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狙击梦想的花园
端坐在榻榻米上,一之黑亚梨子摆出一副奇怪的神情。
这是上学前的早晨。
“一之黑家本邸客人专用的和式房间。这个房间里仅有着最低限度必要的家具。看起来颇煞风景的房间的主人是一个寄宿的少年。”
“……”
低头看着亚梨子的,是把她叫到这儿来的药屋大助。这里就是他的房间。
“大助不在的时候,我会老实的。”
大助抱着胳膊,低头看着亚梨子低声说话。
庭院里传来了竹筒敲石的声音。
亚梨子认真地重复着:
“大助不在的时候,我会老实的。”
直立不动的大助继续说道:
“放下平时不被监视的念头,不再随便行动。”
“放下平时不被监视的念头,以下省略。”
“不能省。”
对着俯视自己的冷冷视线,亚梨子达到了忍耐的极限,怒气渐渐在脸上显现出来。
“这到底算什么嘛!?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大助,为什么作为主人的我要正襟危坐的被作为奴隶的你俯视!?这是根本性的错误!”
“说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吧。你代替了调查花城摩理的负责人,还重新编排了调查小组,所以今天我必须要出席那边的会议。监视你的工作在这之前就交给别人做了。”
“我可没听说过那种事!我不喜欢你那种看似伟大的神情。”
亚梨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可是大助却伸手把她按了下去。
“看似伟大?这应该是我该说的话吧!”
少年的脸上呈现出了愤怒的表情。
“为什么你总是有那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伟大!每次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都大暴乱似的把眼前所有的东西都破坏了!竟然还说在我不在的时候反省了!?”
“什么呀,那又不是我的错!大助如果很专业的话,就请你乖乖地跟在我的身后吧!”
站起来的亚梨子和摁不住她的头的大助,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开始了无进展的争斗。
“要我跟在毫不在乎就把一栋校舍给毁掉的家伙后面!?代替我的那个监视人可是非常喜欢打架的,有所冒失的话就会被杀!每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那家伙都喜欢以武力来解决,所以至今还是都没有被指定,所以不能升级!”
“来得好!让你有来无回!”
“我是叫你别动手!”
不一会,亚梨子就占了上风似地直起腰来。这时候,女佣打开隔扇进来了,说道:
“小姐,大助少爷,到上学的时间了。”
“反正你无论如何都要去中央本部!让那个叫香鱼游的家伙啵啵对吧!”
“笨……笨蛋!!喂,那个时候是为了工作所以没有办法的……!今天不是……!”
“果然是和那个女孩子见面。真好呢——那就啵啵到舒心为止吧。色鬼大助!”
“住嘴!你们那种表现还好意思说!既然和我们有关,那家伙当然也应该出席会议!”
“啵啵……啵啵…”
看着没打算要停止争吵的两个人,女佣一边说着“……要迟到了哟!”,一边轻轻的把隔扇关上了。
一1—
“亚梨子本垒打——”
伴随着亚梨子威风凛凛的声音,棒球——没有向空中飞去。
球被棒球手套接住的声音在赫鲁斯圣城学园中等部的操场上响起。
第四节课,体育。
亚梨子的班级在同别的班级一起合上棒球课。
晴朗的天空下,同学们窃笑着迎接亚梨子。
“嘁,我觉得棒球部的投手犯规了啊。给你,多贺子。”
穿着棒球衫的亚梨子回到队员席,把球棒递给下面的击球手九条多贺子。
“对外行人投球是很危险的。”
接过球棒,多贺子微笑着走向击球席。但是很快就结束了三个球,多贺子一边说着“果然是犯规啊!”,一边收起球棒走了回来。
“至少得击中一回啊!你!”
