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支线剧情Flag 天冥归结②

布列德菲尔德公国。

剑姬城,国王办公室。

对飒太紧逼不舍的天界16骑士团之一——圣柜骑士团·骑士团长,杰尔乔·富尔泰德,从城堡的窗户里,用满是忧郁的眼眸眺望着坐落在城堡对角线上的塔的塔顶。

那里,有一面破烂不堪的王旗,正迎风高擎着。

将包裹着沉思中的他的静寂所打破的,是一记毫不踌躇的敲门声。

「杰尔乔卿。」

「……甭在俺回话儿前就进来啊,娜尔迈。」

她是位体型如同小学高年级生一般娇小,发出低低的少女声音,绯红色头巾深深拉下、几乎挡住眼睛的,魔法使般的人物。

她的名字是,娜尔迈·埃贝拉泽。

是杰尔乔担任骑士团长的圣柜骑士团的副骑士团长。

天界骑士团员们,虽然称为骑士,但其实阵容里也包括魔导师和枪手,是个混成部队。

「有件东西想让你看看。」

「……?」

杰尔乔虽然抱有疑问,但并未加以追究,而是直接跟着娜尔迈,从已打下的帝国的城堡——剑姬城,其主人那里抢来的房间里离开了。

什么问题都不问就跟在娜尔迈的后面,正是因为深深相信着身为参谋的她,杰尔乔的这个举动正是如实反映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杰尔乔来到开向中庭的走廊里,再度将目光投向从这里能看得到的王旗。

「怎么了吗?」

「…………」

娜尔迈的问句,让杰尔乔深深叹息一声,望向远方:

「小时候俺憧憬过当个骑士。」

他的眼睛,仿佛还在凝视着他被天界束缚住魂魄之前,在现世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的自己的少年时代一般。

「俺是个贫民窟嘞小混混的孩儿。俺以前从小巷子里,曾经偷看到主干道上那些凯旋而归嘞骑在大马上嘞骑士。俺觉嘞,自个儿好想也当个骑士啊。可是老鼠嘞孩儿终究得去打洞。最后,俺到底只能被盗贼团嘞头目给收留,到死都到底只能是个作恶多端嘞大混混头子。」

「你死后不是成为骑士了吗。获得了全天界也只有16人能得到的,光辉的天界骑士的称号。」

「俺就是个混混罢了。……这就是混混干嘞活儿啊。」

用压倒性的战力来打下布列德菲尔德公国城堡的他,完全没有任何成就感。

这并非仅仅是因为作为原本目标的王子从逮捕中逃脱而已。

走在中庭里,被城堡中的杂役们投以蔑视的眼光,杰尔乔带些自嘲意味地笑了。

自己过去绝不会对凯旋而归的骑士投以那种目光啊。

「俺故乡嘞国旗上画着条龙。」

无论过去现在,他都是被人唾弃、被人蔑视着,活着的。

他低下头,回顾起自己被人蔑视着死去、来到天界的,自己的人生。

「俺想当啊……俺想当个,能自豪嘞举起龙旗的,受人尊敬的骑士啊。」

就像自己过去曾经对骑士们投去的憧憬的目光一般。

自己也想从谁那里得到这样的目光啊。

不知对他的这种想法了解几何呢,红头巾的少女·娜尔迈,对杰尔乔说道:

