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劍聖』

  第一章 『劍聖』

  ──雷伽魯國近郊有座【悠古森林】。

  此處生態富饒,為雷伽魯國提供許多資源及益處。

  同時也是世界知名的危險地帶。

  不過相較優夜所居住的、被指定為超危險地帶的【大魔境】,這座森林的危險程度就沒那麼高了。

  【悠古森林】與【大魔境】相比藏有更多貴重資源,由於有許多冒險者在此出入,魔物出沒頻率相對較低,人們能在附近建設街道放心地生活。

  而如今還有另一個理由,使雷伽魯國的治安更上一層樓。

  那就是──

  「嘎嚕嚕嚕嚕……」

  「咕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

  「……」

  一位女性在被好幾隻魔物圍繞下,靜靜佇立在原地。

  她有著一頭桃粉色狼尾頭與粉色的鳳眼。

  儘管身處在棲息著相當多強大魔物的【悠古森林】中,她卻一身輕裝,只穿戴著白銀的胸甲和漆黑披風,腰間插著一把劍。

  這座森林是絕對不適合女性獨自一人遊蕩的危險場所,現在圍繞著她的是一整群有著黑色毛皮、白色斑紋的老虎──被指定為B級魔物的【黑虎】。

  雖說是B級以上的冒險者在一對一的狀況下就能打倒的魔物,然而現在包圍她的黑虎卻高達十幾隻。

  要討伐這個數量,一般需要一支A級冒險者的隊伍,或達S級的冒險者才可能辦到。

  然而危險程度如此之高的黑虎們,卻對眼前落單的女性抱持著異樣高度的戒心,遲遲未發動攻勢。

  「咕嚕嚕嚕……」

  這時,其中一隻黑虎忍得不耐煩終於撲向她。

  錚錚──

  「嘎──」

  下個瞬間……響起一道清澈的金屬摩擦聲後,黑虎還沒搞清楚怎麼一回事,頭就已俐落地被斬斷,身首分家、倒地不起。

  同伴被殺使得黑虎們更加警戒,不過這憤怒也激使牠們群起圍攻。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那名女性籠罩在常人光是聽見都足以嚇倒失神的咆哮中,身處黑虎成群迎面襲來的險境下卻沒有絲毫慌亂,依舊站在原地。

  然後──

  錚錚──

  「咕嘎──」

  「嘎啊──」

  周遭又響徹起一陣清脆的金屬摩擦聲,群起圍攻的黑虎全都在半空中身首異處,直接倒落在地。

  「……」

  成群的黑虎化為光粒,地面上只剩下黑虎的掉落物品。

  方才被襲擊的女性靜靜地瞄了一眼,不知何時已將手上的劍收回劍鞘中。

  「呼……這點程度根本算不上是修行呢。」

  這位口吐令人難以置信台詞的女性,正是現在落腳於雷伽魯國的『劍聖』──伊莉絲•諾布雷德。

  「……糟糕,我就是老說這種話才成不了事……」

  伊莉絲回神反省自己剛才的行動和話語,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會如此消沉是因為──

  「唉……同年級的人裡只剩下我還沒結婚了……但又不能因為這樣荒廢劍術……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沒想到號稱最強、名揚萬里的『劍聖』,竟然在煩惱自己快要錯過適婚年齡。

  伊莉絲從懂事以來就著迷於劍術,一直以成為騎士為目標潛心磨練實力。

  但伊莉絲出身於擁有公爵爵位的上流貴族諾布雷德家,因此她的父親並不允許她成為騎士。

  即便她原本想去上騎士學校,父親卻強硬地安排她就讀貴族女子學校。

  儘管她向父親百般抗議,仍不敵諾布雷德家的強權和周遭人們的說服,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去唸了女校。

  「現在想想當初被逼去唸女校根本沒什麼意義呢。」

  「嘎啊啊啊啊啊!?」

  伊莉絲邊回想起以前的自己,邊順手解決又朝著自己撲來的其他魔物。

  不過周遭果然還是僅僅響起清脆響聲,完全看不見她拔劍的樣子。

  ──她的父母要求她就讀貴族女子學校,打的自然是讓她磨練作為上流淑女該有的修養、做好未來準備嫁入王公貴族的主意。

  伊莉絲生來面容姣好,早在就讀貴族女子學校前就已收到眾多貴族提親,卻因本人比起戀愛對練劍更有興趣,加上當時身為貴族千金該有的修養她一樣都沒有,所以別說締結婚約了,伊莉絲的父親連一場相親都不敢讓她出席。

