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送达梦想的邮递员
初次见面。
我叫“空架”。
很奇怪的名字吗?这当然不是我的真名了。这只是个编码名字。来源于架在空中的“空架”——到底在天空中能架设什么东西呢,这还是个秘密。
作为一个现在居住在日本的普通中学三年级的学生,我只是处于有点特殊的环境中。
比如现在,我就被放任不管了。
“我真想亲手把自己送走。但是那些蠢事闹得我早早入学却连上学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根本用不着求你这个半吊子。”
又被说教了。
我现在在中学体育馆里,那仅仅是所很大的房子。但是,里面到处都是巨大的机器,能够自由活动的空间只有教室那么大小。嗯——那个是周波数计测器,那个是变压器……啊,那还有激光发生器和燃烧用的天然气液化瓶。
“真是个舍卒保车的家伙。你这小子终于也成专家了。”
在那边咣咣地挥舞着手锤的人,是比我高一个年级的“樱”。这个人,本名叫做吉原宗近,真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名,像是增稠料(淀粉)似的。
她手里拿的锤子上,停着一个闪着光的物体。像是金龟虫似的,但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昆虫。
“虫”——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个国家,吞噬着少男少女的梦想,不可思议的生物。虽然整个国家似乎都拼命地隐瞒“虫”的存在,但是光凭着人们互相间的议论就已经家喻户晓了。“虫”和被其附身的附虫者是真实存在的,关于这点,现在相当多的普通人都很恐慌。
“好了。这次你可别露出你那坏习惯来。这可不是顺路,直接送到目的地。别左顾右看的。”
我还要再说两句。
提起这个国家是用怎样的手段将“虫”隐藏起来的,就一定要说一说这个捕获“虫”并为了将他们隐藏起来而成立的组织,一个叫做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机构。这个机构训练被捕获的附虫者,再让他们去捕获别的附虫者……真是生硬的做法。
“对不起。”
黑暗深处,传来了陌生女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花了些时间在雕刻金属上。不好意思。”
在其他的隐蔽处继续干着活的同伴们,一个接着一个发出了高喊声。
“……真烦。喂,别管这个了,赶紧供应材料……因为今天天热就不干了?真是任性啊。不过这就是我的妹妹,只有这点很可爱啊。”
“不会是因为我那完美的能源程序计算的原因而没做吧?呵呵,已经成形了。这个小子。”
“别吵架嘛。这可不是生态学。把这种信赖感和你们两分钟的吵嘴所消费的卡路里换算成热能就是——”
虽然没见到说话人的样子,却已经听到相当有个性的对话了。虽说没有一点协调性,但是大家全都是很不错的人。……可能是这样。
躲在暗处的人们,瞪着“樱”。
“真啰嗦。没有拜托你们所有人,你们却自动过来帮忙,真有意思啊。但是截止到现在,大家却从没一起干过些什么活。”
回头看了看,这次是瞪着我了。
“喂,听见了吗?——嗯。把你那张傻嘻嘻的笑脸给我收起来!否则就用螺丝刀刺向你的眉心!”
我现在的所在地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一个支部,西中央支部的据点。不论置身何处,不论什么样的建筑物都可以被忽略掉,在那当中有一间工作室。
对了——好像忘掉了什么,我也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所的一员。
也就是附虫者。
哦,请别害怕。像我这样的连学校同年级的学生都打不过的人,只是个比较弱的附虫者。
“回答呢?‘空架’?”
我一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慢慢的脚开始麻痹起来,从刚才起就一直很担心的事情终于说出口了。
“我虽然是千佳的前辈……”
凭什么那么神气活现的?
——连把话说完的时间都没有。眼球一横瞥,一把改锥就飞了过来。
“呀啊啊啊!”
我捡起放在旁边的滑板车,逃了出去。这个人爱使用武力,真的很难对付。
“不可以给年长者起些怪名!——你把重要的东西给忘了,混蛋!”
正打算逃跑的我,后脑勺被一个常背的迷你背包打中了。对了,这回可是事关重大。
“还是邮递员呢!”
一边被千佳谩骂,一边动作矫捷如兔子——跟那种招人讨厌的工具屋相比,我说不定真的是只兔子——逃出了工作室。
我是隶属于西中央支部特殊班的“空架”。
在以开发装备为主业的西中央支部,配送物资就是我的工作。物品的种类是小件及比较轻的东西,专门负责近距离跟中距离。
仅仅是送达东西这样简单的工作。跟工作很辛苦的监视班、战斗班以及开发班的同事相比,真是惭愧啊。
今天要送达的人是一之黑亚梨子。
今天跟昨天一样,都是很轻松的任务。
……那么,剩下的报告书还是等工作完了再写吧。
―1―
“空架”的主要任务是配送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处理的特殊物品。
听说专门负责配送的投递员,并不只有一个人。在转移物资的时候,必要时会准备好专门的货车,通常也会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战斗班的同事保护。
运送物资这种比什么都轻松的工作因为有专门的职员在做而变得奇怪了。那么其他的任务是以何种形式完成的呢?可能经常都是只与危险相伴吧。
还是说,正是有自己这样专门的职业的存在,才成就了西中央支部的顶级技术开发吧。这是因为无论如何,紧急的物资还有临时的补给品都要在必要的时候送到。
只是单纯的运送东西,那还是很轻松的任务。
这回也是,内容很简单,就是要把东西送给一位在赤牧市的少女。
“空架”使用了附虫者所拥有的能力,转眼间就飞向了目的地——
“千佳啊,动不动就使用暴力。就是因为净是那样的人,所以大家才都说西中央支部里都是怪人。”
——这可不行。
“有我这样的正常人在,就不会出现意外了。”
通往直通赤牧市的首都圈西地区的新铁道…AKAMAKI.XPLAYS,在简称AX的这条铁路上,列车向着赤牧市飞快的驶去。
AX的车内,“空架”将身体紧贴着门的一部分,脸也紧贴在玻璃窗上。
“哈啊……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是终于能够乘坐上一直向往的AX,再怎么样也无所谓了。对于普通任务来说,为了节省经费开支只能乘坐各站都停的车。这条高速路行驶安全性好,转弯以及陡坡的通过性强,隔音性又好……格局也很可爱。嘿、嘿嘿嘿嘿。”
玻璃窗户上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大短裤跟短袖上衣有点冷,但是自己并不在意这身为时过早的穿着。脖子上戴着两条颜色不同的领带,上面用大头针别着一块石英表和一块电子表。头戴无檐帽,斜挎着背包,这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标志。
背部交叉的背着一个板子,如果说特征的话也可以。单手握着的是西中央支部特用的折叠电动式滑板车。
“空架”神情恍惚地把脸贴在门上,其他的乘客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真不错,AX。外形跟性能都无可比拟,真漂亮。”
窗外,有一只与电车同步飞行的小昆虫。
只有大拇指大小的昆虫,拼命地扇动着薄翼不停地飞着。与身体相比,头部非常的大,它与专门用来搬运花粉的蜜蜂很相似。
但是如果仅仅是蜜蜂的话,绝对不可能和电车并行。它的腹部闪着光,成Z字型的飞舞着,但是却并未留下光的轨迹。
它是“空架”的“虫”。
“终于看到你了,AX。”
自己的任务是专门运送,所以当使用能力的时候还是要受限制的。
但是,没什么不适合的。
现代的社会是交通工具的宝库。
电车、公交车、出租车,其他的交通工具也都一应俱全。真是不得不用交通工具这种高性能又安全的文明工具啊。
而且,这次是多亏了宗近的切腹才得以乘坐AX。在以削减经费为标语的西中央支部,能接触到这么高尖端的乘坐工具的机会并不多。
逃了课,乘坐着向往已久的AX,仅仅是为了把物品送到赤牧市。
这么轻松的任务,特爽吧?
