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离家出走身边都是骗子
第一章 碰瓷
透过简陋的石门向前望去,是日升的方向。从远到近分别坐落着贝克霍夫村的三个地标性建筑——工会,酒馆和公共厕所。
埃里克询问村长为什么正门要对着西方,这样风水不好。
对此,在场的人异口同声的回答:“什么是风水?”
他解释说这是来自东方的一种信仰或者说是一种迷信,就像是这边的教会信物都是T字架一样,正门向西是一种忌讳。
村长说因为西面有城镇,这样方便买卖和收税。
“所以信物设计成T字是因为神没有脑袋是吗?”
此话一出,众人明显表现出了不悦,有的人甚至想表现一下,但埃里克送的薄礼让他们面子上做出了规划。
拜了码头,也算是暂时扎了脚跟,作为行动的巨人,埃里克酒都没喝,一头扎进了工会。跟乳粉色的外墙相比,这个两层小楼的内部装潢显得非常严肃,头顶的悬灯常暗着,被染成棕黑色的松木地板上踩着十二套粗砾石矩形桌椅,仅有的几盏油灯还没点亮,淡薄的日光从不足半人高的窗口打进来,印下磕绊的影子,在凝灰岩墙体的挤压下更显拥挤。
埃里克来到前台,扫视着展板上的委托,穿着工服的妇女向他搭话。
“你不想问问为什么酒馆要建在公厕旁边吗?”
“不想。”这是村长嘱咐的,别问多余的话。
女人摇摇头“已经很少有自己就能处理的委托了,找几个同伙吧,我会根据你的队伍,给你挑几个适合的委托,我只能保证报酬是令人满意的,加油吧。”
环顾四周,倒是有一些人,看样子都是有了固定队伍的冒险者和赏金猎人,商量战术和日程安排的,研究采购和装备维护的,没有队伍向他投来一点好奇心,只有他是局外人。
去酒馆呢?大可不必,这个时间在喝酒的队伍要么在庆功,要么在吃散伙饭。至于没有活干的人还有心思喝酒,也成不了什么事,不要也罢。
感到一时间无所作为,埃里克只能坐下来等。
很快事情就来了转机,从门外就听到一伙人吵吵闹闹,看他们骂骂咧咧地闯进门里,是个一女三男的小队,看起来合作不是很顺利。
“小妹妹,我们兄弟三人确实不是什么高手,也确实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但也不至于让上帝派你这么个妖孽来惩罚我们吧?你看看我这胳膊,最低是个骨折,你压的,看你也不重,寸劲是吧。还有我大哥,来看这边,这是我大哥,他没有对不起你吧?你怎么就那么巧一刀砍他腿上了?还有我三弟,我的三弟啊!你说你,你把石灰吹他眼睛里他才20岁你知道吗?”
矮胖的蒙眼小伙子接过话茬“没事的哥,我闭眼快,没伤到。”
两兄弟拉着滔滔不绝的独眼龙不让他动粗,从这个绝望的男人嘴里吐出了从进了树林开始到差点掉下山崖的各种细节,绘声绘色,犹在眼前。
女孩身着重甲腰佩长剑,低着头,用沉默和冷汗表示抱歉。
“咱就是说,这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委托吧?还是你主动要入队的吧?那事情办成这样,委托也没完成,我们全因为你伤的伤,残的残,多了也不要,医药费啥的就当我们倒霉了,也不要,你就按照你签字的这个合同赔吧。”
听懂了,碰瓷敲诈的。
“白纸黑字写着呢啊,如果完不成委托,支付委托费用十倍用于赔偿,那就是50银,我可一分都不多要,你别跟我讨价还价啊!”
“对不起,我一定赔,但是我真的没这么多钱,不然我也不来找委托了。”小姑娘明显不懂这类门道,这么低级的套路已经很少有人会中招了。
“哎,那事情也不是不能办……”
后边的话已经没必要听了。
“我看,那就别办了吧!”埃里克站起来,冲过去对着这张纸条指指点点。
“你这种合同完全不对等,根本不可能有法律效益,就算是丢到城里去,也没人给你说话。差不多的了,委托费加点医药费,赶紧滚吧。”
对面三人听了,也不怒,也不恼,瘸了腿的大哥瞪着三角眼反来讥笑他。
“我们三人都是受害者,就算这事今天过去了,只要我们拿着这张纸,就还能把场子找回来,你不要害了别人,更不要多管闲事,我们不做人肉买卖,就是要这50银的钱。”
老三又来接话“这张纸不是用来走法律程序的,是走社会程序的,谁来也管不着!”