  甚至有過能為諾布雷德家牽起貴重人脈的貴族來提親,但想到讓不成熟的伊莉絲嫁過去只會敗壞諾布雷德家的聲譽,只好含淚拒絕的狀況。

  「──咕嗚!?」

  「嘎、嘎啊啊啊!」

  伊莉絲保持著完全不像正在被攻擊的從容態度,行雲流水地不停砍倒魔物。

  這異樣的光景讓魔物紛紛失去戰意轉身想逃跑,但沒有一隻魔物從伊莉絲的劍光下成功逃脫。

  「說起來父母明明那麼想讓我放棄劍術,卻沒怎麼安排我去相親呢。想想還真不可思議……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原因嗎?」

  就這樣,完全不知道雙親企圖的伊莉絲一路平安長大,也因為雙親對她向來寵溺,讓她無法違抗父命、中途拋下貴族女子學校的學業。

  不過即便進入女校就讀,伊莉絲仍未曾放棄劍術。

  加上她就讀的女校與一般學校不同,是名為『阿爾塔米亞女學院』的超級名校,其校長則是貴為貴族仍以S級冒險者大展身手過的傳說中的魔女。

  正因如此,即便是所千金小姐念的貴族女子學校,仍設有一些學習自衛手段的課程,伊莉絲也不曾懈怠,期間一直持續地自我鍛鍊。

  最後伊莉絲的成績不但遠遠超過課堂的要求,甚至展現出足以壓倒教師的實力。

  校長被她的過人表現力挑起興趣,為她介紹了一位大人物。

  那就是後來成為伊莉絲劍術師傅的前『劍聖』。

  「咕、咕啊啊啊啊!」

  「咕喔喔喔喔喔!」

  「現在想起來,正因為那次相遇才造就了現在的我呢。」

  伊莉絲回想著前代『劍聖』,邊不停地砍倒四處竄逃的魔物。

  ──由於前代『劍聖』也是位女性,對與自己一樣有意修練劍術的伊莉絲頗感興趣,加上伊莉絲本人也有天分,於是正式被收為弟子後,她便愈發潛心鑽研劍術。

  但與此同時也不能耽擱學業,伊莉絲只好不情願地繼續去女校上課。

  至此,原本一直全心投注在劍術上的伊莉絲,有幸在女校結交到眾多好友。

  其他學生多是徹頭徹尾的千金氣質、連學習護身術的課程都做不好的大小姐,卻意外地跟伊莉絲很合得來。

  不知不覺間,其他女學生們從伊莉絲身上學到護身方法,伊莉絲則從她們身上學會淑女該有的修養。

  這讓伊莉絲的心境漸漸有了轉變。她原本從小對劍術以外的事情毫無興趣,沒想到到了臨近畢業時,也開始對普通女性會感興趣的事物表現出相當程度的關注。

  一般來說,『聖』者這樣傳說等級的存在總會被周遭特別敬畏、保持距離。不過伊莉絲或許因受惠女校環境的影響,一路以來身邊一直有許多朋友,以『聖』者來說相當稀奇。

  同時,由於她畢業之際就已從前代手中繼承了『劍聖』的稱號,這使得她父親根本出不了手。

  諾布雷德家的公爵地位固然顯赫,然而在一些國家中,對抗世界之敵『邪』的『聖』者能受到同等、甚至更加高貴的待遇,因此伊莉絲的父親實際上沒有足夠強迫伊莉絲留下的權力或戰力。

