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急于成就梦想的恶魔

“你还有什么要申辩的吗?‘郭公’!”

——“虫”的确是存在的。

据说,早在十多年前,人们就开始在私下里谈论这种“虫”了。

“……”

这种“虫”寄生于人身之中,通过吞噬宿主的梦想和希望来成长发育,但是对于它们是否属于生物的范畴,至今还没有一个定论。目前,它们的出现场所以及生活状态仍然是个谜团,但是由于它们的外表特征与昆虫十分相似,因此,被统称为“虫”。

“虫”的目击者以及相关证词源源不断,被“虫”附身的人被称为附虫者,是存在于世间的恐怖分子。

但是到现在为止,政府的公开声明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换句话说——“就是对那种东西的存在持否定态度”。

“好象是不存在的吧!”

但事实上,政府却暗地里设置了一个专门用于捕获“虫”和附虫者,并将其秘密隐藏起来的机关。这个机关就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它的主要职能就是对捕获到的附虫者进行管理、训练以及对未记录在案的附虫者进行捕获。根据工作的需要,通常被称为特环的工作人员是绝不能暴露身份的。

“这么说来,‘利菜’的逃脱、以及‘克洛洛’的负伤事件一定会追究责任的吧……”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根据附虫者的特性和危险度对其进行了分类。

具体来说,颇具战斗力的被称为火种,具有战斗以外能力的被称为异种。除此之外,因为某些特别的理由而被隐藏起来的被称为秘种。在每个大的分类下,根据能力的强弱,又将这些附虫者按照从一号到十号的顺序进行了排号,而不属于上述中的都将会被列入无指定行列中。

根据调查,无指定的附虫者数量最多,而被指定为一号的附虫者却非常稀少。经过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确认,目前被指定为一号的附虫者只有两个。不对,曾经被指定为异种一号的少女因为“虫”被杀掉而变成了缺陷者——缺陷者就是失去感情、思考的行尸走肉。还是小学生的她——“冬萤”,是力量非常强大的附虫者,单枪匹马就可以给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以毁灭性的打击。因此,事实上,现存的一号附虫者只有一个人。而导致“冬萤”沦落为缺陷者,将其成功捕获的“罪魁祸首”正是——

“隶属于东中央支部的火种一号职员‘郭公’。”

“郭公”——身穿一件上下一体型的黑色西装的药屋大助,咬紧了牙关。随着心中升起的焦躁,他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

在赤牧市地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设施,现在大助就在这座设施的第六层的一间白色会议室里。

在这间宽敞的会议里,除了一张圆桌和一把椅子以外,什么都没有。高处墙壁的上部,四周被安装上了颜色不同的异种材料。可能想造成哈哈镜的效果,让几个局员可以从对面职员到他吧!

“主要是为了持续监视作为火种二号职员的一之黑亚梨子!”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大助以及隔着圆桌与他遥遥相望的一位个子很高的女生。那是一个身着一身西装,细长的眼睛下长着一颗艳丽的痣的美女。初次见面的中央本部的事务官曾经开玩笑说,她应该叫魅车八重子。

“……把情报给我!”

这是大助从进这个房间开始,说的第一句话。

对于大助来说,官衔什么的都不重要。尽管在这次任务上,他遭到原来的上司——东中央支部部长的批评,但他并没有太在意,主要是因为对他自身来说,还有比这更糟的事情需要他操心费神。

“情报?”

“关于花城摩理的情报。那个瓢虫女生……利菜看到了亚梨子的梦幻月光蝶,并且管她叫‘猎人’。在花城摩理活着的时候,也曾把‘克洛洛’的能力称之为‘猎人’。还有,与中央本部的过招……这些你都知道吗?”

魅车八重子一脸平静地看着咄咄逼人的大助。

“花城摩理到底是什么人?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为什么非要让我这个不属于中央本部的人来负责呢?”

大助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火气爆发了。

然而,坐在对面的八重子依旧镇定如初。接着,她略带告诫地回答道: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不管有什么情况发生,这个任务都不能失败。上面已经指定由一号来完成了,你真让我们失望。”

大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关于花城摩理的任务的报告,请交给我来写吧!尽管我因为出差有一年多不在本部,但是对现状还是比较了解的。”

“你开什么玩笑……!就算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到任务——”

“到现在为止,火种二号局员‘郭公’的任免仪式就结束了。预祝你能成功完成任务,‘郭公’!”

大助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对于这样的他,八重子满脸轻视地抬起了下巴微笑着。在那双表面温柔,实质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细长的眼睛的注视下,大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混蛋!”

直到八重子离开了这间白色的房间,大助才嘟哝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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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独自站在了那个略显寒酸的公寓的房间里了。

“……?”

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了。他一边摇着头一边走到了窗户旁边,向外面望去。此时,一对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两个人背对着他朝远方走去。

他们就是大助的母亲和姐姐。

姐姐把头转向了大助这边,恰好和公寓里的大助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然而,姐姐却像看到了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将目光移开了。

此时的大助的心犹如刀绞般地疼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这就是被母亲和姐姐抛弃时的自己。

那时心中只有一个梦想一一想要得到一个容身之所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名字就是药屋大助。

“……!”

突然,有一种从高处下落的眩晕感。

紧接着,眼前出现了一片雪亮雪亮的白光。

然后犹如闪电般地光辉瞬间汇聚到了一起,化成了空中飞舞的皑皑白雪。

“我的梦想是找到一个容身之所……”

在雪地里有一个个子很小的女孩,正仰着头看着大助。从她的口中呼出了白色的气体,因为寒冷,两个小脸看起来红红的。她的两手之间抱着一只白色的发着光的萤火虫。

“和我的梦想很相似!”

大助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几乎是同时,他举起了手枪,对准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黑色的防风镜、黑色的长大衣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那么,就把我的梦想给你吧!”

说着,女孩把白色的萤火虫递给了大助。

“但是,你一定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想起来了!

这个女孩就是“冬萤”。一个和大助有着相同梦想的附虫者。

“知道了。我绝对不会放弃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也是,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

说完,他冲着微笑着点头的女孩的“虫”开了枪,枪声驱散了空中的雪花。

事实上,附虫者一旦变成了缺陷者,是绝对不能恢复原来的感情和意识的。这是经过多年的验证得出的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

此时的大助的心犹如刀绞般地疼了一下。

“冬萤”。

大助和与自己拥有着相同的梦想的女孩一起达成了一个永不放弃的约定。

当初,大助就是为了这个约定一直继续战斗的。

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地去战斗,附虫者之间的战争还是没有结束。

——又传来了一声枪响。

“求求你,停下吧!”

身着紧身衣服的女孩叫了起来。在她的背后,浮现出了众多附虫者的恐怖表情。

“一直战斗到只剩下一个人——利菜你曾经发过誓,要协助特环的。”

折磨着附虫者少年的大助,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不知不觉,大助又陷入了沉思。

按照现在这种状态发展下去,即使“冬萤”可以回来,结果也是一样的。两个人还是会决一胜负的。

因此,一定要结束附虫者之间的战争。

为此,大助一定要变成最强大的人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在所有的附虫者之间产生威慑力,进而阻止战争的发生。

这样一来,一旦有一天“冬萤”回来了,他们之间就没有战争了,也不会再有人受伤了。

然而——。

此时的大助的心犹如刀绞般地疼了一下。

已经疲倦了。

对疼痛已经麻木了,包括自己的痛和别人的痛。

突然,视野变暗,大助沉入了黑暗的世界之中。

身体发沉。

像沉入深深的海底一样,大助丝毫不能反抗地下降着。

然而,对他来说下沉的感觉,很舒服。

因为,有一种想要忘记所有事情的诱惑安抚着他的心。

但是,他的心好像在和这个美好的诱惑唱反调似的,更加疼痛了。

不对,这个疼痛已经——

不止是心里,现在已经转移到头和背部了——。

“……哇啊!哇啊啊啊啊!”

大助被自己的惨叫声惊醒了。

“大助这个笨蛋!都好几次了,总是起床之前大喊大叫的。”

从下面传来了亚梨子的怒喊声。

穿着裤裙的一之黑亚梨子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拼命地摇晃着大助的脖子。接着,她把手放在了穿着睡衣的大助的头和脚上,用两膝从正下方将大助的身体给支起来了。

“等等……亚梨子……!”

“看——吧!看——吧!这就是专门为贪睡虫准备的最管用的闹钟!快接受主人的爱吧!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起来的亚梨子摇晃着大助。这时,一阵剧痛从大助的后背和脖子掠过。

“哎呦呦呦呦!”

“这就是对你的惩罚!谁让你一大清早就不顾因为练功而汗流浃背的主人的感受,一脸幸福地睡懒觉来着!疼吧?不好意思啊?……哎呀,动不了了!”

“……”

自从进入特环以来,完成了各种各样的任务,甚至死里逃生的经历也有过好几次。

这次的任务会怎么样呢,完全不知道。尽管不知道……大助心里这么想着。

这个丫头、就是一之黑亚梨子,早晚给她来个了断——。

“大助今天看起来情绪似乎很坏!”

一到学校,大助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托着腮,摆出一副思考状。

从斜前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偶尔往这边看几眼的女孩是同年级的九条多贺子。与其他的女生相比,她高挑的身材显得很出众。她和赫鲁斯圣城学园的大部分学生一样,是一个来自于上流社会大户家族的千金小姐。

“看来一定是亚梨子又对药屋做了些什么?”

像猫一样眯着眼睛的是西园寺惠那。她很适合留短发,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总之,在人们的印象中,她的性格和多贺子是截然相反的。

“那个家伙,从早上起来就不想见到他。今天早上,我只是练习了一下特别版的亚梨子式的背骨折而已。”

坐在多贺子和惠那之间的亚梨子一脸惊讶地摇了摇头。在外人在看来,好像大助已经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似的。

“你,估计练习的不是什么武术吧?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摔跤之类的吧?”

“完全不是……”

为了不让大助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说到大助,就得说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了。

大助原本不在赤牧市,而是在樱架市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东中央支部工作。但是,因为接到了中央本部的任务,被迫来到赫鲁斯圣城学园,解决意外在这里发生的附虫者暴动事件的。然后就这样,在一点一点的接触过程中,他和一些女孩们打成了一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肯定是从那里开始的,先是HeadRock,然后是ArgentineBackBreaker和Comb0的。尽管如此,那个家伙一定很快就精疲力竭了,因为太没有斗志了。”

求求你,饶了我吧——。

转过头去,在心里叹息着。她甚至想,如果在开始的时候,让他晕过去就好了。

一之黑亚梨子如是想。

虽然与多贺子、惠那相比,她的身材矮小,但是从存在感和态度来看,她一旦任性起来就会一发而不可收。一头长发都梳到了后面,从她大而黑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坚强的意志和丰富的感情。她是当地的名士一之黑家的千金小姐,该家族从古至今集聚了庞大的人脉关系。据大助的调查结果显示,尽管亚梨子还没有接受什么作为下一届当家人选应该受到的教育,但是,她却出人意料地在一之黑家族里具有着相当的地位。

亚梨子并不是附虫者。但是她通常都是和银色的梦幻月光蝶在一起的,而且可以使用它的力量,这是史无前例的。而大助现在的任务就是监视和梦幻月光蝶在一起的亚梨子的情况。

在刚开始执行一之黑亚梨子的监视任务的初期,又出现了另一个少女。那就是亚梨子曾经的好朋友,花城摩理。

一年之前摩理病逝了。但是,她作为附虫者,是梦幻月光蝶原来的宿主。在宿主死了以后,“虫”还能生存下来,这个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记录中,还是首例。

像这些特例事件,在预测中都被誉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世人看来,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给当今最强的附虫者“郭公”来完成也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然而,对于“郭公”——大助来说,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在不属于他管辖范围内的赤牧市发生的事件竟然与“一之黑亚梨子”毫无关系。该事件的肇事者是一个叫播本润的附虫者少年,而他引发这件事情的地点——也就是赫鲁斯圣城学园,正是“时常”与一之黑亚梨子、花城摩理有联系的梦幻月光蝶出现的地方。

——怎么可能会那么偶然呢?

