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发誓离梦想而去
怒号、悲鸣混杂着爆炸的声音。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中央本部,因为收容者的反叛,陷入了完全混乱状态。
亚梨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郭公,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穿着黑色外衣的少年一一亚树说道。
被压在硬化玻璃下面的大助,满脸是血。
“笨蛋……!”
“所以,我站在了利菜这边。我们和你们不同,我们是真正为了附虫者而战。”
“……你并没有看到真正的敌人……”
大助和“亚树”互相对视着,两个人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大助……”
亚梨子默然地待在受伤的大助身边,注视着他们的诀别。
1
遍布屋内各处的扬声器传来了阵阵响声。
耀眼的太阳,在头顶十米的距离处垂射下来。
从热浪对面可以看到海滩,海潮的气味已经被充斥着的氯气的气味所取代。
“喂,下次在这里!”
在人造山顶上,一之黑亚梨子大声地宣布道。管状滑道——冲水滑梯RONNGUSUTAIDA的入口就在眼前。
身旁的西园寺惠那好像等不及了的样子,攥紧了拳头。另一边,正在发呆俯瞰景色的人叫九条多贺子。两人都在赫鲁斯圣城学园的中学部上学,是亚梨子的同学。
“我以光速滑给你看!”
“耶!”
“好呀。”
亚梨子挥起拳头和蹦跳着的惠那说道。多贺子莞然一笑。
“唉……”
叹息声是从身后的药屋大助那里传来的,脸上明显带有为难的神情。
被混凝土划分隔开的是沙滩和流动的泳池。远处的人工山脉和小城堡鳞次栉比。街道上,座落着各种各样的店铺,流行歌曲不时从中飘出来。
水上主题公园——“LUPY”位于一个拥有半圆形屋顶的屋内,就在紧邻赤牧市的黑菱市,是一年四季都开放的很有人气的游乐设施。
亚梨子她们利用休息日到“LUPY”来游玩。
理由有两个。多贺子的父亲经营的企业是经营同类设施的赞助商之一,收到了请帖。还有一个理由是——。
“准备好了吗?轮到谁先来冲锋?”
亚梨子按捺住兴奋的情绪,回头看了看。她穿了一件白底印花图案的上下两件式泳衣,手腕上挂着的卡片是通过多贺子拿到的园内免费入场券。
“多贺子偶尔也先来一回吧?”
现出顽皮笑容的惠那,穿着荧光色的比基尼,留着短发,修长的身材显露出犹如猫科动物一样匀称的健康美。
“我吗?还真感到有点害怕。”
多贺子歪头想了想说。她穿着交叉式的胸衣和围在腰间的长方形布裙,在三个人当中个子最高,拥有着就是被认为是高中生也不以为怪的身材。
“……”
大助对此则毫无兴趣,只是望向别处,陷入了沉思。他穿着半身泳裤和紧身上衣,腰间戴着防水腰包。
“那么,就由药屋决定吧!”
“嗯?”
听了惠那的话,大助惊讶地抬起了头,很显然,他并没有认真地听。
“那么,药屋先来!还是和我……一起滑下去?”
惠那挽住了大助的手腕。要是从正面看的话,两个人看上去就好像做好了结伴一起滑下去的姿势。
大助慌忙点点头。
“哦、哦、好呀!那个……我一个人就是了。”
“不照办也可以呀!”
嘟起嘴的惠那说道。
亚梨子抿嘴一笑。
“那么,下一个轮到我滑了。马上就会追上你,然后就这么把你踢到地狱里面去。”
“一之黑说的话,听起来可不像是笑话哟……”
实际上,身轻体长的亚梨子早已一口气地冲下了滑梯。在出口处她追上了前面滑行的大助,成功地用全身的下滑力把他踢落到水中。
四个人在这之后,吃过午饭,又玩遍了别的几个游乐设施,最后好不容易才到达一个叫黄昏沙滩的人工海岸。那是一个由塑料制成的岩石群和瀑布,不断涌出水浪的池子。
和精力充沛经常去沙滩玩的三个少女比起来,大助看起来似乎疲惫不堪。
“这里玩遍了就等于已经称霸‘LUPY’了!”
“冲锋准备完毕,亚梨子队长!”
“准备完毕!”
已决定休息的大助站在亚梨子她们身后,不时地皱着眉头。
“这叫称霸……啊?没落掉一处吗?有一处叫赫拉拉布拉德里的鬼屋——”
“亚梨子直拳!”
“惠那腹部重拳!”
“啊啊……多贺子飞腿!”
少女们纷纷转过身,用一连串的攻击教训了大助一顿。大助捂住脸和腹部,说出“喂,九条也……”的时候,肩膀挨了一腿。
亚梨子她们对有关叫赫拉拉布拉德里的设施的事情已经互相形成默契。换句话说,就是“当这里什么都不存在,跟这个有关的话题一句也不许提”——虽然三个人个性迥异,但对亚梨子、惠那和多贺子来说,这却是她们共同的弱点。
亚梨子她们脸上露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容,向海滩走去。
“喂,大助。别在那里蹲着了,快走呀!”
“这怪谁……哎呀,我要在这里休息一下。你们别管我,去玩也没关系。”
对于要求休息的大助,惠那发出了“啊?药屋君不去玩了吗?”的不满的声音。无奈之下,亚梨子也只好留下了,惠那和多贺子面露遗憾的先行一步向沙滩走去。
呼一,大助松了一口气。收起装出来的笑容,郁郁寡欢地坐到无人经过的沙滩上不动了。
“我非常清楚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哼,为什么我必须得来这种地方。现在并不是能玩的状况’,对不对?”
亚梨子坐到大助的身旁。
突然,和棚顶的照明灯完全迥异的一道光束照到了两个人的身上。
那是闪耀着银色光芒的梦幻月光蝶。像是在嘲笑充满半圆形屋顶内的人造物体,梦幻月光蝶生气勃勃地拍打着翅膀,飘落到亚梨子的肩上。
“既然你明白这一点,就要把自己的处境搞清楚。居然连一点儿紧张感都没有,完全没有!”
大助断然地说道,然后一后仰在沙滩上躺下了。枕着两只胳膊,心不在焉地仰视着天花板。
“虫”——附着在人类身上,靠吞噬掉人类的梦想和希望而生存。虽然官方一再宣称不存在,但寄生在花城摩理这个少女身上的这只梦幻月光蝶就是真正的“虫”。
摩理因病去世后,就将梦幻月光蝶托付给了亚梨子。而药屋大助是以捕获和隔离附虫者为使命的政府机关——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职员。他之所以留在亚梨子身边,是为了监视她。
“要清醒的该是你,不是嘛,大助!”
亚梨子叹了口气,轻蔑地看了看大助。
“为什么呀,这是……”
“这些日子因为大助没有精神,惠那和多贺子都很担心呢。说来这里玩,是为了鼓励你,让你振作起来。”
“啊?说谁没有精神?”
“在学校是这样,在家也是这样,总是在考虑事情而不听别人说话,不是吗?就这个样子有谁会不担心呀!”
“真是多余担心……”
从亚梨子那边是看不到翻身侧卧的大助的表情的。
“什么多余,混蛋大助!归根到底,你是因为最近的事情而苦恼,对不对?”
“到底什么事呀!”
“假装不知道,也是没用的哟。是中央总部发生骚乱的事情吧。你是在担忧‘亚树’背叛特环的事情。”
他的沉默肯定了亚梨子的说法。
前些日子,亚梨子因要了解有关大助的事而走访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中央总部。亚梨子在这里目睹了中央总部收容的附虫者发生叛乱的事情——而且叫“亚树”的大助的战友,也背叛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啊,我还觉得只有那个家伙可以了解……”
沉默了一会儿后,大助嘟哝了几句。
“对于‘虫’的惧怕,对于组织的恐惧……在聚集着胆小鬼的中央总部,也只觉得‘亚树’与众不同。尽管如此,那个混蛋到底在想什么!”
大助用很焦躁的语气直言道。在一连串暴乱中受伤的人已经被拥有修复能力的叫“宁宁”的附虫者治好了。
“我连中央总部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向来对任务失败很严厉的中央总部,却对造成这么大失败的我没有任何惩罚。本来是别的管辖区的我,为什么被派去调查花城摩理的‘虫’,还被委托总部内部的任务?……可恶,到赤牧市以后净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不停地发泄抱怨,真是少见。到现在为止,应该一直是一个人在沉思苦想吧。亚梨子吃惊地随口说出:
“笨蛋大助!”
“喂……”
亚梨子用食指指着转过头的大助的鼻尖。
“其他的事情是无法预料的,但有关‘亚树’的事情你也有责任的呀!”
“为什么是我——”
“说是只了解那个家伙……那你了解多少呢。你和他好好的谈过话吗?他曾提过,他说我不了解大助的心情。”
大概是很吃惊吧。大助瞪大了眼睛。
“喂,就连你也不了解他的心情,不是嘛!就连多年一起战斗过的朋友都如此,在想什么若是不说出来,也会有很多不了解的事情呀。”
嗯了一声后,大助一言不发。
必须用语言说出来——而且要自己说出来。亚梨子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梦幻月光蝶。
摩理也还没有和亚梨子说任何事,就撒手离开了人世。所以亚梨子仍然不知道摩理抱有的心愿。
沉默不语的两人耳边传来了大声争吵的声音。
“真是跟你说几遍都不懂!”
“喂,浩君不要大声嚷嚷!”
“因为你总是很任性!”
“啊,浩君生气了啊!那、就分手吧!”
在离沙滩不远的地方,卖热带水果的摊子前,两个小学生在争吵。
个子高高的穿泳衣的人是个看上去像小学高年级学生的男孩子。有着在班里会很有女人缘的端正相貌,但现在却因为生气而走了形。
面向男孩子的是个身材矮小的女孩子。辫子扎在左耳上方,穿着上下两件套的带腰带的泳衣。因为用双手挡住了面颊,所以看不见脸。
“——摩理?”