  事情發展至此,她的父親最終飲恨放棄。

  放棄將伊莉絲嫁入其他豪門的主意,並且不再干涉她的生活。

  這本應是伊莉絲最期待的發展。

  不過隨著畢業後朋友們一個個步入家庭,直到只剩下她一個人還單身,她這才意識到結婚這檔子事。

  可是別說結婚了,她根本沒有任何戀愛經驗,想擺脫單身還得從何謂戀愛開始學習起。

  「太奇怪了……不該是這樣的啊……!」

  伊莉絲已經要滿二十五歲了。

  在這邊的世界一般多是二十五歲前就會完成婚姻大事,可是伊莉絲不僅沒結婚,甚至根本沒和男性交往過。

  「以前明明那麼多人追求我,現在卻沒半個人影……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伊莉絲一臉沮喪地盯著地面。

  正如她所說的,她就讀女校時在路上經常被搭訕。

  儘管現在屆齡二十五歲,但擁有驚人美貌的伊莉絲自然不可能沒人垂涎。

  然而她設定的男伴條件是要比自己強、要有一定的財力,還要長得夠俊美……而且相當堅持。

  未達標準就跑來搭訕或直接提親的男性全都被她一口回絕,想當然耳──她成了無人可攀的高嶺之花,沒人敢主動追求了。

  「我、我自己也知道我以前要求的條件很嚴格啊?所以現在才會降低標準嘛……!」

  伊莉絲有點焦燥地說著,也不知道是在講給誰聽。

  這時,一隻魔物看準她貌似毫無防備,從背後悄然接近。

  那是形似黑蛇、被稱為【暗殺蛇】的A級魔物,有著長達5公尺的龐大身體,還能用技能消除移動時的聲響和氣息。

  加上會用技能隱藏其巨大身體,人類很難察覺其存在,至今已有許多冒險者遭奇襲而犧牲。

  暗殺蛇安靜且鎮定地鎖定伊莉絲──

  「嘶!」

  「──人家現在已經不奢求長得帥或是多有錢了,只要比我強就好了啊!」

  錚錚──!

  金屬聲再度響起一下一刻,暗殺蛇已經掉了腦袋、當場嚥氣。

  被襲擊的伊莉絲不知何時已將劍握在手中。

  「就沒有比我強的人嗎……」

  儘管她根本搞錯最該放寬的條件,不過對她來說,比她本人強這點是絕對不能退讓的。

  因為她一路以來完全沒有任何感情經驗,滿腦子都是對於戀愛的誇大妄想,一心嚮往著哪天會有個像王子殿下一樣的人在危急時衝出來拯救自己。

  她無法捨棄這種對戀愛的虛妄憧憬。

  這位感覺某些部分讓人有點無言的『劍聖』伊莉絲,即便擁有壓倒性的強大實力,如今面對名為適婚期的強敵,也不得不陷入苦戰。

  ***

  遭遇『拳聖』襲擊後,兔子師父也多虧阿卡茲基的【聖域】技能平安地治好傷勢。

  但耗損的體力無法如此輕易恢復,因此兔子師父暫時停止與我的修行,不知道上哪休養去了。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偷懶不做日常鍛鍊,所以時不時拜託尤蒂或奈特幫忙,依照自己的方式繼續修練。

  老實說,我本來也想找歐瑪先生協助,然而我們兩人的實力實在天差地別,不僅對我來說稱不上有鍛鍊到,更重要的是歐瑪先生嫌麻煩根本不肯幫忙。

  其實不想當對手也沒關係,至少希望牠能幫我看看哪裡做得不對……不過牠沒那個意願,我也不好強求。

  在『拳聖』襲擊的餘波慢慢平穩,我回歸兼顧修行和上學的日子一陣子之後,兔子師父再度來找我。

  《好久不見啦。》

  「啊,兔子師父!好久不見,身體沒事了嗎?」

  《沒事了,畢竟傷勢當下就已痊癒,之後只需休養慢慢恢復體力就好。》

  「真是這樣就好……」

  我正心想著擔心「體力真的能那麼容易恢復嗎?」的時候,尤蒂也來到異世界的庭院。

  「無須擔心。『聖』沒那麼弱。而且,有星球提供的能量。」

  「星、星球提供的能量?」

  聽見尤蒂這麼說,我才發現儘管自己不知不覺間跟『聖』『邪』都有相當程度的關聯,但其中其實還有我不知道的、類似能力的東西。唉,可以的話,我一點都不想跟這些扯上關係,只想安穩過我的日子啊。