这么幸福,不错吧?
“从以前就开始……就很喜欢做……这样的事。”
“空架”就一直这样贴着门,脸颊慢慢地变红了。

交通工具真是人类最好的发明啊。
快速、安全,而且漂亮。
行驶在海陆空的工具外形各不相同,对于隐藏着各自魅力的它们,“空架”真是想毫不吝惜的把自己的爱送给它们。
在这些交通工具中,AX有高速行驶安全性,以及转弯的稳定性和静音性,再加上精练的外形,简直好到没话说了——
“令人讨厌!”
在梦的世界里旅行的“空架”突然听到背后传出了一个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一回头,只见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也正在看着她,大概是讨厌被烈日照射,头上戴着有很大帽檐的圆形帽子,身着黑色长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要去避暑胜地度假的小姐。
“哎……我?”
“空架”指了指自己,那位小姐不停地点头。在一只眼睛的下边,涂抹着像眼泪那样的黑色水滴般的印记。
“不会吧,什么啊,这个孩子。不可能的,令人讨厌。”
“我?令人讨厌?”
作为一个形式上的杂货铺,西中央支部里有变态兄妹的写作素材室,还有那些尖酸刻薄的制造集成电路的人,加害妄想型的雕金师,和躲在家里的编程师,还有只要触手能及的东西就必会破坏的被讨厌的人,总之就是一切所有变态人的巢穴。
但是只有自己,是不同的。
同伴们确实很令人讨厌,但是自己可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少年。
“哈哈,那是什么?吸引人的噱头?”
看着天真大笑的“空架”,为什么如此的少女会有如此悲伤的面孔。
“不自觉的……”
少女小声地嘀咕着,“空架”抬起头来。
这时,AX突然紧急减速,广播开始响起。“因为赤牧站附近的电缆发生故障,在前方的车辆因故不能通过,给各位带来的麻烦真是万分抱歉,直到修复以前电车会一直停在站内。”一直在重复播报着这个内容,并且重复着修复的可能性会很小。
“怎么会那样!”
“空架”不由自主地悲叫起来。
“我才只坐了五分钟的车啊!”
拼死的控告到头来也是枉然,AX已经在站内停车了。
车内的播报在不停地重复着,车门开了,乘客们有些骚动。
因为被修复的可能性很小,过了数十分钟以后,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离去,乘换上了为大家准备的临时大巴。
但是只有“空架”仍然很固执,丝毫都没离开过座位。更毫不理会广播里让大家换成临时大巴的播音。
“我绝对绝对只乘坐AX。一直这么期盼着却变成这样,太过份了吧!”
“空架”满脸涨红,大吼着。
“不光令人讨厌,而且还很小孩子气!”
从那边的软座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是那个一只眼睛有着泪水图案的女孩。在所剩无几的乘客中,她也一直坐在那里没动。
“空架”不高兴地向一旁看着。
“啊啊,真别扭。”
“……”
“喂,不管在这儿待多久都没用。你不想动一动?”
“哎?”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修不好?
“空架”正打算质问她,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啊!”的一声。
除了他跟那位小姐以外,最后的母子也都相继地下了车。小男孩头戴的棒球帽,突然间被风吹跑了。
一度落在月台上的帽子,被风吹动又落在了地面上。
站台的一部分被水覆盖着,数米深的底部正在排水。
“空架”敏捷地行动了起来。
打开了折叠榻榻米似的电动滑板车,起飞的同时打开了加速器。
车辆的地板残留着烧焦的痕迹,“空架”乘着滑板车向月台飞去。避开被吓到而四处乱躲的乘客,以直线加速着。
“……!”
身后,又吹来一阵风。
棒球帽被风吹动,在空中飞舞着。
“空架”乘着电动滑板车越过栅栏,跳跃了起来。
“抓到了!”
伸出的手紧紧抓住了棒球帽。
“——喔!”
但是,没有能降落的地面。
如果就这样降落到铁轨上去的话,跳出月台那就会倒栽葱似地落到水路上。
“愤怒!”
用嘴巴叼着帽子,“空架”一手抓住了月台一端的电灯灯杆。凭着远心力一边旋转,一边将车轮顶回了灯杆。
顿时,响起了车轮与灯杆摩擦所发出的高亢声音。“空架”用一只手抓住的灯杆,控制住了不停旋转的滑板车。
就这样终于,“空架”降落到了月台。虽然抓住灯杆的手因为摩擦掉了一块皮,但是棒球帽平安无事。
在被站台的检票员发现前,“空架”赶快找到了那对母子。脚下踏着的滑板车转眼间就被折了起来,看到这一幕,那对母子不禁愕然了。
“来,给你。不好意思,帽子上可能有牙齿的印记。”
在拥挤的人群中接过棒球帽,男孩的表情一下子高兴起来。“真厉害!”,男孩用尊敬的目光看着他,高兴的说着。
母亲有些不解地笑了笑。
“谢、谢谢!”
“你不打算乘坐AX了吗?”
“诶?嗯,希望尽早到赤牧市,所以现在最优先考虑的是到达那里。”
是这样啊,“空架”回了一个笑容。
“因为有人在那等着呢。”
说这话的母亲,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人在等她。
点了点头,母子向检票口走去。小男孩再次说了句“谢谢!”。
“空架”抱着滑板车,目送着母子离去。直到看不见了为止,接着又凝视着旁边一动不动的巨大的AX。
“嗯……”
他闭着眼睛,小声嘀咕着。一直想乘坐喜爱的列车的这个愿望,依依不舍地存留在脑海里。
刚才那小男孩的笑容,顿时浮现在脑中。
——谢谢!
“空架”身体里的欲望,慢慢地被洗刷掉了。
“燃料补充完毕!”
睁开双眼,指尖指向电车。
“对不起,AX!有件事情必须等着我去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再见!”
“空架”边说着,边向检票口走去。
“……差劲!”
从坚定的转过身的背后,传来了一个女子冷冷的声音。
―2―
在飘着轻柔音乐的车厢里,“空架”的脸上浮现出了恍惚的笑。
“诶?”
“空架”登上的是一辆和普通的公交车设计不同的交通工具。
这辆车有着和铁皮玩具一般的外观,而内饰却格外的精致。车厢内排列着金色的柱子,座位上也摆放着红色的靠垫。
“诶。好可爱啊,这个家伙!”
说着就把脸贴到了喷着鲜艳原色的墙壁上。
这是一辆只在固定地区通行的装饰车,主要用于参观与北欧有过交流而成为景点的地区。
然而,尽管还有精心的演出,但也许是观光事业本身很萧条吧,这辆车上除了“空架”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以前就一直想要坐坐这个车的。现在使用这个型号发动机的公交车恐怕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了。唉——”
“空架”正在享受这个幸福至极的时刻的时候,周围突然渐渐变得暗了起来。
好像进入了一个大楼的阴影中一般。
“又来了……你这个人真差劲!”
就在这辆车刚刚驶过大楼的阴影那一刻,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空架”闻声睁大眼睛,回过头去。
“……咦?怎、怎么回事?”
就在紧挨着他身后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上了一个女孩子。
她头戴一顶黑色的宽沿帽子,身上裹了一条黑色的长裙,俨然一副避暑胜地的大家闺秀打扮。“空架”死盯着少女印有泪痕的脸。
“啊?哦?”