盘腿坐在亚梨子旁边的西园寺惠那愁眉苦脸地叹息道。
“话说回来,药屋君一不在你就没有干劲了,我明白你的心情啊。”
惠那并不是总没有干劲——说出那句话,并不是对她不客气。此时,亚梨子的头上,正飞舞着那只与季节不符的梦幻月光蝶。
是银色的梦幻月光蝶。它并不是普通的昆虫。
是吞食寄宿者的梦想,并给予他们异能力的“虫”。梦幻月光蝶曾经一直跟随着一个叫花城摩理的少女,但是摩理死后,梦幻月光蝶就被托付给了亚梨子。
名叫药屋大助的少年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职员。这个组织是为了捕获和隐藏“虫”而存在的。大助亦是他们为了监视亚梨子而派来的代理人。
“老师说是感冒什么的,真的吗?药屋君没事吧?”
“回家的时候一起去看看他吧!”
看着亚梨子的惠那对多贺子说。亚梨子连忙摆摆手。
“是装病,装病!现在啊,正和那个啵啵女亲密着呢!”
“什、什么!?如果是真的的话,岂不就是上次文化祭时看见的那个占卜的女人?”
“……我决定以后跟大助保持半径两米,再也不靠近他了!”
惊惶失措的惠那和冷眼背过身去的多贺子说道。这是前几天在别的学校的文化祭上发生的事。与狗狸坂香鱼游有关,是料理实习室发生瓦斯爆炸的事情。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脸上有黑色刺青的男人也许就在你身边,如果看见了的话就赶快逃吧。
在自家门前即将告别的时候,大助如是说。一问原因,——那个家伙,是敌人!
说完了这句话,大助就走了。
“……什么啊,脸上有黑色刺青的男人。”
好像没有听见惠那和多贺子说话似的,亚梨子不高兴的小声嘟囔着。
最近,在亚梨子身边发生的事情都太烦人了。前些日子的香鱼游事件也是,对于记忆模模糊糊的亚梨子,什么解释都没有,大助也闭口不谈。
就连关系到好朋友花城摩理的事情,也把亚梨子置之度外。
有了那样的感觉,亚梨子在这里也越来越焦躁。
虽说还有代替大助的其他监视者,可是就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所以亚梨子很不高兴。被看不见的人监视着,精神压力当然很大。
“该你打了,惠那。”
比赛终于到了最后一局,投球手好像已经很累了。现在是三个人连续出局,满垒的情况。亚梨子把手放在惠那肩上,推着她出去。
“哈?现在是什么局面啊?已经被对手三振了……早点想出对策的话……”
惠那嘟嘟嚷嚷地说着,走向打者席。多贺子则是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惠那无论怎么样都会有主意……不过她很少能认真起來,真遗憾啊!”
就像多贺子所说的,惠那看起来一点也不认真似的。亚梨子把手放在嘴边上,朝击球区的惠那大声的喊着。
“喂——惠那~如果你打出了本垒打,大助就会和你啵啵哦~~~”
“惠那本垒打~~”
——垒球朝着天空飞去,被湛蓝的天空所吞没。
四周一瞬间被沉默包围了起来。
“……你啊!要活得更认真一点嘛!!”
亚梨子的喃喃自语和下课铃声,还有校内放出的音乐混杂在一起。
那是呼喊亚梨子的声音。
呼喊亚梨子的,是在职员室的班主任。
班主任口齿不清地说着“等一下”,就带着亚梨子向走廊走去。老师要说的,是与一年前因病去了另一个世界的花城摩理的亲属见面的事情。
“摩理的?”——就那么想着,亚梨子推开了门。
“嘿!”
只见指导室里面的人向着这边挥挥手。
亚梨子则是一句话都不说的站着。
在房间里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亚梨子大两、三岁的少年。光凭着修长的身材和一张颇有棱角的脸,在同龄的男孩子中就极其引人注目。也许是受伤了,他的右脸上贴着一张很大的敷布。身上穿着的可能是哪个高中的校服吧,是一件有着刺绣花纹的西服。
“你就是一之黑亚梨子?听说你和摩理是朋友。”
“……”
“啊——不过这个学校的老师可不怎么样啊。照摩理的话说,无论哪个都摆着一副讨人厌的脸。何况学生家长们还资助了学校,不过出席率是零的话,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呢。尽管是作为学生,但也要负责的吧。呐,我说的没错吧!”