  我當然還記得跟兔子師父相遇的時候,曾聽他說明過『聖』者的封號是由星球賜予的。

  兔子師父點頭表示贊同尤蒂的話。

  《沒錯,我們遇見時也曾簡單說明過吧,星球會挑選適合的對象賦予『聖』者的封號。被選中的『聖』者則有培養後繼者的義務,藉由讓弟子繼承封號來傳承『聖』者的使命……當然,其中也有找不到繼承人、就此消失的案例。像之前與你對戰的吉爾伯特……『拳聖』就沒有收弟子。》

  「咦、那就沒有下一任『拳聖』了嗎?」

  《不,星球應該會重新選人填補『拳聖』的空缺。只是不知道會不會立刻出現適合的對象。》

  「原、原來如此……」

  見我點頭,兔子師父繼續說下去。

  《經過剛才的說明,你應該能夠理解我們『聖』者與星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比如說我們都能獲得來自星球的支援……或者該說是特別的恩惠。比方說,體力等等恢復得比其他生物還快,就是其中一種恩惠。因為星球需要我們『聖』者來打倒『邪』的勢力嘛。所以用不著你擔心,我的體力早就恢復原狀了。》

  「這樣啊……」

  聽牠這麼說讓我鬆了口氣,但這時我想到另一個問題。

  「……嗯?照這樣說來,那個襲擊我們的『拳聖』和尤蒂算是什麼樣的存在呢?雖然尤蒂還沒真正繼承『弓聖』封號,但畢竟曾經一度擁有過『邪』之力,『拳聖』則是同時持有過『聖』『邪』兩方的力量吧?就星球來說,這狀況不太妙吧?」

  我這單純的疑問令兔子師父浮現苦澀的表情。

  《……你說得沒錯。畢竟原本就是為了對抗『邪』才遴選出『聖』者的,如今『聖』者卻對星球和人類拔刀相向,現在這個狀況,對星球來說確實危險。》

  「既然如此,星球不去剝奪他們『聖』的封號嗎?」

  《那不可能。星球能夠賜予、但不能褫奪封號。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們『聖』者的存在就是類似這顆星球的自淨作用,而『拳聖』那種例子可說是這種作用的失控狀態,是無法控制的。》

  「咦咦……?」

  這也太不方便了吧。

  『聖』在同一陣營時是令人安心的強大力量、一旦反目成仇就是棘手到不行的力量,結果竟然連星球本身都不能剝奪他們的封號……

  「……我還有一件很在意的事,『聖』跟『邪』戰鬥的時候能力值不是會翻倍嗎?那兔子師父你跟『拳聖』戰鬥的時候有嗎?」

  見我這麼問,兔子師父一臉疲憊地嘆了口氣。

  《要真是那樣就好了呢……》

  「咦?」

  《……我的意思是,我當時能力值依然維持著減半的狀態。》

  「咦咦咦咦咦!?」

  兔子師父意料之外的回答,害我忍不住高聲大喊。

  這時,尤蒂一臉詫異地歪頭。

  「疑問,跟我戰鬥的時候也是?」

  《沒錯,我們『聖』者只有跟『邪』戰鬥時,能力才會完全解放。也就是說,當戰鬥對象是同為『聖』者或只是獲得一部分『邪』之力的存在時,能力值不會恢復。我的能力只有在與真正的『邪』戰鬥時才會解放。》

  「……」

  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雖說可以獲得星球提供的力量,但未免太辛苦了吧……?

  不,反過來說要是沒有這種限制,一旦出現像『拳聖』那種人的時候,對方一進入能力完全解放的狀態,就根本沒人阻止得了了。

  推測兔子師父那時之所以會敗給『拳聖』,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牠維持著能力減半的狀態,對方卻已學會操縱『邪』之力的關係吧。