大助还在一脸严肃地瞪着正在和惠那、多贺子聊着天的亚梨子。

“哎,快看,药屋瞪着你呢。看来果然生气了!”

大助和花城摩理的“虫”是非常稀少的同化型。

另外再补充一点,梦幻月光蝶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因为亚梨子本身不是附虫者,肉体没有同化,但是化成长枪的梦幻月光蝶的威力还是很强大。在与原来的宿主花城摩理同化的时候,可能会更强大吧?更何况,花城摩理和中央本部曾经接触过一次。

“还是去道歉吧!道了歉,他可能就会原谅你了!难得看到大助这么生气……”

在大助看来,与花城摩理、一之黑亚梨子有关的这次任务,充满了火药味。

说起来,至今为止,艰难的任务也接到过不少,但是像这次这么棘手的,还是第一次。

不管怎么说,得赶快解决掉这个事情,早点回自己管辖的樱架市去,这条大街让大助感到非常地压抑,而且本来他对中央本部就没有什么好感。最重要的是,只要被困在这里一天,就不能和那个像妹妹一样可爱的小女生见面。

“嗯——,没错。这样下去互相之间是不可能相处好的。”

亚梨子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朝着大助走去,一到他的身边就夸张地坐在了空座位上。

亚梨子从正对面死死地盯着对方,她的瞳孔里映出了大助的样子。——对于在特环中以恶魔著称的大助来说,从来没有谁敢这样和他对视。大助也不甘示弱,以同样的眼神瞪着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女。

“看来你是没有什么事情,那就给你一个机会,向我道歉吧!来啊!好好的道歉!真心的!”

“啊,我错了,我是傻瓜……你满意了?这是哪跟哪啊?完全弄拧了!你快向我道歉!”

说着,激动的大助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此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转移到了这里。

“该死……”

突然回过神的大助这样嘟哝着。作为监视任务的一环,他装扮成了普通中学生,在这个班级中以“个性随和、好说话的大好人”形象深入了同学们的心中。“这些新的东西都能记住。你成长了嘛,大助……”

大助好像意识到了这些充满爱恋的目光似的,重新坐了下来。然后,强颜欢笑地抓住了亚梨子的头。

“阿哈哈,一之黑真的很会开玩笑啊!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啊?”

“哼哼,别闹了你!我的头疼得像裂开了似的!”

“裂开了?干脆我给你打开得了!”

只见他们两个的脸都快贴到一起一般互相瞪着。这时,惠那和多贺子终于来到了这两个人的身边。

“你们快住手!”

“哇!”

被惠那从背后抱住的大助显得很惊慌。而且,惠那不顾同学们的目光,竟然向大助的脸部靠去。

“哎,西园寺……”

“好了好了,别板着脸了。你,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别计较了!”

“对啊,大助。你不生气的时候的表情比较好。”

多贺子也悄悄地把大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中。

“嗯……”

在这种情况下,一脸潮红的大助只能沉默。旁边因为获胜而得意忘形地笑着的亚梨子让他极其反感。

大助陷入了莫名的挫败感和自我厌恶感之中。就在这时,预备铃响了起来。

惠那和多贺子闻声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真的很棘手!

西园寺惠那和九条多贺子。

惠那暂且不提,就说多贺子吧,已经知道大助的真实身份了。

大助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一方面和同年级的朋友们打成一片,另一方面又和大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是她们都毫不介意地越过这个距离,把大助当成朋友来看待。然而这对于大助来说——相当麻烦。

如果任务需要的话,恐怕大助甚至会满不在乎地背叛她们。即使这样,她们还是不知情……不,是根本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一如既往地对大助很亲切。这样做的后果只会使大助的战意和戒备心等战斗的决心减弱。

另外就是,最近让大助情绪暴躁的少女。

“……还发什么愣啊,笨蛋亚梨子,你也快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听到,大助小声说道。

一之黑亚梨子。

这个身材矮小的女生,死死地盯着大助的脸,认真地问道:

“哎,大助……你没事吧?”

“怎么了?”

“最近,你早上起得越来越早?脸色很差,而且食欲不太好的样子……这样下去的话,腰都伸不直了!”

大助,又火了。

这次的任务,对大助来说,是最不满意的一次。那是因为这次的监视对象——一之黑亚梨子是他最讨厌的一类人。

毫不犹豫地,好像那是理所当然似的,即使是对监视自己的人。

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出去了。

“那又怎么样。平白无故地伸直腰只会让人觉得招摇过市。既然进入了监视班,保持‘普通’身份就是最基本的工作。”

他移开目光,嘲讽地说道。——并不是绝不想和她对视,而是这一番话都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你、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

“不管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唉,即使这样——”

说着,脸上露出了自暴自弃的笑容。

“放心吧!即使我死了,也不会搞特殊化的,例如把‘虫’留下什么的,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

这是他的心声。

在大助的梦想中,就没有继续之类的字眼。

和花城摩理不同,即使他死了,也没有人为此悲伤。而他也并不奢求别人为他悲伤。唯一的愿望就是隶属的东中央支部支部长以及他的妹妹能出现在他的葬礼上。

啪——教室里响起了一个干脆响亮的声音。

“……”

就在这时,这节课的任课老师走了进来。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只见打了大助一巴掌、热泪盈眶的亚梨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的惠那;双手捂住嘴的多贺子以及目瞪口呆的同学们。

而这一景象都映入了脸稍微偏开一点的大助的眼中。

打破寂静的还是亚梨子自己。

她一脸气愤地往回走,然后粗暴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任课老师好像说了些什么,可是亚梨子和大助都默不作声。

老师示意叽叽喳喳的同学们安静下来,然后开始讲课。

大助托着腮,对老师说的话充耳不闻。

“亚梨子打了一巴掌!怎么可能……”

大助用大家都听不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嘟哝着。

被打的脸并不是很疼,只是有点麻。虽然还有点发烧的感觉,但是估计出不了几分钟这种感觉就会消失的。然后和被打前一样,恢复正常。

然而,通过这件事情,大助对花城摩理的看法有了一点改观,仅此一点。

他想知道,是否世间真的存在着被捉弄之后,大发雷霆的人——。

如果连大助这样的人都会奇迹般的对伤感、浪漫等等这些不由得让他们嗤之以鼻的感情表现出一种留恋情怀的话,那么,这种感情恐怕就是嫉妒。

2

——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单独去调查,你就乖乖地待在家里吧!

放学以后,大助这样对亚梨子说。但是亚梨子却一脸不开心地对此表示无视。这样的态度对于一向直来直去的她来说,是很少见的。连站在一旁的惠那和多贺子也都觉得很奇怪。

以单纯的亚梨子的个性来看,不管有什么事情,一到第二天就什么都忘记了,心情也会恢复原样的。即使不能恢复原样,对于监视者和被监视对象的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监视对象不是只有一个人,所以也安排好了替换的人。

“真是……一个麻烦的任务!”

大助来到了综合医院的一间单人病房里。

到现在为止,已经来了好几次了,但是这里的样子却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从滞留在房间里的空气就可以看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一张大床,以及没有一点褶皱的毛毯,桌子、外线电话以及摆放着一些书的书架,一切都依然如故。如果没有呼叫器和水壶的话,一定会错误地认为这里是个小宾馆。

“花城摩理,请让我迅速地查找一下吧!”

这是花城摩理曾经住过的病房。

可能是为了换气吧,窗户是打开的。在风的吹动下,窗帘摇摆着。橙黄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来。

已经和院方通过话了,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人会入住这个房间的。

身穿校服的大助,把上衣顺手扔到了衣架上,随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摩理还活着的时候,亚梨子常常来这里探视。如果是她的话,可能会想起什么线索来吧!然而,被伤感缠绕的亚梨子,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因此,为了能够客观地进行调查,就一个人来到这里——大助很快就有了放弃的念头。在对花城摩理一点都不了解的他看来,这里只是一个无人出入的病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他眯着眼睛,凝视着没有人的病床。

花城摩理——。

花城家的独生女儿。花城家族是拥有着众多弟子的花城流派花道的本宗。生来就体质虚弱的她,特别是在赫鲁斯圣城学园刚上初中的时候,患上了重度小儿疾病,并且已经是晚期了。结果,一天都没有上学就死去了。死因是由并发症引起的心力衰竭。临终前谁都没有见过,就在这间病房里断气了。她一生只有一个朋友——就是一之黑亚梨子。

只有这些。

用这么一点点说明文字就道尽了摩理的一生。她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来度过每一天的呢?

“……哼哼哼!”

想到这里的时候,大助突然笑了起来。

对于药屋大助这种人来说,根本就没有资格同情别人的人生,因为他自己的生活也不比别人好多少。自从进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以来,就更别提了,连一般的生活都很难保证。

被亲人抛弃的他,在土师圭吾的收养下,才活到了现在。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朋友。

如果以附虫者的身份来介绍的话,可能说明文字会多一些。火种一号职员“郭公”。作为一个无情无义的恶魔,被同事们所反感。

“……”

发现自己有些感伤的大助,轻轻地摇了摇头。在这一点上,自己和亚梨子没有什么区别。

确实,如果从作为附虫者的一面来看,花城摩理的人生也是丰富多彩的。

花城摩理也曾经是一个附虫者,而且是一个极其少见的同化型附虫者。同化型附虫者是与被称为“原始三只”的神秘附虫者之一的“第三只”接触之后生下来的。

与从外表以及很少的一些特点来区分“原始三只”之中的另外两个“大食”和“浸父”不同,“第三只”确实是一个谜。它的外表、生态,甚至如何产生附虫者都是未知的。除了大助,其他的同化型附虫者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变成附虫者的。

然而花城摩理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前些日子,凭借隶属于中央本部的职员——狗狸坂香鱼游的能力成功地窥视了花城摩理生前的样子。

尽管亚梨子从中间阶段开始记忆混乱了,但是至少得到了香鱼游的证词。根据她的辩词,可以断定花城摩理与“第三只”本身是存在着接触的可能性的。另外,被称为“猎人”的附虫者追赶着大街上的附虫者,最后和中央本部发生了冲突。而被她追赶的附虫者就是被称为“不死”的东西——。

摩理为何变成“猎人”寻找那个叫“不死”的附虫者呢?

那个叫“不死”的附虫者究竟是什么呢?

摩理和“第三只”接触了吗?还有从它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了?

摩理的“虫”——银色的梦幻月光蝶,为什么在宿主死后还能够残存下来呢?另外,为什么它要附上一之黑亚梨子的身呢?

摩理,还有梦幻月光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摩理跟中央本部有什么关系?

大助卷入摩理和亚梨子的调查之中,真的是偶然吗?

“……该死!”