好像是被寻求同意似的,亚梨子把手放在了额头上。虽然听了他的话,亚梨子也有同感,不过现在比起这个来,还有更重要的是事情。
“……首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贴在那种地方。”
“啊?啊——这个啊。哎呀,你不没看电视吗?什么盗听器啦偷拍照相机啦,好像总是被装在这——种——地方了呢。没有吗?”
他——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往墙上爬,朝着空调小洞里窥视的人,非常自然地说着。
面对着眼前这个与想象中甚远的人,亚梨子顿时感到了一阵无力。
“这就是摩理的表哥……话说回来,最近我尽碰到奇怪的人呢……”
“我叫世果埜春祈代。”
从墙壁上跳下来,少年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亚梨子皱起了眉头。
“世果埜……?”
就像没有发生过刚才的事似的,眼前的少年把手插进衣袋里,一副表情严肃的样子,自信满满地说着。亚梨子总算是能理解了。
“把门关上。”
春祈代冷笑着说道,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亚梨子不禁在这一瞬间惊讶了一下。
回头望去,不知是不是偶然,只见刚才看见的金发少女从升学指导室门前走过。碧绿色的瞳孔,从这里一晃而过。
门被关上了。
名叫春祈代的少年转脸一变,又变回了阳光般的笑脸。跳上长桌子,盘腿一坐,像小孩子似的眼睛里闪着光芒。
“那么,就告诉我吧!那家伙——摩理的事情。”
亚梨子虽然有些困惑,不过仍然开始讲述了自己所知道的摩理的事情。
因为身体不好,从进入中等部就一次也没来学校。最初很拘束,可是渐渐地变得能够交心了,所以盼望着能来学校上学而开始好好学习。
仅有一件事。除了摩理被“虫”附身的事情之外,亚梨子把其他的事情都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这么说起来,亚梨子知道摩理是“附虫者”,还是在她死后。
听完了亚梨子的话,春祈代的表情好像并不满足。他一边挠着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亚梨子。
“那家伙的日记呢?你拿着呢吗?”
“日记?”
亚梨子还是第一次听说摩理有日记。
“没错。那家伙有写日记。这么说,好像不在你那里。病房里又没有,会不会是在她家啊?也许是她的父母拿回家了。”
春祈代喃喃自语着。亚梨子皱起了眉头。
“你刚才说‘没错’……为什么你会知道那种事?”
“我是从跟那家伙关系最好的人那儿听说的。”
“关系最好的人……”
“那件事也许也在日记上写了呢。”
话音刚落,春祈代就从长桌上跳下来,二话不说就向门口走去。
在与一脸困惑的亚梨子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嘲讽地笑了笑。
“我算是知道了——但你对那家伙的事情却是一无所知呢!”
“……”
“再见了,一之黑亚梨子。”
亚梨子转身看着即将出去的少年,——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
亚梨子从正面怒视着回过头来的少年,虽然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的确,关于摩理的事情,亚梨子所不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就连她自己是附虫者这件事,直到最后也不是摩理本人亲口说出来的。
“真不好意思,真是的,那双眼睛。我替那个笨蛋跟你道歉。”
春祈代甩开亚梨子的手,笑着说道。那个笨蛋?到底是谁啊?亚梨子也不知道。
“别误会。我说什么你都不知道。我想摩理应该是很在乎你的吧。‘他们’就是有那种怪癖,别介意!”
少年意味深长地笑着,打开指导室的门走了出去。
“摩理的……日记?”