埃里克没听懂:“你们这是什么社会?”
前台小姐适时地出现作答,公国对公会的要求里包括三项重要职责
一:禁止大量聚集作战人员。
二:定期向当地领主纳税。
三:为公会成员提供最基础的帮助,包括在一定辖区内的人身安全和最低限度的饮食补给。
意思就是签了生死状和对赌协议的人,可以视为成员内部纠纷,公会可以不予介入。
女孩依然保持沉默,就算是再单纯的的孩子,也能听懂自己被骗了,眼下她没有钱,也接不了委托,更不敢向他人求助。
“那你也得按规矩办啊,这个数要是成了,你还让别人怎么做事啊?”埃里克指了指身后的各个小团队。
“他们都不要面子吗?说50银就50银啊?”
“你要是有能耐就报个价,这张纸给你。”
“20银!”
“成交!”
“啊?”埃里克傻眼了,女孩也傻眼了。
话已经喊出来了,反悔肯定是不行了,气氛已经到这了,埃里克不买也不行了。故事都发展到这了,女孩不卖也说不过去了。
老大跳起来跑去拿纸笔,老二轮开绷带写完了合同,老三摘下了纱布给所有人念了一遍。跟埃里克签完字画了押,开始交换合同。
这笔人情账,埃里克算了一下,自己上个月买了一条棉内裤,黑底白花,印了条斑点狗,花了16铜,用当地的货币结算,1银相当于80铜,那就是足足100条内裤,一辈子都穿不完。
交换完合同之后埃里克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我问你,你们三个能不能掏出20银?”
三人摇摇头。
“我也不能,所以这也只能是个欠条,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看了,合同里写着呢,获得的收入最少一半以上用于归还欠款,白纸黑字,谁也不许抵赖啊。”
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兄弟三人刚要起身去抢,身后就站起来一群围观群众,只能夹着尾巴溜走了。
二人在角落相对而坐,漫长的沉默需要一杯甜酒打破。
“感谢好心的冒险者送来鼓励,可惜我其实酒精过敏。”埃里克脱帽行礼,并把眼前的酒杯推到中间,卸下防备的绵羊接过嫩枝,一口口喝到飘忽的边缘,用温热的粉颊投来期待。
“叫我埃里克就好。”
“善良的埃里克先生。”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
“嗯,你说。”
“好心的埃里克先生,我刚才是不是被卖了呀?”
无私的埃里克先生表示欣慰。
“你知道就好,现在我们要谈谈这份账单了。”他扣击着桌上的合同,带有些许埋怨。
“哎呦。”
“不要抱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坦诚,还有具有价值的交流。这直接决定了我们多久能还清这笔烂账。”
“我真的很烂吗?哦,天啊。”女孩的内心在摇头,头在喝酒。
“这也取决于你,怎么称呼?”
“叫我艾米丽吧,不要叫我烂账就行,无私的好心先生。”两杯都喝完了,看起来精神不错。
“是埃里克先生,也没有无私,艾米丽小姐,我的兜底是有代价的,我在找合伙人,你能充当一个合格的前卫吗?起码要把这杯酒还清。”
“能的能的,我叫艾米丽,今年17岁,从小就学习剑术了,对付常见的怪物完全不在话下,交给我就好,喜欢红色和粉色,爱好是赏花,最擅长的是画画……”
“目标是没有蛀牙?”
“啊不,目标是挣钱赎身,起码现在是。”
埃里克闭上了双眼,谢天谢地,她还清醒。
“好好工作吧艾米丽小姐,别让我把这辈子的内裤都陪进去了。”
艾米丽眼中露出些许鄙夷。
“怎么跟内裤扯上关系的?”
“不该问的别问!看来你对现状还不是很了解,你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处境吗?”
少女的心在摇头,头也是。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思考片刻后,埃里克从对方那得到了最糟糕的答案。
“我叫你主人可以免5银吗?”
“队友!明白吗?队友!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队友,我的朋友,队友!现在我们接不了委托也避免不了流氓的追讨,已经在逃亡的边缘了,我的队友!”