「那么,下次有机会的话,就不要用『天』这个字的旗帜,而是在龙旗下奔驰吧。」

「也不坏嘞。」

此时,杰尔乔终于将视线从猎猎飞舞的旗帜上移开。

「要是俺,还有下次的话……」

娜尔迈领杰尔乔来到的地方,是接临城堡的议会会场的地下,被称为“七德院”的这个国家中枢机关的司令室。

她受命等在那里的七德院成员——No.18舞琉·卡夫特林以眼神示意,后者将一张图片显示在屏幕上。

「……船?」杰尔乔惊讶地问。

「这是这座城堡里保存的,之前天使军来袭时的画面片段。」娜尔迈冷静地回答。

那不是别的,正是飒太所打倒的『戈德布莱斯·安比利尔号』。

「天使客船,是这个吧。……不对?不对,等一下,这啥!?为啥在这种地方会出现这个名字嘞,娜尔迈!?」

「没错。这个是——」

「黄道器(Zodiac)的方舟!!」

听见他们的对话,舞琉皱起了眉头。

「黄道器(Zodiac)的方舟?」

黄道器(Zodiac)。

以黄道星座为灵感制作的神器。

有名的所属有,圣骑士王所持圣剑·王虎,冥界军总司令所持魔剑·威姆雷特,大魔王夏洛特·荷莉所持凶矛·利维坦等。

据说作为其启动装置运转的,为了向高位次元航行而制造的船,就是黄道器的方舟。

杰尔乔过去曾经见过一次。

根本不可能忘记。

生前,他就是正在去盗挖它时,被军队包围,失去了几乎所有手下后,自己也被抓获并处刑的。

杰尔乔断言其为『黄道器(Zodiac)的方舟』,娜尔迈对此轻轻摇了摇头。

「正确来说有些不同。仔细看看这艘船的船首像吧。」

「……双子的天使像?这是啥?」

「这是这个世界的黄道12星座之一——双子座的船首像啊。」

「双子座?」

「对。这按理说是『黄道器(Zodiac)的方舟』所在的我等之世界所并不存在的黄道星座……换句话说,这艘船并不是黄道器(Zodiac)的方舟……而只是其仿制品。」

「等等……神嘞御使,居然坐着山寨货过来了?」

「你不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吗?」

「可不是咋的。……所以俺才说是混混嘞活儿啊,这差事。」

杰尔乔苦涩的咂嘴声,在空寂的地下司令室里回响着……。

Flag 2 在野营地

看望完菊乃,飒太走在回来的路上。

离开菊乃家后,和惠分别,飒太回到了学校。在学校正门前,他和一副为难表情的菜波汇合了。

「……怎么了?」

「没什么怎么了哪。给我们安排的宿舍……对了,你也见过的吧?就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宿舍哪。回国汇合时候的那个。」

「冒险寮吗!嘛,住在那里对女生而言确实有点困难啊。」

「跟性别没什么关系吧!住在那里是人干的事吗!?」

曾在虚拟世界里做过不是人干的事的飒太不禁嘴角抽搐。

「我们觉得是出了什么差错,就去联系了副理事长,结果她去出差了、暂时不在、!」

真奈花不安而可怜地说。

「只要做个改建工程就好了呗。Reform呗。」

『怎样,老身宝刀不老吧?』月麦得意地眨眨眼。不过,现在和那个时候有个决定性的不同。

「就算你这么说,手头上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啊……」

飒太一边嘟哝,一边向去往冒险寮的校内单轨电车的车站走着。正在此时,有人大声对他说:

「那句话,我可确实地听到了呢!!」

「!?」

是拉着巨大的拉杆箱,轻软的头发在两侧用红色蝴蝶结绑起来的少女——魔法泽茜。

「茜!?」

「正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茜同学呢!!」

「为什么在这里!?话说回来,那个大件行李是怎么回事!?」

「我离家出走了呢!!」

「哦,离家出走了嘛……呃,哎哎哎!?」

情绪相当激动的茜,以不知是高兴还是生气的音色大声说道:

「因为因为!!爸爸太不懂事了呢!!就算我再怎么说“飒太同学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一直说“那种和女仆私奔的薄幸男绝对不行”!还有,也因为飒太同学已经不是王子了……呢……」

「……私奔姑且不论,我确实已经不是王子了。」

「对我而言没有关系的!因为!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可完全没想过飒太同学是王子呢……而且,我……所以……飒太同学是不是王子什么的,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关系!而且对飒太同学来说,我是不是千金大小姐什么的……也……没有……关系呢。」

「茜……」

「可是明明这样,爸爸却完全不听人家说的话,让人家超级生气喷喷丸呢!于是我说了句“在爸爸悔改之前,我要一直离家出走!”就跑出来了呢!明明妈妈都说了“按茜自己的想法就好了”呢,真是的真是的!」

茜使劲拍着无辜的拉杆箱。

「……爷爷呢?」

「爷爷……吗?……。说起来,明明我和爸爸吵起来的时候他也在场的,却一直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就算我宣称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也一样呢。明明平时绝对会指示“茜,去做这个、去做那个”“茜,不准做这个、不准做那个”的呢……。」

因为直到方才为止大脑都被愤慨给充满,茜还从未想到过这点,现在才摆出一副思考的表情来。

「…………」

飒太不觉回想起虚拟世界里,茜的祖父——秀辰所期望着的东西。

他应该是,期望着茜成为一个有着自己的意志和主张的、坚强的人吧。

要是这样的话……

「总而言之,只要有这张妈妈在我走前塞给我的黑卡的话,宿舍只要“Duang!”的一声就能Reform了呢!……咦,啊咧?」

「怎么了哪?」

「这张卡是爷爷的呢。我还以为是妈妈的呢……。」

秀辰说不定把这也当做是茜的精神修养的一环。透过这张卡,飒太仿佛听见秀辰对自己说着『拜托了,我可是信赖着你的啊,婿殿』,不禁浮出有些困扰的苦笑。

结果,飒太判断再怎么说茜也不可能睡在那么破破烂烂的宿舍里,姑且回到了快要关门上锁的一年F班教室里。

虽说菜波说了声『要是茜不在的话汝就想让本宫睡在那里吗!?』并狠狠地咬了过来,让飒太很伤脑筋。

「话说回来,眼下要怎么办呗。」

「再怎么说,这么多人连日里塞进深雪姐姐家里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不过,要去刚刚才去露过脸的菊乃家也让人觉得有些踌躇。