亚梨子仰起了脸。
梦幻月光蝶匆忙展开翅膀,飞了起来。银色的鳞粉闪闪发光,向着吵架的两个人那边飞了过去。
“浩君混蛋!”
女孩子叫嚷着跑开了。
“喂!”
男孩子试图阻止,可女孩子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男孩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抱住头显得很焦躁。
亚梨子心中越发感到不安。不能让那个女孩就这么走开——。
“大助!”
“干什么呀!”
“你先制止住那边的男孩子!”
说完,亚梨子站起身,朝着女孩子的背后追过去。大助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
“你……你在想什么呀!跟我们无关吧,你这个家伙!”
“这种情况下跑掉的话,不是很危险嘛!行了,拜托了!”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是我——”
亚梨子完全听不进大助的抗议,跑开了。梦幻月光蝶像是亚梨子的向导似的,朝着女孩子消失的方向飞舞过去。
亚梨子穿过垂头丧气的男孩子身边的街道,向挤满了穿泳衣的人群的大街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亚梨子马上又停下了脚步。
“咦……?”
这是种奇怪的景象。
假日热闹的公园内,穿过拥挤的人群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无人的空地。
空地当中是那个刚刚见过的弱小肩膀,一步一步地蹭着向前走的女孩子,目的地竟是墙壁生满了绿色青苔的大型设施“赫拉拉布拉德里”。
亚梨子不禁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呀……!”
好像背脊上爬满了虫子一样,毛骨悚然般的寒意一阵阵向亚梨子袭来。她心跳开始加速,有一种一刻也不想停留立刻逃走的冲动。
——帝奥莱苏滔依的附虫者……只不过是个障碍而已。
亚梨子瞪大了双眼。
像闪光一样,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脑海里闪过。听起来感到有些耳熟,是那种低沉的不包含任何感情的声音。
什么,现在的声音是……?而且,这到底是——。
可是突然间,包围自己的重压感消失了。
看过去,女孩子正面露疑惑地仰起脸。她仰头望去的地方,正是发出银色光芒的梦幻月光蝶。
“小蝴蝶……”
这之前的事情好象幻觉般地消失了,过往的人流恢复了原样。女孩子加入了去赫拉拉布拉德里队伍的行列。待回过神后,亚梨子排到了少女的后边。“哎,你、没事吗?”“啊?”女孩子用依然眼泪汪汪的眼眸看着亚梨子,圆圆的脸显得很可爱。
“谁,你是谁?”
“啊,别害怕。刚才,我看到你和一个男孩子吵架……有些担心。”
女孩子茫然若失地凝视着亚梨子,眼看就要再次哭出来了。
“是啊,那个浩君大声斥责我。我讨厌他——。”
“喂,喂,别哭啊?”
经过亚梨子的劝说,少女差点掉下的眼泪暂时止住了,可还是呜咽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哭出来。后面还有别的游玩者,所以亚梨子她们好像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动着向建筑物的方向移动。抬头仰望游戏设施的亚梨子的脸,不由得痉挛起来。——亚梨子从小时候开始就对实体触摸不到的心灵现象很忌讳。“喂,这样吧?先在别的地方稍稍平静一下好吗?瞧,这里看上去很恐怖。嗯,我是没有问题,但是你?”
“……”
“你们是恋人是不是?所以我觉得先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才是呀。”
“已经不可能再谈了。”
女孩子根本没有走出队列的意思。
“因为浩君明天就要出远门了。”
说着,又抽搭起鼻子来了。
原来是这样——。
亚梨子推测着小两口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两个人一直交往,却因为男孩子要去远方而不得已分开。原因也就是因为父亲调动工作什么的吧。
亚梨子微笑着弯下身,用食指拭去女孩子含在眼角的眼泪。
“你的名字是?”
“伊砂姬子……”
姬子咬着下唇,回答道。
“姬子啊!”
亚梨子微微一笑。
“……真的想进去吗?或许你只是一时想不开不是?”
亚梨子面色苍白地仰望着游戏设施。一步,只差一步就接近入口了,那里就像是地狱之门。

追随亚梨子视线望去的姬子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嗯,进去……”
“惊慌失措可不行哟。你还很年轻呢……那种世界末日般危险又可怕的地方,应该马上离开才是。”
亚梨子双手放在女孩子的肩上,表情严肃的劝说道。然而,姬子突然脸色一变,露出了笑脸。
“就是这里,我和浩君在命运的安排下相遇的地方。”
“命运安排的相遇?”
“去年,那还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和爸爸他们到这里来的时候,旁边坐的就是浩君。我,很害怕……我把浩君误认为是爸爸而紧紧抱住了他,之后对他说‘对不起’,浩君却笑着说‘并没有关系呀’。那时的浩君已是相当仪表堂堂!所以我马上就向他表白并问了电话号码!”
“马上就表白……现在的小学生真是敢说敢做呀!”
“我本来就是为了和浩君相遇而出生的!虽然我总是被说成很爱害怕令人担心的人,但是一想到从此浩君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就非常的快乐。”
就像说的那样,笑眯眯的姬子看起来很快乐。听到那些毫不掩饰的表达爱的伟大力量的措辞,亚梨子的脸泛起了红晕。
可是,姬子的表情又很快阴沉了下来。
“浩君,虽然不爱说话,却很和善……到现在为止无论我说什么,都会得到原谅。他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呢,所以才那么生气……”
“姬子,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也想一起去!”
姬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亚梨子停住了思考。
“能、能否再问一次?”
“我说我也要和浩君一起去!不是很难办到吧?而且我和浩君的爸爸妈妈关系又都很好……”
“这个……是不是有点难办呀?那、各种各样的问题——”
刚一开口,亚梨子就说不下去了。
姬子双眼已噙满泪水。看着拼命忍耐的姬子,亚梨子领会到不能再说了。
她自己也明白这样是胡来。可是,就算这样还是放不下对他的想念。
“浩君也说,那样行不通。……但是,要是不那样的话,两个人就会分开。我讨厌不能和浩君在一起。浩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对我说……一定、我的事……而且要是知道了那个秘密,浩君会对我……”
说着说着好像已经超过了能忍耐的界限,姬子哭了出来。亚梨子除了默默的把她的头放到怀里之外,什么也帮不了。
姬子手腕上挂着的小包里,传来了音乐声,好像是手机来电的声音。
“不接吗?”
看了看后,姬子却撅起嘴把视线移开了。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亚梨子打开了小包,里面放着小钱包和手机。
“喂!”
一按通话按钮,“……你是叫亚梨子的那个人吗?”,听得出来是一个还没变声的男孩子的声音。该是姬子的男朋友的那个少年吧。
他询问他们在哪里,亚梨子告诉了他现在的位置。然后少年只说了句“我知道了,现在去接你们”的话就挂断了。
“他说过来接我们!”
亚梨子一边放手机一边说道,姬子还是很生气的样子。
不一会儿,两个人排到了游戏设施的入口处。
在生满苔藓的建筑物前站着的亚梨子和姬子,就连工作人员“请出示通票”的问话都忘记回答了。
“喂,喂?哪怕等到你男朋友来了也好。”
“哼,我不认识浩君这个人!”
“不要为难姐姐了……拜托了……”
两个少女带着毫无生气的表情,在后面队伍的推动下走进了游戏设施的内部。
2
走出男子更衣室的时候,大助已是疲劳不堪气喘吁吁。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哼,那个笨蛋亚梨子总是热衷于搅在麻烦中。”旁边的少年,一边把手机放回泳衣的口袋里,一边耷拉着头。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说话时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却充满了抱歉的语气。脸上没表现出来,但真的觉得自己不好吧。他们是去男子更衣室拿他的手机。
“啊,真是麻烦呀。要是吵架也该去没人的地方吵。”
大助任意地发泄着自己的不快,先走了出去。和惠那、多贺子她们不同,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年好像和平时的任务一点关系也没有,根本没必要介意。
男孩子的名字好像叫杉元浩太。浩太惊慌地跟在大助的身后。
“啊……接下来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也要去把和你的女人在一起的那个笨蛋收回来!”
“是嘛!”
和刚才看到吵架时的印象不同,与其说浩太很稳重,不如说很冷漠。
亚梨子她们已经加入了去赫拉拉布拉德里的行列中。大助丝毫没有应和少年的脚步,而是快步地向现场走去。
“你要是刚才追上去的话,就不会出现现在的麻烦了。为什么没有马上追上去呢?”
“这是因为……”
浩太咬着嘴唇,好像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但之后却什么也没说。
大助也没有特别想追问下去的心情,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一直沉默走路的浩太,却突然向大助打听起来。
“嗯,叫亚梨子的人是大助的情人吗?”
问浩太名字的时候,大助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面对嘎巴嘎巴揉搓拳头的大助,浩太慌忙地摇了摇头。
“别、别,要是不是,没事。只是要是的话,有事想请教。”
“请教什么?”
“那个……怎么办才能让两人重归于好呢?”
“……”
“今天就要分开,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那个家伙胡说一些话,于是我们就吵起架来了。出了这种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知道了。这和我无关,我也没兴趣,自己解决吧!”
大助不高兴地说道。
浩太好象被惹怒了。
“是吗?对不起。……反正你也不知道。”
“我听得很清楚呀,这么说,是故意让我听到的啊?”
“对不起,不能不用暴力吗?”
“露出本性了啊,你这个小鬼……”
在赫拉拉布拉德里的前面,两人怒目而视。
“基本上,我是很讨厌任性的女人的。笨蛋亚梨子当然是,你的女人看上去也是。真不明白说是喜欢而在一起的家伙们。”
“不是任性不任性的问题。只有在一起,才会知道。”
甩开掐住自己脖子的大助的手,浩太先行向入口走去。
“那个家伙确实想事情有冲动之处……但是一直比我想的全面。表白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是胡说八道之后又马上会变得软弱不堪……要是不和我在一起,就马上不安的家伙。”
这是在津津乐道地讲着自己无聊的爱情故事吗?大助从鼻里挤出几声轻蔑的哼声。
“哈,要是这样,刚才怎么不赶快追上去呢?”