少女的心在摇头,头不敢。
当务之急是招募新的队员,组建起一个能接委托挣钱,起码不会被索债的队伍,所以二人当机决定去隔壁酒馆碰碰运气,哪怕只招来一个猎户也能在野外解决温饱问题。
第二章 聚首
埃里克推开门,身后藏着扭捏的艾米丽,二人停在门口环顾四周,不一会就引来了全屋不怀好意的审视,目光中还略带鄙夷和嫌弃。这让艾米丽更紧张了,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埃里克则没被吓到,右手默默伸向腰间的短刀。
“哎哎哎,哥们,你进不进来,关下门行吗,厕所挺味的。”
埃里克拎着艾米丽在吧台前坐了下来。
艾米丽返回去关上了门。
两个人各点了一杯果汁开始商讨要事。会议在和谐友善的氛围中举行,值此事关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埃里克先生明确了此次会议召开的重大意义,并以《广招天下豪杰,共创美好未来》为题,深入剖析了当前团队所面临的困难。艾米丽小姐则对埃里克先生的观点表达认同,现场气氛热烈,与会代表们以【如何招揽同伴】、【如何控制预算】、【明确团队分工】、【什么时候开饭】等话题,依次进行了深入交流,一系列富有建设性的观点为【今天住哪】等问题提供了新思路。
“我不跟说这些,先找人。”埃里克放弃了沟通,开始幻想。
他决定先从落单的人下手,于是来到一个独自喝酒的人面前。
“您好,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干啥的啊?”
“接点委托,混口饭吃。”
“哎呦,我老本行啊,挺好的,不去。”
埃里克挠挠头。
“分成可以谈,您有经验又很稳重,我们很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那行吧,你背我走吧。”诡异喝酒男指了指自己的下面,三条腿一根不剩。
埃里克两眼一闭,倒吸一口凉气。
“行没事了大爷,少喝点,挺不方便的。”
万事开头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将视线转移到靠窗墙角的大胡子身上,虽然他没有头发,但胸毛很厚,身宽体胖,目光如炬,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打家劫舍、舍身取义、义薄云天,天天向上的好手。
最重要的是,四肢健全,五官存在。
“您好师傅,有事想和您商量。”
“没得商量。”
埃里克坐到大胡子的对面,原地愣了一会,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大胡子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嗯,要不先听听我要说什么?”
“我今天要给自己放个假,你说什么都没用啊,大周日的你别来烦我。”
这时埃里克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日,很多人都会去教堂,该歇业的摊子也都收了,整个村子只保持最低限度的运转。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通下水,掏粪,配猪,种子,农药,兽药,日用百货,油粮果蔬,哎呀滚滚滚滚滚滚,我今天不干活,离远点,你们这帮无业游民成天除了吃就是拉,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别烦我。”
让一个中产阶级干玩命的活是不太可能了,埃里克放弃了对大胡子劝说。
事已至此,不得不依据现有环境,构建全新打法,迭代固化流程,围绕核心目标突破传统思维了,何必非要自己拉帮结派,直接加入岂不美哉。他拉着艾米丽走到一组三胞胎面前,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英雄们,请问你们是冒险者家吗?允许的话请让我们加入队伍。”
三胞胎闻言立马跳了起来,互相指着其余二人。
“什么?你们俩背着我当冒险家?啊,没有啊,那没事了。”
三人同时摆出一副——如你所见,我们也没有办法,请您另请高明吧的表情。
“那请问三位有没有想赚一笔外快的想法呢?我们可以先从简单的委托开始做,所有收益均分。”
“没有,我们三个刚下班。”三人同步率百分百地回答。
“不是哥们今天周日你们上什么班?”
“我们都是日结的,给多少钱看什么活。”左边这样解释。
“我大哥是木工,今早上给一个房子装完门,我二哥是厨师,今天有人盖新房摆席,他掌勺,中午刚下班。我,矿工,下午村长说有栋违建的房子,让我整点炸药给它炸了,让他长点记性。我们兄弟四人今天正好都没事,老四今天生日,我们出来聚一聚。”
“还有高手?”艾米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对啊,我四弟,最出息,火葬场的,这村里死人有一半是他烧的。”
“另一半呢?”
“矿里呢,都是我工友。”
老二开始讲话了“老四怎么这么慢呢?加班了?”
埃里克越听越不对。
“我问一下,你们干的不会是同一家吧?”