本来车上除了“空架”是没有别的乘客的。回头看向驾驶席,后视镜上倒映出司机一副惊讶的样子。然而,他也只是微微地歪着头,表现出一副大概是自己漏看了的样子,继续集中精力开车。
“哈……连点戒备心都没有,而且还这么麻烦,早就该被剪子剪掉了。”
女孩一边叹息着,一边举起了一只手。随后,竖起了食指和中指,摆出了一副猜拳中剪子的姿势,好像要剪掉什么一般。
“咦?剪子?要剪什么?”
“还没了解真实的状况啊。我是敌人,敌、人!”
“敌人……唉?敌人?”
说着,“空架”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背后的小挎包。敌人这个字眼让他想到了特环内部广为流传的传言。
“不、不会吧,你不会是那个叫春祈代的家伙的同伙吧……!”
从前,有一个想要强行夺取特环装备的附虫者,名叫“强盗”。说是好像是与特环为敌的一个名叫春祈代的附虫者的同伙,但是被“樱”打倒之后,好像就没有危险了。
然而,也就是那以后,西中央支部似乎就一直被几个人监视着。
最近也不例外,听说“空架”之外的几个职员在执行配送任务的时候均受到了袭击。
因此,再次出现了春祈代的同伙的传言最近又流传开来……。
“噗,噗!”
那位小姐把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都竖起两个指头,摆成了剪子的样子。
“有点像——可能我看起来有点像春祈代的同伙,说起来我曾经剪死了他的‘虫’,并将其变成了缺陷者。谁让他那么烦人,那么碍事的。”
“空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是即使他想逃也不可能,因为运行中的车上没有出口。
他像被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而出人意料的是,少女看着“空架”,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现在还不想要杀你。”
“……嗯?”
“跟你说实话吧,我要是想要你的命,随时都可以剪死你——你信吗?”
说着,摆成了剪子形状的两手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少女忧郁地移开了眼神。
“总觉得,没有干劲。难道是低谷阶段?总是不在状态。”
“是、是这样啊。”
总之,她好像没有现在要袭击的打算。
然而,与此相反,“空架”却还在为自己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而迷茫。——虽然也受过如何从敌人眼皮底下逃脱的训练,但是老师却没有教授在遇到萎靡的敌人时,该怎样应对。总之,绝对不能去鼓励她的。
“……该不会是故意乘坐AX来追我的吧?”
到这辆车停车,还有一段时间。既然不能逃走,“空架”就干脆开始探索起对方的真实身份来。
而少女一边咔嚓咔嚓地动着手指,一边皱紧了眉头。
“如果不这样的话,我根本不想和像你这样差劲的人在一起的。”
我才不差劲呢,“空架”心里说着。比起半开玩笑地应付对方,现在更重要的是要摸清她的底细。
“你,是附虫者吧?”
也许应该这样想比较好吧。突如其来的公车也是在什么能力的作用下出现的。
“裕子。”
那位小姐用手指着自己,冷冷地说着“这样叫我!”。
可能不是本名吧?语调有点像片假名。
“难道……最近,袭击我们支部运输品的也是,裕子你?”
“嗯。”
没想到她很干脆地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只是接到了‘秋’的命令而已。‘猎人’再次回来以后,就不得不防范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监视着送往赤牧市方面的货物,但是又好像不是刚才所说的货物。”
“‘秋’?”
那个名字很熟悉。那个人是中央本部杰出的职员,曾经因为放走了捕获的附虫者少女而背叛了特环。因此,他应该对西中央支部的基地所在地,以及出入于那里的职员的相关信息了如指掌。
“没猜错的话,你也是去赤牧市吧?那个,也是运输什么东西吧?”
此时,“空架”的脸变得有些僵硬。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中职员很多,而且还有一些很强大的附虫者。其影响力波及到各个领域,按理说应该没有组织敢和他们对立。然而,最近那个名叫春祈代的神秘的附虫者却表现出了跃跃欲试的样子。
如果裕子说的没错的话,将会有更多的其他敌对组织出现。
附虫者们纷纷壮大自己的势力,然后相互对立——他有这样一种不祥的预感。
“空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嗯,嗯,那个……‘秋’背叛特环,究竟想要做什么?”
“好像要聚集很多附虫者。他说要对抗特环。总觉得只有‘秋’最热衷,和周围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聚集附虫者……”
“即使不那么做,那个女人也会固执地聚集人类的。退一步想,如果‘秋’真的和特环发生争执的话,之后就会无法收场了。恐怕这个时候,那个女人无法把握‘秋’的所作所为,不是吗?……唉,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裕子敷衍似地说着,随之放下了摆出剪子形状的两手。充满忧郁的双眼开始转向了窗外,眺望着流动的景色。
“那个女人?”
“那个叫利菜的女孩。……啊,一想起她,就越发地没有干劲了。”
“……?”
“我,是很强大的,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为所欲为。不过,那种强大可是不同寻常的呦。明明是充满杀气地去战斗,但是却反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不仅如此,对方还满面笑容地说着‘一起来吧?’什么的,发出邀请……而且竟然没有人拒绝。甚至对战败的对手也从不厌恶,怎么样?如果被那样对待的话,恐怕也就无所谓什么道理和自尊了。”
就在那一瞬间,裕子的脸上浮现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同寻常的强大的家伙,听起来让人有一种恐惧感。如果待在她身边的话,不管是谁恐怕都会受到照顾的,有一种被救助的感觉。即使这样,如果被对方严厉拒绝的话,随之就会产生对抗之意的……无论是谁,利菜都能接受。我在被救助的同时,就这样——有一种心中重要的东西被剪坏的感觉。”
裕子再一次举起了双手,把中指和食指紧紧地合在一起。
“已经没有必要变得强大,也不用再做什么了。因为利菜可以保护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救助的,这样的我再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因此,从那以后,总觉得自己过上了习惯去听从别人交待的生活。”
“空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有她自己的烦恼吧。
“我自己也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但是却无法离开。因为这种生活很舒服,也很轻松。但是,果然……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作为特环的敌对组织的集团似乎也有着复杂的情况啊。
因此,顺口说出了脑子中闪过的提案。
“那么,就来特环吧?”
裕子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啊?”
“如果这样下去不行的话,那么来特环怎么样?虽说是一个严格的地方,但是相应的,大家也都是很拼命的人,在一起很快乐。而且……”
裕子一旦变成我方的人,就没有理由再对付“空架”了。对于不善战的他来说,事情这样发展的话,是最好的。——这就是那种程度的、单纯的偶然想法。
“至少,是不会没救的。”
“空架”笑着说道。
自己只知道西中央支部而已,尽管如此,估计其他的支部的情况也差不多吧!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政府机关,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团体。每个人的安全什么的都没有保障,大家只不过都在为了保护自己而拼命罢了。同伴意识也很薄弱,尽可能的为了保护自己而利用他人。
正因为如此,每个人都在寻求着自己所需的东西。
每个人都梦想着自己的未来被救助。
尽管同样是附虫者,但是心里却不和,确实有些寂寞——但是相反,在真正的意义上,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别人和自己是相同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裕子皱紧了眉头,瞪着“空架”。
“我不能特意去一个不能得到解救的地方。”
“嗯,也是。唉——”
“而且,我一看到你就明白了。”
“嗯?”
“一看就很弱,很笨拙,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工作不得不去跑腿,没错吧?只是做别人吩咐的事情,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跑腿啊……的确,大概是那样的。”
“空架”点了点头。
裕子这个敌人的出现多少增加了些难度,但是送货这个轻松的任务却没有任何变化。一旦敌人出现的话,就只有赶紧逃到目的地了。
“那样的工作,做不做都是一样。反正我们都是被埋没在真正的强人中的普通人。像我们这样弱小的人,存不存在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任何影响。”
“空架”终于理解到了让裕子这么没有精神的真实原因。
有没有自己,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谁都会有一次烦恼的时候吧!