焦躁的大助叫了一声。

“从一直以来的种种迹象来看,甚至觉得花城摩理和中央本部的企图,从一开始就是把我也算在内的。”

大助胡乱地抓了抓头,想借此来甩掉自己混乱的想法。

就说前些日子的那件事情吧。在香鱼游的能力的副作用下,摩理的残影夺取了亚梨子的意识的时候,大助就想过。

——看起来简直就是针对自己而来的。

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冷酷的眼神。除了自己谁都不相信似的嘲讽的笑。

尽管从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但是当看到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表情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感慨,世界上果然有这种事情。

——可能花城摩理和我真的很相像吧!

孤独的人生。

同化型的附虫者。

可能正因为相似,才会焦急的吧!

“只有一个朋友吧……?死后还是把她卷了进来,花城摩理!”

大助歪着脸,说道。

就在这时,从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啊——,就是这里了。这就是花城摩理的病房!”

坐在椅子上的大助睁大了眼睛。由于过度的惊愕,好像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呼吸也停止了似的。

说话的人也正如文字所描述,就是“背后”。他站在离入口还有一段距离,处于病房的正中央。

“……”

大助慢慢地回过头去,向背后看去。尽管他自己也知道,即使现在再戒备也已经太晚了。

威风凛凛!

只能这么比喻。那里站着一个近乎完美的威风凛凛的少年。他连看都没看一下头部正好对着自己腰部位置的大助——仿佛在有生之年就不会低下头似的。少年的脸上浮现出傲慢无礼的笑容。

那是一个十分惹眼的少年,如果谁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定会怀疑自己的神志是否清醒。

这个少年从右边的脸开始一直到脖子都刺着火图样的刺身,一头的卷发如同熊熊烈火般的乱蓬蓬的。看起来比大助大两三岁的样子。他穿的好像是什么学校的校服,胸前随意地挂着绣有十字图案的领带,外面披了一件满是窟窿的上衣。

什么呀,这个家伙——。

少年身上的威慑感,让仰望着前方的大助一动都不能动。从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偏离现实的存在感,以及至少可以说是和这样的医院不相符的外表,让他的思想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而这个纹身少年却始终没有正眼看一下大助,只是自顾自地环视着病房——。

“……唉!”

他叹了一口气。

这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心力交瘁的一声叹息。一直压抑着他的压力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啊——啊——,那个女人,真拿她没办法啊!简直不敢相信——。从青播磨岛开始,究竟要怎么纠缠我才肯罢休呢。请你饶了我吧!总是被这样欺负,我也会哭的。恐怕像你这样纠缠不休的女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这样下去你就注定会一生孤独的,真让人感到遗憾和悲伤啊。但是,我个人认为,即使这样,也不算太坏——我也不会抛弃她的,这样一来,你又可以欺负我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地叨叨着,一边嗒嗒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走过大助身边的时候,一把掀起了毛毯(然后,像狗一样嗅了嗅床单上面的味道。)接着,把毛毯往地上一扔,走到了挂在墙上的壁画跟前,一会把画摘下来,一会又挂回去,嘴里还嘟哝着,“哼,哼,这个一看就是赝品。根本值不了几个钱。嗯?还有鉴定书?真货?看来很贵重啊!”说着,又打开冰箱,不管不顾地拿出里面的矿泉水,打开瓶盖,一口气喝光了(然后不遗余力地把空瓶子扔到了窗外。)

“……”

这家伙,该不会是变态吧……?

在大助的心中,少年的形象开始从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急剧地下降为一个心理变态者。而这个纹身少年也不知道看没看出这一点,只是自顾自地朝书架走去。

“嗯,Dostoevsakii、龙、旦丁、Doyle还有Descartes。什么呀,根本没有统一性。难不成花城摩理这个孩子性格分裂了,还是怎么了?不管是怎么回事,肯定不正常。啊,就是因为生病了才住院的吧?我敢保证,她肯定没有情人。还好,总算还有救!”

突然变脸的少年拿在手里的正是一本薄薄的漫画。书名正是——《魔法之药》。

他啪啦啪啦地翻着这本书,好像突然没了兴趣似的很快又把它放回了书架上。本来这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动作,但就是因为它发生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所以看起来显得非常地奇怪。

“啊,不管怎么说,终于到了这里。脱离那个女人的魔爪以后,为了寻找我深爱的女孩,我历尽了千辛万苦。啊,太累了,太累了。我要在这里大声地说:我已经竭尽全力了!累了累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随着他抡起的一只手,肩膀处的骨头发出了嘎嘎的响声,然后他就飞到了床上。连鞋都没有脱就盘腿坐在了床上,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烟,叼在了嘴里。

这样一来,理所当然地和坐在会客椅子上的大助形成了面对面的阵势。

“……”

少年的动作突然停止了,看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大助,不可理解地歪着头,问道:

“你谁呀?”

……这个臭小子。

大助一下子愤怒到了极点。

原本就是听了大助的自言自语,才断定这里就是花城摩理的病房的,难道不是这样吗?正因为不知道这个少年的真面目,作为“不即不离”的优秀监视家的药屋大助本来想掩饰自己的性格的,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恐怕没有为变态而费心的傻瓜吧!

“啊!”

啪,少年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用手指着大助。

“花城摩理!”

“……。初次见面,我是花城摩理。”

“噢,真没想到……看起来跟男孩似的。”

“因为我本来就是男的啊!”

“真的吗?好啊,那个死家伙,竟然敢骗我!一直告诉我你是女孩。”

那个死家伙……?

大助警戒地瞪着这个少年。

很显然,眼前这个变态男知道花城摩理。据大助所知,并没有信息显示脸上有刺青的少年和花城摩理有关系。

因为担心对方会揣测到自己的心理的大助,全身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为了获得可能成为线索的信息,即使对方是个变态,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作怪相也好,怎么样也好,只要他想从这个房间里出去,那一刻大助就会全力以赴地制止的。

“花城摩理,是女生啊!”

“啊?在这件事情上……谁说谎谁就是傻子。这下相信了吧?我根本就没有说谎。谁说的呀,傻瓜!”

“先别说这些了,这里可是禁烟区。看!院内禁烟!”

“真的啊。这根烟可惜了!”

说着,少年皱了皱眉,把嘴上叼着的烟给攥碎了。大助这么做和未成年禁止吸烟没有关系,只是遵守医院的规定而已。

“你到底是谁呀?”

“我?我是世果埜春祈代。”

少年丝毫没有迟疑地报上名来,然后抿嘴一笑。那是龇着牙、非常暴力的笑。突然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攥在手里的烟消失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

很搞笑的名字。肯定不是真名吧。明明在室内,可自己却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看来并不是个简单人物。大助并没有放松警惕。

“那么,你小子,你是谁呢?”

“我的名字,叫什么都无所谓。”

“噢,你小子听谁说的啊!那家伙一定不一般。”

“你和花城摩理什么关系啊?都知道什么关于她的事情啊?”

他口气尖锐地问道。

那个叫春祈代的少年再一次笑了。故意顿了顿说道:“我知道一些非常机密的事情。想知道吗?”

“……”

默不作声的大助的身体靠了过来,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

“说起来,花城摩理还是个美女呢!”

“我知道!”

大助皱了皱眉,想起了前几天通过香鱼游的能力见到的花城摩理。的确,她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

咯咯——笑起来的春祈代显得格外地爽朗。大助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来回变化着花样笑的人。大助被这个突然从笑着的野兽变成了一个不认生的哥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彻底激怒了。

“啊——我还真想看看,你快变回去吧!需要做什么检查吗?怎么样,花城摩理先生?”

坐在床上的春祈代再次盘上了腿,像一个等待着圣诞礼物的孩子一样,坐立不安地晃动着身体。

“……?”

大助皱紧了眉头,春祈代的态度怎么看都像在演戏。

“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说来,从刚才开始我就发现你根本不了解花城摩理的事情,或者更确切地说,你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什么,才来到这里的!”

“啊?”

“花城摩理已经死了!”

世果埜春祈代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一直坐立不安的少年,这个时候突然一动不动地安静下来了。然而,很快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非常可怕的笑容,并且使劲地瞪着大助。

“……什么啊!你小子。你开什么玩笑啊,再乱说话,我杀了你!”

大助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这是大约一年前的事情,她死于并发症引起的心力衰竭。”

“……”

“花城摩理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春祈代的肩膀颤抖着。对他而言,大助的话犹如死亡宣言一般,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你开什么玩笑……”

少年腾——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两手紧握着拳头,野兽般充血的眼睛已经从大助的身上移开了。

“不要开玩笑!”

他大喊着,声音之大简直让人怀疑人类是否真的具有这样大的音量。

“那个臭骗子!我怎么没听说她死了?而且还是一年前……我已经很久没见那个家伙了!竟然敢骗我?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吧?”

那个声音穿透了大助身体的各个部分,把病房震得哗啦啦直响——不,估计整个医院都被震得摇晃了。这是一个隐藏着杀伤力的咆哮。

在春祈代突然爆发的怒号的震慑下,大助不禁愕然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

在暴风雨般的怒号的余音中,春祈代喘着粗气,瞪着窗外,那气势让人不禁联想到他的仇人就在那里。

大助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在哪里,从谁那里知道花城摩理的事情的?”

“……”

站在床上的春祈代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大助。那简直就是不寻常的——扔掉人的面具的恶魔的眼神。

“真是想不通……”

春祈代一边断断续续地嘟哝着,一边向前迈去。

“不可能啊,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这么报复我啊……”

少年断断续续地骂着,从床上跳下来,连看都不看大助一眼,就朝外面走去。

然而,大助迅速地先他一步站到了门口,将其挡住了。

“让开,不然我杀了你!”

少年用恶魔般熊熊燃烧的双眼瞪着大助。没有曾经那种无耻的笑容,也没有目中无人的笑容。这种纯粹的杀气,让大助不禁毛骨悚然。

“回答我的问题!”

大助同样回瞪着与自己面对面的春祈代。

虽然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恐怕——凭借自己至今为止几番从生死边缘走过的经历可以断定,一定是个强敌,而且水平不可估量。既然已经把他留下了,就不得不真刀真枪地干一把了。

一只挥动着绿色翅膀的“虫”飞落在了大助的头上。

“……噢,特环啊?”

春祈代看着最后落在大助肩上的“虫”,嘲讽地冷笑着。

“是吗?特环吧!特环吗?特环啊!……是啊,我说怎么说什么报仇呢,噢,原来是这样啊!”

“……”

大助的身体微微前倾,以便随时可以扑过去,仅凭他已经知道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件事,就有足够的理由束缚他。

没想到,春祈代却扑嗤一下笑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怎么样。——我根本不会把你小子什么的放在眼里的。”

“那……”

“我根本不会把衰落的家伙放在眼里的。多亏我手下留情,才得以生存的家伙!”

大助愕然失色,连自己都不知道因何而起的无名火冲了上来。

“说什么呢……”

就在大助向春祈代出手的瞬间,从他背后的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悲鸣声。

大助的手突然停住了,不知道谁大喊了起来“着火了…大房间……”。站在门口的他也看到了楼道最里面的房间正在冒着白烟。

“不去救火吗?你们不是国家的走狗吗,特环?”

“……那里不是有灭火器吗?根本不用我特意赶过去。”

面对双手插兜笑着的春祈代,大助淡淡地回答道。

“啊,对了,还有灭火器。那个倒是挺方便的。一喷,火就灭了。——如果是普通的火的话。”

就在这时,“唉,怎么扑不灭呢……?”“里面还有人……”嘈杂的喊声传到了眉头紧锁的大助耳朵里。其中有患者的名字,有确认某人是否安全的叫声等等。

不会吧……难道你这个家伙做了什么手脚?