“我是因为……!”
“为什么?有没能追上去的什么理由吗?”
面对露出挑衅笑容的大助,浩太咬紧了嘴唇。用含有敌视的目光反问道:
“那你、又怎样?”
“啊?”“有关亚梨子那个人,你知道些什么?你只是不知道而已,说不定她有什么秘密瞒着你。你也是不想去了解不是吗?”
想不到会被小学生用这种口气发问。
——有很多不说出来就不知道的事。
亚梨子的话和已经背叛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亚树”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中。但是,大助依然嘴角含着嘲笑般的表情,把那些事情抛诸脑后。
“哈。太无聊的话题了。”
“……你刚才说自己没有女朋友,你很嫉妒我吧。”
“你欠揍吧。”
“不好意思,能不能不要对小孩使用暴力?”
“你这个小鬼……”
松开了揪住少年脖领的手,大助径直朝队列走过去。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一阵寒气向他逼来。
怎么回事——?
好像虫子从脚底爬上来一般的恐怖感。
浩太也变了脸色,冰冷的表情因恐惧而变得苍白。
“喂!好像突然变得很恐怖哟。……还进去吗?”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知怎么回事感觉很难受。去别的地方吧!”
已经排好队的人群,都四散开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面看不见的墙,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
“……!”
长满苔藓的建筑周围迅速弥漫起来了绿色的烟雾。烟雾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腹部又细又长的东西——好像蜈蚣的外形一样的生物。
看见这个画面的只有大助和浩太。其他的人因为恐惧早就逃跑了,谁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特殊型的“虫”……?宿主在哪?
大助有意无意的把手伸向腰里,防水腰包里并没有带着必须携带的防风镜。这一瞬间,大助考虑要不要回更衣室去拿武器。
不,如果是特殊型的“虫”,有武器也没用……。这个家伙好像很难对付——。
正在左思右想的大助往旁边一看,发现了浩太狂奔的身影。
“姬子……!”
“你这个混蛋,等一下!这里面——”
检票处的工作人员连忙挡住浩太,“对不起,现在机器出了故障……!”,可能是已经被吓得不行了,他没能拦住这两个人。
建筑物的内部已经变成了黑暗的空洞。好像矿车一样的工具在里面移动着,水面上还架着铁轨。
浩太想都没想就跳进了水里。随着脚踩水面的啪啪声,朝黑暗中跑去。
大助迅速追上来,拦住了他。
“我说了等一下!你在外面等我好了!”
“要是我不阻止姬子的话……”
浩太表情坚决地说道。
“阻止……?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话,大助的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3
“没事的,亚梨子。归根到底都是一些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幽灵什么的也都是人类编出来的。因为没有的东西而吓成这样,太可笑了。对,很可笑。明明不吓人,却吓得心脏都要坏掉了。”
亚梨子一边在黑暗中向前走,一边嘀嘀咕咕地安慰自己。
“工作人员正在确认保险杠,请等待。”
亚梨子和姬子并排地坐在矿车的椅子上。矿车上安装有很多四人座的椅子,就像火车上的一样。亚梨子她们坐在最前面。
看着身边的小女孩,亚梨子回过神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喂,没事吧?姬子!”
亚梨子用女性特有的尖声问道。
没有回音。
“姬子?”
又喊了一声,姬子铁青的脸好像吓坏了的样子。
“啊、啊。我没事。”
姬子虽然含着笑,但是表情十分僵硬。这让亚梨子很担心。
“真的吗?如果害怕的话,不用特意坐这个车。”
“……我想变得坚强一些。”
“……?”
“我越来越喜欢浩太……越在一起越害怕。害怕浩太有一天会讨厌我,我越来越喜欢浩太,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变。我不敢确认浩太的感情,我害怕……”
姬子咬着牙,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握在一起。
“越喜欢越害怕,我讨厌那样。所以,我要坚强……!他说过会变坚强,我已经获得了那样的力量……每次有意无意使用的力量……”
“那样的力量……?”
“我必须变得坚强。因为我很胆小,那东西就……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我才不再害怕,变得坚强。那样的话……,要是这样的话,浩太就——”
姬子泪眼汪汪地低着头,拼命地甩掉不断涌来的恐惧感。事到如今,亚梨子很后悔听了姬子的话而坐在这辆车上了。
“不好意思,请让这个孩子下车一”
亚梨子的声音淹没在发车的汽笛声中。她们乘坐的矿车缓缓启动了。
黑暗中的一切,好像荒废的研究所一样。沿途的两侧都是被损坏的机器和全身是血的白衣人。
矿车加速前行,正要拐弯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事。“咔啊啊!”
随着玻璃破碎的巨大响声,从棚顶上落下了一个腐烂的白衣人尸体。亚梨子不由得大声惊叫起来。
尸体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亚梨子安心地呼了一口气。
“咦?姬子。没事吧?”
亚梨子回头看看姬子,她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了。可能是由于惊吓过度,连惊叫声都喊不出来了。
“姬子!”
看着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双肩哆嗦着,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浩太君……”
姬子咧开嘴大喊着。
“浩太君!”
惊叫的姬子身上喷出了绿色的烟雾。
“……?”
亚梨子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矿车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
绿色的烟雾慢慢扩散,逐渐凝结在矿车的周围。
渐渐看清了它的轮廓,是一个腹部很长的昆虫——就像蜈蚣一样,张开大嘴扑向了乘客。
“簌簌簌……”
亚梨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像让人从悬崖上推下去的感觉,脑中涌现出不能抵抗的恐惧感。
乘客们的惊叫声回荡在黑暗中。一声接一声,不绝于耳。
亚梨子也在不断惊叫中。这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恐惧。
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像利箭一般刺透了亚梨子的全身。
。不要——。”
正当亚梨子惊叫之时。
“!”
银色的闪光出现在亚梨子的面前。
梦幻月光蝶。
磷粉的光芒落在亚梨子的身上。
银色的光芒飞来飞去,逐渐驱散了亚梨子周围的绿色浓雾。
“啊……”
看着眼前飞舞的梦幻月光蝶,亚梨子回过神儿来。
矿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还在向前进发,黑暗中让人毛骨悚然的幻想被绿色的浓雾遮挡,什么都看不见。后面坐着的乘客一个都不剩,全都晕过去了。
“姬子——”
亚梨子声音戛然而止。
姬子小小的身体被一只巨大的绿色蜈蚣缠绕着,亚梨子立刻伸出手打算拭去它,也许是因为没有实体,亚梨子的手落空了。
“这是……‘虫’?”
“虫”,有像亚梨子和大助这样可以和宿主一体化的,也有可以独立行动的,还有特殊型没有实体的。亚梨子以前遇到过同一类型的附虫者,一个叫做夜森宁宁的少女。
“姬子,……你是附虫者?”
“拜托你……”
抓着保险杠的姬子颤动着嘴唇,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膝盖,双眼也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一般半睁半闭。
“不要对浩太说,……如果她知道了我是附虫者的话……一定会讨厌我的……如果那样的话,我……”
姬子紧紧闭起了双眼。
“我……!”
她旁边的蜈蚣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喷出一股绿色的浓雾的后,就像出膛的子弹一样向前飞走了。
还没有了解状况的亚梨子,愕然地看着蜈蚣消失的地方。
“……”
不一会儿,浓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难道是——。
亚梨子说不出话来,愕然地看着她。
“我、我不想要那样的力量。”姬子的叫声回荡在亚梨子的耳边。
绿雾中的人影漂浮在空中。
轻轻地落在乘坐矿车的亚梨子的面前,是一个穿着白色住院服的少女。
“摩……理……?”
双手放在亚梨子脸上的少女,微微一笑。
4
绿色的浓雾中,只能看到一直向前延伸的铁轨。
大助的吐气像水泡一样在水中扩散开来。他在水中把耳朵贴到了轨道上。
“唔……矿车好像还在继续向前开,轨道并没有停止振动。”
大助从水中探出头,回头看了看。
浩太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着。绿色的浓雾蔓延到浩太的脚面上,像要变成蜈蚣的形状似的。
啧啧的咂咂嘴,大助毫不犹豫的向少年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好疼!”
“醒了吗?”
大助瞪着捂着脸的浩太,冷冷地问。缠绕在浩太脚上的雾,逐渐退了回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助质问浩太,浩太则眉头紧锁。
“你刚刚曾经说过,姬子是附虫者吧。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是最近。我刚好看到那家伙跟刚才那只‘虫’在一起,感觉很不可思议……”
浩太说道。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心情讲什么敬语了。
“你知道她是附虫者,不害怕吗?不对,应该是害怕才对。你刚才没追她,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吧。”
一语中的。浩太无言以对,只是瞪着大助。
“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不对,有关系。如果你要是感到害怕而跟警察报信的话,主动权就会转到我们这里。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能更早地捕获她了。”
“捕获……?”
浩太脸色大变。
“什么啊?你这家伙……想要对她怎么样!”
大助把手伸向雾中,有种触到硬梆梆的东西的感觉,应该是墙吧,但是看不清轨道通向哪里。
不妙!“虫”失去了控制……如果现在开始追的话,应该赶得上吧?
大助一边考虑着,一边凝视着轨道。
在姬子的旁边,坐着亚梨子。虽然花城摩理所托付的梦幻月光蝶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是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现在最好先不要指望能应付得了这种局面。
想着想着,大助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就像脖子上架着死神之镰一样,阵阵寒意紧逼过来。
“心理控制,不对,是精神侵蚀型吧。这种感觉是‘恐怖’吗?把恐怖移植到人类身体上的能力……很难对付啊!”