对这个烦恼抱有疑问的时候,还能继续努力着,甚至还会生出对抗心和竞争意识吧。
然而裕子却遇到了利菜——这个有着压倒之势的人,所以她的疑问就变成了“确信”。
和利菜的相遇,救了她——但同时也夺取了她最重要的东西。
“……”
“空架”自身和表面是相差悬殊的。现在是这样,今后也是这样的,恐怕没有人会注意自己什么的。
所以,他终于理解了裕子的烦恼。
但是——
“接下来,该换车了!”
公车停了下来。
“如果今天不能送到的话,就会被千佳杀掉的。AX也不能用了,必须快点!”
“空架”打起精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裕子抬起了帽沿。
“……都没有听人家说话。”
“一直都听着呢。我们两个埋没于世的凡人都很辛苦,对吧?”
“空架”说着,笑了笑,迈着轻快的脚步向车门走去。其间,只回过一次头来看座位,但是裕子却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这边,根本没有下车的意思。
难道是放弃跟踪了?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拜拜!”
他挥着手,下了车。
公车停在郊外的一个购物中心的前面。宽广的地表中,能够看见一个可以一眼望到美丽花园的广场。
“空架”乘上了电动滑板车,沿着地面向人行道驶去。
如果可以使用AX行驶的路线的话,比起继续乘坐公交车来,通过旁边街道的另一条路线更快一点。
“这个货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说着,他很快摸了一下背后的包裹。
如果真的如裕子所说,那么他们就是想要把被新的附虫者形成的敌对势力视为危险物品的东西送往赤牧市。
也不清楚那个东西是不是就是现在背在自己背后的货物。
然而,制造者“樱”亲自拜托“空架”去送货这样的事情,说起来至今为止还没有过。暂且不说她是不是已经预想到现在的事态了,由此可见,这个肯定不是一般的货物。
“嗯——算了,不管了。总之,如果可以顺利完成这次任务,就可以得到‘那个东西’了。”
想到这里,“空架”笑了笑,继续前进着。
不管是什么货物,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永远是那一件。
就是把它送到目的地。
只有这一件。
“顺利的话,傍晚或者晚上就可以到达赤牧市了吧!”
红灯让电动滑板车停了下来。
一辆红色的车从眼前开了过去,那是一辆邮局专用车。
顺着邮局专用车行驶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在住宅街区上矗立着一个红色的邮筒。
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小跑着来到邮筒的前面。她目送着已经转换信号开走的邮局专用车,手中握着一个信封。
“……”
“空架”撩起了领带,看了看电子表。考虑片刻之后,他的目光从变成绿色的信号灯上移开了。
电动滑板车又一次开动了,向着始终站在邮筒前面的妇女驶去。
“那个,请让我帮你送到邮局专用车那儿去吧!”
他微笑着说道。
可能是太唐突了,那个妇女看起来好像很惊讶,疑惑地看着“空架”。
“我很清楚在这一带走动的邮局专用车的路线,只要抄近道就能追上刚才那辆邮车。”
邮车走后,眼前的这个妇女并没有很快把信投到邮筒中。可以推测出,如果赶不上刚才的邮车的话,信就不能在预期的时间到达了。
“你是谁?”
妇女惊讶地皱紧了眉头。
“我是邮递员。”
说着,脸上浮现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啊,虽然我说可以送到,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也很为难。”
的确,如果没有接到货物的话,就不能投递。如果不能取得客户的信任的话,投递工作本身就不能成立。
上了年纪的妇女犹豫着。面对一个陌生人想要让自己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他,有这种反应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一定会送到的!”
“空架”依旧笑脸相迎。
说起来笑容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即使是初次见面的人,也会像魔法一般将相同的表情传染给对方——
“……那么,就拜托你了。”
在那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的脸上浮现出有点为难的笑容,然后将那个看起来非常重要的信封递给了“空架”。
“交给我吧!”
“空架”郑重地接过信封,放在了跨在肩上的小挎包中。在他打开包的那一刻,窥视到了那个用布包着的棒状的货物。
再一次把包跨在肩膀上,“空架”发动了电动滑板车,直接向着与邮车驶去的方向相反的住宅街区的里面直接开去。
“如果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了。”
他嘟哝着,加快了速度。
超过了身边好像是回家途中的小学生们,赶过了自行车,身体倒向了一边,来了一个急转弯。
“哇!”
擦着边的从草丛中飞出的猫的身上跳了过去。
“捷径!”
滑板车脱离了道路,向空地飞去。拨开无限延伸的草丛,然后把停在那里的一辆汽车作为跳台,越过了带刺的铁丝。
在西中央支部中有很多电动滑板车的爱好者,但是在控制方面,却无人在“空架”之上。这也是他身上唯一个长处。
“好疼……”
可能是穿过草丛的缘故,他的脸和手腕都被划伤了。但是,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因为他看到了目标邮筒。
“到达!”
在鲜红色的邮筒前面,滑板停了下来,与此同时,路的对面驶过来一辆长方体形状的车子。是邮车。
“空架”从小挎包中取出那封信,放入了张开大嘴的邮筒中。
“辛苦了!”
站在邮筒的旁边,“空架”迎接着邮车的到来。面对着这个笑容满面的少年,走下车来的邮递员也回给他一个笑脸。紧接着从邮筒中取出了“空架”刚刚投递的信件。
目送离去的邮车的“空架”的周围,霎时间变暗了。
原来是和邮车擦身而过的大卡车挡住了西下的夕阳。
“讨厌!”
从侧面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呜哇!”
就在“空架”附近邮筒的对面蹲着一个少女。放在膝盖上的双臂支着脸,一脸的无聊。
“什、什么时候……”
“你一直笑眯眯的,真不知道你为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是裕子。在观光车上分别的少女再一次又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眼前。
“空架”本能地后退着,突然看到了领带下面的钟表,然后抱起折叠的电动滑板车,快步离开了邮筒。
“电池用完了。那就坐公车吧!”
他偷偷地观察着背后的情况,发现裕子紧紧地跟来了。
“别,别跟着我!”
“我愿意。——哎,你为什么那么高兴呢?即使是为你刚才做的事情,也只是多管闲事罢了。即使今天到不了,明天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样的事情,做不做都一样。”
“不一样呦。因为那个人想尽可能早地见到他的孙子。”
“……啊?”
“那是给在大都市生活的儿子夫妇和孙子写的信。这封信除了告诉他们自己很健康之外,还有就是问他们今年夏天回不回老家。——那边也很忙吧,尽管这样,也想见见很久不见的脸?今年的夏天会很热,来这边避暑也不错……”
裕子陷入了沉默中。
“在车站,帮忙捡帽子的母子,情况也是一样。他们的父亲在赤牧市单身工作。这个周末三个人约好了一起去游乐园。那顶棒球帽有标志,看到了吗?那是父亲和孩子在看棒球赛的时候买的,是带有美好回忆的帽子啊。”
“莫非,你……有着能够读懂那是什么货物的能力?”
“嗯。那只不过是我的想象罢了。”
“空架”笑着回过头去。身后的裕子却一言不发地停下来,站在了那里。
“第一,就算我有那样的能力,读取别人的货物的内容也是侵犯了别人的隐私,不是吗?这是,邮递员的常识?”
“所以,你就随便想象?……真差劲!”