亚梨子一个人站在教室里,喃喃自语道。
—2—
一看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了。
身上紧紧包裹着大衣,嘴里吐出白色的哈气,亚梨子按下了玄关的门铃对讲机。
“我是摩理的朋友一之黑亚梨子。傍晚的时候也来拜访过……”
亚梨子的头上,飞舞着发出银色光芒的梦幻月光蝶。挂在夜空中的星星好像有一颗动了一下,亚梨子突然有了这种错觉。
“十分抱歉。主人现在不在家,不能接待您,今天就请您先回去吧。”
从对讲机中传来的这个回答,跟下午放学顺便过来的时候完全相同。
“每次来都不在,就说明家里没人吧。”
亚梨子嘴巴离开了麦克,不高兴地说着。在这之前来过好几次,这个回答从来没有变过。
花城摩理的家是座很大的和式宅邸。坐落在赤牧市的边上,有着星星点点的田地的郊外。这座被高大围墙所包围的庭院,比亚梨子的家大多了。
摩理说过,花城家作为极有名的花道宗家被广泛认知。在财政界的弟子也很多,学习的地方就在宅邸内的一个道场里。
“那么不在家的人就不会阻止我喽!”
亚梨子一边嘟囔着若是大助听到了就会打她的话,一边左右环视着。
确认了没有人注意,亚梨子向围墙跑去。站在能看见顶端的地方,向上看着围墙。
借助踏地的反弹力,亚梨子跳了起来,抓住围墙的上部,一口气爬了上去。
“……咚!非法侵入完毕!”
亚梨子跳落在围墙内。在置有灯笼的大池塘对面,有一座巨大的房屋,像是道场一样。低低的屋脊的对面,是一座像本宅的建筑物和一座被透明墙壁所包围的建筑物。
如果怎么都进不去的话,那就用武力来解决吧!虽然有些对不起摩理,不过要是果真像那个世果埜春祈代所说的那样,我可不干!
——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如果亚梨子不行动的话,那么摩理之前的事情就一无所知了。
如果摩理真写了日记的话,为什么亚梨子没见过呢?
“摩理的房间在……”
跟随着从草丛里走出的亚梨子,梦幻月光蝶在她的头上发出了银色的光芒。
“咦?怎么回事?”
亚梨子惊讶地看着梦幻月光蝶的变化。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确认监视对象侵入。判断为危险行为。”
在被夜色包围的池塘上面,伫立着一个白色的人影。——还以为是个幽灵呢。不对,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衣的有着金色头发的人。
“‘霞王’捕获行动成功。”
伫立在池塘上的少女,歪歪头笑着说道。
“你是——”
那是白天的时候与亚梨子目光相对的归国少女。虽然脸被防风镜遮住了,不过亚梨子还是从那高亢的声音和金色的头发判断出来了。
“当我听到你与‘郭公’碰面的时候,就想与你战斗呢。”
用着和在学校一样的怪异的日语,“霞王”说道。少女被像黑色的雾似的东西包围着,看起来就像是她被支撑在水面上一样。
“你大概就是代替大助的那个监视人吧。我想,你跟平时努力不引人注目的大助不一样,从这么显眼这方面就不一样呢。”
亚梨子小声哼哼着,向后退去。
“好啊。监视班的这个是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呦。”
水面漾起了波纹,雾仿佛在托着少女,慢慢地向这边移动着。
“关于你的信息,监视者已经知道了。虽然花城摩理的表哥是什么人我们不知道,不过如果和你见了面的话,也许是件有趣的事情呢。果然,是个能与你战斗的好的借口呢。”
少女冷笑着,全面做好了临战准备。原来如此,就像大助所说的那样,这家伙的确是个无聊地喜欢战斗的人呢。
亚梨子立刻想到了大助所说的话。
就这么逃向围墙外面?——不,还是把她引到这里来吧!
“看招!!”
“霞王”像男孩子般地狂叫着,向亚梨子扑过来。就像是爆炸一样,雾状的爪子把围墙的一部分震塌在地面上。
“我说了,论战斗力的话,还是本大爷略胜一筹啊!”