说到关系好到值得信赖的人,还有一个惠。不过……。

「啊、啊,要是这样的话!」

茜啪的一声合上双掌,露出闪闪发光的笑容。

校舍锁门后。

巡视老师走过后,1-F教室里有几个人影从桌子阴影里蠕动着钻了出来。

不用问,自然是飒太他们。

「真的好吗……像这样潜入教室里过一夜什么的。」

「啊,那么要来我家吗?朋友来我家过夜还是第一次呢,小女子茜心儿砰砰乱跳呢!」

「不,汝不是正在离家出走吗!?」

「你居然能注意到这点!呢!」

「……国际级的千金大小姐真是大人物呢,殿下。」

「是啊……」

「一晚什么的就算了呗。到明天再联络伯爵让她做点什么呗。」

去体育仓库里“窃”来体操垫,设法铺在了教室地上。一面为流浪的自己所悲叹,一面却又享受着乐趣,情绪如此这般地两极化,而他们也并非对前者被后者所拯救毫无自觉。

把月麦和茜留在教室里,菜波死劲儿拽着飒太的衣服,和飒太、真奈花一起去体育仓库。要是死劲儿地脱掉他的衣服,就会大事不妙了。

「呐,飒太哪。直接让茜回家不就好了嘛。」

「那个,虽然回去确实是更好啦……不过她可是意外地顽固啊。她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回去的小女孩啊。等势头过去了,再跟她谈谈试试……吧。」

「…………」

菜波很不高兴似的睥睨着飒太。

「怎么了?」

「哼,汝对她相当了解哪。汝个禽兽!」

「啊哈哈……哈。」

不管怎么样都会因为茜的事情而被菜波叫做“禽兽”啊。飒太挠了挠后脑勺。

和因心情不好而放开飒太的菜波正成反比,真奈花凑了过来。

「殿下,请打起精神来!」

「……我看起来很没精神吗?」

「是的。虽则固知本不该如此斗胆妄言……」

「这样啊。多谢关心了。」

「没、没什么、!吃饭!去吃饭吧、!吃了饭的话就会打起精神了喔!」

「你也是吃货角色吗……」

「呼哎、!?」

虽则打起了精神,飒太却呆然地盯着真奈花,让后者受到了冲击。

将拖来的体操垫敷在教室一角,然后又从仓库借来准备的帘子、铺在上面,一个简易的宿营地就完成了。

「各个房间钥匙的隐藏之处,不知为何小月麦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哪……」

「号称学园的活字典的老身可没什么不知道的呗。」

「明明今天才转学过来哪!?」

「姥姥已经是学园里相当公认的活字典了,已经完全被叫做『姥姥』了喔,菜波公主殿下。」

「真的假的哪!?」

正如真奈花已经完全叫起“姥姥”一样,过不了多久菜波也会立起改叫月麦“姥姥”的旗标来,这点就算是看不见旗标的飒太也看得出来。

正在他们交谈时,茜“呀哈——!”一声,在垫子上滚来滚去。

「总感觉像是远足一样,好开心呢,飒太同学!」

「茜大小姐的精神真是坚强呢……」

「怎么会怎么会,真奈花同学,请不要再叫我大小姐了!我已经只是出身魔法泽而已的“前大小姐”了,跟飒太同学的“前王子”正好一对呢。哎嘿嘿……」

一开始“哈哇哈哇”地惊慌失措,最后却不知为何“嘿嘿”地笑了起来,茜的台词让真奈花觉得“真是个情绪容易上下激动的人啊——”,用仿佛看到了什么珍惜生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那么,来吃点过来途中买的饭团和三明治当晚餐吧,殿下。要是有厨房和材料的话,不肖小女子也当有些手艺卖弄……让殿下如此不便万分歉意……」

「哎。真奈花同学,料理很得意吗?不愧是女仆小姐呢。下次也来教教我吧。」

「好的,我很乐意!」

「什么什么,也来教教本宫吧?」

菜波出乎意料的天外飞仙台词,让飒太盛大地喷出了某种东西。某种东西的真面目是灵质。

吃过兼具寂寞和快乐的晚饭后,虽则本该更加在意一下男女混睡,但大家各自都太累了,谁也没有在意,过不了多久就都睡下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

基本上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来学校的1年F班班长——弥生一二三走进教室,看见在教室一角和衣睡下的班上小集团,硬生生把早上的招呼声吞了下去。