大助死死地瞪着春祈代。这个刺青少年的身上却没有一点儿做了什么的迹象。但是,这个家伙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在泰然地做着各种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恐怕是为了能顺利脱身,之前做了些什么吧?

然而,大助一动都没有动。他冷冷地盯着眼前的春祈代,将背后传来的悲鸣声从脑海中丢了出去。

“跟我没有关系!我的任务中没有救人两个字!”

“嗤嗤!”

春祈代奇怪地笑了起来。——这是至今为止最让人心里发毛的笑法。

“哦——哦——,你真让我失望!你已经失去了做人的基本尊严了!”

“……”

“这样也好。既然我们都不属于人类的范畴,那就交个朋友吧!好了,既然到了这一步,那我就回答你的问题吧!不就是我从谁那里知道花城摩理的事情的,对吧?只有这个吗?如果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就不得不先讲一讲一个大喜大悲的男孩。那个家伙,是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类型。不管什么事情,不要说做的潦草了,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一副放弃的状态,然后又觉得恋恋不合,总之就是一个过着超过了傻瓜的程度,只能用奇怪来形容的日子的家伙。”

春祈代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夸大其词地说着。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开心呢?大助不得而知。——医院的火灾是怎么引起的,看起来还没有扑灭。护士们悲伤的叫声也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那个家伙,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样子,你说可笑不可笑?不管采取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都是一到那就放弃了。我很难想象——”

“……别扯这些没用的。那个家伙究竟是谁?”

“嗯?怎么了,着急了?时间的话,我至少还有的是,唉,好好好。跟你小子在一起,还是得照顾你小子的情绪,是吧?”

说着,春祈代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时又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求救声。

然而,大助却一点没有动容。他一步都没有离开那里,冷冷的视线全部集中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放过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

“那个家伙就是把花城摩理变成附虫者的罪魁祸首——据特环中的一个女孩说,那个就是‘第三只’。”

“……!”

“第三只”。产生同化型的附虫者,原虫与附虫者是合为一体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么这个将成为解开至今为止仍然是个谜的“第三只”的大突破口。这个少年一定还知道一些关于花城摩理的其他事情。

“那个家伙离开赤牧市以后,就藏在了一个叫青播磨岛的小岛上了。我就是在那里见到他的。也是在那个时候,听说花城摩理的事情的。记得他给我讲的时候,看起来相当地开心。……听说是最强的附虫者。”

“那个家伙,现在在哪——?”

大助冲动地揪住了少年的前襟。然而,此时他的话却被传来的悲痛叫声闹得听不到了。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捆住似的,一动都不能动了。

“啊?说什么呢?我听不到啊!”

“那个家伙……现在在哪……?”

——突然,他的脑子里闪现了早上打了自己一巴掌的亚梨子的眼泪汪汪的脸。

这时,大助脸色变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起那个家伙呢……?我的任务是花城摩理的调查,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不能让它就这么眼睁睁地溜走。至少,以前的他都会没有半点犹豫地忠实地完成任务的。在没有和一个叫做一之黑亚梨子扯上关系之前的他。

“在那个岛上,大家都管那个家伙叫‘老师’。”

春祈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说道。

“那个死家伙现在在哪里呢?啊,等会儿。让我想想。”

这时,耳边的悲鸣已经达到了顶点。

——混蛋大助。

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亚梨子的样子,她一边叹着气,一边笑着。

揪住春祈代的大助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这是我的任务——和任务无关的人——亚梨子——再次让我和“第三只”的情报失之交臂——!

“——救命!”

悲鸣打断了大助的思考。

这次,在脑海中浮现的是花城摩理残暴的笑。

“……‘郭公’……!”

大助叫道。

停在肩膀上的郭公虫的躯体像裂开了似的开始变形。变成绿色触手的郭公,好像从制服的缝隙里滑进去似地进入了大助的体内。随后,大助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绿色的样子。

花城摩理……可能你和我很相似,但是——。

他放开了春祈代,一个后空翻落在了楼道里,然后向着冒烟的地方飞快地冲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

背后传来了少年开心的笑声。

我不会让无辜的人卷入附虫者之战的……!

“躲开!”

被烟雾笼罩的是走廊最里面的大房间。从大房间的门口喷出了火红的火焰来。在远远地围住的护士和患者脚下,躺着带有灭火痕迹的灭火器。大助把它们踢到一边,站在了烧得很旺的大火前面。

很快,热气就吹到了大助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从门的对面,传来了悲鸣和怒号声。

“离远点……!”

大助冲着背后的人群怒号着,随后把攥紧的拳头举过了头顶。

砸碎被火焰包围的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楼道。

穿过去的拳头,抓住了燃烧的门。

“咣……!”

他感到皮肤被烧到了,随后一阵剧痛向手腕袭来。因为疼痛而脸色难看的大助,就那样用超乎常人的力量将这个门拽了下来,然后破坏了。

火星四溅,打碎的木块飞到了周围人的脚下。

大助强忍住手腕的疼痛,迅速地冲进了屋里。

“……!”

包括大助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窒息了。

大房间里一点都没有被烧到。屋里的患者们都躲开门,聚集到了窗户边上。看上去,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受伤,只是脸上都写满了安心和不可思议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大助回头看了看门。

实际上,燃烧的只有散落在地上的门的碎片而已。天井和墙壁自不必说,连屋里养的花都是一副伸展着水灵灵的叶子的样子。

他突然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确定刚才一直疼着的手,一点烧伤都没有。

——如果是普通的火的话。

他很快想到了春祈代的嘟哝过的话。

大助一转身,冲着花城摩理曾经住过的房间跑去。

然而——

窗帘随风而动的房间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片静寂,好像自始至终就没有人来过似的。

大助握紧的拳头使劲地锤在了墙上,这个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三层。

3

一之黑家族的大宅坐落于赤牧市中央地段的高级住宅街上。

在赫鲁斯圣城学园上学的学生,大多数居住在位于离车站很近的山岗上的新兴住宅区里。但是因为一之黑家族是一个世代相传的名门,所以在市中心有很大的一块住宅用地。

大助扶着一之黑家的围墙向已经暗下来的住宅大街走去。就在这时,从他的头上传来一个声音。

“哎,‘郭公’,情况怎么样?”

从围墙上飞下来一个身影,动作很轻,落地时没有一点声音。

那是一个女孩,在街灯的照耀下,金色的头发在黑夜中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眼睛像猫一样向上吊着,看起来年龄和大助差不多。她身穿一套和亚梨子一样的赫鲁斯圣城学园的校服。她就是代替大助监视亚梨子的中央本部的局员——“霞王”。

“糟透了!”

“嗯?有什么状况了吗?你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

少女追上了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的大助。和高雅的外表正相反,她的说话方式粗暴至极。——看来大助今天和这样口气的人特别有缘。

那个叫春祈代的家伙。……关于那个家伙的事情,看来还是不要让亚梨子知道的好。总觉得那个家伙很危险——。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瞟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没什么。对了,‘霞王’,亚梨子那边怎么样?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吧?”

“还算老实。——可是,还想告诉你一些情况。我一时兴起,靠近她看了看,没想到那个家伙一直在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呢。什么‘那个混蛋大助……一点都不体会一下人家的心情。也不知道想什么呢?’等等。就像你说的,相当生气!”

“……听说因为被好朋友愚弄了,一直都耿耿于怀呢。”

看起来亚梨子还在生气呢。大概是因为眼看着那个叫春祈代的少年跑掉的原因吧,大助越来越焦急了。

“啊?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吧?虽然我只监视了一天,但是本小姐已经对那家伙的性格了如指掌了。可能本小姐比较适合进入监视班工作。”

“胡说什么呢……话又说回来了,究竟怎么回事?有什么其它原因吗?”

“嗯,不过我不想告诉你。就这么下去应该很有意思。”

“霞王”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大助开始觉得有些头疼。

“饶了我吧……我真想放弃这个任务逃走算了。”

“喂喂,火种一号,这是你进入监视班以后才接受的任务,没错吧?替代的时候才轮到本小姐。总的来说,比起隐秘性,战斗力才是监视中最需要的。很有意思,不是吗?如果你愿意,就由我来接手你的工作吧!反正正好我长期工作也结束了。”

“要是作为战斗狂的你接手了,肯定是一天到晚地跟亚梨子吵架,早晚把什么都破坏了。在学校里即使见到了,也要装着不认识,知道吗?还有,我已经不是什么火种一号了。昨天被降级了。”

“啊?没开玩笑吧?那么下一个被指定为一号的就是本小姐!”

“那你就去说吧!本来就是一个只有破坏能力的无指定。像你这样的人,也就是一天到晚地受人使唤罢了……你这个家伙做的工作,不知道有多潦草呢?”

“你,实际上很讨厌我吧……?刚才这么过分地说我。只是因为我的工作是极端保密的,不能和你说罢了。”

“我并没有强迫你说啊。——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帮我忙,多谢。那种说话方式听起来可不像好话。”

“啊?那,我怎么样呢?……那、那个,明天见,药屋先生。”

“霞王”很快改变了口气。她停在了那里,嫣然一笑。

“我们两个在执行任务之外都假装不认识,这个,好像比较困难啊!”

“……我觉得你变得有点过了。”

面对叹气的大助,“霞王”摆出一副可爱的笑脸恶毒地说道:

“你烦不烦啊,管的有点多了。”

刚准备朝大门走去的大助,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霞王’!”

“嗯?”

准备回去的“霞王”回过头来。

“明天,你可以再帮我监视一下吗?一整天。”

“可以……明天大助先生去做什么呢?”

“霞王”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吞吞吐吐的大助。

“你……为什么而战呢?”

“嗯?”

大助看着瞪圆了眼睛的女孩,一时语塞。

那个叫花城摩理的,和自己相像的附虫者已经死了。

这个好像在暗示着大助的未来似的。不管自己做什么,有着多么强的想法,结果——。

“比如说,如果站在眼前的是向敌人求救的普通人,你会……”

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大助,突然闭口不语了。

不,什么都不是——正准备那么说的大助,是因为喘不上气才停下来的。

“霞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瞪着他。她的蓝眼睛犹如利剑一般刺向了大助。

“我一定会杀死敌人的!”

“……啊,这样啊!”

“别这么没出息,‘郭公’!你小子怎么说也是火种一号啊,你没有忘吧?还记得嘛,你曾经在一两个人的帮忙下,把几十倍,乃至几百倍的附虫者变成了缺陷者。这个是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以前是,以后也是!”

咂着嘴的“霞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助。

“我不是说了嘛,火种一号已经降级了。你小子,你难道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嘛?”

“……”

“如果你犹豫了、停手了…逃跑了,那个时候本小姐就会杀掉你小子的!”

大助目送着扔下这句话,消失在夜幕中的金发女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霞王”说得没错。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早上开始,自己就一直——。

难道是因为梦到了从前吗?

或者是因为被亚梨子打了?

放走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岂止这样,还说了带有泄气意味的话什么的……严重的失态。

拉开陈旧的木制大门,走进宅子。

沿着石板路,通过玄关进到了家里。

“……”

大助和亚梨子来了一个头撞头。

应该是在等他吧?穿着睡衣的亚梨子,站得像哼哈二将似的,俯视着大助。

亚梨子一直没有开口。两个人之间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

你快道歉啊。关键在这里……。

心中一边大骂着,一边叹着气说道:

“啊——,是你不好,愚弄花城摩理。”

“……”

“这回你满意了?已经好了吧?对了,我明天不去上学——”

刚一开口,又闭上了。

亚梨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冲着眉头紧锁的大助,怒不可遏地大声斥责道:

“混蛋大助!”