短暂沉默之后,场上目光都集中在老三身上。
“别看我啊,炸人家我也不能敲门问问啊。”
听到这,埃里克不禁用手扶住垂下的额头,等他再抬起来的时候,三人已经落荒而逃了。
万事开头难,再而衰,三而竭。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酒馆也是餐馆,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不如尝尝味道,两人点了相同的食物,并不算丰盛,管饱。正当菜品上齐,艾米丽双手合十准备祈祷的时候,一位身披黑袍戴兜帽的人坐在她身边。
“二位是在组建冒险家队伍吗?请务必允许我加入。”黑影下传出的是D起步的柔和女声。拿起埃里克的面包吃了起来。
他看了艾米丽一眼,她又在熟练地摇头。
“啊,鹿肉也不吃吗?虽然味道一般,但肉质很新鲜,毕竟每天这么多人呢。现在打仗香料是很贵的,将就一下吧。”神秘兜帽女自然得像店主,吃完了一整份。
“既然你如此坚决的要加入我们,不妨更坦诚一点。”埃里克又点了份面包,主菜换成了鱼。
“啊,这的鱼,哎,算了,叫我克莱尔吧。”她摘下了兜帽,露出赤红色的长发,上翘的眼角内是静谧的水蓝瞳孔,白皙的脸上点缀了蜜桃色腮红。是与艾米丽不同类型的美女。
“协会的委托并不是毫无风险的,我得确认你的能力,请问您是?”
“我会放火,还挺强的。”
埃里克揉揉脸,略加思索。
“以防万一我问一下,你说的放火是怎么放的,你是法师吗?”
“不是啊,我天赋异禀,能放火球,火墙,烈焰风暴。追踪的就不行了太难。”
“能炸吗?”
“不会,可以买点炸药我能点。”
战斗力堪比一个矿工。
“其实我是法师,我们的定位是冲突的,突发意外情况,我的队友不可能同时保护两个人,就算是出于安全考虑,我也不能同意你的申请,除非你有其他能力。”
还没等他说完,克莱尔脱下了披风。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饱满的双腿被渔网袜包裹,摩擦产生的窸窣声吸引了感受到信息素的雄性飞蛾们纷纷起立、侧目和凝视,短暂的静默更显嘈杂。昏光下毫无遮挡的腰部一览无余,略有凸起的小腹如温润的羊脂玉,再往下写就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您的描写涉及淫秽色情,请及时修改了。只能请各位注意领会精神。
虽然不能写的很详细,但是埃里克可以保证自己看的很仔细。
“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伟大的克莱尔女士,相信您的加入一定能使我们无往不利。”
艾米丽直拍桌子。
“等一下,你不觉得这不对吗?埃里克先生你清醒一下啊!”
“你不要再说了,我很清醒,这是我今天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艾米丽已经气得跺脚了。
“你都不问她的来历吗?你的谨慎和智慧呢?”
“我以前是妓女,烧死人逃出来了。逃到这里没钱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扬起火红的卷发,略带自豪地说。
“今天就有了,合作愉快。”
二人握手,连合同都没有,却建立了坚实的信任关系。
“完了,这下没救了。”
埃里克闻言打断“此言差矣”。
难以想象两人之前毫无瓜葛,埃里克只是摊开手掌,示意她展示才艺。克莱克立刻心领神会,站到光线最好的桌子上开始招募同伙。不出意外的立刻招来四个凶神恶煞的壮年色鬼前来加入。
就这样,一个七人勾结的强大团伙就这样成立了。没有方向,也没有梦想,雄赳赳,气昂昂,阔步走在马路旁,乞丐见了躲得忙,野狗闻见吠得狂,乡亲父老难容我,不将灯火露窗旁。
旅馆总是开门的,定了三个房间,众人聚在最大的屋子里商讨日程。
第三章 作案
略带霉味的空气中,众人四散而坐,艾米丽缩在墙角里看着眼前的人们,完全感受不到他们是自己的同伴,不如说她完全想象不到自己能融入他们,在她的眼里世界还是简单的样子,人们努力的生活,各司其职,秩序就是镶在窗框里的玻璃,理所当然的存在。而这种理所当然的存在,是她亲自打破的,所以受了伤,让她坐在这里。
埃里克把桌子搬到房间中间,拍下一张纸,艾米丽认出来,那就是自己的卖身契,又见他从怀里甩出来一个黑袋,撂在桌子上。
“这里是20个银币,每人4枚,现在就发给你们。”五个人接过了钱,埃里克继续说。
“我这个人做事呢,就是这样,拿钱,办事。这二十银币是艾米丽的违约金,能不能拿到手,看你们本事。”
四名壮汉站在埃里克身边围在一起,五人一起看向摆弄戒指的克莱尔。
“一个断腿,一个断手,一个瞎子,全是装的。老大叫汤姆,老二是皮埃尔,老三是汉斯,也全是假的。只有麻烦是真的,这帮杂种在哪,你应该知道吧克莱尔,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我怎么知道?要不你去酒馆问问呢?”
“我就是问了才知道他们连名都是假的。”
“什么时候问的?”
“上厕所回来时候问的。”
克莱尔摇摇手。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呢?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恰好知道你仇人的事?”