  我心想萬一世上有愈來愈多『聖』者像『拳聖』一樣得到『邪』之力的話不就糟糕了嗎?這時兔子師父一臉嚴肅地望向我。

  《然後,優夜,你聽好了。》

  「啊、是。」

  《──現在的你已經得到真正的『邪』之力了。》

  「啊?」

  就在我為這番話感到詫異時,尤蒂也因兔子師父的發言驚訝不已。

  「否定,那不可能。優夜體內的『邪』之力,原本是我身上的。就是說,只是『邪』之力的一部分。」

  《……我原本也那麼認為。但當時從優夜身上湧出的力量,以『邪』之力的一部分來說未免太過濃烈、也太過強大了,說是完全適應了『邪』之力也不為過。》

  「呃……」

  《也就是說,那是與我過去對抗過的『邪』有同樣性質的力量。在尤蒂身上時感覺像是夾雜著『邪』之力,但在你身上時,已經是全身上下都滿溢著『邪』之力的狀態。》

  我姑且聽說了尤蒂和兔子師父描述過『拳聖』來襲時的狀況。

  聽起來雖然難以置信,不過我似乎在體內的『邪』之力失控的狀態下打倒了『拳聖』。可是就算他們這麼說,我本人真的毫無印象啊……

  而那股失控的力量好像就是真正的『邪』之力,似乎是我從尤蒂身上接收的那一小部分『邪』變得更強大了的樣子。雖然就算聽牠這麼說明,我自己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啦。

  這時,我忽然聽見自『拳聖』來襲後就無聲無息、寄宿在我體內的『邪』發出聲音。

  『呼啊……睡得好爽……』

  「啊!」

  「?」

  《怎麼了?》

  尤蒂和兔子師父都因為我忽然喊出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當我告訴他們我體內的『邪』正好醒來,兔子師父立刻建議我詢問它與『拳聖』戰鬥時的事情。

  「呃,早安。」

  『啊?欸,喔喔,原來你沒死啊!哈哈哈!咦……這是怎麼啦?仔細一看怎麼連那個混蛋【踢聖】和前宿主都在啊。』

  「就是,之前『拳聖』不是來襲擊我們嗎?當時我發揮出來的力量,好像跟你在尤蒂身上時不一樣,與其說是你、不如說更接近真正的『邪』的樣子。你知道為什麼嗎?」

  『啊啊,原來是這件事啊……很簡單,那是因為你的心實在白得太無瑕造成的啦。』

  「啥?」

  意料之外的回答害我忍不住傻住。

  「白、白得太無暇……這是什麼意思?」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本來想侵占你的肉體,卻因為你的心太純白無瑕,根本沒有我可以鑽的縫隙而失敗。但是那時候你因為看見這個混蛋【踢聖】被【拳聖】打趴的樣子,搞得怒火中燒啊。』

  「因為我生氣了?我當下的確是覺得他很不可原諒……」

  『你那時的怒火可是漆黑到遠遠超過尤蒂的復仇心呢。被怒火染得漆黑的心把我吞噬掉之後,就在你體內催化出真正的【邪】之力了。也就是說,原因就在你自己身上喔。說是這麼說啦,但普通人類僅憑憤怒的情緒,是不可能催生出【邪】的。所以這次會這樣,關鍵應該在於你這個人本身。』

  「咦咦?」

  『而且大概還要加上因為你本身就是能適應【邪】之力的存在吧。首先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可能有催生出那種情感的同時,還具備適應【邪】之力體質的人喔?基本上都會被【邪】吞噬掉心智,直接拜拜的啦。』

  「欸,真的假的……」

  看來是我體內的『邪』之力碎片和憤怒的情緒起化學反應,導致催生出完全的『邪』之力,再加上我本身是能適應『邪』的體質,才造就了那樣的結果。

  不過我怎麼會能適應『邪』呢?

  這時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有一個叫【忍耐】的技能。

  該不會是因為這個技能的效果吧?