大助一下子呆住了。而一脸不满的亚梨子迅速地朝走廊走去。

从刚才开始感到的头痛越发地严重起来。

真是糟糕的一天。

不管干什么都不顺。究竟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好了,什么都不管了……”

总之,现在只想忘掉一切大睡一觉。

4

加入一个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机构。

从那个叫“冬萤”的附虫者变成缺陷者那一刻开始,药屋大助开始了作为“郭公”的日子。

从那个时候起,已经过了两年了。

在毫不茫然的状态中,时间过得异常的快。

战斗、负伤、挣扎着活下来的过程中,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一直被称为恶魔。

之后,邂逅了一个叫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

之所以觉得时间过得慢的原因是——受尽亚梨子的折磨。早上,从一睁开眼睛开始一直到晚上合上眼皮,被卷入她搞出的各种各样的麻烦事中,伤透了脑筋。

可能是紧张缓和了的缘故吧,最近,早上起来的时候被她折磨得更厉害了。

前几天也是,如果不是被亚梨子强行从床上拉起来,还不知道醒没醒呢——。

如果。

留在往日的梦中少女“冬萤”如果要是见到今天的大助,会怎么想呢?拥有着相同梦想的时间,现在也在慢慢的流逝着吧?

“我要消毒,你先向前走吧!”

大助在被热气包围的视野中前进着。

喂,“冬萤”。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在往前走的过程中,热气散了。眼前出现了一个大门和嵌在墙壁上的盒子,那里面有一套上下一体的黑色西装。这套衣服是用穿起来很舒服的薄材料做成的,从脖子到腰部是用拉锁固定的。两个袖子的外侧、两个裤腿都是用相同的塑料材料来处理的。以前,亚梨子来的时候,也是穿的这样的服装。

那是一个互相都不能忘记的梦想的约定。

大助边把胳膊伸进衣服袖子里,边在心里嘟哝着。

我们……也许定下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约定,不是吗?

面对着门。

“东中央支部的‘郭公’,进来!”

头上的传感器发出了红光,门从左右打开了。

紧接着,是对面的另一个门,再往里面的门,就这样四重自动门都陆续打开了。

这里就是被称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根据地的赤牧市的地下设施。从一般职员对附虫者的探索、试验以及集会,到作为职员的附虫者的训练,还有收容等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自从前一阵子收容者逃脱事件发生以来,设施内的规定比以前更加严格了。可能是因为对附虫者的恐惧吧,这里完全禁止携带任何东西,对职员也要进行严格的搜身检查。规定不属于本部的附虫者必须穿着的西装,在设施里面无论是谁都要穿。

只有安全网,自从利菜事件以来,为了防止“虫”的乱跑控制了对它的使用。今后,何时导入代替它的系统,现在还处于未知的状态。

大助一在走廊上现身,就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尽管尽量表现得习以为常,但还是有些别扭。

“……?”

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他们的眼睛里已经不只是一直以来对“郭公”的那种恐惧了。今天,他们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那种恐惧。在大助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冷酷的眼神面前,竟然还有人脸上挂着笑容。

看起来像附虫者职员的少年们的窃窃私语传人了眉头紧锁的大助的耳中。“他就是‘郭公’。”、“啊,那个恶魔终究也是个人啊。”等等,说着这些的少年们的脸上都带有几分嘲笑。

大助了解到这个情况以后,非常地惊愕。

——我不是说了嘛,火种一号已经降级了。你小子,你难道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对“霞王”说的话,又一次在脑中闪现了。

他带着不可理解的想法,在走廊中走着。

但是,没有一个人避开大助。有的只是冷笑和对他的谩骂。

不会吧?怎么变成这样——。

从“冬萤”变成缺陷者那天开始。

大助,一直继续战斗着。只要是进入视线的敌人都毫不客气地驱逐,为了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将相同的附虫者都变成了缺陷者。他被大家称为恶魔、被大家骂成叛徒,即使这样,他还是一直保持面向前方,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地位。

难道就因为失去了火种一号的头衔,我至今为止所作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吗……?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地,指头已经陷入了肉里。

火种一号。

那果然是最强的附虫者的证据,是站在让附虫者们恐惧的位置的人的称号。

——结束附虫者之间的战斗。当“冬萤”归来的时候,互相之间可以不用再战争。

他是忍受痛苦、忍受孤独、咬紧牙关这样铸成的存在。

但是,现在随着声音的响起,他开始崩溃了。

“该死……!”

他不禁呻吟道。在愤怒和悲痛之下,肩膀开始颤抖起来。

他在沿途充满诬蔑的目光中,来到了目标房间的前面。

那是被称作领航员室的地方。这里不但是向接到命令的职员们提供信息的地方,而且还是通过作为职员共同装备的防风镜可以实时指挥作战的空间。

他把手放在了墙上的自动识别装置上。

“指纹信息验证完毕,请输入职员序号。”

根据声音的提示,他在控制板上按下了数字。

“错误!”

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不能通行的字样。即使重复了相同的操作,结果还是一样。尽管里面还有门要经过房间里面的人的许可,但是现在连走到那一步都是不可能的。

“这个——”

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焦急,大助冲着大门一拳打了过去。

就在这时。

“……‘郭公’先生……?”

背后响起了一个耳熟的声音。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

她是夜森宁子。以前,和亚梨子一起被大助亲手捕获的附虫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脸茫然,蹒跚地朝大助走来。

“‘宁宁’啊!正好,你来给我帮把手!”

“什么……?加练刚刚结束……正想回休息室……休息一下……”

“别啰嗦了,好了,快过来。喂,哪去?”

“……啊……”

“职员序号是?即使进去了也不要说我。不管怎么样得能进去。”

“但是,这样的话……违反规定……”

“你在干什么呢,‘郭公’?”

背后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在走廊那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团体。最前面的就是向大助宣布降级通知的魅车八重子。

“啊,‘郭公’……这个孩子?”

站在这个团体中间的中年男子的脸色突然变了。八重子冷淡地瞥了大助一眼,朝中年男子走了过去。

“领航员室的视察下次有机会再去吧,副本部长?请其他人带您去看一看作战室,我就不奉陪了。”

八重子一口气说完,还不等对方回应就朝大助这边走过来了。

大助放开了宁子的手,说了一句“不用你了”就躲开了。宁子一脸困惑地迈着不稳定的步子离开了。

“没有回答,那天没有听清问题吗?”

和那天丝毫不差的、温柔的微笑出现在了眼前。

“一看就知道。我的职员序号无效了,为此打电话到情报班,但是一直没有联系上,所以就直接过来了,就是这样。”

“伴随着降级将会有一个再次审查,根据审查结果,发放新的职员序号,这个过程要花费一些时间的情况也时有发生的。本来应该有一个说明的,‘郭公’。你急着用吗?”

“……”

“那我就告诉你我的直通号码吧!与一之黑亚梨子相关的报告就拜托你了。千万要慎重,切忌不要再有什么轻率的行动。这次的行动也会被列入处罚范围的,但是会宽大处理的。”

本来就很细的眼睛更细了,八重子递过来一张类似名片一样的纸片。大助一把拿了过来。

“说起来——正好是个好机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考虑着再多耽搁你一点时间,有你在的话,就可以尽快解决掉问题,请跟我来!”

笑容满面的八重子没有确认大助的意见,就走在了前面。

大助瞪着八重子,一动也没有动。

“怎么回事?这是命令!”

说起来,要从大助来到赤牧市的那一刻开始。

做什么,都不顺利。

先是花城摩理,然后是一之黑亚梨子。

自从被卷入她们的怪圈以来,就一直不在状态,屡屡失误。在任务当前的状况中,突然想起打自己脸的女孩,以至于眼睁睁地放走了摆在眼前的线索。

还有——失去了火种一号,这个以眼睛看得到的形式存在的绝对强大的力量。

为了拿回失去的一切,为了使一切都恢复原状,必须刻不容缓地结束和她们相关的任务。

“那个叫‘老师’的家伙,和花城摩理接触过。——那个家伙可能就是‘第三只’。”

大助低声说道。

八重子的表情丝毫都没有变,更不要说有所动容了。她反而理所当然似的噗嗤一笑。

“你听谁说的?以‘克洛洛’的能力,应该还没有达到了确信的地步。”

大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还是……知道什么了吧?为什么要隐瞒呢?”

面对咄咄逼人的大助,八重子突然把脸贴了过来,像要向吓得心里扑通一跳的大助吹气似的,嘴靠向了他的耳朵处。

“安静点,‘郭公’。我们边走边说吧!”

抚摸了一下大助的脸的八重子手上的凉气,让大助不寒而栗。如此近的距离,感觉都可以看到八重子眼皮内侧和细细的瞳孔内昏暗的影子似的,这种感觉让大助不仅身体有点发紧,宛如被一把看不到的锁给锁住了一般。

“我不会向你隐瞒什么事情的。因为,我对如此优秀的你,充满了爱意。因此,你也不要对我有所隐瞒。你也必须爱我,‘郭公’。”

“……”

“你从谁那儿听说的?”

在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快碰到的近距离下,八重子的眼睛问道。

这个家伙,到底——。

情不自禁张开的嘴,又勉强闭上了。大助为了不被八重子造成的奇怪的氛围所吞噬,拼命地自我控制着。

关于那个叫世果埜春祈代的少年,还是闭口不谈地好。凭着直觉,他有一种感觉。和八重子的话相反,中央本部正在进行着什么决定性的秘密行动。为了引导出这个信息,另外作为大助能够对抗这个活动的一张王牌,还是将其隐藏起来为上策。

然而几乎同时,大助有一种想要咂嘴的冲动。

今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战斗,不得而知……!

尽管注意到了紧紧地闭着嘴巴的大助,八重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脸笑容。

“嗯,没关系。尽管保守秘密就等于违反命令,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才刚刚见面,建立互相信赖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说,信任最重要。”

八重子笑着走进了走廊。尽管大助很犹豫,但还是在她后面不远处跟着。从那把看不到的锁中解放出来,心脏到现在才激动起来。

“正如你所说。我们一直认为和花城摩理接触的‘第三只’是存在的。”

八重子靴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走廊。

大助脸色突然变了。然而还没有等他张口,八重子就继续说道:

“你,好像误解了。”

“……误解?”