嘟哝着,裕子再一次起步跟上了“空架”。
“想象只有一半,另一半是真的。”
“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样的货物,都凝结着送出去的人的心情。我的工作就是把那个心情一滴不漏地送到目的地。”
只是这样简单的工作。
把凝结着心情的货物送到目的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空架”也只不过是一名做着那样理所当然的事情的投递员而已。
就快到附近的车站了。
在住宅街区里走着的两个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了路的另一边。
“千佳——我的同伙,从负责战斗训练的教官那里学习过的。”
“空架”一边感受着照在后背上的夕阳的温度,一边向背包摸去。
“无论是谁的梦想,都会同某处紧紧相连的。”
“……!”
为什么?
从背后传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动静。
“……那个,你是说和利菜一样的东西吗?”
身边传来了微小的声音。随后,“空架”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无论投递什么东西都是一样的。这个把人与人的心情联系起来的工作……就是我的工作。”
做这个工作的契机——是从拾到一个遗失物开始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没有“空架”这个代号,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一个没有任何特殊的才能,冷眼看世界的少年。
正如现在的裕子一般。回忆着很多对自己漠然,让自己不安的人,却不知道是什么将自己改变的。
“这一定是用一条在世界上看不见的线紧紧相连的。那是一条与过去相连的线,也是一条可能连着未来的线。不论是线的哪一头,都一定会有谁在。”
就在那样的日子里,捡到了一封情书。
之所以判断那是一封情书,是因为信封的封口处是一个心型的标志。
尽管捡到了,但是却不知道这样好不好。虽然对信的内容感兴趣得不得了,但是却没有开封的勇气,连那样的胆量都没有。那个没有勇气,半途而废的人,就是当时的自己。
“说到那条线是什么,我觉得那就是形形色色的人的想法,其中还有一些梦想一样的东西。”
“什么啊。是那样嘛,我看不出来!”
“嗯,是看不见。但是,只有一种人可以看到它。”
在为该怎么处理捡到的情书而犹豫再三之后,“空架”决定开始寻找它的主人。
之后,找到了。
最终找到的人,竟然是以前喜欢过的一个同班的女生,而且因为这件事情还有些心痛。
然而比起这些,更让他惊讶的是,当那个女孩拿到那封未开封的情书的时候,突然大哭了起来。她一边流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一边向“空架”道谢。
接着过了几天之后,当他看到和另一个男孩肩并肩地散步着的情书少女的时候——“空架”已经变成了附虫者。
“我们是邮递员嘛。”
“空架”回过头来,微微地笑了笑。
那个时候,曾经的“空架”亲手触摸到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确实亲手维系了眼看就要断了的牵绊。
在很小的契机中抱住的梦想。
那是一种,守护着眼睛看不到的“牵绊”的东西。
“因为把对方当成了本来无法看到的东西,即使到现在还被说成是埋没于世的凡人,也没有关系。因为这只是个实际而简单的工作。但是,一定——”
说着,他转向了沉默的裕子,爽朗地笑了起来。
“如果没有像我这样的人,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会变没的……可能世界也会毁灭的。”
那个时候,因为“空架”送的情书而结成一对的恋人说不定将来就会结婚,他们的孩子说不定也会拯救世界呢。
一条看不见的线甚至蕴含着拯救世界的可能性呢。
“……”
背对着板着脸的裕子,“空架”走了出去。
“我即将要投递的货物,也是那样的。说不定是能够拯救世界最终的武器呢?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即使投递那个货物的我,说不定也能成为救世主呢。使用这个——并不只是一之黑亚梨子,不是吗?”
“……!一之黑……亚梨子?”
“哎呀,真不好意思!如果被要求做英雄专访,怎么办呢?”
从满脸笑容的“空架”的背后,传来了少女的低低的问话声。
“——喂,我可以成为特环的同伴吗?”
就在这时,在头顶上远远的地方飞过了一架飞机。
仅仅一瞬之间,周围闪过了一个影子。
“咦?”
“空架”开心地回过头去。
然而——
“……咦?”
本来应该待在背后的少女,突然消失了。
“请让我也看看你看到的那条线……”
这一次的语调并不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冷漠。
“我不会,把它剪断的。”
一个颇有干劲的少女的声音,从住宅街区上并排的房子其中一间的屋顶上响起。
风吹着黑色的裙子,裕子俯视着“空架”。“空架”看到站在她旁边的黑色的怪物时,一时间窒息了。
那是一个相当于裕子好几倍的巨大躯体,尖尖的头部上面并没有像眼睛一样的东西。从外表看来,很像一种叫首切飞蝗昆虫。
——除去其中的一部分的话。
“谢谢。”
如果是首切飞蝗的话,本来是有口器的。从那里将整个头部贯通,并且将巨大的长方形的台子一体化。具有很厚、很锋利的刀的——是变形的断头台。
为了不被风吹走,裕子把帽子向下压了压,说道:
“多亏你,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梦想。我剪断了各种各样的障碍物,想要跳得更高更高。可能和你的梦想正好相反。被救助什么的,只是我曾经的错觉罢了。”
说着,在她的嘴角处流露出一种变态的笑容。
“我不需要别人的救助。我只想靠自己的脚向前走。”
一种不祥的预感贯穿了“空架”的全身。
“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
好像自己做了非常多余的事情,不是吗?
“最后的工作……就是剪掉你的货物,然后和利菜、‘秋’,彻底告别。”
脸上挂着泪痕的刺客抬起一只手,做出了V字形——不,应该是剪子的姿势。
―3―
“空架”把电动滑板车的加速器开到了最大,在住宅街上飞速地行驶着。
“嗯,说了多余的话。竟然忘记了她是敌人了……”
和放学回家的学生们擦身而过的“空架”的额头流下血来。半截短裤的下摆裂开了,滑板车的手柄的一段也被切断了。
看到手柄上被切断部分锋利的断面,顿时一股寒气流过身体。
“西中央支部的制品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切断了……”
肉身的“空架”的身体等都会变成了犹如用日本刀切菜似的牺牲品吧。脑子中甚至浮现出了被分成两部分的头和身体挥泪告别的场面,顿时脸色发青。
他以飞快的速度转了一个急转弯。
“嗖——”
那是一条宽广的道路。没有机动车,也没有行人。
一般没有人气的地方都很危险。
但是如果是景致非常好的地方——说不定还能得到暴露敌人真面目的线索呢。
“空架”停在了一个三层建筑的住宅的阴影处,然后向道路前后来回的张望。
“这里的话,一旦她靠近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察觉到——”
就在他刚刚准备好迎战敌人的时候。
“咔——”
从头上传来了少女快乐的声音。
“……呜!”
注意到的时候,“空架”正好在首切飞蝗的下颚——可怕的断头台中。
并没有移动速度很快等等问题。
连首切飞蝗是什么时候接近的都丝毫没有察觉。
“——嚓!”
坐在断头台上的裕子一边压着圆圆的帽子,一边笑着。
就在这时,厚厚的刀在“空架”的眼前落下。
“哇哇哇!”
发动了车子,“空架”在千钧一发之间从断头台上逃出了。领带被切断了,那块石英表掉在了地上。
“之前就一直想要确认呢。如果从头部把上面咔嚓咔嚓的话,体液就会逆流,活着的头就会流泪,是不是真的呢?”