看着面对着巨大的威力张口结舌的亚梨子,“霞王”愉快地笑着说道。
“咳——”
亚梨子无意识地折下了旁边一棵树的树枝。
银色的光顿时弹出。
在天空中飞舞的发出银色光芒的梦幻月光蝶落在树枝上,与之同化了。亚梨子的手中生出了一支银色的枪。
“噢!”
亚梨子银枪一闪,忽的一下,铺天盖地的银色鳞粉包围住了“霞王”。
爆炸发生!地面上的雾状的爪子被吹散了。不过——
“……原来如此啊!”
在被爆炸挖空的地面上,被黑色的雾包围着的“霞王”笑着说道。这是除大助以外第一次受到正面攻击。亚梨子不禁怒目圆睁。
“用枪做物理攻击,同化型的‘虫’所产生的鳞粉也能攻击。……你这家伙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霞王”高兴地笑着,朝亚梨子袭击过来。无数的尖爪从亚梨子所站的地方弹出。
“对枪的运用,不坏嘛!”
对于一直痴心于战斗的“霞王”来说,这是件快乐的事情。因为能力的差别,亚梨子被逼到了池塘边上。
“……呜!”
亚梨子身上的大衣被利爪撕破了。亚梨子往回退着,绕着池塘跑。
“喂喂,你想逃走吗?”
亚梨子向着道场方向跑去,“霞王”在她身后紧迫。
亚梨子的目的地是摩理的房间。
自己是绝对不会打败“霞王”的。
话说回来,“霞王”太强了。和之前的附虫者不同,她具有优秀的战斗能力。
“霞王”一次接一次的用利爪掀翻地面,亚梨子踉踉跄跄地跑着。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建筑。
这是一个很大的家用温室,一个屋内型的花房,也可以说是温室里的植物园。墙壁的一面被透明的塑料所覆盖着。
这么说来,摩理的确说过。花城家用来插花的植物,都是自家栽培的呢。
“你还有空向别处张望呀!?”
背后传来了紧迫不舍的声音。
袭击过来的尖爪被银枪反弹回去。借助弹出的银色鳞粉,亚梨子用力地敲打着花房的墙壁。
“呜!”
“那只‘虫’的确很强……不过,你最终也只不过是个人类罢了!”
“霞王”朝亚梨子步步逼近。
“因为你并没有和‘虫’同化为一体,所以完全没有能力来抵抗我。如果滥用像‘郭公’那样的体力的话,那就真不愧是笨蛋了!”
亚梨子抱着枪站起来。环视四周,只见靠着墙壁有一段备用的紧急楼梯。用力蹬了一下地面,亚梨子奋力向楼梯跑去。
“跑到哪儿都没——用哟!”
被雾笼罩着的“霞王”追了上去。
一上楼梯,就到了屋顶。温室的顶上有一个天井,并且还铺着塑料布,所以能很清楚地看到脚下的鲜活植物。
“咚”的一声,亚梨子好像感觉到手中的枪动了一下。这一瞬间,向下望着温室的亚梨子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建筑物的构造。
这是初次见到的室内植物园。
尽管如此,亚梨子对这里的内部构造仍然了如指掌——。
“请等一下!”
双手握枪的亚梨子对“霞王”严肃地说道。
“啊?不用等了吧,你适可而止吧!听到这里的骚动的人马上就会赶来了。”
夜空下,两名少女面对面地站着,脚下的塑料布反射出室内的灯光,亮晶晶地闪耀着光辉。
“我不想和你打架。你不是大助的朋友吗?”
“可是本大爷想跟你打哟。想认输的话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那么,至少要挑一个地方吧!”
好像“霞王”还没明白亚梨子所说的意思。
“喂,你说什——”
“我是说——这里根本就不是打斗的场所!”
突然,亚梨子转过身子,一口气将手中的枪猛插向脚底。
银色的鳞粉被吹散地到处都是。脚下透明的塑料布破成了一片一片。
“唔……!”
“你这个……!”
连同着塑料布的碎片,两个人一同摔下了屋子里。
“啊!”