大助沿着轨道迈步走去。
“喂!你打算对姬子怎么样——”
大助轻而易举地上前抓住浩太的手腕。
“这是特殊型的附虫者——持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很危险啊。不仅是对别人,对自己来说也是这样的。”
“啊……”
“‘浸父’……特殊型的附虫者所生的混蛋,引诱人类,让‘虫’寄附在人身上,从而控制人类。特别是在精神控制上,可以让宿主背负上并不期望的感情。如果就这样不去训练只是单纯的增加力量的话,自取灭亡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在瞪大了眼睛的浩太面前,大助打开腰包,从中取出防风镜,戴到了脸上。
“姬子那家伙,我会把她带走的。不要碍事啊。”
大助笑了笑,但好像又有几分面带畏惧。浩太则紧咬着嘴唇。“你……真一点都不像刚才的样子……”
大助抬头笑了笑。
绿雾的行动很可疑。好像被吸入轨道一样,持续向对面集结。
“你还有其他的能力吗?”
警惕的大助,耳朵里传来啪唧啪唧的踩水声。
浓雾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大助微微愣了一下。
雾中出现的那个身影,全身被黑色的大衣包裹着,大衣的各个部位上都是皮带。这对大助来说,早就司空见惯了。先是脚、胳膊,然后出现了一对红色的光点。
光点来自罩在脸上的防风镜上面浮着的东西。大助现在戴着同样的防风镜。那人露出恶魔般的笑容,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大火力手枪。
那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绝不可能和大助面对面站着的人。
“怎么回事,突然沉默不语……”
浩太看不见眼前的这个人,所以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助。
大助,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保持沉着冷静的精神状态的这种训练,对大助来说已经到了厌倦的程度。混乱、恐惧、愤怒,在一切以情感为中心的空虚的漩涡中,制造空虚,再慢慢地让它扩大,从而吞噬着其他的情感。
“这也是增强恐怖感的能力之一。对于正常人来说,效果可能会更大。可是——”
大助睁开眼睛,用尖锐的眼神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没用的。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黑衣人纵身跃了起来,重新回到了雾里。
周围被寂静包围着。
大助吸了一口气,瞥了一眼站在眼前目瞪口呆的浩太。
“要是你现在攻击我的话,你也可能会被遭到攻击。这么追上去的话会有危险的……郭公!”
在大助伸出的手臂上,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绿色昆虫,比身体长数倍的触角在空中挥舞着。
落在大助手臂上的虫的身体,开始变形,像膨胀般地伸出了无数只触角,渗入大助的体内。
“啊……!”
在惊恐万分的浩太面前,大助的身体浮现出了绿色的花纹。
“出口在建筑物的另一面。你赶快出去吧!”
大助向墙壁挥起带有花纹的拳头。
与此同时,浩太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他眼睛望过去的方向,是被绿雾遮挡住的空无一物的地方。
虽然大助没有看见,但是浩太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浩太的眼睛,不由得睁得大大的。
“姬子……?”
已经太迟了——。
大助牙关紧咬。
5
紧握保险杠的姬子,用微弱的声音嘟囔着。
“居然用这种力量,我不需要……”
在亚梨子的面前,摩理出现了。
就这样的浮在空中,仅隔几英尺的距离互相凝视着。
“让人恐怖的力量……让人面对自己最害怕的事物的力量……!”
亚梨子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拥有的力量就是可以让人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事物——。
亚梨子注视着眼前面带微笑的摩理。
这么说的话,我害怕摩理吗……?
亚梨子从未想过的现实出现在眼前,她不禁不寒而栗。
“摩理……”
出现在亚梨子面前的摩理,慢慢地张开了嘴唇。

——喂,亚梨子。是我啊……。
惊讶的亚梨子连表情都凝固了。
有一天。
那是跟生前的摩理最后一次见面。摩理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摩理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想要有什么话告诉亚梨子吗?
“浩君……浩君……”
耳畔传来了姬子哆哆嗦嗦的声音。
——你知道浩君真正的心思嘛,害怕吧……。
亚梨子突然想起来。
“我……”
摩理是想……想要弄清那个孩子的梦,很可怕吗?
亚梨子紧咬住嘴唇。
——我啊,其实是……。
眼前的摩理,微笑着。
亚梨子的表情扭曲着。
心跳加速。和姬子的能力毫无关系,纯粹是因为摩理说出的话而感到恐怖。
为了弄清摩理的想法——为了弄清楚为什么要把梦幻月光蝶交给自己,现在开始战斗。
摩理是亚梨子的好朋友。
但是,对于摩理来说,亚梨子是什么呢?
为什么在摩理生前,什么都没有对亚梨子说呢?
为什么没有明确说出自己是附虫者的事实呢?
幻影中的摩理,笑容扭曲着。
——因为亚梨子是很温柔的……我的愿望,她会愿意倾听吧?
亚梨子暗想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已经停止跳动了。
“……!”
咚、咚,心脏大声地敲打着胸膛。
摩理是怎么想亚梨子的呢?
好朋友?
或者,只是为了想达到某种目的而利用——。
“浩……君……”
亚梨子听到姬子微弱的叫声后,回过神来,看了看姬子。姬子面红耳赤,垂头丧气。
一次用了太多的力气吧。“虫”不是自己补给力气的,而是要靠吞噬宿主的梦想和精神来增加能力的。照这样下去,姬子会被“虫”吞噬掉梦想而丧命。
死——想起这个词,就想起了逝去的好朋友,花城摩理。
“摩理……!”
亚梨子凝视着幻影中的摩理。
梦幻月光蝶,闪耀着银色的光芒。
翅膀变成了触手,和固定亚梨子的保险杠同化成了一体。保险杠从根部被扯断,一瞬间变成了一支巨大的银枪。
亚梨子手里拿着枪,站到了座位上。
“对不起,摩理……即便是现在,我也很害怕知道事实的真相!”
面对着摩理,亚梨子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这与姬子一样。
亚梨子也必须在弄清摩理的真正用意之前,变得更坚强。
只有变强,并且对此坚信不疑。
一只梦幻月光蝶连接着摩理与亚梨子,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答案,一定会找出来的。
“但是,我……我想要确认的是,我想知道摩理真正的想法,无论有着什么样的愿望,我都不会阻止的……!”长枪,闪烁出银色的光芒。
——亚梨子……。
摩理的幻影被长枪喷出的银色鳞粉击退,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蜈蚣。那是姬子的“虫”。
亚梨子不禁犹豫起来。
要是用梦幻月光蝶变化出的银枪做攻击的话,恐怕对没有实体的蜈蚣不会有效吧。至此,亚梨子也明白了,梦幻月光蝶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变成了银枪。
但是,要把眼前的“虫”击退的话,那它的宿主姬子——。
正在这个时候。
在矿车前进的轨道上,发生了爆炸。
因为有雾,所以看不清楚,但好像墙壁对面的一侧遭到了破坏。
“姬子!”
从被爆炸气浪吹散的雾中,出现了两位少年。
最新出现的是姬子的恋人。姬子很惊讶,低着头打了个寒颤。
还有一个人,全身浮现出绿色花纹的少年,正用敏捷的动作在轨道上移动,并面向这边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大助!”
“不能让这个家伙就这样跑到外边去!停下来!”
说着,大助拦在了车前。
“等、等一下——”
大助没有理会亚梨子,用胳膊拦住了矿车。正是因为大助有超乎常人的力气,才能使车速慢慢地降了下来,随之传来了阵阵的金属摩擦声,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焦味。
不久,矿车停了下来。
“呀!”
“哇!”
当矿车完全停止的时候,由于惯性,亚梨子冲到了大助的身上。
“混、混蛋!用力站稳一点啊!”
“你、你真讨厌!你就不会慢慢地把车停下来啊?”
此时,大助与亚梨子的身边,传来了阵阵踩水的声音。
是浩太。
正向低头颤抖的姬子走去。
“姬子……”
姬子并未抬起头。自己是附虫者的事实让浩太知道了,他一定会认为很恐怖吧。
“喂,其实我——”
“是,不行的!”
姬子打断了浩太,大声的叫着。
“我、我已经不再畏惧变得坚强起来了……可是,还是不行。我不能离开浩君……”
颤抖着肩膀的姬子,呜咽着,大滴的眼泪落到膝盖上。
“浩君,我想要有你一直陪伴着我……如果分开的话,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可以啊!”
看到姬子那个样子,浩太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没说,二人陷入了沉默中。
亚梨子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可是却想不起来该说什么话,只能轻轻地咬着嘴唇。
面对这二人,亚梨子眼前重复出现的是摩理的身影。
已经知道不会再见面了吧,那个时候,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摩理,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对这个问题,亚梨子一直没有弄清楚。面对眼前的二人,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
“啊……”
黑暗的洞窟内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打破沉默的,竟意外的是大助。
“大助?”
亚梨子看了看压在身下的大助。他就那么倒在水面上,不耐烦地说着。
“那个家伙,不是想要个约定吗?”
浩太一脸愕然地望着大助。
“好象有句话说得好,不说出来别人就不会知道吧。”
亚梨子惊讶地看着他。毋庸置疑,他想捕获附虫者姬子。
“这个家伙要被特环带走,想说的话现在不说将来可是会后悔的。”
大助满脸不高兴地补充说道。
浩太若有所思沉默不语,面向姬子转过身来。
“姬子……我、来的途中碰到你了。”
“……!”
“好像看到了那个人很可怕的画面,大助这么说的。”
姬子的呜咽声,突然停止了。从瞪大眼睛的姬子的侧影看去,好像就连呼吸也停止了一样。
“相当恐怖……眼前出现的你,对着我说话。”
浩太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姬子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抬起了泪眼汪汪的脸。
“知道你是附虫者,虽然有点恐怖,但是我终于明白比这更恐怖的是和你分离。虽然我会去远方,你从此以后也会很辛苦,但是我会尽量来看你的。”
浩太挠了挠头,好像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所以,要等着我。我想一直有你陪伴。”
“……”
姬子的脸又变得泪眼汪汪,可是和刚才不一样,姬子的嘴角浮出了淡淡的笑容。
“浩君!”
