

  只能藉由脫離人類的框架一途來獲得。

  這試煉房就是為此而生的場所。

  脫離人類的框架用說的雖然簡單,實際做起來非常困難。

  這與純粹變強、得到怪物般的強大力量是不同的。

  所謂的放棄當個人類,只有透過『打倒自我』才能夠達成。

  在這間試煉房,人們將被賦予與自我對峙、戰鬥的試煉。

  這也是乍看之下感覺很簡單,然而要與和自己擁有一模一樣的能力、一模一樣的思考邏輯的對象戰鬥,並且戰勝他,說是不可能的任務也不為過。

  可是這次帶來的人們竟然接二連三地通過了這個試煉。

  就連我也不得不承認之前的確是太小看他們了。

  不過,他們之中還有一個非常驚人的傢伙。

  那就是在連神威都沒有的狀態下打贏我的,那個叫優夜的人類。

  當其他人都在跟與自己完全相同的對手戰鬥時,不知為何只有優夜的對手竟然遠遠強過他本人……不,他的戰鬥對象正是試煉之前的那個優夜,然而相較之下,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優夜本人竟然變得非常貧弱不堪。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試煉的對手竟然比他自己還強?

  雖然不清楚箇中緣由,但顯然優夜的內在存在兩種面向,這個虛弱的姿態展現的才是他的本質吧。

  這麼一來,無論怎麼想,優夜都不可能突破試煉吧。

  畢竟對手可是連我都能打倒的存在。

  相較之下,現在優夜可說是實實在在的低等生物,兩者之間天差地別。

  我雖然看不見完整的試煉過程,但如此一來優夜會單方面被對手痛毆欺凌,已經是再明顯不過的了。

  ……沒辦法,看來似乎只能由我這邊中止試煉了。

  正當我要做出決定時──

  優夜的靈魂竟然湧出一股奇妙的力量。

  在我與他戰鬥時也從沒感受過類似的氣息,那股力量……就像是一直深深封印在優夜心底一樣。

  目睹這能量的瞬間,我心頭立刻湧上一股強烈的厭惡。

  這、這力量是怎麼回事……!

  妖異搖曳的紫色能量帶著非常極端的兩種性質,雖然光是看著好像就會被蠱惑,卻又似乎排拒著生物最根本的本質。

  在我還驚訝於這突如其來的事時,優夜已經運用那股力量,徹底打敗了遠比自己強大的自我。

  原本還一度不知道會怎麼樣,看來他身上包藏的這股我也不明白的奇妙力量,成為他突破這次試煉的契機。

  雖是來自下位世界的存在,卻非常地可靠呢。

  我臉上浮現微笑,走向結束了試煉的優夜一行人身邊。

  ***

  「嗯……啊……這、這裡是?」

  『回來了嗎?』

  「優夜!」

  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我接受試煉前的景色。

  在我呆呆地環視四周時,伊莉絲小姐衝到我身邊開始確認我的身體。

  「你沒任何地方受傷吧!?你沒事吧!?」

  「啊、我、我沒事!真的沒事!」

  我這麼告訴摸遍我全身、反覆確認我完好如初的伊莉絲小姐,這時兔子師父也走了過來。

  《你是最後一個喔。》

  「咦?真、真的嗎?」

  《嗯,我和伊莉絲幾乎是同時回來的,那時候已經完成試煉的只有阿卡茲基一個。》

  「咦!?」

  「噗噗。」

  阿卡茲基得意地挺起胸膛。也就是說,阿卡茲基是我們之中率先完成試煉的吧。

  《接下來是歐帝斯和尤蒂,再來是奈特他們,最後是你。》

  「原、原來如此……」

  「表示優夜先生經歷的試煉特別嚴苛吧。」

  「咦咦、這個嘛……?」

  我開口想回答歐帝斯先生時,這才發現自己竟想不起試煉的內容。

  「嗯、咦?我明明的確接受了試煉,但我卻想不起來試煉的內容……」

  「果然,優夜你也是啊……」

  「咦?妳說『也』,所以大家都……」

  「肯定,我也不記得。」

  「嗷嗚。」

  看來所有人都不記得自己經歷了什麼樣的試煉。

  「────不記得也是理所當然的。」

  「格袁先生!」

  格袁先生安靜地來到我們身邊。

  「你說理所當然是什麼意思?」

  「你們必須脫離人類的範疇才能夠獲得神威,為此的必要條件,就是要使靈魂覺醒過來。」

  「讓靈魂覺醒?」

  「沒錯,靈魂無論在你們的世界還是這個【天界】,都是最重要的一股力量。而在那個空間裡,靈魂能夠單獨存在,當場磨練受試者的靈魂並使之覺醒,進而得到神威。這就是這個試煉的主旨。」

  「原、原來如此。」

  「靈魂之中儲存了包含你們的前世等等各式各樣的情報,但你們都不知道也不記得,對吧?」

  「的確是……」

  「也就是說,刻印在靈魂裡的紀錄,不會留在我們的記憶裡嗎?」

  「就是這麼回事。」

  印象中我和傑諾維斯先生之間的契約也是透過靈魂締結,所以才會有就算傑諾維斯先生本人忘了我,但靈魂還記得的神奇狀況吧。

  「總之就算你們自己毫無印象,靈魂也記得一切。證據就是……如何?你們現在應該都能發動神威了吧?」

  「是啊。」

  伊莉絲小姐邊說邊從掌心噴出彩虹色的能量。

  其他人也接連發動神威。

  我也跟著嘗試,的確能順利發動了。

  「不可思議。明明不記得,卻會使用。」

  《看來跟鍛鍊一樣,和鍛鍊後變得能下意識使出招式是類似的狀況吧。》

  「真、真的是那樣嗎?不過既然都能用了,我倒是沒什麼好抱怨的。」

  在我們大家各自嘗試操作神威時,我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麼呢……感覺應該是試煉中發生了什麼才對啊……

  格袁先生接著繼續解釋:

  「無論如何,你們全都克服試煉、習得了神威,試煉的過程在今後應該會成為你們相當大的助力。就算現在不記得,靈魂也絕對會記得一切,等待時機一定能想起來。」

  照格袁先生的說法,我忘記的那件事或許也過一陣子就會想起來了吧。

  儘管總感覺不太舒服,我還是勉強說服自己接受。

  「好,總之你們都會用神威了,再來就是────」

  在他話說到一半的瞬間。

  「不、不會吧!」

  「?你怎麼啦?」

  我們見格袁先生反應相當不尋常,便跟著進入戒備狀態,這時他赫然大吼。

  「那傢伙來了!」

  「那傢伙?」

  「是虛神……!」

  ────看來我們得就這樣直接進入與虛神的實戰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