落下的冲击使得亚梨子一瞬间摒住了呼吸。
土的气味,还有植物所散发出的气味,一时间充满了鼻腔。那些色彩鲜艳的花则成为了摔落到地板上的亚梨子的坐垫。
扭曲着脸的亚梨子爬起来,向花园跑去。
——虽然不太喜欢那个家……不过只有那里,只有那个漂亮的花园看起来还不错。
说到这个花房的时候,摩理从心里快乐地笑着。
亚梨子看着这副被温室的灯光照着的鲜明场景,一瞬间意识有些模糊了。
“是的,摩理是……”
“咚”的一声,枪又动了一下。
从天花板纷纷散落的塑料布,反射出灯光,化作了一阵阵缤纷的雨。
“‘我’喜欢这里……”
“你在说什么鬼话!?”
“——……!”
听到“霞王”怒气冲天的吼声,亚梨子突然转过身。自己说了些什么,竟然记不清了。
“什……!”
银枪一闪,地面散落的花辦一齐飞舞起来。
狂风大作的花辦,占满了“霞王”的视线。
亚梨子忽地向后跑去,那里有她所“知道”的很高的植物,那种高度掩盖住矮小的她绰绰有余。
“……可恶!去哪儿了!?”
背后传来了“霞王”的咒骂声,亚梨子躲到了温室的后面。
一3一
花城摩理的房间,窗户的锁被打开了。
“喀喇”一声,脱掉鞋子的亚梨子从窗外偷偷地进入到了屋内。
“呼……”
摆脱了“霞王”后,亚梨子潜入了本邸。一个不漏的从窗户外窥视而来,终于找到了像是摩理的房间的地方。
人们骚动的声音从温室方向传来。
“就这么随便地进来了,摩理,真对不起呀。”
亚梨子嘴边浮现出微笑,走进了房间。
因为不能开灯,所以只能借着庭院里照进屋内的光线观察。这个暗暗的房间跟两个人见过好几次的病房不同,看到有年纪相仿的少女用的东西,亚梨子有一点点高兴。在宽广的房间里,还摆了布玩偶。
这个房间如同摩理生前那样,只不过没有了人的气息,亚梨子不由得感受到了这里遗留下来的住过人的感觉。
这里就是摩理曾经生活的地方。
感觉到了这种真实感,亚梨子更加兴奋了。
但是,没有发呆的时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进来,所以必须要在被发现之前达到目的。
带着某种罪恶感,亚梨子开始寻找着摩理的桌子。
日记本很快就被找到了。可能是以前在那个温室中生长的东西吧,夹在和式纸张里的小花散发出了阵阵幽香。
亚梨子还在为就这么随便看朋友的日记而踌躇着,可是那只银色的梦幻月光蝶却在她的肩头停住,闪亮的翅膀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
它好像在说已经得到了摩理的允许似的,亚梨子微笑着,慢慢地打开日记。
“哎……?”
看着打开的纸页,亚梨子不知不觉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翻开下一页,再下一页,但是——
“什么……都没写!?”
一阵热风从身后吹来。
“……!”
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少年坐在打开的窗户上。手肘支在弯曲的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亚梨子。
是世果埜春祈代。
但是,现在的他和白天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凝视着亚梨子的脸上布满了严肃。
“我看见你和‘霞王’战斗过的花园了,不过你竟然来到了这个房间,那我该问问你了。”
好热。
也许是错觉吧,不过,确实感到从坐着的少年身上散发出一股异样的热气。就连呼吸,也会感觉喉咙像被烧过一样。亚梨子全身僵硬着。
“——你——是谁?”
总觉得有被质问的感觉。
但是春祈代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亚梨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道:
“一之黑亚梨子。”
“……是吗?”
接着,遍布房间的热气散开了。
少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白天也是,现在也是,他威风地摆着架子的脸上,突然掠过一种近似寂寞的表情。
再一次抬起头的春祈代,却像白天那样坏笑起来。
“看来这次是失败了呢。不过你比想象中还要有意思啊,一之黑亚梨子。”
“失败?”