姬子向浩太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浩太一边苦笑着,一边也紧紧地抱住姬子。
——几分钟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对小情侣疲劳不堪,在座位上睡得正香。
“你究竟怎么了呀,大助。刚才说了一些不像你说的话。”
“这些都不重要!”
面对微笑着的亚梨子,大助好像有些不太高兴,转过脸去。再过一会,事先联络好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人要来处理善后的工作。亚梨子知道,不先在警察来之前收拾好现场,会变得很麻烦。
“喂,那个孩子的力量能让人看到最恐怖的事是不是?大助看到什么了?”。
在亚梨子的追问下,大助暂时保持了沉默,不一会突然回答道:
“是我自己啊。”
“啊?”
“郭公不仅厌烦别人,连自己都会厌烦。”
大助自嘲地笑道。
万一我们有可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梦想就会被吞噬掉,将“虫”成虫化呢……。
大助想起了前几天说过的话。
“你必须变强,从现在开始你要更加努力啊!”
“讨厌!”
微笑着的亚梨子瞪大了眼睛。
“我也想问你一件事,行吗?”
“对于我看到的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不、不是这样的……”
“好啊,什么事?”
“……什么时候你才能从我身上起来?”
大助的身体大部分都已经被水淹没了。
“每次发生什么事,好像都被你压在了下面……”
亚梨子坐在少年的肚子上,微微一笑。
“想不到坐在上面这么舒服。”
“够了,好重——”
“椅子会说话吗?喂?”
大助的头还浸在水里。亚梨子的耳边,传来了众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07 反映梦想的波纹
穿着便服的一之黑亚梨子、西园寺惠那和九条多贺子三人,由上至下脸挨着脸,脸上溢满了绝望的表情。
“……”
惠那蜷着身子在最下面,多贺子弯着腰在中间,而在最上边的则是跷着脚的亚梨子。三个人一起窥视着被黑色帘子隔开的入口前方。
亚梨子的头上有一块“第二美术室”的牌子,上面写着“仙术同好会百发百中占卜屋”。
亚梨子她们全神贯注地窥视着房间内的举动。而她们的身后,窗外却是一片热闹的景象。身着校服的学生们到处乱跑着,琳琅满目的商店中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客人。
但,在美术室中,却是另一番世界。
昏暗的屋子,窗户被黑色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在一面很大的墙上装饰着五光十色的纸袋和一些来路不明的动物骨头(希望它们是假的)。
教室的中央只有一张小桌子。一个水晶球摆放在黑色的桌布之上。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把”椅子上“两个”人坐着。
“好久不见了。你能专程来看我,我实在太高兴了。啵啵!”
一位身穿制服披着黑色布(斗篷?)的少女,双手环抱着少年的脖子,亲吻着。
“……别吻我的脖子!”
少女坐在少年的膝盖上,这少年正是——药屋大助。此时的他,脸上正阵阵抽搐着。
“喂,让我看看郭公的真身吧。啵啵!”
“……别咬我耳垂!”
“对了,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来着?”
“……我不是刚说过吗……”
大助坐在椅子上,他的膝盖上坐着一位身披斗篷的少女。对于已经看习惯了的大助,早已知道少女脖子上缠绕像项圈(之所以用项圈这个词,是排除了从生理角度分析来说的)那样东西的含义。
“……”
啪,亚梨子轻轻关上了入口的门。
三个女孩子表情发呆,面面相觑。
“亚梨子……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真的很抱歉,我也是……”
好像受到了刺激,惠那和多贺子摇摇晃晃的向走廊走去。亚梨子只能呆呆地目送两个朋友离去。
“嗯……我虽然一直勇于面对现实,一直在不断的努力着……但是这次,我好像已经筋疲力尽了……”
“——再亲亲我吧,郭公……啵啵——,’教室中传来阵阵的亲昵声音,亚梨子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l
天空万里无云,喇叭中放送着轻快的乐曲。
穿过装饰华丽的校门,映入眼帘的是专门设计的舞台。学生为什么要组乐队,演奏跟主唱根本都和不上拍子,尽管如此却依旧演奏着貌似快乐的乐曲。
学校的周围搭着很长一排的帐篷,在规定的距离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告示板。饮料、热狗之类的东西也很多,还有举办射击活动场地内,不仅有穿着制服的学生,穿便服的人也很多。有的可能是专程来玩的其他学校的学生,还有的可能是附近的居民吧。看到了很多发传单的学生,同时也看到了很多为了宣传校内的娱乐活动而到处奔走的身影。
亚梨子、惠那、多贺子三人是专程为了私立幌波大学附属中学的文化节而来的。
“喂,亚梨子!据说会在球场上举办飞碟大会。不去参加吗?你要是不去的话,赠品可全归我一个人了!”
惠那穿着带链子的镂空棉布裙,上身穿着朋克风格的带护腕的夹克,拉着亚梨子。她的手上拿着刚从实行委员会的帐篷中取的小册子。
“飞碟。据惠那说那是很精密很奇怪的一种东西,真的要自己去的话,肯定是挺恐怖的一件事。”
亚梨子笑了笑,她的手上拿着从帐篷内买来的饮料。亚梨子全身名牌,上身小夹克,下身迷你裙,再加上国外买来的长筒靴,完美协调地搭配在一起。
“亚梨子小姐。边走路边吃东西这太没有礼貌了。”
多贺子双手背在身后,直视着亚梨子。多贺子上身穿着对襟开衫,下身穿着超短裙,长筒袜。这对于她来说,是很少见的休闲打扮。
“喂,亚梨子……那饮料的颜色看起来很不错吧?到底放了什么在里边呢?就连我也没喝出来。”
“太好吃了。刚才惠那说的那个黑色的炒荞麦面你们没尝尝吗?”
“哦,就是炒得焦得不能再焦的那个。嗯,也就是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体会到这样的乐趣吧。多贺子,你什么都没吃吗?”
“我、我对那些东西不大感兴趣……差不多快到跟大助见面的时间了吧?”
多贺子的话提醒了大家,亚梨子抬头看了看校园内的大钟。
“约好了三点钟,马上快要到了。”
“是啊。那我先失陪了,一会再联系吧!”
“喂,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吗?药屋的朋友,我们也很感兴趣的哦。我们只是去见面的地方看一眼而已,应该没问题吧?可以吗?”
“嗯……那好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一起去吧?”
“你们说,大助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三个人向热闹的活动场地走去,进入校舍,穿上了专门为客人们准备的拖鞋。两旁的教室正举办着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三个人继续向廊中深处走去。
和大助约定的地方是在穿过走廊连接隔壁校舍的地方。三个人快步走在摆放着告示板的走廊上。
窗外正是蝴蝶翩翩起舞的季节。在天井附近飞舞的梦幻月光蝶尾随在亚梨子她们身后。
“喂,你们说,要是那个人是个女孩子可怎么办啊?而且,跟大助不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而是特别亲密的那种关系的话……啊,我有可能会接受不了啊!”
亚梨子紧紧地握住手腕,惠那深吸了一口气仰望了一下天空,多贺子微微笑了一下。
“也有可能是给亚梨子介绍男朋友哦。”
“啊!那样的话!不可以。药屋可是我们大家的哦!”
“万一是他的未婚妻怎么办啊?”
“不!不会是那样的!”
“呵呵,说不定很早以前就想跟大助结婚了呢。”
“啊!……不会吧。多贺子,你、你看到别人难过是不是特高兴……?”
药屋大助。与一之黑家住在一起。
亚梨子来幌波大学附属中学并不是为了学校的文化节而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见大助的朋友而来。要见的那个人正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具体的情况她也没有仔细打听,据大助说好像是“很难缠的”一个人。
“我想应该不会是恋人吧。那家伙,他说过连朋友都没有的。”
亚梨子的话引来了惠那跟多贺子质疑的目光。
“咦?真的?”
“那还真有点孤单啊!”
三人走在二楼的走廊上,向特别教室楼走去。
校门与运动场离得并不是很近,这的校舍也不是特别有名。在通往体育馆的一层好像还有人,而二层、三层已经变得很安静了。
“……喂,惠那。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是第二美术室吧?是这啊。……周围什么也没有,有点担心啊。”
“一定是那!”
多贺子指向走廊深处更昏暗的地方。
“……”
三人不由得变得拘谨而沉默起来。
还真有“第二美术室”的牌子。牌子上悬挂了一个“仙术同好会百发百中占卜屋”的告示板。
门被黑色的帘子遮挡着,面向走廊的窗户也被黑色的窗帘遮挡住了一半。
事实上,只有一些微弱的光透出来。
“真的、真的没事吗?亚梨子!那个、有点不适应这的气氛。”
“真安静啊!”
“还、还是先确认一下吧。三个人一起看吧,可别让我一个人先去啊。”
亚梨子她们嘟囔着,站到了黑色帘子前。惠那站在最下边,多贺子弯着腰站在中间,亚梨子在她的上边,大家一起拉开了入口处的黑帘子。
大助同他的“朋友”在那。
“好久不见了,你能专程来看我,我太高兴了。啵啵。”
“……”亚梨子三人几乎同时表情暗淡了下来。
亚梨子的脑子里突然有种眩晕般的无力感袭来,既然来到这了,也别无他法了。
2
药屋大助住在一之黑家公馆里许多空房中的一间。
“大助,我找你有事。我进去了。”
穿着睡衣的亚梨子,还没等大助回答就把门打开了。
大助正在打电话。大助是从发型、脸型到身材都很帅气的少年。身穿T恤的他,瞥了一眼亚梨子,叹了一口气。
“除了‘奈奈’,还打算从我们的支部调走其他的人吧。直接跟土师分部长说怎么样?现在转接中,请稍等一会,听听音乐怎么样?啦——啦啦——啦!”
从他的手机中传出了吵闹的声音,连亚梨子都听到了。
“替我给‘麻衣麻衣’传话,跟那些家伙比起来,告诉他们给我换人。……再联系,我要挂了!”