“那你猜一个。”
她愣了一会,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地址——教堂。
这种身无分文没什么能耐只能干点鸡零狗碎的营生的人,到了晚上也拿不出钱住店,更不可能有什么家能回,教堂是个非常好的容身之处。
埃里克没打算带着两个女人,装好武器头巾,五人直奔教堂。
出门已是入夜,浑圆的月照的小路通亮,润泽的空气打在面颊上清爽又舒适,路过人家时能听到孩童的嬉闹和夫妻的争吵,还能闻到晚餐后余留的烟火气。
教堂没有院子,只是一栋平平无奇的矮房,色调单一且老旧,门匾上挂着个T字架,象征名字和归属的“贝克霍夫教堂”用染料刷在墙上,每个字之间都隔着窗户,全都是木制的,破旧又脆弱。房盖平平,似乎是指望神的保佑,完全没考虑过积水腐蚀,在任何角度都看不到烟囱,做圣餐的地方都没有,到了冬天更是无法取暖。在不点灯的夜里简直就是座大型棺材。
“今天是月圆夜,不怕你们诈尸。”埃里克详细描述了三个人的外貌特征,还嘱咐他们低调点,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同伙,自己先进去确认他们在不在,四人则在门旁等候。
埃里克包好头巾只留下鼻和眼,还戴上从卡莱尔那顺来的斗篷兜帽,环顾四周,每张椅子都躺满了人,衣服铺在地上,还要刻意把鞋带拴在腿上睡觉的人们默契地隔开一段距离,杯水车薪的戒备方便了他来回观察。果然在靠窗下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三人显眼的躺倒在一起。他立刻出门,给四个人报了位置。
正当埃里克掏出短刀往里进时,他赶紧停住了。那四个被称为队员的人破开四个窗户,将事先备好的火药丢了进去,爆破的冲击直接击碎了教堂西侧正面的墙壁,那三个冤家当场连同周围无辜的流浪汉被炸成碎块,尸体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脸,其中三个队员根据埃里克提供的位置关系把三个尸体拉出来,朝脖子上刺下一刀,把刀刃拧成水平,沿着垂直颈椎的的方向按下去,三个头就这样被剁下来,剩下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竹筒,点燃引信后又丢进房屋里,一股浓厚的灰白色浓烟随着一阵闷响扩散开,从教堂里蔓延到屋外。
整个行动没超过两分钟,埃里克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阻止他们,事已至此,先跑路吧。
五人风一样逃回旅馆。这四个人把任务完成的过于完美了,埃里克盛赞他们的实力。
“太棒了朋友们,你们是我见过最棒的队友,没有目击者,没有活口,也没留证据。今晚就这样休息,明天我们就去接最贵的委托,干最强的怪物,挣最多的钱,我说话算话,所有收益全都平分。回去休息吧,不要敲女士们的门好吗。”
换上的艾米丽焦急地等待着,刚进屋就保持全裸的另一位女侠,还在慢悠悠的洗漱。此时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细碎又连贯,敲得很轻。
“喂等一下!”艾米丽震惊得看着一丝不挂的她打开房门,把外面的埃里克一把拽进来。
“衣服!衣服!”艾米丽慌忙地翻找克莱尔乱丢的聊胜于无的衣服。
“对,你也是,赶紧穿衣服,该跑路了。有什么问题一会再问,安静点,收拾东西我们走。”
他怀里的斗篷被抓过去,眼睛被盖上沾湿的毛巾被推了出去。再被允许进屋后,两人已经全副武装。
“倒也不必这么急吧,能给个解释吗?”克莱尔还在梳着头,但随身物品都已经收拾好了,艾米丽还在费劲地穿甲。
“他们把教堂炸了?”
“对。”
“我们也要被炸吗?”
“对。”
“我开玩笑的啊。”克莱尔撇下梳子,开始穿靴。
“我多希望他们也是开玩笑的,这几个人的凶暴程度远超我的预期,敢这么玩的没有好人,跟他们一起做事能留全尸就算好结局了。”
“那你呢?”