“关于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们刻意一直隐瞒到现在。——嗯,确实是因为秘密任务,才为了不向外界透露而格外注意的。但是呢,在必要的时候,也会向你提供信息的。”

自从走进走廊开始,大助就一直紧锁着眉头。

是因为这次沿途的局员们都一副胆怯的样子,而且陆续地将路让开。

本应该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但是今天的大助已经失去了让他们恐惧的理由了。仔细一想就会明白,让他们畏惧的眼神不仅来自于大助,还有魅车八重子。

“一年前,花城摩理就病死了,然后‘第三只’的存在就明确化了;同时出现了为了捕获它而展开的任务。而担当追捕‘第三只’指挥一职的就是我。这是大概从一年前一直在极其秘密的状态下持续到现在的任务。在那期间,发生了一件和一之黑亚梨子相关的事情。——换句话说,它们完全在发挥着作为其他任务的作用。”

大助,皱紧了眉头。

如果八重子说的是真的话——。

“听说你一直在追捕‘第三只’?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八重子回头看着斜后方的大助。

“我成功地将其追逼到了一个叫青播磨岛的地方,当时觉得捕获比较困难,没想到,就在那里歼灭了‘第三只’。”

大助睁大了眼睛。

“原始三只”中的一个被歼灭了。也就是说,同化型的附虫者不可能二度重生。

八重子再次向前走去。

“很遗憾,受到了一些干扰,多多少少给确认工作造成了困难……今后,如果没有同化型的附虫者的发现报告的话,事实上,也可以断定那个叫‘第三只’的存在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对吧?尽管没有诱出‘那个’手里的情报并非我的本意,但是说什么也没有犯下给他足够时间,让其趁机得以逃跑的愚蠢错误。”

“……”

“就、就是这么回事。进一步来说,我们对花城摩理和一之黑亚梨子的关系还是持怀疑态度的。宿主死后仍然存在的‘虫’……然后附在别人的身上等等,只能说是不符合常规的。只是形态相似、具有一定的能力,完全是别的个体的可能性也是不容忽视的。不,确切地说,那样判断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大助理解了八重子的意思。

“但是凭借‘克洛洛’的能力凸现出的梦幻月光蝶的记忆,就是花城摩理。”

八重子又瞟了大助一眼,嘴边浮现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很优秀啊,‘郭公’!——确实如此。‘虫’的记忆是不能造假的。不得不作出附在一之黑亚梨子身上的梦幻月光蝶就是以前附在花城摩理身上的‘虫’的判断。作为‘第三只’搜索的事后处理——我中止了对影响我们工作的人的追击,回到了中央本部。”

突然,八重子从怀里拿出了一部手机,好像要和谁联系似的。“因为想知道对象的状态,所以来迎接了。”电话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八重子步调不变地接着电话。

沿着过道一拐弯,两个人站在了电梯的前面。

门打开了,大助跟在八重子后面走了进去。门关上以后,开始下降。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道理上,是说得通的。

关于八重子的说明,从时间上来看,也是很自然的。某种附虫者的“虫”附在别人的身上这种事情确实是不可能的。

然而——。

“如果那样的话,为什么隶属于东中央支部的我还要为赫鲁斯圣城学园事件承担责任呢?”

八重子直直地盯着门,微笑着。

“要说事务局之间调动人手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交给我的任务也未免太过简单了吧。很好的土师——我们的支部长可是这么说的。还说‘作为火种一号的你,很特别。’既然是交给我的任务,就应该是‘相应’的任务,如若不然,我肯定会觉得奇怪啊!”

“你不能这么想吗?土师支部长估计错误了。”

八重子随意地说到。

“你,根本不是火种一号之才。——事实上,你自从来到中央本部以来,几次任务都以失败而告终,所以才被降级的。”

“……!”

“请别摆出一副吓人的表情,我开玩笑的。”

面对攥紧拳头的大助,八重子奇怪地笑了笑。

“只是想想而已,‘郭公’。其实你来中央本部是很偶然的,因为形势所逼,让你来监视一之黑亚梨子的。仅此而已。你为了完成任务全力以赴就好了。”

八重子用她细细的眼睛俯视着大助。她那锁一般的微笑,将大助全身都束缚住了。

“像被我爱着那样,只要得到满意的结果就好了。”

大助严肃地瞪着八重子。

眼前这个人所说的话,确实包含着真实的成分。但是,核心的内容都是假的。大助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居心叵测的人成了上司。

“你好象认同我的话了。那么我就再告诉你一遍你今天的任务吧!刚才也说到了,在搜索‘第三只’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碍眼的人。尽管最近一直在追捕他,因为中途停止事态大变。正所谓,敌攻我防,敌防我攻。就是昨天的事情,他在我们的面前出现了,结果我们成功将其捕获。”

在皱着眉头的大助的头上,显示楼层的灯忽亮忽灭。这个设施是设置了每一层都显示的构造。但是每层的深度都有很大差别,电梯只和换气口以及通信设备连接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考虑,来给我们捣乱的,到现在还会出现吗?——我们现在就是要去询问他这些。我本来想过些日子,等他的气焰减弱的时候再去询问……但是有你在的话,大部分的危险都可以避免了。另外,因为他的事情,包括我在内,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所以请你不要对外面说。”

“……?”

大助惊讶地抬起头来。

他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但是八重子一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觉的样子。

怎么回事,这个震动……?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味道……什么——。

响起了微小的电子音,好像到了目的地所在的楼层。

这个时候,震动的幅度好像逐渐变大了,宛如在积蓄力量一般。然后,马上就要裂开了似的——。

“知道吗?我对你可是寄予了厚望的。”

从门那里传来了穿过空气的声音。

什么啊……危险!

当绿色的郭公“虫”出现在大助肩上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一半左右了。映入眼帘的是,是正向这边迫近的大火。

5

“呼呼——”

地狱之火在视野中扩散开来。

门打开了。

大助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以前,随意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郭公虫的躯体裂开了,并化作了触手,然后进入了大助的体内与之同化了。脸上随之浮现出绿色模样的大助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还没有完全打开的电梯门。

大助的手指陷入了由合金制成的电梯门上。

“……轰隆!”

金属与金属相撞的巨大声音在电梯间里回荡着。大助用超乎人力的腕力将刚要打开的自动门强行关上了。随后,把手从印在电梯门上的手印中拔出来,一个后空翻后顺势靠在了魅车八重子对面的墙上。

“……!”

从为了保护八重子,几乎盖住了她的身体的大助的背后,袭来了一个具有压倒之势的冲击。这是一个如果没有墙壁支撑就让人几乎站不稳的强大震动。不仅如此,由此引起的压抑不住的冲击波打在了大助的背上。

可以感觉到爆炸的声音通过电梯传到了上下空洞处。在这个相当强度的冲击之下,鼓膜变得麻痹,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轰……”

就在爆炸声的余音环绕的时候,警铃响起来了。尽管由这两种声音的混合声引起的广播已经让大家产生了警惕性,但是因为鼓膜麻痹的原因,大助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二。然而,广播也只剩下了噪音,突然中断了。

“……原来如此。是那个原因吗?”

大助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女人的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毛骨悚然。

此时的魅车八重子的脸上充满了愉悦的笑容。

她略微眯着的眼睛越过大助,直盯着看不到的走廊深处。她伸手从西装的内包中取出手机,直接放在了耳边。

“还是不通。转播装置被破坏了吗?还是通信系统被烧坏了?确认一下什么原因,另外,一定要把握住破坏程度。”

“……”

“怎么了?从这里出去。”

面对愕然的大助,八重子平静地命令道。

“唉哟……”

他忍着背后袭来的剧痛,转身离上司而去。照明装置被打碎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啪嗒——掉在玻璃片上的是从大助的额头上流下的血。

“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梯的门看起来像是被铁球打了一样,向内侧凹陷了下去。这样的冲击还是很厉害的。

“我说了需要确认一下。不是吧?这点小事儿就让你不冷静了,郭公?”

八重子抚摸着弯曲的电梯门,用教育孩子的母亲般的口吻说道。

“虽说曾经是火种一号,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个孩子……请你放心。指挥的工作由我来负责,你只需遵照我的指示就好了。”

“哼……!”

此时的大助已经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但还是咬紧牙关,忍住了。尽管八重子的冷静有些异常,然而毕竟现在不是和她争辩的时候。

大助把耳朵贴在了变形的电梯门上,确认另一边的情况。

他听到了爆炸的声音,不过是从远处传过来的,而且根本感觉不到那么大的热气。随后,大助把手放在了电梯门的接合处。

“卧倒!”

说着,一使劲向其中一扇门的内侧倒下去了。在大助的力量和爆炸的同时作用下,轴彻底地被破坏了。

“啊——”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窒息了。

正前面的火焰被暴风吹跑了。破坏的痕迹好像在诉说着爆炸的惊人程度似的。为了维护深至地下的形状而颇具强度的墙壁没有一点损坏,尽管如此,设置在过道上的很多门都被破坏得干干净净了。从嵌有照明装置的天井落下了融化的表面涂层引起的火雨。此时除了用于通知发生紧急情况的警铃响声之外,就只剩下从远方传来的爆炸声了。

一个身穿白色外衣佩带防风镜的人在很近的地方倒下了。可能是因为八重子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吧。多亏了具有耐火性的外衣,虽然昏过去了,但却还不至于丧命。

“!”

再一次响起了爆炸声。

从门被破坏了的房间里喷出了火球,然后在十字路的内侧消失了。不仅如此,它好像具有生命力一般,视线范围内到处都是火球。

“……!喂,等一下!”

说着,大助一把抓住了刚要镇定地走出去的八重子的手腕。

“怎么回事?不赶快采取行动的话,只会让损失越来越大的,‘郭公’。那个没用的副部长根本就不能做出正确的指示。”

“你傻了?怎么看都非常危险!不要从这里出去!”

“OK,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就不追究你对你的上司口出狂言的责任了。以后,请你注意点。”

即使地狱般的景象当前,她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口吻。带锁的微笑死死地追着大助。

“好了,我们走吧!我大概猜到其中的缘由了,而且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加快行动了。不能指望那个笨蛋!”

八重子撇下愣在那里的大助向走廊走去。在火雨的侵袭下,西装的一部分被烧焦了。即使这样,八重子依旧笑容满面。

“先找一下完好的电力系统,然后去那个地方。”

“……该死!”

大助咂着嘴开始行动起来了。他把倒在身边的局员的外衣扒下来,然后把他拉到了自认为很安全的电梯里面。

大助跟上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的八重子,胡乱地从后面把白色外衣穿上了。

“不管去哪,都是在拼命……那先去哪啊!”

“离这里差不多二百米的监控室。如果可以保住上层的通信工具,然后通过领航员室可以发出指示。”

穿上白色大衣的八重子眼睛只盯着前方。——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倒下的局员。八重子究竟看着什么呢,对此大助无法想象。

“……!”

前方爆炸了。随之落在地上的电梯门的残骸非常恐怖地飞了过来。

然后大助迅速地把八重子撞向了旁边的房间,他自己也顺势飞了进去。

“唉呀!”

还没来得及躲闪,锋利的金属片就冲着大助的肩膀刺了过来。

“看来从这一层开始让大多数职员提前躲起来是明智的啊!”

八重子根本不理会跪下来的大助,又回到了走廊上。

“躲避,这么说……这层应该有什么吧?”

八重子根本不理会按住肩膀站起来的大助的问题,对此,大助咂了咂嘴。

“……这个该死的女人……!”

“不理你是因为好话不说二遍!谁让你刚才不注意听的,关我什么事啊。”

二人在到处喷着火的走廊中前进着。如果天井上的照明装置因为被破坏而掉下来的话,大助就要作为替身过去挡着,如果发生爆炸的话,他就顺其自然地成了挡箭牌。

“这个墙的对面就是监控室。入口也应该很快就可以看到了吧!”

大助气喘吁吁地紧跟着以轻快的脚步勇往直前的八重子。

“喂……”

“什么?”

“‘第三只’……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家伙?”

八重子对于这个突然的问题,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大助对于把自己变成附虫者的存在一点都不了解。他非常想知道究竟是谁把自己变成附虫者的,然后过上这种只有战斗的日子的。然而,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

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花城摩理对话的。

对由于自己的原因而被迫走上多舛的命运之途的少女,说了什么啊?还有,为什么花城摩理一点儿都不恨把自己变成附虫者的人呢?