“啦啦——啦——。啊,知道了。我会转达的。……咦?情报班又来新人的话,我的地位就不保了吧。放心吧。‘麻衣麻衣’小姐,继续努力前途一定会很光明的——”
大助挂了电话。电话那边吵闹的少女声也随之停止了。
“真是很有个性的对话哦。是朋友吗?”
“别跟我开玩笑了,只是同事而已。怎么说呢……并非全部人都这样,特殊型的附虫者会变成很多样子,很多的人更多的时候会变得疯疯癫癫的……”
“一直在说个不停哦。那不是他们之间的差别吗?”
“——先不说这些。你找我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还有,为什么连门都不敲一下啊?”
亚梨子坐在刚打完电话的表情惊愕的大助面前,开始认真起来。
“我想要你借给我力量。——这么说虽然感觉很冒失。再说一遍,请借给我力量吧。为了我而努力吧!”
“……嗯,你现在是用这种说三道四的态度跟我说话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变得可真快啊。”
“以前游泳池的那件事,我考虑过了。附虫者真的会拥有很多能力吗?”
“虫”——。
与大家所知的情况相反,世间是存在那种奇怪的生物的。以吞噬人的梦想为生的“虫”。被“虫”寄生的人成为附虫者,以自己的梦想作为交换条件从而获取能力。
“前几天,在室内游泳馆内遇到的附虫者女孩,就拥有使人类倍感“恐怖”的能力。
药屋大助也是附虫者。其他的嘛,亚梨子也见过不少拥有各种各样能力的附虫者。
“就连我也是那么想的。大助一直在很多附虫者所在的组织……特环里吧?如果那样的话,应该有那种有能力知道摩理事情的附虫者吧,应该有吧?”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大助归属于以捕虫者为目的而存在的政府机关。亚梨子因去世的好友——花城摩理所托,调查一种叫做梦幻月光蝶的“虫”,也正因此被大助所监视。
“你……你要是能有那么强的能力的东西,从最开始就——”
大助皱起眉头斩钉截铁地说。面对着亚梨子,大助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憋了回去,好像想起什么来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呢!”
“……现在很明显,你在说谎哦,大助!”
“……”
大助转过脸,陷入了沉默中。
亚梨子沉默地站了起来,握住了坐在榻榻米上大助的胳膊。“?”大助抬起头,挣脱开手臂,仰面躺了下去。
“那就再来一次。亚梨子十字箍!”
“……啊!”
“你敢在本大人面前装蒜,岂有此理。三个数内你要不说出真相,明天开始你可就只能用左手拿筷子了。一、二……”
3
“——再亲亲我吧,郭公……啵啵——”
亚梨子用指尖碰了碰门,是打开还是不打开呢,亚梨子犹豫着。如果现在打开的话,好像就不得不看到一些情况哦。

惠那跟多贺子全都脸色苍白地离开了。
“怎、怎么办呢……现在的……是大助吧?唉?什么?嗯,是这样的关系吗?如果我看到他们那样的话,我怎么办才好呢。报告警察之类的——”
亚梨子脑子一片混乱,嘴里嘟囔着。突然,门打开了。
大助正愁眉苦脸地站着。他的脖子被刚才那满面笑容的少女紧紧抱着。
“既然来了,快过来吧!”
“……嗯。”
亚梨子点了点头。
——没有摆放座椅的美术室很空旷。
窗户全被黑色的窗帘遮住了,根本没有什么照明的东西。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挂在墙壁上的煤油灯了。教室中间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装满水的盆。
“嗖嗖嗖!”
只剩下大助跟亚梨子毫不吭声的站着,少女则向门的深处走去。
“哗啦!”
门开了,少女从里边拿了两把椅子出来。
“嗖嗖嗖!”
放在了亚梨子的面前。
“咣当。……请,请二位就坐。嗖嗖嗖!”
少女翻转着斗篷,回到了黑色桌子前。“落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亚梨子用游移的目光看着大助。
“……大助……”
“……什么也别说。这家伙……”
少女一直坐着,没有任何举动,只是注视着亚梨子。
“哼哼!”
少女嘴角上扬,凝视着亚梨子,偶尔会发出阵阵冷笑。
少女梳着整齐的刘海,左右两边的头发不一样长。右耳的头发扎得短短的,左耳的头发齐到腰间,披散着。左眼睑上贴着小星星贴纸,反射着灯光,闪闪发光。
如果不说话,只看脸的话,还挺可爱的。
但是对亚梨子来说,无论是从她制服上披着的黑色斗篷,还是脖子上缠的项圈,还有——真的不能用“莞尔一笑”来形容的做作的笑容,总给人以冷冰冰的机器般的感觉。再加上她的双眸看起来好像很混浊,而且一直以一种想要尝尝亚梨子的样子看着她。
亚梨子不禁感到有些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光外表,眼前的少女,还有种与常人不一样的感觉。
“狗狸坂香鱼游。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归属实验班的秘种四号‘克洛洛’……即便这样介绍,你也不会认识吧。”
“阿由由,请叫我阿由由吧。”
香鱼游一边对亚梨子介绍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左右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呵呵,还是不可以。能叫我阿由由的只有郭公一人,还是叫我香鱼游吧。”
接着“呵呵”一笑,嘴角上翘。
“……请、请多关照!”
亚梨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回复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克洛洛!”
“对别人要有点礼貌啊,郭公。”
“等等!”
大助站了起来,亚梨子惊慌地抓住大助。香鱼游则边看边对大助窃窃私语。
“你、你要去哪?大助……!你不是打算把我跟她留在一起吧?我怎么办才好呢?你有什么企图吗?早上,我向早上抢了你的早餐的事情道歉……!但是这么对我,有点过了吧!”
“冷静点。别哭。……你自己都说了啊,要跟能打探出花城摩理能力的附虫者见面啊!”
“啊,那个人就是她……?真的吗?”
“嗯。如果你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话,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嘛。只是……”
大助用很认真的表情瞥了一眼香鱼游,小声地说道。
“要小心。她的能力就不用说了……就连她本身也要小心。”
“什、什么意思?”
“我就在教室的附近。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马上叫我。为了以防万一,你身上还是配备些装备吧,最好是能马上跑掉的。”
“装备?为什么需要那样的东西?”
大助并未等亚梨子回答,转而很严肃地看着香鱼游。
“别多管闲事,‘克洛洛’。如果要是玩些无聊的‘游戏’的话……”
香鱼游点了点头,但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亚梨子。在双方纠缠的视线中,亚梨子觉得背部有种冷冷的东西在爬着。
大助瞪着香鱼游,什么也没说,离开了教室。
少年关上了门,教室立刻笼罩在了沉默氛围中。
亚梨子与香鱼游默然对视着。亚梨子咽了口唾沫,香鱼游依旧不时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喂……”
“呵呵。那么,现在开始吧。虽然不是本部下达的命令,但是不好好工作就会被替换的哦。眼前浮现出郭公——曾经被替换的身影。开个玩笑,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吧?”
“……你对大助做了什么,他很在意你。”
“郭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同种类的‘虫’靠近的话,就会出现波长混乱的现象。”
“波长……?”
亚梨子皱起眉头。香鱼游轻轻一笑,双手在盛满水的盆里寻找着。在周围蜡烛的照射下,俨然一个占卜师的样子。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我没有从大助那里听到任何消息。”
“你死去的朋友好像被‘虫’寄附了。你很想知道你的朋友为什么托付你调查‘虫’的事,你很想知道?……是这样的吧。”
香鱼游看了一眼围绕天井飞舞的梦幻月光蝶。亚梨子佩服地点了点头。
“嗯!”
“我告诉你。你那朋友——花城摩理是怎么想的吧……呵呵。”
少女昏暗的瞳孔,从梦幻月光蝶身上移向亚梨子。亚梨子倒吸了一口冷气。香鱼游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毫不客气地说道:
“但是,在那之前……你得告诉我,你对郭公到底了解多少?”
亚梨子不知所措地皱起了眉头。
“大助?”
“归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支部,火种一号‘郭公’一一郭公是最强的附虫者。为什么他能成为最强的附虫者,你知道吗?”
“为什么……”
“郭公他知道‘痛’。因为我能‘看见’,所以我知道。他自从‘冬萤’事件以后,不知道已经打到了多少附虫者。而他自己,也经历了很多次生死逃亡才存活下来。……郭公一直战斗到现在,全是因为要信守‘冬萤’的诺言。那是……”
鱼香游双手在盆里寻找着,表情一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不再是那阴霾的笑容,而是变成了很可爱的笑容。
“不论是谁的梦,不论是什么地方,肯定会有连接起来的地方。正因如此,他不想与别人有什么关系,正因如此他才会继续战斗……郭公正是知道这些事——比谁都经历过更多的战斗,也正因如此,任何人的痛他才都能够体会。”
香鱼游又开始浮现出令人害怕的表情。
“哼哼。我、我知道郭公的痛,其他附虫者的痛我也知道。我跟郭公一样,都有着共同的痛,所以我们能很亲密。”
“从大助那,可没看出很亲密的样子……”
“而且,我们有共同点。——哼哼。我是特环局里拥有最高下流能力的人。到现在为止,我掌握着很多附虫者的弱点,以此来协助特环局。我跟郭公都是特环局中最遭人讨厌的人。呵呵。”
“……!”
在亚梨子面前,盆中的水哗哗地溢了出来。接着,香鱼游双手笼罩下的水不断变化着。

水花翻滚着,四溅到空中,就像有生命的物体那样扭曲着,最后形成了水滴的样子。
瞬间,在香鱼游的手中,一个小小的水生物诞生了。如同铁饼一样的身体上长着细长的八只脚,头顶的三只复眼和触角蠢蠢欲动。在烛光的照射下摇曳着,几乎就能看到它变形的样子了,而它看起来似乎也很脆弱。
“虽然不是附虫者却被‘虫’寄附了,也有可能突然变成附虫者……有关你的事情,实际上已经在中央部的上层中广为传开了。作为上位局员的我,当然也全部都知道。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不对我下达命令了吧?”
“咦……?”