  聽見我的說明後,兔子師父皺起了臉。

  《……這下麻煩了。》

  「那個……我現在該怎麼做才好呢?」

  《那還用問嗎?你只能學會徹底運用它。不然就會變成我們『聖』者的討伐對象喔?》

  「咦咦!?那、那可不行!」

  無端被捲進麻煩事,最後還變成討伐對象什麼的,還是饒了我吧。

  兔子師父看著焦急的我,大大嘆了一口氣。

  《唉……今後的修行重點會擺在幫助你學會支配那股力量。其中一個重點是你得跟你體內的『邪』順暢地對話……不過這點看來大概不成問題吧。》

  「嗯,的確是。對吧?」

  『嘖……明明是你單方面一直纏著我講話。』

  被我搭話的『邪』之力立刻語氣不爽地回了一句。

  兔子師父他們就這樣在一旁瞧著我跟『邪』對話。當然它的聲音只有我聽得見。

  「嗯~……既然照兔子師父的指示,要繼續好好跟你對話的話,你也需要個名字吧?」

  『啊啊?你說名字?』

  「嗯,不然每次都叫你『邪』之力也怪怪的呀?」

  寄宿在我體內的它基本上只能算是『邪』之力的碎片,不過我覺得既然能像這樣溝通,有個名字會比較好。

  而且那樣談話時也會比較方便吧……

  「所以能讓我替你取名字嗎?」

  『……嘖,隨便你。』

  雖然態度還是一樣冷淡,不過沒拒絕大概表示它其實沒那麼討厭被取名吧。

  那麼,說到名字的話……就是那個了吧。

  果然初次見面的印象都會特別深呢。

  我左右思量了一番,第一印象果然還是在腦中揮之不去……

  「嗯~……叫『小黑』行不行?」

  『啊?小黑?』

  「嗯,因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是黑色版尤蒂的樣子。」

  我一這麼說,尤蒂和兔子師父竟然都睜大眼睛瞪著我看。嗯、咦?

  「誇張,有夠直白。」

  《……再怎麼樣也不該取這個吧。》

  「真、真有那麼糟!?」

  ……不,他們的反應大概才是正常的。的確太直白,而且只是顏色的名稱。

  「抱歉,我看還是──」

  『可以啊,就叫小黑吧。挺好懂的,還不錯。』

  「咦咦!?真的可以嗎!?」

  『……這是你自己取的耶。』

  我沒想到『邪』之力──應該改稱小黑,居然會這麼乾脆就接受。

  這時小黑無奈地說。

  『總比被取些誇張奇怪的名字搞得我渾身不舒服好。』

  「會、會嗎?」

  我聽得一臉糊塗,尤蒂和兔子師父倒開口了。

  「提案,名字、『托特•修瓦魯茲』(譯註:日文中「黑色托特包」的音譯。),就這麼決定。」

  《呵,小妞妳根本什麼都不懂呢。當然該叫『邪郎丸』啊。》

  『……同意叫小黑果然是對的。』

  「這、這樣啊。」

  小黑似乎很不滿意尤蒂和兔子師父提案的名字,但我覺得兩個都比我想得講究耶,雖然搞不懂尤蒂取的那個是什麼意思就是了。

  《哼,建議沒被採納雖然讓我有點不滿,不過看來是決定好了吧。》

  「啊,是的。」

  《那就立刻開始修行吧,立刻解放『邪』之力。》

  「欸?」

  兔子師父的驚爆發言害我發出很蠢的聲音。

  往旁邊一看,尤蒂也跟我一樣驚訝。

  「警告,優夜的力量、危險。隨便解放、會……」

  《所以才要讓他平常就習慣那個狀態,現在的話,除了我,還有妳在。不過現在狀況和『拳聖』來襲時畢竟不同,多半無法像當時一樣完全解放出來吧。》

  「是、是這樣嗎?」

  見我一臉困惑,小黑懶懶地開口補充。

  『放心吧,你現在跟剛吸收我的時候不一樣,應該多少能發揮一點【邪】的力量了。被襲擊的那時候雖然是以我為契機發動力量,不過基本上可以說你是靠自己催生出【邪】的。既然是從你本身衍生出來的力量,身體應該很自然地懂得怎麼把它解放出來。』