这些,都是大助想知道的。

“不太清楚。”

八重子的口气丝毫没有变化。

“当时根本无法直接确认目标。——因为连同潜伏的岛屿在内都被烧掉了。”

——嘎吱。

从头上传来了一个什么东西轧过来的声音。

随即,大助停住了脚步。

“什么……声音?”

“除了多多少少捡到的一些东西之外,没有生还的居民。换句话说,‘第三只’也被歼灭了。”

——咔嚓。

眼看着天井扭曲了。

“因为太热了,强度下降了吧。已经看到入口了,快走两步!”

大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视线被染成了红色。

监控室的入口被对面房间里喷出的大火给堵住了。火的势头很猛烈,看起来不像能被抑制住的样子。

“……尽管会绕点远,我们还是从别的过道过去吧!”

八重子回过头向大助站着的地方望去。随着一阵震动,八重子的眼中映出了大量的火焰。

——在大助他们的背后也发生了爆炸,大量的火焰挡住了走廊。

顺其自然的,这两个人成了留在这条走廊上的唯一的身影。

“你……把那些不相关的人都杀了吗?……我们,和附虫者完全没有关系。”

——哐。

覆盖天井的金属变形了,山摇地动般的震动向脚下袭来。

“你太过分了吧,‘郭公’?我怎么会杀人呢?”

在和大助面对面站着的八重子的瞳孔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黑暗。

“只要存在‘原始三只’,就不能分辨出谁是附虫者。说不定,全岛的居民都变成附虫者了呢。”

八重子用几乎把始终站在那里的大助融化般温柔的口气说道。

“附虫者都不属于人类,对吧?”

——回过神来以后,大助才发现自己正抓着笑容满面的八重子的脖子呢。

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近了八重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顺势将她的脖子折断。

“不是吧,‘郭公’。你不会还打算变成人类吧?”

八重子俯视着充满杀机的大助,依旧笑容满面。

“你还记得‘冬萤’吗?能够操控超凡力,曾经在眼看着就要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军事力量毁灭的时候,被抓起来的魔鬼。她是一个可以操纵‘虫’等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存在的附虫者,并且把它们当成垃圾扔掉的‘冬萤’——连那样的魔鬼都能捕获的,是你吧?之后,又接二连三地将附虫者变成缺陷者的,也是你?难道这样的你还依旧对人类这个定义恋恋不合吗?”

原来的自己,已经放弃了。对恶魔这个称呼也已经习惯了。

然而,眼前这个女人却说出了——

两年前的一天,笑着将自己的梦想给了大助的少女一一。

有着死后,仍然因为曾经被愚弄而大发雷霆的亲友的花城摩理——。

另外,还有其他的……为了生存,为了自己的梦想,依旧挣扎着活着的附虫者们——。

已经不属于人类了。

这样的话,可能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请放心。”

八重子露出了宛如大慈大悲的圣母一般的微笑。

“我会把爱献给你们这些只是恶魔的恶魔们的!”

毫不犹豫地。

大助在抓住八重子的手中,注入了力量——。

——放手!

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

正如曾经想要将那个叫夜森宁子的附虫者变成缺陷者的时候一样。

正如曾经在那个叫利菜的女孩面前,凌辱一个附虫者少年的时候一样。

正如不让大助变成真正恶魔的最后关头一样。

——大助!

好像又见到了挡在大助前面的那个身材矮小的女孩似的。

“呜呜……呜呜呜……!”

颤抖的双手从八重子身上离开了。收回双手的大助只剩下呻吟了。

这样的话,我怎么办才好呢……?怎么做才好呢?

“你很难过吧,‘郭公’?让我来救救你吧!”

八重子的两手触到了大助的脸颊。

“你什么都不要想了。你只需什么都不想地感受我的爱即可!”

一阵温柔的喃喃细语。

这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诱惑。

——哐。

天井又响了。这次连轧过来的声音都没有,天井就慢慢地落了下来。

“从这里逃出去。你的话,是没有问题的,对吗?‘郭公’!”

“……”

大助把拉住受伤的身体的八重子的手甩开了。

“‘郭公’?”

震动的声音接连不断。前后都被大火挡住了,而且,天井眼看着就要塌下来了。

大助使劲举起手腕——冲着旁边的墙壁打了下去。

八重子的身体一下子飘了起来。在这个冲击之下,大助他们所在的楼层摇晃了起来。毫不留情的一击之后,印着拳印的墙壁上留下了几片血迹。

紧接着,左拳打到了墙上。皮肤又一次裂开了,血从伤口迸出。

间不容发,大助又抡起了右手。

右、左、右、左……用力砸墙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被封闭的过道。

浮现在脸颊和拳头上的图案发出了绿色的光芒。

大助心中有一种很失落的、心被掏空的感觉。

附虫者使用的是“虫”的能力,而“虫”吞噬的是宿主的梦。

“力量都用光了吧?即使是‘郭公’,也有脆弱的时候啊!”

传来了八重子的叹息声。不过大助根本没有在意,而是继续砸着墙壁。

天井又塌陷了。

——可能就这样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又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诱惑。

然而,大助依旧马不停蹄地继续挥动着拳头。

不止是喷血的拳头,为何连脸颊都在隐隐作痛呢?

那是一种被谁打了的痛。

是一种决不允许就这样站着消沉下去的痛。

这种无法比拟的痛触动了大助。

看来不知道在哪还会爆炸。随着吱吱——一阵摇晃,过道最前部的天井塌陷了。

“没有时间了,对吧?”

八重子望着越来越靠近的塌陷,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嘟哝道。

“——啊啊啊啊啊!”

大助使出浑身的力气一击,墙壁被打通了。

“噢噢!”

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墙壁,全力地一拽。

走廊的墙壁——比大助的身体还厚的合金制墙壁,甚至达到了几十米的墙壁,整个被扯掉了。

八重子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微笑。细细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些。

正如她所说,墙的那一侧是和监控室并排的大房间。大助随手抓住了八重子的手腕,向屋内走去。

就在他们进入这个昏暗无人的控制室的时候,与此同时,他们背后的走廊塌陷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尽管感觉一定有什么理由,但是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法好好考虑。

簌簌——皮肤下面的绿色图案发出了戚戚喳喳的声音。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干得好,‘郭公’。你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工作。”

八重子满意地笑了笑。顺手将放在控制板上的耳机戴好了。做完这个操作以后,用于监控的屏幕上就出现了画面。

“听得到吗?这里是监控室。——嗯,请把损失情况送到这里来。还有,请把最下层的屏障开到最高档。这是最重要的。”

八重子对着话筒,接二连三地发布着命令。

“‘郭公’。你现在从那个出口出去,然后直接去拘束室,造成今天这个惨状的罪魁祸首就在那。你的装备已经准备好了。”

在房间的里面有一个出入口,直接连接到和被大火封死的门不同的一边。

“没有必要再问他什么问题了,——直接把他消灭。”

大助遵照八重子的指示,向出口走去。

“一有结果,你就会恢复火种一号的称号。”

火种一号——。那个称号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样的意义?

将会给大助带来什么?

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似的,大助的心里一片空白。

只有这点很清楚。

不管大助做什么,都无法将其挽回。

“……”

门开了,他走进了另一个过道。

那里也被火焰侵蚀了。

大助在火雨中前进着。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旁边的墙壁变成了一道缝儿。那里有大助熟悉的漆黑的外衣、手枪和防风镜。

大助机械地把手伸了过去。

在西服的上面,是一件被无数条带子卷着的黑色长大衣。他从衣服兜里拿出了一副很厚的手套,戴在了伤痕累累的手上。

然后从头上将差不多可以遮住半张脸的防风镜戴上。

随后又拿起了大型自动手枪。

接下来,从大助的手上飞出了绿色的触手,与手枪同化了。在变形成郭公虫的下颚的枪口的里面部分,子弹在快速的转动着。

门慢慢地打开了。

迎接完全装备好的大助的是满眼的地狱之火。

带着热气的风抚着具有耐火性的外衣的表面,向过道的深处吹去。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纯白的空间。

还有,躺在地上的白色外衣。

处于中间位置的是——

“全部都在偷懒!”

几乎填满整个房间的火焰。

那是一个左右獠牙异常地长,形状和一种叫做大王虎甲虫的昆虫有点相似,身体被摇摆不定的烈火所包围的人物。

“想趁机报复我。喂,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脸上刺青的少年——世果埜春祈代,脸上浮现了恶魔般的笑容。

6

“噢?”

大助的左拳向惊讶的春祈代的脸部迫近。

大助穿过火堆,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时机。

他掀开外衣,把手伸了过去。在风的压力之下,少年周围的火向四周散去。

“……哎哟!”

出乎意料的是,发出痛苦叫声的人是大助。

春祈代以快于和“虫”合为一体的大助的速度移动着。迸发着火焰的拳头与大助的拳头在仅有一纸之差处擦过,打在了大助的腹部。紧接着,在他外衣的表面像发生了爆炸一般裂开了。

被吹飞的大助勉强地站了起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张开硕大下颚的火之大王虎甲虫已经迫近了。在火光的照耀下,蒙着脸的防风镜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我为什么而战……?

大助脚下的长靴在急剧摩擦之下溅起了火花。这些火花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轨迹。

“——哦?”

瞬间,大助绕到了大王虎甲虫的背后,从春祈代的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头。紧接着,大助把少年整个抡了起来,然后把他的头直冲着墙摔了过去。

随即,合金制的墙壁以春祈代的头为中心倒塌了。

这个家伙也是附虫者……为什么附虫者之间只有战斗呢……?

抓住春祈代的头的大助的手,嘎吱嘎吱地响着。

墙壁并没有倒塌。

而是在刺青少年的周围,溶化成了鲜红的液体。这次,少年反握起大助的手腕来了,然后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强大腕力将其从头上卸了下去。

——即使有一两个人来帮忙,那小子也会将哪怕几十倍、几百倍的附虫者变成缺陷者的。

说这些话的人,究竟是谁啊?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了。”

一双恶魔般燃烧着的眼睛看着大助。

“不会吧?我还以为你会像防风镜一般被我们非人类的空气所迷惑了呢?能再见到你这家伙,很感动啊!——这回,我可不会含糊了!”

说着,少年的拳头再一次陷入了大助的腹部,随后,他飘了起来。

大助的眼前,全是火红色。

“谁是小子啊?”

大王虎甲虫用下颚把大助抓了起来,然后咬住了用手捂住脸的大助,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给一个,就把几处墙壁都摧毁了。

在一次一次与墙壁的剧烈冲击之下,大助开始失去意识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举起了手枪。

随后周围响起了不像枪声倒像大炮的巨大声响。

大王虎甲虫烟消云散了。

大助又跑回到被吹飞的路上。

是啊……我应该有作战的理由……。

无畏地笑着的春祈代聚集了火焰,再一次做成了大王虎甲虫的形状。随后,出现了无数个火球,向着大助袭击过去。

所有的火球都被子弹打穿了。

“啪,啪——!”

春祈代使劲地举起了拳头,向着缩短了与自己之间的距离的大助打去。随后,烈火大作,在地上形成了一个鲜红的火山口。

但是,大助利用瞬间的时间差跳过了春祈代。——其间,大助的膝盖顶到了少年的侧脸。

被顶到的春祈代撞到了墙上。深红色的波纹瞬间从墙上蒸发了。

“‘郭公’!”