「早上好……这啥!?」

「早上好这啥呢—」

「早上好这啥哪—」

「这不是崭新的问候语啊!?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睡下啊!?」

睡梦中的人们反射般的回应声,让一二三受到了冲击。

「渐渐也到了孩子们上学的时候了呗。」

「啊,姥姥。」

从上学第一天开始,月麦就被周围人彻底叫做了“姥姥”,作为结果,一二三也这么叫起来了。

弥生一二三,在虚拟世界里也是担任飒太他们班的班长的少女,是个非常可靠的眼镜娘。

当时“智慧的一二三”和“知识的月麦”,可是作为1-F头脑的双璧而暗中知名。

总之,因为老了起了个大早的月麦,已经出去做了套广播操、还去参加了打门球,正好回到了教室,如此这般地对一二三说明了前述事项。

「因此,得去向土木研究会申请呗。不管怎么说都得先赶紧把活儿干起来,然后还得尽可能地聚集人手呗。」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也来助一臂之力吧。」

「嗯嗯。有号称旗谷的怪物的一二三小妹帮忙,可敌百人之力呗。」

「为什么转学生会知道我国中时代的绰号!?」

自己的威名不知轰传到了何处,让一二三也有些畏怖。

然后,放学后。

土木研究会全体快速出动,着手改建冒险寮。

「居然真的存在啊,那个组织……」

土研会早已熟识的、标志性的黄色安全标识头盔。

清一色戴着它们的集团,对飒太造成了几分冲击,让他呆站着望着他们。

「如此破烂不堪的宿舍,真的能改成能住人的样子吗……?」

站在飒太身边,因别的原因而呆站着的菜波,担心地抬头看着眼前一时崩圮的废墟。

「能啊。」

「真的吗?」

「嗯。能啊……能变成我们要回的家。」

感慨良深的飒太让菜波也些许惊讶。

不过此时,飒太这边却突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人好多啊。」

对。比起虚拟世界里重建宿舍时,人数要远远超过。

「不辱“旗谷的怪物”之名呗。」

「姥姥。」

小小的身体被板材给完全盖住,一瞬间还以是板材自己走了过来,但很快从说话方式上判断出是月麦来。

几乎要撞到板材上的菜波,“呜喔好危险!”惊叫一声,随即想起为了不让尘土飞扬需要安排下洒水人员,加入了劳动中。

「一二三小妹到处喊人过来帮忙了呗。」

「不巧,可不全是我的作用。」

耳尖听到了他们的谈论,一二三单手提着水桶出现,说道。

「一说到是旗立同学住的宿舍,『我来』『我也来』,从那头儿开始就举起一大片手来。似乎是因为从转校过来开始有不少人都受过旗立同学的帮助呢。另外还有些人似乎是为了帮助朋友所以才过来的。」

「…………」

隐约地……飒太渐渐微笑了。一二三冲他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月麦抬眼看着飒太。

「你有所成长了呗,飒太小弟。」

「姥姥……」

那时所曾聆听的话语。

那时所曾赠与的话语。

在两人心中,复苏了。

『仔细看着,然后铭记在心呗。这不是人情债,是好意。好意不应该用好意偿还,放在心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栽培、吸收。这么一来,总有一天,飒太小弟也能够成为表达好意就如呼吸一样自然的人呗。』

「这成长将就像这样地将他人吸引过来呗。对别人抱有好意的人,会自然地将众人聚集在身边。那个被女孩子拽着到处乱跑的少年,终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月麦爬上略带苦笑的飒太的身子,轻轻抚着他的头顶。

虽然并非有所希求,但却仿佛得到了报答一般,抱着这种感情,飒太的双眼有几分湿润了……

待泪腺恢复几分之后,飒太告别月麦,避开别人的视线,转去宿舍背面的作业现场。

……此时。

「啊。」

「……啊拉。」

在那里,有位戴着帽子、三股辫垂在胸前的少女,在擦拭着破碎的窗玻璃。

是人类的忍者林琉璃。

「琉……忍者林同学。你来帮忙了呐。」

「……嗯。因为欠转学生一份情。」

「哦……」

说起来,好像帮过她深雪老师委托的工作来着……如此回想着,飒太不禁扑哧一笑。

「?」

「那不是人情债,是好意。」

「流氓。」

「我不是那个意思!!」

琉璃投来的视线让他一瞬间冷汗涔涔,不由大声回道。

「我不想让你觉得,那是人情债什么的。」

「…………」

「一个人,对别人的亲密感情……厚意,也可以这么说吧。好意不应该用好意偿还。放在心里,一点一点地栽培、吸收。这么一来,总有一天,能够成为表达好意就如呼吸一样自然的人吧。」