“那个‘霞王’好像很喜欢打架。我知道了。所以我敢说,那家伙肯定很向往跟你打一场。——是为了和在你体内的花城摩理见一面吧。”
亚梨子睁大了双眼。
“我最近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的。用狗狸坂香鱼游那家伙的能力发掘出梦幻月光蝶的记忆的时候,你就变成了‘花城摩理’!”
“我是…摩理…?”
那种事情,亚梨子从来没有听说过。
亚梨子变成花城摩理的事情,大助一句话也没提到过。
但是,刚才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呢。
本来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亚梨子却清楚地知道花房的内部构造——。
“我想,你一处于危险的状态中,花城摩理就会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到底是谁?说是摩理的表哥什么的,那是说谎吧!”
“我是花城摩理单恋的男生。——实际上我们也只见过一次。”
春祈代悠然地笑着说。亚梨子看着他坐着的窗户,视线最终落在了手中的日记上。
“打开窗户锁的,也是你吧。……这本日记是为了引诱我的假货吧?是你自己编造的故事吧!?”
“并不是。那毫无疑问是花城摩理的东西。我只知道那本日记的存在,但是关于里面的内容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你不是比我先到的吗?”
“我只是不相干的人。所以我觉得作为好朋友的你应该是第一个看到这个的。”
“说话要诚实。”
“我可没有说谎哦——合乎情理的。只不过——”
春祈代仍然坏笑着。亚梨子又一次从他身上感到了热气。
“不要跟我耍手段哟——”
亚梨子握紧了拳头。
大助并没有告诉亚梨子真实的事情。“霞王”特地让春祈代与她见面,春祈代反而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所有事情的焦点都在亚梨子和摩理身上。
但是亚梨子什么都不知道。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会交错出现各种各样的困惑。——这件事对亚梨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你自己就是附虫者的话,那毫无疑问是分离型的。他们就是那种感情丰富的,像傻瓜一样的好人啊。”
注视着渐渐露出愤怒表情的亚梨子,春祈代好像可怜她似地说着。环视着房间,他露出了充满讽刺的笑容。
“不过同化型虽然是平时不伤害人畜的普通人,但他们的本性却是极其残酷不被饶恕的。他们绝对不让其他人了解自己的心情……所以,跟他们那种人交往的话一定要做好觉悟呢。”
亚梨子听着他的话,回忆起来。
“听我说话的那个男人,也知道花城摩理买日记本的事。不过事实上从没有看到她写日记。是不想把自己弱小的部分暴露出来吧。如果这仅仅是自己的日记的话。——或者说,她是过着不需要记录下来的无聊的每一天。对吧!”
摩理一直很老实,并且矜持寡言。但是如果、如果直到今天为止,“猎人”与摩理是同一个人的话……
——和大助很相似呢。那个平常时候很不显眼,不过一接到特环任务就变得完全冷漠的少年。
两个人,都是同样的同化型的附虫者。
“……白天我也说过了吧。你到底是从谁那儿听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亚梨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追问道。
“那是——”
春祈代微睁着眼睛,刚要开口说话。这时他的脸颊突然被黑色的雾所包围了。
“果然是在这儿!你是逃不掉的!”
是“霞王”。
“你不就是白天的那个花城摩理的表哥吗?你好像使了什么手段来跟踪其他的监视者……现在的事跟你无关!赶快给我消失!下次要是再敢威胁的话,就真的杀了你!”
黑色的爪子向春祈代的脸颊扑来,好像真要把他的脸撕成两半似的,脸上的敷布掉落了下来。
“我忘了还有特殊型的附虫者呢。特殊型的净是些心术不正的傻瓜!”
少年展露出笑容的脸上,刻着仿造火焰样子的黑色刺青。
脸上有刺青的——这就是大助所说的敌人的特征,以及“霞王”看见他的反应,都说明了他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敌人。
最初之所以在升学指导室见面时会有所警备,也是因为他是逃亡者——
“是为了看我们呢。——是吧,‘霞王’?”