首切飞蝗根本没有要去追沿着一条直线逃离的“空架”。它就那样被宿主少女骑着,目不转睛地目送着“空架”。
甚至来这里的时候也是一样。
即使有一对长脚,首切飞蝗也从来不自己迈出一步。尽管如此,它也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并且将“空架”抓回到断头台上来。
这样看来,他是逃不掉的。不过,如果一动不动地待着这里,就会成为断头台上的诱饵。
“空架”看了看剩下的那块电子表。
“这个时间的话——”
他改变了线路,向着稍微远一些的拐角处驶去。
“我不是说了嘛,只要你放下那个包,就不会伤害你的。”

刚一进入在夕阳的照射下形成的建筑物的影子中,“空架”就到了断头台上。
“你以为不用放出自己的‘虫’就可以逃掉——”
坐在断头台上的裕子这么说着,突然猛地一下子抬起了头。
这时,响起了汽车的高亢的鸣笛声。
一辆公交车眼看就要撞到首切飞蝗了。
“你应该把这一带的公交车运行时刻表装到脑子里……”
“切……!”
说到底,还是没有打算和公交车冲撞,咂着嘴的裕子和首切飞蝗一起消失了。
迅速减慢的公交车擦着被解放了的“空架”开了过去。
“对不起!”
他一边冲着公交车道歉,一边环顾四周。
“竟然在那里——”
在路的一端出现了首切飞蝗的身影。它就在一个住宅的庭院的柿子树的影子中。
现在“空架”所处的位置。
以及首切飞蝗新出现的位置的共同点。“空架”搜寻着。
“……影子!”
“空架”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
首切飞蝗有从一个影子转移到另一个影子的能力——
“嗯!”
裕子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不高兴地拉长了脸。
如果了解到了对方的能力,逃走也不是不可能的。“空架”改变了滑板车的行驶方向,然后迅速地提速。
说到现在所处的位置,最好应该直接向着赤牧市逃去。在人多的地方一定可以减慢追击者的速度的。
傍晚的住宅街区可以说是影子的宝库,所有的遮蔽物都在路上形成了影子。
电动滑板的一段接触到了建筑物的影子。
“咔嚓咔嚓!”
在周围变暗的同时,首切飞蝗又一次将“空架”收回到了自己的下颌上。
“咚!”
但是,“空架”早就让自己的滑板车跳了起来,然后向着夕阳飞了出去。
接着,身后传来了一声断头台上的大刀切空了的响声。
“如果你乖乖地,我就高抬贵手,饶了你。”
“不好呦!那样的话!”
一旦进入影子里,就会受到首切飞蝗的袭击。
只要看出这点破绽,就可以躲开袭击。于是,“空架”尽量避开有影子的地方,如果实在躲不开只能进入到影子里的话,也会立刻逃到向阳处的。
“啊……成功了!”
这时出现了一条将夕阳甩在身后的道路。
可能是因为角度的关系,这条路上一点儿阴影都没有。
“……”
裕子和首切飞蝗一起站到了最后一个影子里。但是,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懊恼,只是透过帽沿目送着离去的“空架”。
不必担心会被突然袭击了,这时电动滑板车在迅速地减慢。
“哇,真悬啊!这家伙性能虽好,但是电池的持续时间短,偶尔也挺要命的。”
然而,从刺客手中逃脱的安心感让他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尽管离赤牧市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的话,暂时还是很安全的。
当然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但是这个原因只有“空架”知道。
“顺利将货物送到的话,一之黑亚梨子一定会很开心吧?”
嘟嘟哝哝的“空架”充满笑意的脸上感到了一丝凉意。
刚刚有一阵风吹过。
仔细一看,在高高的房子中间,偶然地形成了一个风口——
“原来是这样啊,都没有在意。”
突然,“空架”的笑脸僵住了。
他并没有进入阴影地区。
而是奔跑于阳光下。
尽管如此,头上还是传来了熟悉的少女的声音。
巨大的首切飞蝗——将“空架”捉到了断头台上。
“怎么——这样——”
带着圆圆的帽子的裕子,双眼俯视着僵直的“空架”。
少女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残忍的笑。
“——咔嚓咔嚓!”
身体瞬间能动弹真是一个奇迹。
他扔掉失去了加速力的电动滑板,反射性地从断头台往后跳。
“哐!”
然而,他却没能完全避开那把厚厚的火刀。
从肩膀到肘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与其说这是有意避开要害部位,不如说是无意识地保护背上的货物的结果。
“空架”摔到了地上,伤口的血飞溅到了周围。可能是伤到了神经的缘故吧,他感到一阵非同寻常的剧痛,说不定肌腱也被割断了。
“哎呦……”
坐在断头台上的少女俯视着在柏油路上呻吟着的“空架”。
“对于从一个影子移动到另一个影子的能力什么的,谁都不认可。”
裕子举起两手,摆出了剪子的姿势。
“普通的蝗虫都有能够跳到比自己的身高高出几倍的高度……我的‘虫’也不例外,可以越过特别高的高处。但是,它能越过的并不是位置上的高度差——而是温度上的高低差。”
换句话说,就是能够越过气温很高的地方——温度的障碍。
这就是裕子的“虫”的真正的本事——
“一般来说,风口的位置都要比周围的温度要低一些。只要是像向阳处这样有高温障碍的地方,同样那里就一定有温度稍微低一些的阴影——”
裕子的话,突然停止了。
“……在干什么呢?”
“呜呜呜……!”
“空架”根本没有听女孩说话。他用剩下的一段领带缠在负伤的左肩上,然后右手和嘴巴分别抓紧领带的两端。
“呜呜呜……!”
一边强忍住脑袋裂开般的剧痛,一边用嘴和右手腕将领带系紧。
“啊!啊!”
做完止血工作的“空架”在地上爬着企图从风口逃脱。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一点笑的力气了。因为出血的缘故,他摇摇晃晃的,拼命地想要站起来。——电动滑板已经变成了“空架”的替身,被切成了大小相同的两块。
“你太想不开了。”
裕子歪着脸从断头台上飞了下来。跟着沿途留下血痕直线前进的“空架”走了过去。
咯当——视线突然晃动了一下。
少女抓住了他背后的包包。
“空架”回过头去,用右手将裕子的手打到了一边。
“……好疼!”
少女按住被打的手,拉长了脸。
“啊……啊……”
“空架”用手扶住墙壁,支撑着身体,慢慢地向前挪动着。
只差一点了。
离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那地方”只有一步之遥了。
“即使就这样逃跑了也是枉然。只要太阳一下山,你就无处可逃了。”
不是嘛,对于像“空架”这样受伤的人,随时都能将其打倒。裕子附和着蹒跚着前进的他的步调,在后面跟着。
“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柏油,一旦太阳落山的话,就会突然的冷却,随后便产生一种上升的气流。这样一来,到处都会有温差的障碍。在夕阳落下的瞬间,我的‘虫’就没有不能去的地方了。”
在住宅街区对面的火红的夕阳眼看着就要落山了。
即使如此,“空架”也没有停下来。
“哎,你能不能听我简单说两句?”
裕子问道。
“货物和自己的生命究竟哪个更重要?你连那个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不是吗?”
“……我当然知道。”
“真的吗?”
“这是拯救世界最后的武器——”
“那,只是你的妄想罢了。”
裕子打断了“空架”。
“这么说的话,那个……还是不送到更好?‘秋’曾经说过那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可能会给很多人带来不幸的等等之类的话。”
“……可能吧!”
那张挂着汗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但是即使这样,也还是存在着一个毫无疑问的‘牵绊’的。而我只能将其联系起来……”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只是把一个货物送到目的地而已……”
今天和昨天一样,只是去完成一个投递货物的简单的工作而已。
这是一个无论是谁去做都一样的、理所应当去完成的工作。
正因为如此——
“把货物送到是理所应当的。因此,如果一定送不到的话……”
“就算你把它送到了,又能怎么样,到头来,你什么都得不到。”
“有啊……一定有……”
“不就是成就感之类的东西吗?有什么用啊?”