“我还傻呵呵要进去呢,差点被炸死我没动手,根本没有我插手的机会。”
缺乏信任的表情爬上艾米丽的脸,穿甲的动作都变快了。
“坏消息,他们把人杀了。但是也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他们把人全杀了。”
“这根本不是好消息!”艾米丽显然不喜欢这种报复方式。
“那也比被人看到强,不然连你们俩也说不清。还有你们小点声,他们四个和这屋只隔一个房间。”
正常人都知道跑路是正确的,你根本就无法想象这种无信仰,无底线,高度组织,严密纪律的土匪多可怕,敢炸教堂的土匪,就差把“人贩子”的身份写在脸上了,违法倒还好,万一合法呢?埃里克细思恐极,还在后怕。但未被智慧污染的艾米丽还要去前台退房,被埃里克拦了下来。克莱尔已经披上斗篷翻窗出去了。
“去哪?”艾米丽拽住两人。
“当然是城里了,他们不敢来。”
“我不去。”
“我也不去”
两位女士都表示反对。
“为什么?”
“你忘了?我杀了人逃出来的。”
埃里克若有所思,表示理解。
“那你呢?”
“有人要杀了我,我是跑出来的。”
埃里克放弃思考,表示不解。
“这段我看过,她要杀了你是不是?”
“我没有,你别乱说。”
埃里克已经不想去深究什么了,现在离开这里要紧,三人简单商量一番,决定走反方向,沿着车辙去离这里最近的米德尔顿城。
第四章 转进
每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都是一场无法回避的风暴,起初只是一阵凉爽的清风,饥饿劳累将会接踵而至,随后烈风和暴雨来临,打湿脚下的泥土,使你寸步难行,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你会幻想自己能坐上一辆马车,坐在车厢里,打着哈气虚情假意地关照车夫的情况,递上一瓶酒,就这样等到天亮也无所谓,但你的靴子陷进泥里,用力一拔,只把脚抽了出来,你迅速的踩了回去,但里面已经湿了,只能双手捏着靴筒,慢慢拔起,然后抬头看着离自己更远的旅友。
雨夜赶路对于埃里克已经不陌生了,令他意外的是艾米丽远比他想的坚强,烈风和雨水让她睁不开眼,她低着头,紧跟着自己的脚步,自己走一步,她就跟着挪一步,循着脚印更轻松一些。车辙里不久就沁满了积水,搅打着黄土浑浊地流淌,在黑夜的掩护下伪装成地面,等放晴之后它会被车轮碾得更深。
克莱尔找到一根长棍,一边试探一边前进,明显她对这条路很熟悉,艾米丽也要学着找一根当拐杖用,她看到埃里克绑死了剑和剑鞘用作支撑,她可不愿意这样,她始终认为腰间的佩剑不止是一个工具,更是自己的伙伴和生命,事关尊严和荣誉。
“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了,这才半个小时,这雨到白天也不会停的。”克莱尔指向东方。
“那边有个小村。”
没有人应答,只是跟着这个来路不明的,似乎什么都知道的女人继续走。他们穿过一片树林,运气很好,没有遇到毒蛇和野兽,树丛的遮挡减轻了风雨的压迫,被雨水冲刷的石子过滤了脚下的泥沙,在枝杈纵横的险道中行动反而顺利了不少。看着脚下大量的碎石,埃里克明白这是一条山路,山顶一定有矿产,很大可能被开发过,克莱尔所言非虚,附近一定有人活动。
山路很短,再看到车辙的时候,已经隐约能看到一块石碑,来到近处,那碑上什么都没写,只是一块不知谁坐下的大石,隔断了车路,它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死寂。
说这是一个村子,未免太过安静了,说这不是一个村子,房屋、水井、开垦的土地应有尽有。在三人谨慎地沿着干路巡查一遍后,确定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今晚势必要留宿在这。
艾米丽走到看起来是旅馆的一户门前,还礼貌的敲了敲门,没收到任何应答。
“抱歉了,借宿一晚,我们明天就走。”
她嘴里念念有词,一把推开了房门,她多么后悔自己力气还挺大,起初只以为是门的合页上了锈,没想过那阻拦她进来的东西是他主人最后的慈悲。一团蝇虫肉蛆爬满的肉块伴着腐烂的恶臭在视觉和嗅觉的合力下击倒了艾米丽,黑雾一般的飞蝇字面意义上扑面而来,属于翅目科独有的嗡响触动着人类生理本能因厌恶而生的恐惧,摧毁了她最后的理性,发出了扎耳的尖叫。这样的尸体,里面还有十几具。
“就当是你运气不好吧,其实哪里都大差不差,得找一家没有尸体的地方,我们可不能跟苍蝇老鼠虫子一起睡觉。”克莱尔扶起倒在地上的艾米丽。
“去教堂吧,碰碰运气。”刚说完,埃里克就后悔了,想想自己为什么跑出来。
“你倒是心大,还有心情开玩笑。但这里没教堂,神奇吧,这的人简直是与世隔绝了。还是去酒馆吧,悍匪也是人,总不能抱着死人吃喝。”
克莱尔捡出一捆木柴,泼上烈酒点燃了火炉。
“哦,真点着了!浪费半瓶好酒。”
埃里克不会安抚女人,他让艾米丽把湿衣服都脱下来,拧干挂在木杆上,想起随身携带的水壶里还有清水,用它冲洗出一个木碗,稀释了厚重的烈酒,架在炉火上温了温。艾米丽没有拒绝,又变回了初次见面时温顺的绵羊。转头看向克莱尔,她精准的在吧台里找到了水缸,旁若无人的脱光了所有衣服,开始冲洗自己的身体。