  「真、真的嗎……」

  『而且你現在心裡沒有能化為【邪】之力能源的負面情感,就算解放也不會失控啦。』

  看來我現在應該能憑自己的意識發揮『邪』之力,而且不需要擔心力量會失控。

  「那就拜託師傅幫助我鍛鍊了。」

  《哼,包在我身上,我會比以前更嚴格的。》

  「還、還請手下留情……」

  於是我在幹勁十足的兔子師父和尤蒂的幫助下,正式開始進行運用『邪』之力的訓練。

  ***

  『……不曉得優夜學會熟練運用【邪】之力要花多少時間呢。』

  就在優夜和兔子開始修行時,在地球住家中睡午覺的歐瑪睜開一邊眼睛,輕聲說道。

  『真是的……什麼【聖】啊【邪】啊,無聊透頂。獲得多餘的力量就不得不進行控制力量的鍛鍊什麼的……優夜還真不容易。』

  「汪嗚?」

  奈特跟歐瑪一樣待在地球住家中休息,聽見歐瑪喃喃自語後歪了歪頭。

  『吾在說優夜明明生活在這個叫【地球】……不存在【聖】【邪】勢力的世界,卻在異世界被捲入這些紛爭很可憐。』

  「汪嗚……汪!」

  奈特做出思考的動作之後,像是肯定歐瑪的說法似地點點頭。

  『奈特你也這麼認為嗎?【邪】這種東西還真麻煩呢,竟為了掌握世界霸權而發起攻擊……要不,乾脆連同星球一起毀掉了。』

  「汪!」

  奈特用力吠了一聲、像在說不行,歐瑪馬上露出嫌麻煩的表情嘆口氣。

  『別那麼生氣,開玩笑的啦。想來優夜不會希望世界毀滅……更重要的是那傢伙大概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吧。』

  歐瑪邊說邊回想著早已不在人世的賢者,目光凝視遠方。

  這時,原本無視其他兩隻說著晦暗話題、自顧自地翻著肚子睡大覺的阿卡茲基醒了過來。

  「噗噗……噗嗶?」

  『嗯?阿卡茲基也醒啦。』

  「噗噗……噗嗶。噗嗶……」

  還以為睜開眼睛的阿卡茲基會爬起身,沒想到牠發現優夜不在家之後,倒頭又開始睡回籠覺。

  『……這傢伙真的有夠自我中心的耶。吾看優夜也該跟阿卡茲基多學學這點比較好吧?』

  「汪、汪嗚……」

  歐瑪這話讓奈特無言以對。

  『罷了,既然優夜開始鍛鍊,吾也就再睡一下──』

  就在歐瑪話說到一半的瞬間。

  『──嗯?』

  「汪?」

  歐瑪忽然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撐起身體,朝地球住家的玄關方向看去。

  牠的視線與其說是在看玄關,不如說是朝向名為地球的世界。

  奈特見牠如此,露出不解的姿態。

  『奈特你沒注意到嗎?』

  「汪……」

  『……嗯,這對現在的你來說還太難了吧。等你成長後就會明白了……』

  歐瑪邊說邊將意識朝著地球凝神探查。

  『(……雖然很微弱,但感覺這叫【地球】的地方出現了一絲【邪】的氣息……雖然還不到【邪】本體那樣的強度……不過至今從沒在這一邊探測到過,現在【邪】出現在地球這邊肯定有問題。)』

  沒想到歐瑪竟然從地球這邊感受到些微的『邪』氣。

  因為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所以歐瑪也無法確認為什麼地球上會有『邪』氣、這『邪』氣又是出現在哪裡。