“我一直都想要的……如果能完成这个任务的话,就可以得到……”
裕子目光呆滞地看着嘟哝着的“空架”,皱紧了眉头。
“不可能。你不可能送到的。因此,你想要的东西也得不到。”
“空架”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进着。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在我倒计时完之前,如果你还不投降的话,我就把你和那个货物一起剪碎。十,九……”
少女数数的声音在日落前的道路上响起。
“空架”突然抬起了头。
他仰望着急速变暗的天空,恍恍惚惚地嘟哝道。
“……连接上了。”
裕子皱起了眉头。
“你已经死心了吗?但是,有点晚了。三,二,一……”
“空架”睁大了双眼,迅速地抽出了插在背上的零碎板片。
夕阳——落下了。
“零!”
女孩大叫着,与此同时,巨大的首切飞蝗出现了。
几乎是同时——
“沙……”
从头上飞落下来一只蜜蜂。
这只蜜蜂小小的躯体熠熠发光。
“空架”打开折叠的碎板,狠狠地向前方扔去。
顿时,周围涌起了缕缕光波。
随后,以停在肩膀上的蜜蜂为中心,像爆炸般的出现了一条光的轨迹。
“什——”
裕子猛地一抬头,仰望着天空。
在遥远的上空浮现出了一条不知从哪里发射出来的光线。
“空架”一跳,乘着被光推回来的碎板,飞了起来。
用轻合金制造的碎板,就是一个类似于用做冲浪板的小船的缩小版的一个东西。这个是专门为“空架”量身定做的,并被他称为宇宙飞船。
“……我们走!”
“空架”冲着自己的“虫”大叫了一声之后,冲上了光波。
“别跑!”
越过温度差的障碍的首切飞蝗捉到了乘上宇宙飞船的“空架”。
然而,“空架”冲上光波,像后空翻一般飞向了高空,然后蒙混了过去。
随后跳上了另一条光线,继而又一转身体向别的光线飞去。
“咔嚓咔嚓!”
日落之后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了——女孩的话,看起来并非是夸大其词。首切飞蝗不厌其烦地追逐着飞上高空的“空架”。
然而,面对它的追击,“空架”用右手控制着飞船,横向回旋着,偶尔上下翻转着向上踢着光线,将猛攻——避开。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空架”并没有将自己的“虫”隐藏起来。
而且在被裕子追踪的过程中,它一直就在上空飘着。在空中弯弯曲曲地飞行着的蜜蜂时常会将光的轨迹留在天际中。
蜜蜂留下的光线,是不会消失的,而且会永远地留在它经过的地方。
而沿着这条线可以在空中自由地滑行就是“空架”的绝技所在。
那么,为什么至今为止都不能使用这个绝技呢?
那是因为到刚才为止,通过的道路都是第一次经过。
处于这条大路的一端的,就是“空架”以前留下线,也是从别的街道到赤牧市所连接的长线。这些所谓的连接一条大街和另一条大街的线,就是“空架”专用的高速公路。
平日里,那些线是没有利用价值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主要是因为一方面自己的能力已经非常出众了,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着被别人嘲弄为导航器的超凡记忆力——把全国的地图和公共交通设施都背得滚瓜烂熟。对于这样的他来说,只要有一般的交通设施就足够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飞往夜空中的“空架”以及跟踪他的裕子。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攻击和防守,一直持续到从高空往下看时,地上的建筑物已经变成了米粒那么大为止。
“呜——”
正准备向高处跳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出血过多吧,“空架”感到头昏目眩,随后姿势也打乱了。
“咔嚓咔嚓”
这个空当果然没有逃过裕子的眼睛。首切飞蝗的断头台将他笼罩了起来。
准备将“空架”切开的大刀和冲上光线的宇宙飞船交错在了一起。
“啊……!”
出人意料的是,发出痛苦呻吟的不是别人,而是裕子。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宇宙飞船避开了大刀,并且劈开了首切飞蝗的三角形脑袋。
“这是……!咔嚓咔嚓!”
裕子愤怒地瞪着再一次飞上天空的“空架”。
然而,这一次首切飞蝗却没有一点动静。
“咔——”
时间到了。
她的“虫”能够最大限度发挥自己能力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懊恼地紧咬着自己嘴唇的裕子被留在了这里。
“一定……逃不掉的……!”
“空架”抛下这个说着带有威胁性的话的女孩,继续向上空飞去。
终于到了那根粗粗的光线那里。
这根线连接着赤牧市。
“噢……噢……终于可以去赤牧市了……”
苍白的脸上挂着微笑的“空架”的膝盖突然无力地弯了。他深知是因为在大量出血的状态下,勉强地运动而导致自己暂时陷入了休克状态。
“把这个货物……送到一之黑亚梨子那里……”
嘟哝着的“空架”的眼睛失去了光芒。
虽然还有意识。
但是——身体却不能动了。
“我……必须……送——”
在高空中奔走的少年踉踉跄跄。
“空架”慢慢地倒了下去。
乘着光线的宇宙飞船——
背着一个投递员的宇宙飞船——
划过寂静的夜空,朝着遥望到的前方的都市灯火飞去。
―4―
那个女孩发现伫立在黑暗中的“空架”,着实地吓了一跳。
“谁?”
大概是因为贪玩回家晚了的缘故吧,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出现在挂着一之黑的门牌的住宅前,手里抱着一个很像是游戏中心的赠品的玩偶。
她的身旁还有一个少年。那个少年除了脸上贴着一块橡皮膏之外,外表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但是他看“空架”的眼神却出奇地锋利。
“晚上好,请问你是一之黑亚梨子小姐吗?”
首先确认一下是否是本人,是投递员的基本做法。
“嗯,嗯,是的。”
一之黑亚梨子犹疑不决地点了点头。
“空架”见状,笑容满面地把用布包着的货物递给了她。“这是投递给你的东西。”
“……投递的东西?”
刚要伸手去接货物的亚梨子被身边的少年给阻止了。
“你是谁?是货物的邮寄者吗?”
“空架”被充满警戒心的对方公然地盯着看,尽管如此,他依旧是笑容满面。
“邮寄者是西中央支部开发班。我叫‘空架’,归属于特殊班。”
“从西中央支部来的?没有听说过。”
“咦,真奇怪啊!千佳……不对,是‘樱’说你们知道这个货物的事情。”
“‘樱’?”
少年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脸。
“那个家伙啊……那么,这是——”
“怎么回事,我可以接受吧?”
亚梨子疑惑地接受了货物。
“空架”眯起了眼睛。
货物送出去之后,让他有一种不但手腕变轻了,心里也轻松了的感觉。
另外,他还有一种自己亲手守住了联系的成就感。
“……棒子?”
打开布之后,在亚梨子的手上出现了一根棍子。通过它发出的银色光辉可以看出,是用金属制作的,只有亚梨子的两个手腕那么长。
“棍子吧?怎么看,都是棍子啊!”
亚梨子从各个角度凝视着这根银色的棍子,一边皱起了眉头。
“但是,总觉得……好温暖。”
她冲着“空架”问道。
“什么呀,这个是?怎么用呢?”
但是,“空架”却没有回答,只是从微微张开的嘴里吐出了一口气。
“……?”
这一刻,亚梨子惊讶地歪着头。
周围被银色的光芒所包围。
“咦……?”