亚梨子抬起头,对变形的生物体产生了兴趣。
“哼哼。理由一是因为有危险。我的能力对其他的‘虫’来说是很被忌讳的。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干涉我的话,‘虫’会首先进行抵抗……如果我控制不了的话,将会是怎么样的局面呢——很简单,‘虫’会失去控制。”
“……!”
“呵呵。以前,本部曾命令我干涉过郭公的‘虫’。结果就是一连我在内,包括警卫十名附虫者都差一点死掉。从那以后,对于能力强的附虫者,我就再也发挥不出能力来了。实际上,这次的工作对本部也是保密的,郭公说如果有危险的话,让我马上停手。”
亚梨子吸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来管我的事呢……”
“啊,是因为受大助所托才这样做的?”
“当然,有这方面的原因。呵呵……但是,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做这件事。我想听听并不是真正的附虫者的话,所以才跟你见面。”
“……?”
“哼哼。呵呵。……附虫者,你真的相信能成为普通人的朋友?”
亚梨子睁大了眼睛,香鱼游则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给世人带来了恐惧,害怕被自己的‘虫’吞噬自己的梦想……那种连附虫者本身都无法相信的感觉,普通人又怎么能体会得了呢。附虫者的心情只有附虫者自己明白……那么,你还认为自己是花城摩理的朋友吗?还能称作为朋友吗?呵呵。”
“不……!摩理是我的朋友!那还用说——”
“呵呵。那么,你是来‘玩’的吧……当你发现与你期待的结果相反而受伤的时候,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光是想象就已经够让人毛骨悚然了吧。”
香鱼游露出了恍惚的表情,边说话边浑身颤抖。
“你啊,知道点‘痛’是件好事!”
这个人……!
亚梨子扭过头去。
特殊型的附虫者,可以变换成不同的人——大助以前也说过,至少眼前的少女是这样的。香鱼游的心底,很想看到亚梨子受伤的样子。
“我、讨厌你。明明不是附虫者,却装成附虫者的样子……?没费任何辛苦就拥有这种能力。所以,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虽然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呵呵,但是我允许你跪在地上舔我的脚。哈哈!”
“……”
“喂,你要是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咯。快点说,装成附虫者。很对不起大家。”
“……我向谁说呢?”
亚梨子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肚子都不由得气得都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一一明天再说吧。
亚梨子微微一笑。摩理,我确信你的笑容一定不是伪装出来的。
香鱼游又怎么会了解呢。
纵然亚梨子同摩理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亚梨子仍然可以感受到的,摩理也同样感受得到。眼前的少女,根本对他们之间的事一无所知,却断言亚梨子被朋友出卖。
亚梨子相信摩理。
——看别人受伤而感到高兴,附虫者真是冷酷无情。
“快点,要开始了。中途要是决定放弃之类的,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鱼香游斩钉截铁地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像你这样的人,承受不了的话也是件好事。”
少女手中的龙虱的外形开始逐渐扭曲。墙壁上的煤油灯,发出摇曳的灯光。
用水做的“虫”慢慢变形。与此同时,围绕天井飞舞的梦幻月光蝶,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即便是郭公,也应该跟花城摩理一样。”
鱼游香继续斩钉截铁地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看你跟郭公的关系……但我并不认为郭公是你的朋友。他之所以在你的身边,是因为那是他的任务,仅此而已。”
亚梨子咬了咬嘴唇。
虽然自己很清楚那些,但是被人指出时,为什么心里还会难受?
龙虱的身体分裂成了两个,变成了四只翅膀。
“……”亚梨子一眼不眨地看着龙虱变形长大的样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几乎与天井旁飞舞的梦幻月光蝶一样。又一只梦幻月光蝶诞生了。
“哼哼!”
望着手中放着银光的梦幻月光蝶,香鱼游的脸上浮现出了坏坏的笑容。
“我的能力就是展现‘虫’所看到的过去的记忆……”
突然,用水做成的梦幻月光蝶开始失去了原来的样子。
啪的一声,水落到了盆里。水面反射着煤油灯的光亮。
——不、并不是灯光的反射。水面上倒映出的,是其他物体的影像。
“这只‘虫’会看到一个怎样的宿主呢……”
亚梨子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水面浮现出一位用围巾遮盖住嘴角的少女——花城摩理。
4
“这、这是……”
亚梨子勉强地发出颤抖的声音。两手扶着桌子,挺身凝视着水面。
“哼哼!”
香鱼游微笑着,双手好像在水面上寻找着什么。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周围有成群的细小的水滴飞舞着。水滴反射着灯光,只有少女跟桌子周围才像其他空间一样闪烁着模糊的灯光。
“即便是‘虫’,也会有自己的记忆。我的能力就是让其他的‘虫’跟自己的‘虫’的波长吻合,模拟记忆,让记忆呈现出来……”在天井附近,银色的梦幻月光蝶慌乱地飞舞着,可以看到它正痛苦不安的躁动着。
“追寻着‘虫’的回忆,就如同追寻着宿主的过去一样。但是在你来看,却不是这样的。作为‘虫’过去的记忆而存在,能够真实的展现出宿主——花城摩理。”鱼香游毫不犹豫地说。
水面上映射出了用围巾遮住嘴角的花城摩理。好像是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建筑物屋顶上,被奇怪的白衣素裹着,正在向下张望——应该是从‘虫’的视觉来看的吧,显现的是从摩理的头上向下展望的景物。
“只有在今夜,才会展现给你看……”
水面发出挲挲声,并且可以听到很小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是摩理。
“摩理……!”
一年前过世的朋友,再看到她活着时的样子,真是很怀念。再一次看到她的样子,不只是高兴,还有泪水。
“——附虫者……一定、一定会被我找出来的。即便找遍赤牧市的全部附虫者,就算是缺陷者中也一样——”
水面的映像开始出现了杂音,摩理的声音中断了。
“……摩理……?”
但是,当亚梨子看到摩理敏锐的目光时,开始动摇起来。
映像中的花城摩理是亚梨子所不熟知的。亚梨子所知道的摩理应该是一直在病房里,说话孱弱而温顺的少女。
但是,映像中的花城摩理,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很严厉的样子。简直像捕捉猎物的猎人——或者说更像是战士。
“出现了——”
摩理抬起了头,手里握着一根松竹杖。转眼间,从摩理的身体里伸展出了银色的触手,慢慢的由皮肤开始渗出,同化。摩理的脸开始呈现出银色,手中的松竹杖也变换成了闪着银光的长枪,纵身从高高的建筑物上跳了下去。
到达了地面,只有一个附虫者,转眼间那个“虫”被枪被砍成了两半。
一个不知名的附虫者变成了缺陷者,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咣当——。
看到如此凄惨景象的亚梨子,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这个也不是——”
冷冰冰的摩理话刚说到一半,画面就被切换了回来。
接下来浮现出在病房的画面。
亚梨子仿佛见过,这是当初摩理住院的病房。
“……”
在病床上,摩理正专注地看着连环画。
摩理面无表情,这正是摩理孤独的真实写照。亚梨子的内心有种被紧锁的疼。
随着季节的更替,窗外的树木已经开始凋零。
但是摩理的样子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一个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原来的连环画。
心好像突然疼了起来,脸也霎时间扭曲了起来,身体蜷缩着。
“啊……”
亚梨子不禁伸出手去,但是曾经的摩理却再也无法触及。指尖碰到水面,产生的波纹打乱了水中的映像。
“呜……呜呜……”
摩理一边捂着胸,一边痛哭了起来。摩理紧咬着嘴唇,压低了声音,眼泪轻轻地落到了膝盖上。咣当——。亚梨子的心又开始跳了起来。摩理的疼她感同身受。亚梨子张开的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在与病魔战斗的日子里,摩理一直过着安静、没有生机、孤独的日子。即便是主治医生那样的人同她说话的时候,她仍旧是面无表情,一个人咬着嘴唇。在没有人的夜里,轻轻啜泣的摩理的身影,不断地浮现在眼前。
“……!”
突然,水面骚动了起来。
浮在香鱼游周围的水滴全都裂开,她向摸索的双手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围绕天井飞舞的梦幻月光蝶,停止了躁动。一动不动地俯视着香鱼游跟亚梨子。梦幻月光蝶闪烁着银光,慢慢地壮大了起来。
“啊……!已经控制不了了吗……真让人佩服。速度好快啊,这么多不容易对付的家伙,自打郭公那次之后……!”
“香鱼游!”
亚梨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容已经开始扭曲的少女。
“不要半途而废。——可是有言在先的哦。”
香鱼游直视亚梨子的视线,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呵呵……当然了。你不是还没有被吓到吗?更精彩的才刚刚开始。”
紊乱的映像开始恢复了平静。
看到摩理以前痛苦的样子,真的很心痛。
但是现在不能够转移目光。
亚梨子必须看到真实的摩理。她一直这么想。
“……摩理!”
当映像再次浮现在水面时,传来了男子的喊叫声。这是亚梨子并不熟悉的声音。
摩理一身白衣素裹向窗外探出身子。男子的声音好像是从她的身后传来,看不到他的样子。
“赶快给我停手,摩理……”
“我不是说过吗……我有可能打败‘不死’的附虫者哦。”
咣当——。
“不死”的附虫者
亚梨子的心狂跳了起来。
映像再一次切换回来。
“我的身体会变得怎样呢!为什么会变得破破烂烂的!”
摩理哭泣着说。
画面再一次被切换回来。
“你好,花城摩理小姐。”
摩理笑容满面。
一之黑亚梨子和花城摩理。两位少女初次见面的时候。
“……”
亚梨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映像。在注视着水面的亚梨子的瞳孔中,两个少女在愉快的倾诉着,水中倒映的日子一天天变化着。
“呵呵。好像两个人的关系不错哦。……虽然到现在为止是这样的。”
鱼香游抬头看了看亚梨子。
“……”
“真很令人怀念啊,没什么想说的吗?呵呵。尽量与老朋友玩的开心点吧。”
映像开始变化。
“住手……请别杀我……”
在摩理面前,附虫者恳求着。
“啊……?”