「好意……」

「嘛,我也是从别人那里现学现卖的,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道理,啊哈哈。」

「真好啊。」

「……!」

一点点地,琉璃露出了少许微笑。飒太还是头一次见到微笑着的琉璃。

可那微笑旋即蒙上一层阴霾,让飒太胸口为之骤然一痛。

「我要是也能像你那么想就好了。」

「欸……」

「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请去正面那边帮忙吧。」

保持着微笑,却又十分悲哀。琉璃仿佛彻底拒绝一般地转过身去。

「……我过去,也像你一样。不去关心任何事情,不去面对任何事情。」

那时在虚拟世界所曾见的他认定是自己墓碑的建筑物,现在再次在他眼前苏生了。

「那时我所遇到的人们,让我面向了前方。」

「我不会再向前看了哦。能够向前看的,只有拥有未来的人们罢了。」

他曾想过。

眼前的人类琉璃,和过去……刚刚来到旗谷学园时的自己很像。

「我也曾经没有未来。但即便如此,绝不放弃、向着明天前进,就能创造出未来啊。」

「……转学生,」

琉璃低着头,开口说,

「没有国籍,没有住所,没有双亲的庇护,即便如此也要前进吗。你还要声称有什么未来吗。」

「…………」

好像确实不太可能,飒太有些丧气。

看到他丧气的样子,琉璃有些胆怯,讷讷地陪着不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反对你……」

「不……确实,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啊……」

「请打起精神来。……那么,我去那边继续工作了。」

为蹲下身去的飒太打了打气,琉璃半是逃跑般地离开了。

……虽然一时这么想,但她很快又回来了。

「可以的话,请吃了这个。」

「……牛奶糖?」

「是刚刚那位转学生女仆说着『吃了就会打起精神的』强行塞给我的。我刚刚也是摆出一副像现在的转学生一样的表情吧……。虽然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对转学生而言或许有所帮助吧。」

「…………」

正如真奈花对琉璃做的一样,琉璃也强行把牛奶糖塞进飒太手里,然后转身离去。

「真困难啊。要对别人温柔什么的。」

直到看不到琉璃了,飒太才缓缓站起身来。

本想如茜她们过去安慰自己一样安慰现在的琉璃,结果事情反倒变成了她来为自己打气。

此时,好像是躲在暗处一直偷看着的茜和真奈花走到飒太身边。

「真想不到能看到琉璃同学娇惯飒太同学的场面呢。」

「什么娇惯啊!?话说回来,你们看见了吗。」

「不,只从殿下蹲下、帽子回来的地方开始看起……」

「那位叫做琉璃同学呢,真奈花同学。」

「她对殿下说了温柔的话语。是站在殿下这边的好人喔。」

「但那也是真奈花同学对琉璃同学温柔的缘故呢。所以,最终才转到了飒太同学身上,对飒太同学温柔了呢。这都是因为真奈花同学为主人着想呢。」

「怎么会怎么会!是因为琉璃同学的温柔喔、!」

「不是的不是的,是真奈花同学……!」

「怎么会怎么会,是琉璃同学……!」

茜作为琉璃的代理人进行互让,成了变形互让。这『互让逆修罗场』许久不曾见过,让飒太感慨良多。

惠也加了进来,互让逆修罗场持续扩展中。没过多久,琉璃“登登登”地快速跑了回来。

「等等,你们几个,不要一直喊我的名字啊。有人听到的话,不就会传出莫名其妙的流言来吗。」

「莫名其妙的流言?」

「说我很温柔之类的流言啊!」

「是很名其妙的流言呢。」

「…………」

和茜的对话变得莫名其妙了,琉璃闭上了嘴。

「…………」

虽然并没有任何配合的意思,茜也沉默地紧紧盯着琉璃的脸,让琉璃有些心怯:

「怎、怎么了……?」

「不……琉璃同学,我总觉得有种好像和你在哪里见过似的感觉呢。」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同班同学,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不是这么一回事呢。好像非常……亲密似的……」

「啊!人家也是!人家也有种这样的感觉唷!」

飒太一开始还觉得茜的话大概又是搞错了之类的,待到连惠也添进来主张有些既视感,方才觉察到。

『这样啊……虚拟世界的记忆!茜和惠,都经由虚拟形象(avatar)留有那个虚拟世界的记忆啊……!!』

琉璃对茜的话嗤之以鼻:

「说什么哪,真是傻……话」

但是。

飒太看到,琉璃也仿佛看到了什么肯定那句话的东西一样,沉默了。

『忍者林同学……?难道……不,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啊。说到底,为什么那个虚拟世界里,并不是如现实一般是人类的忍者林琉璃,而是机器人琉璃在啊?如果和现实有哪里相关联的话……,莫非……这个现实中的忍者林同学,也曾通过某种方式和虚拟世界相关联……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过飒太的沉思很快被琉璃所打破。