他一边重新握好手枪,一边自报家门道。

原本关闭春祈代的拘束室就不用说了,整个楼层都变成了废墟。走廊和房间之间的墙壁也没有了,被火焰和瓦砾埋了起来。

但是,这都无所谓——

什么都无所谓。

越想越觉得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所有的一切都事与愿违。

——什么都不想也无所谓。

不知道谁在嘟哝着。

确实如此。

如果可以停止考虑的话……只要考虑考虑如何打倒眼前这个敌人就好了,不是吗?甚至有一种感觉,这个正是大助的宿命。

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痛。

最好也忘记被自己亲手变成缺陷者的那个少女——。

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闪光。

“啊,唉呀!”

背后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传过。

感觉好像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似的,而且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在回过头去的大助的面前,有一双恶魔般燃烧着的眼睛正在俯视着他。尽管嘴边滴着血,但他还是一脸威风凛凛的王者之笑。

“难得有这么好的状态,干嘛又垂头丧气了?”

缠绕着火焰的少年的手腕,一把抓住了大助的脸,使劲把低头看着地的大助的下颚扳了上来。

“那样的话,我就看不见你了。——我不是说过吗?”

说着,春祈代的拳头就打到了他的腹部。在如此大的袭击之下,大助感到一阵眩晕。

“……!”

尽管大助也把枪口指向了对方,但是子弹全部都在一转脸之间就被躲过了。相反,自己的脸还被春祈代踢了好几脚。

“怎么回事,你小子?马上就要精疲力尽了吧?从上次在烦人的摩理的病房里见面以来,就一直很虚弱吧?”

紧接着,春祈代又朝着被吹跑的大助的太阳穴痛打了一下。然后,大王虎甲虫迸出,穿透了大助。大助的身体嵌入了残留的墙壁里。

“不管怎么说,在来之前,你已经用力过度了。”

大助掀开外衣,飞快地展开了反击。然而大助的攻击无一打中,反而胸部被春祈代的长靴剜了一下。

“——唉,不会这么两下子就被‘虫’给打败了吧?”

墙壁的龟裂开始扩散,随着声音倒塌了。

强——!

大助缓缓地站了起来,举起了手枪。纵然连续扣着扳机,但是最后全部都被大王虎甲虫给吞噬了。

整个视野都扭曲了。

春祈代的脚向大助踢去。

输了——。

自动重复着的大助的反击,全部被躲过了。刺青少年甚至已经都不用出手了。笑容也没有了,只是把手插在兜里,没完没了地踢着大助。

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了吗……?

大助意识开始模糊,甚至连痛苦也感觉不到了。

算了,反正也没人希望我活下去。没有……。

用来反抗的双手也戛然而止。

“你也和花城摩理一样吗?”

春祈代还在不停地踢着大助。

花城摩理——。

听到这个名字后,大助出现了一点点反应。

“你已经不行了吗?你觉得已经尽全力了吗?所以,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了吗?什么都不想了吗?”

被火焰包围的少年觉得自己的胜利像是大助的错一样,愤怒地喊叫着。

“什么也不想的话,太轻松了吧!?要放弃的话,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不过我警告你,这种想法太卑鄙了。那么容易放弃的话,还活着干嘛。这么小小的事情就要放弃啊!你就这点能耐吗?啊!一分一秒,一根头发,也要认真地活下去啊!”

花城摩理——。

是谁的名字。大助的大脑里开始思考。

“半途放弃梦想变成了附虫者,值得吗?”

想起来了。

附虫者。

对了,花城摩理是那个附虫者少女。

她已经不在了。也是同化型的附虫者。孤独的境遇与大助一样。

想到这里,他的面颊开始痛起来。

其他的地方也疼了起来,可是只有在发热,感觉到了。这个痛苦让快要放弃的大助醒过来了。

“……”

大助挡住了快踢到自己脸上的脚。春祈代停止了动作。

——附虫者到底是什么?

泪眼婆娑的少女——一之黑亚梨子这样说过。

那么认真地,打从心底里发出的疑问。

——我想知道。摩理到底在想什么。附虫者到底是什么。

如果借用眼前少年的说法,她“真心地”在考虑着。

“呼”,大助抡起了一只手。

少年躲开了,同时挥出自己的拳头把大助的防风镜打飞了。

“……别挡着路!”

大助站稳后,怒目而视。

自己到底想什么——为了什么一直战斗。他终于想起来了。

一之黑亚梨子。

和她在一起的话,一定会知道吧?

和想了解附虫者的她一起活下去的话——如果查清楚花城摩理的愿望的话,就明白了吧?

附虫者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能选择战斗以外的办法。

如果能找到谜底的话,不就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战斗至今的目的了吗?

“我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大助抬起左胳膊开始攻击少年。

他避开了。

“哟。很有气势呀。”

春祈代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就是要阻止你,用我的全力。”

战斗到现在的理由。

——所以,你一定要想起来自己的梦想吧。

曾经和自己有同样梦想的少女约好了的。一边看着伤害自己的人一边流泪的少女。

大助选择了战斗。

只有战斗的日子中,大助才会梦见和“冬萤”对话。

那一天,邂逅的两个人。

那天说了两个人的小小的梦想。

和战斗、附虫者完全没有关系,拥有相同梦想的两个人谈笑风生地说说将来——。

冬萤和大助约好的时候。

要创造一个容身之所,和大助拥有的同样梦想。

一定要实现。

只有大助能改变这个世界,然后迎接她。

结束附虫者内部的战争,创造不需要战斗的世界——这就是大助应该做的事情。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为了那个把自己的梦想依托在他身上的少女。

“唯一能够实现我梦想的花城摩理……她的死,也算在你身上吧!”

“随你便吧。你敢拦着我的话,也只有死!”

两个附虫者视线交错。

春祈代的拳头打中了大助。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助的拳头也打中了春祈代。

随即爆炸的火焰震得两人都朝后仰倒。两人站稳了身体后马上又互打起来。

大王虎甲虫怒吼着,枪声、火焰搅在一起。真是一场混战。

“哈,哈!”

都被对方打飞的身体,落到了地上。春祈代还是恶魔般地微笑,而大助则安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候。

“郭公!”

“……郭公……!”

四周出现了点人气,同时也听到了非常耳熟的声音。

看到了穿着白色外套、带着防风镜的宁子和狗狸坡香鱼游的身影。应该是从别的楼层来的援军吧。大约有几十人的白衣人。

“切,这些家伙,真是扫兴。”

春祈代一脸正经的说道。

“喂,郭公。”

原来还战气十足的他突然冷静下来了,好像对老朋友说话似的,很轻松的说道:

“刚才你说的该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大助还没放松警惕。不需要回答,而且也不想回答。可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眼含热泪的亚梨子。

该做的事情,被问到这,就又想起来头痛的事情了。

“首先,应该向她道歉……不要让她想起不愉快的事!”

听到大助不知不觉地嘟囔声,少年开心的笑起来了。

“向她道歉?嘿?你?道歉?除了自己以外不相信所有的人的你,相信自己是最强的你,全世界最固执的你!向她道歉?”

大助心里虽然不高兴,但确实都是事实,所以也无话可说。

“明白了。这事——还真挺有趣的。比死在这里好多了。”

少年嗤笑了一声,奇怪的焰火围绕在他的身旁。

大王虎甲虫张开满是火焰的嘴怒吼着。

室内充满了焰火。

“……”

一阵热浪过后,带着刺青的少年不见了踪迹。

大助遗憾地咂了咂嘴。

连一点点气息都没有留下。与在花城摩理的病房里出现的时候一样,神出鬼没。如果拥有那么强大能力的话,以后逃脱也就有可能了。——好像他自己就是故意被捉住,然后寻找逃脱路线似的。

“唉!又出现了不好对付的家伙……”

叹了一口气后,大助没有声音了。

“郭公!”

听到香鱼游的叫声后,终于体力不支地倒在了地上。

7

夜空中挂着一轮满月。

月光下,绿色的郭公虫飞舞着落在了下来。

落到了少年的肩上。

药屋大助走在一之黑家的围墙外。突然从头上传来了声音。

“嘿!郭公。最近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口气。

穿制服的“霞王”一下子飞到了大助的身边。

“好得不能再好了。”

大助还没有昨天的感觉好呢。

穿上制服的大助,脸上贴着创可贴。身上大部分的伤口都被宁子治好了,不过她的治疗能力也只限于歌曲声音的范围内,不能治疗烧伤与烫伤。虽然有外套保护着他,可还是被烧伤了。

——再次承认你就是火种一号。

虽然没抓到春祈代,可还是打退了他,所以再次被认可了。魅车八重子看着受伤的大助宣布道。不过大助当时疲惫不堪,一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你看起来身心疲惫啊。让我来安慰你吧。我会很温柔的哟。”

“绝对不要!”

“哈哈,你果然不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

大助完全无视说着俏皮话的“霞王”,径直向门口走去。背后传来了混杂着笑声的声音——“尽可能让那小子治愈,重新振作起精神吧。”

心情很沉重。

大助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叹着气。自从来到赤牧市,他已经完全习惯如此长吁短叹了。

如果想治疗我的话,应该九条多贺子比较合适。

如果想恢复元气的话,应该是西园寺惠那。

可是,在这屋子的少女是……。

不对,更重要的是……。

我该怎么样面对亚梨子呢。

道歉是必需的。

可是,他曾经有一瞬间要放弃花城摩理,同时也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我应该是——。

门开了,一个少女直直地站在那。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表情、愤怒的表情看着大助。

“笨蛋大助!”

你——。

大助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亚梨子——。

被亚梨子痛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一点点,真的有一点轻松的感觉了。

“对啊,我是笨蛋。”

亚梨子的表情一变,看到大助这么坦率的样子后,不知所措。

“对不起。说花城摩理的坏话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和昨天不同,大助非常直接地向她表达了歉意。

可是,亚梨子的表情似乎更加生气的样子。

“……?什、什么呀,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我不说你就不明白吗?真是个笨蛋。”

亚梨子叹了一口气。

看着大助的前胸,她娇滴滴地捶打过去。

“摩理的事情过去了。不过,如果你又说这样的话,我就真的生气了啊。”

“你真的生气呀?什么事?”

“不要那么简单说到死。”

亚梨子用真切的目光看着大助。

大助也直视着她。

——想不到,还有这样真心为我的朋友,花城摩理。

越来越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啊?就为了这事啊?”

亚梨子皱着眉头,盯着大助。

“什么就为了这事?”

“就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啊……我一点都不想死,就算被烈火烧也不想死。”

大助真心地说道。

听着大助这么轻松的说话,亚梨子不禁生气地说:

“真的吗?……如果经常撒谎的人,很快就会变成老头了。”

“如果我变成了老头,一样年龄的你就变成老太太了。”

“美少女是不会变老的。——哎呀,你受伤了吗?怎么了?”

亚梨子快速跑到大助面前。

大助回想起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带着金锁式笑容的魔女。

“第三只”的存在与灭亡。

与会使用火焰的少年的恶战。

大助的梦想——又浮现在脑海里。

发生的事情都和摩理没什么关系,都是些琐碎的事情,亚梨子其实没必要知道。银色的光芒出现在少年的视线里。银色的梦幻月光蝶。花城摩理的梦想的延续。“啊,其实也没什么。”大助笑了一笑。——明天见。亚梨子难以理解的表情和花城摩理的微笑重叠在了一起。

to be continued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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