摩理愕然,注视着自己的手。
“……”
“我……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还能跟亚梨子在一起吗?”
摩理好像在跟谁说话。
“我……我想要活下去……”
摩理嘴中小声嘟囔着。
咣当——。
——我想要活下去。
一句话包含了摩理的梦想。
哐当、哐当——
亚梨子的心跳在慢慢加速。
“谢谢。‘老师’……”
摩理好像在向身旁的什么人说着什么。
接下来,映像再一次被切换。水中倒映出的影像,与其说单纯,不如说是危险的笑容浮现在了摩理的脸上。“亚梨子,你是那么的温柔,我希望……”映像再次出现了杂音。映像浮现出摩理敏锐地瞪着病房的深处的画面。“如果是现在的话,我……不会输给任何人,即便是‘原始三只’的你。”
“……啊!”香鱼游的额头上浮现出汗珠,表情愕然了起来。
“不,这个人不会是……‘三只’吧。由同化型的附虫者所生的原虫指定……”
“你是‘猎人’吧。”
与摩理相对峙的是亚梨子所认识的少女。
利菜——前几天,在特别环境保全局遇到的附虫者少女。她看到了梦幻月光蝶,叫亚梨子为“猎人”。
“确认目标!捕获!”
接下来浮现出了穿白衣的人攻击摩理与利菜。
一一中央本部,以前就认识摩理……还有知道梦幻月光蝶的事吗……?
这些事情全都在亚梨子的心中,躁动不停地翻腾着。
但是马上,亚梨子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在中央本部和花城摩理间,发生了一场战斗吗?心扑腾扑腾的跳……但是,虽然我曾听说过那么一次……!”
香鱼游四周的水滴又开始裂开,盆中的波纹不停的扩大,映像开始紊乱起来。
亚梨子心跳剧烈,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井旁的梦幻月光蝶飞舞着,发出银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亚梨子有种紧紧被梦幻月光蝶“牵连”住的感觉。
“哼哼。你反抗也是徒劳的……我一点事都没有。”
“——……”
香鱼游脸上露出逞强的表情,那表情与她的话语截然相反。亚梨子没有搭理香鱼游,而是抬起头看着天井中的梦幻月光蝶。
她轻轻地举起右手。
梦幻月光蝶落到在了亚梨子举起的右手上。
“喂,亚梨子,与那只梦幻月光蝶相比,还是看着映像吧。要不我努力的意义可就——”
“……”
亚梨子望着香鱼游扑哧一笑。
“亚梨子……?”
手上的梦幻月光蝶一直停落在手上,亚梨子起身向教室的墙角走去。打开工具门,从里边取出了一把拖布。
“嘀嗒。你莫非——”
亚梨子用拖布在头上抡了一圈,突然指向香鱼游。
——之后,梦幻月光蝶的躯体开始展开。
翅膀变成了触手,与拖布开始进行同化。一瞬间,亚梨子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闪着银光的长枪。
“帝奥莱苏滔依的附虫者……你别捣乱。”
亚梨子发出了令人恐怖的冷冰冰的笑声。
香鱼游的脸色都变了。
“莫非……你是花城摩理?”
噗哧一笑——亚梨子的脸上浮现出了花城摩理的笑容,向香鱼游挥动起了长枪。
5
银色的长枪从正中间将连同盛满水的盆子在内的桌子劈成了两半。
香鱼游坐着的椅子也被劈碎了,碎末飞得四处都是。
“嗖——”
就在与长枪只有一纸之隔的瞬间,香鱼游身体一跃,一个后空翻躲过了袭击。
“唰——”
落到地上的少女的刘海儿,啪——地飞到了中间。而此时的香鱼游表情十分痛苦,她的额头在滴着血。
“嘿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暴走’的方式呢!看来,一定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过去的样子!嗤嗤!”
香鱼游一伸手,摊在地上的水就向她的手臂聚集过来。
“可是……我可不是为了装饰门面才得到秘种四号的。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说着,聚集了水的手臂一下子打到了背后的墙上。
吧唧一声,水滴落在了墙上,霎时间,整个一面墙被一层不到一厘米的水幕覆盖住了。
“你……没死……?”
摩理的侧影映在了美术室的墙上。身边好像出现了什么人,但是由于逆着光,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继续工作。呵呵!”
“……”
“摩理”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接着,银色的长枪横扫了过来。
出于条件性的反射,香鱼游把身子弓了起来,几乎同时,银色的鳞粉从她的头上飞了过去。随之而来的巨大震动,使得整个教学楼都摇晃起来了。很快,这个带有破坏性的巨大声音瞬间就消失了。
“……”
香鱼游抱着头呆呆地站在那里,张大了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经过此次浩劫,美术馆的一部分墙壁和天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阳光穿过天井照了进来,使一向昏暗的房间变得格外亮堂。
“我——想要——”
留在残垣断壁上的影像突然变得混乱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了。
“摩理”一言不发地向香鱼游走去。
“啊……”
香鱼游在恐怖的驱使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这个时候,教学楼里的警铃好像刚刚意识到自己的责任似的,响了起来。
“只要是挡住我们帝奥莱苏滔依的附虫者之路的人,都是一个下场……”
说着,“摩理”挥起长枪向目瞪口呆的香鱼游砍去。
就在这时,一个漆黑的身影冲了过来,夹在了“摩里”和香鱼游之间。
眼看就要戳到香鱼游身上的长枪,被黑衣人一击,飞到了别处。银色的鳞粉擦着香鱼游飞到了另一侧墙上,转眼之间,那面墙被毁灭了。
“……郭公!”
站在两个少女之间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遮住了大半个脸的防风镜上浮动着一些红色的光点。在仅能看到的那一小块脸上浮动着些绿色的东西。
“——嗖!”
“摩理”巧妙地一挥枪,从正侧面朝着大助就砍了过去。
但是,这个少年抓住了他挥刀的瞬间,用胳膊肘挡住了长枪的把手,然后冲着“摩理”一脚踢了过去。
殊不知,一脸游刃有余的“摩理”向后一跳躲过了那一脚。紧接着,身体前倾,冲着大助摆出了一副随时展开攻击的架势。
“哼……‘克洛洛’,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觉得危险就赶快撤吧?——镇定,亚梨子!”
“不、不、不是这样的。大助君……那个人一一”
待在大助背后的香鱼游挤出了几个颤抖的声音。
“所以,我……要变成亚梨子……”
在眼看就要消失的影子中,花城摩理说道。
“那个人……就是花城摩理。”
“……!”
话音未落,大助好像已经退缩了似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花城摩理?这么说来……”
此时,带着防风镜的大助和手持长枪的“摩理”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隐约可以看到,大助握紧了双拳。
“要变成亚梨子?你的意思是……”
尽管少年的脸被防风镜遮住了大半,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严肃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摩理”扑哧一下笑了。
药屋大助。
她对他了如指掌。
“你是药屋大助……”
面对架好了长枪,准备出战的“摩理”,大助也用手枪瞄准了她。
“我从‘老师’那里得知……通过同化型附体的都是很强的附虫者。”
此时,这两个同化型的附虫者已经进入了近距离的对峙状态了。
“‘克洛洛’……断绝和梦幻月光蝶的联系!解除能力!”
大助低声说道。随即,香鱼游回复道:
“但、但是……我总觉得那个人手里有超出我们想象的情报!看起来好像和‘三只’有过直接接触……而且,好像中央本部也老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先不要管那些了!——快点!我看这样下去早晚会招架不住的!”
大助认真起来的样子,实在让人有点不适应。接着,香鱼游把手伸向了留在墙上的水幕。
“我——”
然而,影像却没有消失。随后,传来了香鱼游悲痛地叫声。
“怎么会这样……波长,无法隔开……联系——啊……被我的‘虫’……给、给侵吞了……”
此时的少女面色苍白,浑身哆哆嗦嗦地颤抖着。
“不去不行——”
在影像中,花城摩理嘟哝道:
“我倒是想瞧瞧……我和你,到底谁强谁弱。”
说着,“摩理”冲着大助跺了一下地。而大助也毫不示弱地一边咂嘴一边把枪口指向了“摩理”——。
“哼,还说什么不得不?……真够恶毒的——”
突然,大助握住手枪的手腕转向了正侧面。
“——‘克洛洛’!”

大助的目光停住了,顺着他的视线寻去,只见被枪口指着的香鱼游睁开了眼睛。
“……扑哧!”
坐在地上的香鱼游微笑地仰望着大助。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甚至好像希望大助这么做似的,不带半点忧伤地笑着。
“我已经习惯这种疼痛了。……是吧,郭公?”
“……”
大助扣下了扳机。
水面上倒映出花城摩理无忧无虑的笑脸。
“明天见——”
大助发射出的子弹和鱼香游擦身而过,直接射到了覆盖在墙壁上的水幕上。
“……!”
香鱼游悄悄地向后仰了仰。
“就我目前的能力来看,根本不能完全杀死特殊型。可能是不能变成缺陷者的缘故吧……”
紧握手枪的大助,脸色非常难看。——仿佛他也受到了和香鱼游同样的疼痛一般。
水中的影像消失了,与此同时,“摩理”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随着脸上表情的消失,她无力地靠在了大助身上。与此同时,好像是从她手中的长枪中发射出去的一般,梦幻月光蝶分离了。
“……嗯……”
从躺在大助怀中的女孩口中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咦?我……”
“……请你先听我说一句。你,是一之黑亚梨子吧?”
“嗯?啊……你为、为什么要抱着我?快放开!”
说着,因为害羞而满脸通红的亚梨子一把推开了大助。她好像注意到了周围的惨状似的,下意识地向面目全非的美术室望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是大助你干的吗?”
“……我还是觉得你很像亚梨子!”
大助的肩膀无力地垂了下来,泄气地说道:
“花城摩理……越来越比想象中的难缠了……”
这时,又传来了警铃的响声,少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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