「总之!别说这些无聊的东西了,还请不要把人家卷进流言里!好不好!」

「好、好……被发火了呢……」

飒太目送着琉璃用比来时更加无力的步伐远去的背影,心中依旧纷乱不堪。

飒太、茜、真奈花一个接一个地从宿舍背面回到了正面,正好看见菊乃摆出高高抡起铁锹的姿势,冲进宿舍里。

「为了阿飒,姐姐要努力了哦——————!!」

看到这些,茜也跃跃欲试地抡起手边的锤子,飞跑向宿舍的方向。

「我为了飒太同学,也不会输的——————!!」

喀拉哐啷!响起了夸张的破碎声。飒太、真奈花和惠呆然地站着。

「殿下,那个,是破坏东西时的姿势呢。」

「…………」

此时,稍远的地方,传来了土研会的喊声。

「喂!缺男生帮忙,谁来搭把手!」

「好的唷!!到咱们的出场时间了唷!!」

惠的双瞳闪闪发亮,拽着飒太的手,冲向喊话的方向。

那里有位如同身材娇小的少年一般,带着黄色头盔的人。

「啊,匠(Takumi)学长。」

「嗯?你脸不熟啊,转学生?亏你能一眼看出老子土研会长的称号“匠”啊。挺有前途的嘛!」

看着用指背擦擦人中的匠,飒太露出了怀念的微笑。

「人、人家,总觉得,对学长有些同情唷。同为被误会成女孩子的人,咱们一起加油吧!」

「老子是女的!!」

「呼哎哎!?」

男生般否定的匠VS女生般惊诧的惠。

这次对决双方都吃了败仗,对双方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值。

「够了,你们几个,去把那边的建材从卡车上卸下来,放到那边的油布上!」

匠大发脾气,撂下话来就走了。

顺便一提,在此期间,因为正好站在这里而被叫来干活的飒太的同班同学——茶毛仔,独个儿默默地搬着建材。

他此时瞥了一眼终于出现的两名援军。

「喔。」

「呀。」

「啊、啊!茶毛仔同学和飒太同学,刚刚的招呼,很有男子汉气概,很帅唷!!人家也想试试唷!!」

惠双手握拳,抱在胸前,以这种超可爱的姿势说道。茶毛仔流着冷汗,无法不答应。

「……喔。」

「呀嗯~」

直截了当地说,超可爱。

「…………」

「不、不是唷,不是唷!刚刚是吃了螺丝而已唷,其实是想很帅气地说『呀』的唷!!」

惠虽然如此力争着,不过台词里那声『呀』的说话方式同样很可爱,完全没有什么帅气要素。

「话说,你们俩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啊?」

茶毛仔苦笑着说。他的语气和他茶发穿耳洞的轻佻外貌正相反,确实包蕴着温柔本性。

「那么,来上吧,惠。」

「嗯、嗯!是时候展示人家的强大力量了!!」

这么说着,惠轻轻跳上了卡车的货台。

仅限于轻业的话,惠的运动神经可以说是相当好。

(译注:轻业,日语指杂技一类不重视力量而重视技巧、敏捷的运动。)

然后,惠将手放在货台上的一块三合板上。

「呼扭喵——————!!」

虽然用尽全力,却纹丝不动。

「唔喵————————!!预备、起喵————————————!!」

只听发出的声音就觉得奇妙的可爱,只看分开的大腿内侧就觉得奇妙的可爱,只看轻柔微颤的双唇就觉得奇妙的可爱。换句话说,完全不用说『只』就很可爱。

「惠,我来帮你。」

说着,飒太从另一边拿起三合板,喊声“预备,起!”,两人将它抬了起来。不过惠那边几乎没搭上什么力气。

「飒太同学……人家是完全没帮上什么忙的小猫咪,真是对不起唷……」

「才、才没有这回事啊,惠。惠是帮上忙了的小猫咪啊。」

「结果还是小猫咪!?」

惠觉得飒太变得有几分像茜了。

在飒太、惠和茶毛仔(其中主要是飒太和茶毛仔出力)搬运完建材时,菜波走到飒太他们跟前。

「什么嘛,汝等居然在这里哪。话说,那什么……要花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工夫才能一定程度上建起姑且能住人的地方哪,土木研究会的人是这么说的。在此期间,要怎么办……哪。」