随后,一只蝴蝶飞落在了惊讶万分的亚梨子的脚下。
“空架”屏住呼吸,着迷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虫”。有四条触角的梦幻月光蝶停在了亚梨子的手上。
“呀!”
亚梨子手中的银色棒子的长度瞬间延长了好几倍。
紧接着,梦幻月光蝶像爆炸了一般躯体变形了,变出了无数条触手,向长长的棍子刺去。
对“空架”来说,为什么——看到梦幻月光蝶就很高兴呢。那是因为在他看来,银色的光辉充满了生命力,迅速让躯体变形的动作充满了跳跃感。
随后,梦幻月光蝶的翅膀变成了挥洒着鳞粉的银色矛头。
显著的变化并不止这些。
化成了放着银光的长枪的棍子,表面上闪动着光的轨迹。这些银色的光迹在整根棍子上循环着,进而看起来,表面恍恍惚惚地发着光。
定睛仔细一看,真正发光的是刻在表面鲜艳的花纹。梦幻月光蝶发出的能量向整个棍子传递,好像被放大了一般。
分量轻而又结实的材料,可以调整长度的新颖构造,可以将能源效率最大限度发挥的程序计算以及基于程序的镂金技术,还有可以给予“虫”最期待的“温和感”的分子构造。
这个可以被称之为是真正意义上的西中央支部的技术力量的结晶,使用者当事人——亚梨子却对这个情况不能理解。
“会、会怎么样呢,这个……?”
“白痴,别糊里糊涂的!梦幻月光蝶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反应,说明附近有敌人——”
就在少年还没有说完话的时候,呆呆地伫立在那里的亚梨子被巨大的阴影覆盖住了。
那是一只黑色的首切飞蝗。
“我说过,你是逃不掉的!”
亚梨子的头上,裕子站在断头台上,脸上浮现出了凶残的笑容。
“咔嚓咔嚓!”
“嘁!”
突然,少年冲着亚梨子伸出了手。然而——
“……!”
梦幻月光蝶的长枪发动了一场鳞粉暴风雨。
几乎要蒙住眼睛的大量鳞粉,像有了生命一般动了起来。连同亚梨子一起,将巨大的首切飞蝗包围了起来。
“什、什么呀,怎么回事啊……”

裕子一边抖落着鳞粉,一边痛苦地叫着。
断头台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不能……使用能力吗……?这个——”
裕子俯视着自己的“虫”,呻吟道。
首切飞蝗的长腿突然无力地弯曲了。随之断头台失去了平衡,此时待在上面的裕子一脸苍白。
“我的‘虫’睡着了——”
亚梨子一下子神智清醒了过来,猛地将银枪抡过了头顶。
就在这时,传来了首切飞蝗的叫声。
随着长枪一闪,断头台被劈成了两半。进而在从长枪中喷出的鳞粉的作用下,巨体被刮掉了一半。
“哐!”
对“虫”的迫害作为反作用力降临到了宿主的精神上。按着胸的裕子一脸苦闷地飞落到了地上。
裕子懊恼地瞥了一眼亚梨子,翻过身去。“虫”消失了,她迈着不稳定的步伐向黑暗中走去。
“空架”也只能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
在轮廓逐渐消失的视线中,银色的枪依旧发着耀眼的光芒。
“逃吧!”
“等会,大助!这个人的样子,有点奇怪……”
突然,扑通一声,耳边传来了自己摔倒的声音。
亚梨子注意到刚才在黑暗中无法看清的“空架”的伤,发出了慌乱的声音。
“空架”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冷——
“……这次的任务有些艰难吧……”
“空架”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5―
——以上,就是这次我所这次执行的任务的报告。
和往常一样,这是一个从没来没有被人注意过的简单的工作。但是这次还受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的袭击,只是在这一点上和以往有些不同。
哎?受的伤?
嗯,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之后,一个叫“宁宁”的治愈能力者来了,并且成功地把我给治好了。但是,她说因为失血过多,暂时需要绝对的安静。
一之黑亚梨子也笑着对我表示了感谢。
笑脸是发动我的燃料。
既然已经获得了燃料,我希望能马上进入下面的工作。
嗯,虽说需要绝对安静,但是比起这个来,首先要——
“你真是……绕了远道,所以才被刺客袭击的。敢把我制造的东西弄一点伤试试,看我不把他的脑袋弄两半的——嗯,你快点收起你那难看的笑脸!”
就这样,被教训了一顿。
在西中央支部的一个车间里,针对这次的任务,受到了千佳和“樱”一对一的训斥。
但是,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苦。
为什么这样呢,那是因为我终于得到了一直日思夜想的东西。
现在就算是说,为了这个瞬间,拼了自己的性命地去完成任务也不足为过。
我冲着千佳伸出了两只手。
“比起训斥我来,请给我约定的东西吧!”
“啊,‘那个’啊?尽管我不赞同你以报酬为目的去工作,但是,约定就是约定。我已经认真地做好了。尽管已经做好了……唉……怎么说呢……”
对于有着男子气概的千佳来说,很少这样吞吞吐吐的。
我一歪头,顿时感觉到车间内侧的暗处好像有人。
尔后,传来了千佳以外的同事们得意、不痛快等等各种各样的声音。
“啊,是那个玩具吗?我在制作的时候使用了哄小孩的电路,等我稍微改造一下就给你。呵呵,到时候你可要跪在地上感谢我啊。”
“……我在那个东西上使用了我和妹妹所调制的半熟金属。不会再分给你的。”
“那个东西一点都不环保!都什么年代了,电力早就落伍了。那么,能够代替别的动力的什么呢,那就是未来的能源。说到这里,那就应该是光了!车头的钢钻早就过时了!”
我的笑脸僵住是不言而喻的。
出现在肩膀颤抖的我的面前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的物体。
一看到它,我的心里的什么东西就好像被破坏了。
我“想要的东西”——它悲惨的下场就是这样凄惨地暴露在眼前。
“哇哇!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是……AX的完全复原模型啊。”
原本应该是完全再现造型、机能、动力的、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至高无上的模型。拿在手上一看,却完全没有AX的影子。
而且……一点都动不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千佳非常难为情地背过脸去。
“而且,被那个家伙碰了一下……就坏了。”
“哇哇哇!”
“说到底我们果然不适合造这种东西啊。那个棍子才是个奇迹!”
千佳叹息着,对面的车间的门打开了。
藏在门对面的女孩结结巴巴地说道:
“‘空架’,回来了吗?欢迎回来。那个,刚才支部长看了你的报告,他说这个不是日记,所以请你改一下……啊,嗯,算了。不好意思。我改一下就好,不好意思。”
“太过分了!就为这个,我才那么拼命的!”
“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一件事情,刚才一个自称是你的‘朋友’的附虫者来‘自首’了。是一个叫裕子的女孩,还说‘约定好的’,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那样吧。不好意思。”
尽管偶尔有一些辛苦的事情,但是还不至于筋疲力尽。
这就是一份谁都不会关注的工作,说不定明天我还会去什么地方送什么东西呢。
“我的AX……”
“啰嗦!谁能让这家伙给我老实点!”
“使劲打一下他的后脑勺,估计就老实了。”
“眼泪并不是什么撒娇的东西,只是在释放能量罢了。”
“被那个叫裕子的人训斥了。叫‘空架’出来!没有发挥作用,实在不好意思。”
“好了,我们还是回到工作上吧……”
我是西中央支部特殊班的“空架”。
在以装备开发为主要工作的西中央支部,我的工作是装配和物资的配送。而且专门负责小物件、重量轻的品种,近距离以及中距离的配送工作。
明天,和昨天一样,都在快乐的工作着。
那么,下一个投送地点是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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