亚梨子的视野染成了一片深红。
春祈代对着“霞王”伸出了手,从那只手腕上扩散出了爆炸性的火苗。火苗一瞬间窜出了窗户,吞噬了广阔的庭院。
“哦哦?”
穿过夜空直上的火焰漩涡,化成了异形的“虫”。火焰包围住了“霞王”,在她身边全是保护自己而凝结起来的雾。
这家伙,也是附虫者……!
亚梨子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春祈代也是附虫者!而且转眼之间竟然把之前亚梨子苦战过的“霞王”也逼上了绝境!
热风吹拂着头发,亚梨子感到一阵战栗。
像这么强悍的附虫者,亚梨子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个火焰,脸上有刺青……你是青播磨岛的人!?最终狼狈的逃走,把本部毁掉又逃出来,你这个混蛋……!”
“霞王”一边奋力地保护自己。一边把头转过去说。
“这家伙才是我的对手。你快逃走吧!”
春祈代又像往常一样,无所谓地笑起来。
“咱们以后再打!你和我——不管哪个都要先找到花城摩理。”
找到摩理。
对,亚梨子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这里的。和附虫者战斗,拿到摩理所遗留的东西,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
眼前这个叫做世果埜春祈代的少年究竟是谁,现在尚且不知道。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到底在企图做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摩理究竟在想着什么呢?她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第一个艰难地来到这里的,并不是别人,就是亚梨子自己啊!
“拜托了哟!”
看见一字一句说着这句话的她,春祈代愉快地笑了。
-4-
朝霞布满了房间,大助抱着双臂站立着。
端坐在榻榻米上的亚梨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无可救药的傻瓜。对不起,请原谅我把,大助。”
大助用愤怒地可以杀人的语气说着,脸上堆满了怒气。
庭院里传来了竹筒敲石的声音。
“……我是无可救药的傻瓜。对不起,请原谅我把,大助。”
亚梨子继续重复着。
大助仍然很不高兴。
“绝不会再违背大助的命令了。否则,一生都要听大助的话。”
“……喂,太过分了吧!”
对于亚梨子的抗议,大助仍然保持着杀人般的沉默,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亚梨子。亚梨子撅起嘴,勉勉强强地重复道:
“……绝不会再违背大助的啦啦啦!”
“好好说!”
大助终于发火了,一把按住了亚梨子的头:
“早就跟你说过了……结果你还是非法侵入花城家,竟然还和监视你的人打了起来!另外也和那个脸上刺青的家伙接触了吧!?这次因为监视你的家伙出了问题,所以就这么搪塞过去了,不过绝对没有第二次!——虽然没告诉你那个监视你的人的特征,不过还特地让你们俩人见了一面,那个笨蛋‘霞王’……”
后面就是大骂“霞王”的话了,不过马上,大助就面向了亚梨子。
“你跟那个脸上刺青的傻瓜都说什么了呢?全部给我说出来!快点!”
“大助也有事瞒着我吧?”
亚梨子背过脸去,嘟嚷着说。
前几天,因为狗狸坂香鱼游事件,她大发雷霆,不过大助什么都没说。如果春祈代说地都是真的话,就真的让自己无法理解了。
但是,大助看见她在意料之外竟然开始动摇,不知为何脸红了起来。
“什……笨、笨蛋!香鱼游这次是特别的……什、什么都没有……”
亚梨子的眉毛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本来按着她的头的大助的手,没有了力气。亚梨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谁也没有问起那件事啊……不过,我倒是想好好问问。为什么你这么奇怪地没力气了?”
“啰、啰嗦——笨蛋!笨蛋亚梨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色鬼大助!……难道啵啵了吗?又啵啵了吗?”
两个人扭打着,女佣一边说着“到上学的时候了……”,一边打开隔扇——看见两个人的样子,便再一次默默地把隔扇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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