  『(應該……不會是錯覺。即便微弱,可是吾確實感應到了。但現在卻已經完全消失……嗯,搞不懂怎麼回事。)』

  由於地球上沒有龍,歐瑪早早就被優夜下了外出禁止令,不管牠想再多都沒有辦法親自去確定到底發生什麼事。

  『真是的,碰上這種時候還真不方便耶。要不乾脆瞞著優夜出去算了?』

  「汪!?汪汪!」

  這話害奈特嚇了一大跳,連忙出聲阻止,歐瑪只好嘆口氣安撫牠。

  『唉……好了好了,說說而已,再怎麼樣也不會真的出去啦。不過還是希望你體諒一下吾想出去散心的心情呢。』

  「汪、汪嗚。」

  奈特知道歐瑪跟自己不一樣、沒辦法自由地在地球上街亂逛,所以也沒辦法再說些什麼。

  雖然這狀況並不是奈特的錯,還是讓奈特忍不住露出消沉的樣子,歐瑪見牠這種反應忍不住苦笑。

  『(真是的……奈特明明是足以與吾並駕齊驅的傳說神獸【黑芬里爾】,個性未免太率直可愛了吧。不過……吾該告訴優夜在地球感應到【邪】氣的事嗎?)』

  就在歐瑪浮現這想法的瞬間。

  噹~噹~

  『喔!到放飯時間了嗎!』

  告知中午時分的鐘聲正好響起,歐瑪的意識立刻就被午餐拉走了。

  對於不能自由參觀地球的歐瑪來說,吃飯是少數能直接感受異世界氛圍的大事,自然會特別期待用餐時間。

  所以在地球感應到『邪』氣的事情,馬上就被歐瑪拋一邊去了。

  這件事情對優夜來說雖然是個大問題,不過從歐瑪的角度來看,不管『邪』出現在哪都跟牠無關,眼下還是吃飯重要。

  這一點正是優夜與絕對強者歐瑪兩者間在感受事物時最大的差異。

  『嗯~今天午餐會是什麼呢?吾好久沒吃咖哩了,有點想念呢。』

  歐瑪邊說邊興奮地去催促優夜做飯。

  ──至於這個結果會對優夜造成什麼影響……現在還沒人知道。

  ***

  我在兔子師父和尤蒂的協助下開始『邪』之力修行已經過了幾天。

  雖然的確如小黑所說的,成功施展出『邪』之力,但該說是很難調整力量輸出嗎?想在對打時斟酌力道真的相當困難。

  施展『邪』之力時的確會提升整體能力,進而打出威力驚人的攻擊。

  然而其威力太強,連我本人都會被餘波左右、無法好好控制,而且要是跟第一次見到尤蒂那時一樣在大街上展開戰鬥的話,周圍肯定會遭受巨大損害。

  再加上『邪』之力無法長時間施展,因此發生不少次在對打鍛鍊中忽然消失、不得不在普通狀態下繼續過招的狀況。

  ……有『邪』之力加成時還能跟兔子師父好好過幾招,力量一中斷就會立刻被打得個落花流水呢。

  順帶一提,因為我施展的『邪』之力算是完全體,所以我問過兔子師父跟我對練時能力值會不會翻倍,師父說這部分牠能夠自己調整,陪我練習時向來只用減半或牠種族的一般能力值在打。

  就算師父如此放水,我還是輸得亂七八糟,原因在於我們等級本來就差很多,正常狀態下的能力數值也相差甚遠。

  然後我今天也在施展『邪』之力的狀態下和兔子師父過招。

  「喝!」

  《呼!》

  我帶著『邪』之力的踢擊像柳葉一樣被兔子師父的踢擊化解,直接遭受反擊。

  順帶一提,據說我施展『邪』之力的時候,看起來渾身上下散發『邪』的黑氣,瞳孔還會變紅。

  『喂喂喂,又被擋下了喔。』

  「我知道啦!」

  我拜託小黑在我施展力量的期間從體內進行調節,這才終於控制住『邪』之力。

  是說兔子師父果然強得誇張……我不管怎麼攻擊全都會被化解掉!

  不過我也慢慢地能把觀察兔子師父的動作時學到的技術,融入自己的攻勢之中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最近變得能看清兔子師父和尤蒂的動作了。這是為什麼呢?

  就在持續過招的途中,我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咦?是什麼啊?

  這時兔子師父注意到我分心,立刻展開更加猛烈的攻擊。

  《居然敢在修行中想別的事情,你膽子還真大呢……!》

  「欸?啊、那個……嗚哇!?」

  我邊努力格檔兔子師父的攻擊,腦袋依舊拼命回想我到底忘了什麼。

  是什麼……我到底忘記什麼了?

  努力想了好一陣子之後我終於想起來了。

  「啊……啊啊啊啊!快要考試了啦啊啊啊!」

  我還真完全忘了這回事!當然我每天都還是有預習和複習……

  「糟、糟糕!得快點複習考試範圍……!」

  《給我專心修練。》

  「可、可是不好好念書的話,我也沒辦法專心修行──」

  《閉嘴。》

  「嗚嘿!?」

  我撐了一會兒還是沒閃過兔子師父的攻擊,被打到飛出去。

  「我……我得念書……」

  說完這句話我就昏倒了。

  ──就這樣,我順利……其實不知道該不該說順利,不過確實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操控『邪』之力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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