“你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克莱尔点点头。
“你,滚去出。”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自称是克莱尔的女士,作为一个逃避追杀的人,你的消息有些太灵通了。包括霍克沃夫村以及路线还有这一片地形,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无人村。相对你的博识,你的自我介绍太简短了。”
克莱尔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打算穿上衣服,就近找了个箱子坐下来。
“你问我,我才能答,我不能什么都告诉你。”
“既然做好了坦诚的姿态为什么还要有所隐瞒呢?为了将来的合作着想,哪怕是为了可怜的艾米丽,请你把隐瞒的事全盘托出。相对的你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
为表诚意,埃里克讲身上所有的武器道具和剩余的资金、口粮全都掏出来放在地上,钱留在了手里,把食物和水丢了过去。
“这些就由你来保管。”
克莱尔无奈的摇头。
“所有事都要说吗?”
“所有。”
“好吧,一件一件说。我穿的那身衣服是我从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那偷的,逃走的时候还抢了她的钱。你借走的披风里有把匕首,那是我忘了抽走的,不是想扎你,也没有毒。那间酒馆里的鱼都是死了最少一周的,这里最近的河也要走两天,他们每周一才进货,看你吃得挺香没告诉你。还有,你在路上看到的光秃秃的野狗是我烧的,你看到那些吵架的夫妻少说有一半是因为我勾引男人骗了钱才闹的。看见你就丢石子的乞丐是因为我偷了他的钱。你喝的酒被我舔过瓶嘴。还有……”
“停一下,这里不是没有教会吗?我又不是神父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让我全告诉你的啊?让你问你又不问,我怎么知道什么事该告诉你。”
埃里克气笑了。揉揉脸,冷静下来。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严肃一点。分析一下情况,把我们面临的问题一一列举。”
他用木板从门外铲除一块泥,用棉球沾一下,把字写在地板上。
一:那四个人是什么人,我们为什么被盯上?
二:无论是地图还是周边全都没人听说过这个地方。无孔不入的教会在这里都没有教堂,但这的位置夹在两个相对繁华的城镇中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用来干什么的?
三:矿产明显是这里的人赖以生存的依靠,为什么被屠村了都没人知道?他们的贸易对象是谁?
他边写边说。
“这就是我们面临,且必须要搞清楚的问题,不是出于任何责任或正义感,而是事关生死的重要问题。恕我直言,自称为克莱尔的女士,它们每一项都与你有关。”
写完,埃里克站起身来,看向迅速穿戴齐全的女人,继续发问。
“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章 坦白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容回避的质问。
“我穿衣服都不行吗?再看要收费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装傻,还是演出来的诚实。
“衣服还湿着呢,包里有一身备用的,穿那身。”
“你翻我包?什么时候?”
“旅店的睡衣少了一件我又不瞎。你这个骗子,嘴里一句实话没有,我们现在还活着,我就再信你一次,把你知道的,一件件说。”
“哇,正常人会注意到意这些吗?”
其实埃里克说的是自己有一身备用的衣服,也是真的发觉了克莱尔的警惕。眼下除了信任,也没什么好办法。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这个村子的人。”她换好了衣服,散漫地坐下来。
“十三岁的时候,一次上山遇到了劫匪,被拐走后发现我是处女,就把我高价卖了当奴隶,买我的人是个倒卖粮食的商人,虽然不缺饭吃,但常年的打骂羞辱逼我找个机会逃走了。但自己没有土地,又找不到路,想学着也当个商人,结果又遇到了劫匪,被卖到浴室。”
艾米丽听得入戏了追问她。
“然后呢?你已经脱离那很久了吧。”
“啊,你摸不到铁器,梳子都是集中保管的,但我还是逃出来了,我求一个卖药的客人带了安眠药,下在没喝完的酒里,那帮做事的人一定会偷喝的,趁这个机会偷了把剪子,把头发剃光,扮成男人,逃跑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哇!精彩。”艾米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非常失礼,完全沉浸在了故事中。
“后来你就靠自己拼搏,不但学会了魔法,还成为了冒险家是吧?”