「姑且找深雪老师谈谈吧。」

恰在此时,深雪老师“波莹~波莹~”地摇晃着双乳慢慢跑了过来。

「太好了!老师好努力了哦,小飒太!!关于那个住宿的地方,和学校谈了谈,总算解决了!」

「喔喔,刚才刚好说到这个哪。真有你的哪,深雪姐姐!」

「学校说,允许你们在教室里住了!」

「什么鬼啦————!」

气愤之余,菜波高高抡起手边的100吨大锤,仿佛要砸烂东西一般冲进冒险寮里。

自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

教室里展开了一幅谜样的光景。

一到放学后,飒太他们搬开桌子,凑出大概1/4个教室大的空间来。

之后,他们麻利地拿来六枚靠在教室后面的、从茶道部借来的榻榻米,铺在空出来的地方。

再在中心放上一张矮脚饭桌,然后纷纷坐了下来。

「居然普通地在教室住下了!?」

「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好厉害啊……」

留下的同学,以及从文化类社团回来的学生们,从走廊里看着他们,不禁诧异地多看了一眼。也就是再看你一眼。

「飒太同学,还有大家,人家要去社团活动了唷。家政部的料理,人家一会儿会拿来当晚饭的唷。」

「哦哦,惠小妹,总是麻烦你了呗。」

「姥姥,不是说好了不许这么说的嘛。」

口中说着『那么一会儿见』,惠无比可爱地挥着手离开了教室。

「啊,对了!阿飒,今晚好像会有点冷,姐姐给你捎了毛毯来哦!」

「嗯,谢谢,阿菊姐。」

靠着诸多人们的支持,飒太他们好歹算是能生活下去了——飒太他们如此想到。

「啊,要是寂寞的话,也可以叫姐姐来哦?要是冷的话,姐姐也会陪睡的!」

「嗯……谢谢……阿菊姐……」

靠着某些人的支持,飒太他们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班上同学们如此妄想。

不过就算如此,流浪王子及公主,以及女仆、前婚约者的千金大小姐和自称老婆婆的幼女无家可归了,仅此就足以让学生们踊跃前来助一臂之力。

运动部爽快地借来了洗衣机,家政部痛快地借来了电冰箱;有人拿来了用不到的电视、扫地机器人和笔记本电脑,还有人拿来了沉睡在家中的空气净化器和按摩椅;更有人拿来了净水器和微波炉——全力拿来需要的东西,其结果就是,『居然变得如此宜居了!?』来访者无不震惊。

飒太他们暂时离开竖起“冒险寮驻1-F教室办事处”的牌子的这个地方,前去改建中的冒险寮给土研会帮忙。到了日暮时分,他们又回到了办事处里。

月麦掉进按摩椅里,舒服得『啊啊啊啊啊~~~』地长舒一口气,完全放松下来。她把飒太叫来:

「飒太小弟啊,话说职员室那边,晚报有没有送到呗?」

「那么,我跑一趟去借来吧……不过真的好吗,总是这样擅自拿过来……」

「啊、啊!小女子茜也要一起去呢。」

「那本宫也一起去吧。」

「殿下,请让我也陪您去、。」

「只是拿个报纸而已,用得着这么多人手吗!?真奈花,你就留下吧,收起屋顶上晾干的衣服就拜托你了哦。」

虽然用“要多少人去啊?”这句吐槽把真奈花分了出去,不过即便如此,三个人怕也是能搬来相当多的报纸了。

「!!……明、明白了……请原谅我这个帮不上殿下忙的女仆……」

路~路~路路路~,茜代替真奈花,哼出悲哀离去时的BGM。好连动。简直漂亮。

(译注:由紀さおり的《夜明けのスキャット》。)

「去拿衣服才更是为了飒太着想哪。」

「!!……对啊!帮上殿下忙了!」

路~路~路路路~,茜代替真奈花,哼出悲哀离去时的BGM。

「不,为什么是这个BGM啊!?」

似乎跟连动没什么关系,只是想哼这个BGM而已嘛。

去拿报纸的路上。

「不知为什么,像现在这样三个人一起走着,仿佛有种怀念的气息呢。」

茜将目光投向远方。菜波冲她歪了歪头:

「嗯?是说船上的事情吗?啊,不,是说剑姬城的时候吧。」

菜波回想起从前的事,正想补一句“就算如此可别忘了爱菜或是真奈花当时也在啊……”,却发现两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好像是被遗忘的存在一般,不禁嘴角抽搐。

「不,我不是说那个……怎么说呢……好像再往前,遥远的过去,像这样……。对,好像是在梦里呢。」

「…………」

飒太觉得,那是虚拟世界在茜深层心理中留下的回忆……仿佛在学园祭时留宿教室一般,那些无可替代的特别的日子。他自然地露出了微笑。

另一边,满足微笑着的茜刚一说完,菜波就用胳膊肘儿顶了顶她的侧腹:

「什么嘛,茜汝才是诗人哪。喂,诗人!」

「哎嘿嘿~,怎么会怎么会~,比不上菜波同学啦~」

「为什么汝那么高兴啊!?」

一脸笑容的茜,用仿佛入梦般的表情继续着话语:

「总觉得,真的好不可思议呢。如今和飒太同学、菜波同学还有姥姥一起生活,好像是非常自然、毫无违和感的呢。」

「喔……」

看着茜仿若注视着遥远回忆一般的表情,菜波一边点头一边心想“果然还是没把真奈花算在内”,嘴角抽搐。

不管怎么说,爱菜可是和自己最要好的儿时玩伴,和那儿时玩伴酷肖的真奈花也曾当过自己一段时间的女仆,因此她对她们多少有几分感情。也就是Heavy Lance。为什么突然插进来冷笑话呢?