“没有,我投靠了一伙山贼。”
“啊?”艾米丽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啊?就算暂时找不到家,也可以逃到别的地方藏起来啊。”
“一个只会卖淫的女人哪来的能力靠自己活下去?而且我不甘心,我的一切都被毁了,我要报复回来,凭什么只有我一直被剥夺,我帮人盯梢,学会了怎么杀人,甚至发现自己能用魔法。我来这里,就是要亲手杀了当年抓我的畜生的。”
“那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他们就像不存在一样,完全找不到。告诉你个常识吧小姑娘,强盗的身份从来不需要当做标签贴在身上,劫匪可以是任何人,不管是猎户,还是冒险家,甚至是士兵,都可以轻易地掳走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
说完自己的身世,她将目光瞥向埃里克,那表情严肃又冷漠。眼里已经不再有审视的情绪,只有失望和落寞。
“有什么问题吗?”
埃里克只是坐在那,没有回话,依然板着脸。
“至于这个地方,我很久没回来了,村里没什么年轻人,好在他们都能自给自足,过得很安逸,虽然我从小就是孤儿,对这里没什么感情,但看到他们这样,还是有些唏嘘。”
克莱尔讲的声情并茂,让艾米丽心生同情,眼含泪光。
“虽然当年掳走我的人是谁我不清楚,但把这里屠村的人我还是有些眉目的。你们都听说过山王吧?”
“山王?听起来像是住在山里的妖怪,被有些人当做神祭拜,其实是只是长得特大的那种野生动物。”
“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小姑娘,但那种民间异闻说的都是山神。而山王是个人,一伙山贼的头目,他和同伙们作案无数,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被抓走卖去当奴隶,敢反抗的就杀,最厉害的是,从来留下过,只留下无数的案件,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线索,被抓走的人也都消失了。甚至有传言说他们抓的奴隶最后都用来吃了。”
“你不也是山贼吗?你不会就是她的手下吧?”
艾米丽向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被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啊,反应的也太慢了吧,那个男的已经戒备我很久了,你竟然完全看没看出来吗?”
克莱尔发出了经典女反派的笑声,手里还摆弄着匕首,还用舌头舔了一下。
“哦,还真的没毒啊。”埃里克终于说话了。
“行了别逗她了。”他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把克莱尔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你还有要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已经脱离很久了,有人发现我是女人的时候我就逃走了,山贼就是山贼,没有一点人性,知道朝夕相处的人是女的就控制不住了,我当场就烧了他们,这就是我为什么被追杀。至于那四个人,纯属意外,我们被盯上无非是因为我们两个是女的,绑匪都这样。”
“那山王呢?你不是说他作案从来没有证据吗?这里可是满地的证据。”
“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他的手下,我只是推测能有这种手笔的人也就只有这个传说中的人了。一个从不失手的人,在杀完了所有人之后,也想不到会有和这里有关的人回到这吧。”
此时,埃里克脸上终于露出了丑陋的笑容。他站起身,活动了自己的肩膀,又像是解脱了一般长呼一口气。风暴已经渐渐平息,疲惫的雨滴不再怒吼,疲惫地倒下了,躺在低矮的水洼里,化成涟漪靠向彼此,又被彼此的手推开。埃里克望着门外干瘪的景色,连雷云都不再有色彩,只是阴阴的盯着他看。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务必要仔细回忆。”
“什么?”
“你还记得,你上次回到这里,是多长时间以前吗?”
“一年前,春天的时候。”
埃里克关上门,向火炉里又塞了一把柴。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走,这这么多尸体,希望不要有瘟疫。”他把几张凳子拼在一起,靠着墙边睡去了。
艾米丽将屋子里的布料贴起来,铺在地上搭成了临时的床位。
“最好别这么干,死人多的地方老鼠自然很多。铺在桌子上吧,我睡吧台。”
克莱尔庆幸自己获得了两人的信任,暂时把麻烦丢在脑后,闭上眼。
酒吧的窗户是不透光的,但透光也没有意义,云层覆盖着大地,这里炉火才是最亮的光源,克莱尔睡得并不久,醒来时她发现自己险些跌下吧台,此时火光已经暗淡,让她有些冷,她想喝点酒暖暖身子,身边却只有一堆空瓶子,只好翻身下地,再添一把柴,于是在她翻身下地之后,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那应该躺在桌椅上的人,连同他们各自的衣服装备全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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