(译注:感情原文写作思いやり,读音和“重い槍”基本一致,也就是重枪。)

「不过,感觉……好像其实要更加热闹……那些日子好像是更加、更加快乐的呢。」

「…………」

「啊,我的意思不是说现在不快乐啦。不是菜波同学的错呢。」

「怎么突然提到跟有本宫在就不快乐了似的哪!?」

「不是滴,不是滴!因为菜波同学从刚刚起就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很在意呢!」

茜所模糊体会到的寂寞与快乐,和飒太产生了剧烈的共鸣,甚至让他觉得是不是该把其理由告诉茜了。但他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借来已经完全和月麦成了茶友的学长精心整理的晚报,回到教室。在月麦读完那报纸后,惠和家政部部员们带着社团活动的成果——炸鸡排、芝麻菠菜、猪肉味噌汤和蘑菇糯米饭回来了。

飒太他们大快朵颐了一番。以惠为首的家政部部员们满足地看着他们。

「怎么样,飒太同学,这个炸鸡排加了芝士还有紫苏唷,是人家的得意之作唷。」

「嗯!很好吃!不愧是惠啊。……。……谢谢。」

因美味料理而稍有些热血上头的飒太,猛醒过来,端正态度重新谢过。家政部部员们整齐划一地冒出问号、可爱地歪了歪脑袋。另外其中最可爱的是惠。

「家政部每日的活动,都像这样只做晚饭的菜式是很奇怪的吧。一般来说会是做些像点心之类的才对吧。大家都是在关心我们吧?」

飒太露出温柔的微笑。『喔喔!真的有注意到关心呢!』『讨厌啦!王子好帅气!』『难怪!有那么多女孩子侍奉他!』家政社社员们纷纷无所顾忌地表达出毫无根据……毫无道理的感想,让飒太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因为想要成为飒太同学的力量唷。人家几个也只能做到这些了……唷。」

「足够了。」

「就是呢!就连我都麻烦小惠教我料理了呢,小惠出了相当多的力气呢!Power呢!!Power of Power呢!!」

Powerof Power直译是力之力。虽然不清楚意思,但总之感觉好像很有力气。

「…………」

一直看着飒太的家政社社长——犬上江莲(Inugami Eren),将手啪地放在飒太肩上,说:

「你感谢的话我们就接受了。你可以叫我江莲姐姐哦,学弟。」

「真的假的!?」

处在飒太姐姐立场的角色又增加了。菜波对飒太投以冷冰冰的视线。

「为何汝身边想当汝姐姐的人络绎不绝哪……」

「是天生的弟弟唷。」

「嘛,虽然我确实是一出生就是弟弟了……」

「麻烦死了哪……」

让天生弟弟一出生就是弟弟的罪魁祸首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自觉。

饭后就是洗碗。飒太等人虽然说“这种事情让我们自己做就好”,不过不少社员留了下来,说着『洗碗也是家政社社活的一环』过来帮忙。

飒太和惠并肩而立,洗着碗。月麦感叹道:

「这么做好像是新婚夫妇呗。」

「「呼哎哎!?」」

飒太和惠同时发出可爱的尖叫声。真奈花眼睛一红,几乎落下泪来:

「我一直……一直都这么想,殿下和惠大小姐,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甜甜蜜蜜,恐怕真的是这种关系……」

「真奈花,不许乱说话!」

飒太“砰!”地弹了下真奈花的额头。

「Ouch!好、好过分,殿下、……」

「……真好呢。」

「嗯?你说什么哪?」

离两人稍远处,茜艳羡地看着一下一下吃着崩脑门儿连击的真奈花。

「我也想要像那样和飒太同学毫无距离感呢。」

「不……现在就已经没什么距离感了哪。」

「才没有这回事呢。能感觉到飒太同学那边的距离感呢。」

说着,茜“噔噔噔噔噔”地跑到飒太跟前。

「……什么事,茜?」

「你看!后退了一步呢!拉开距离了呢!」

「那是因为汝去黏上他所以才这样吧……」

「什么唷?在说什么唷?」

惠紧贴在飒太背上问道。茜“哈哇哇”地说:

「就是那个呢,那个那个!呢!!」

「汝也去那样做不就好了吗。」

「那么菜波同学做得到吗!?那个,做得到吗!?」

「汝以为本宫是谁哪……」

不许小看姐姐的肌肤接触之力啊——菜波去站到飒太的旁边。

「……?」

要是这个时候飒太能看到旗标的话,到底会在菜波头上看见立起什么样的旗标呢。

另外,笔者只是随便想到了个问题而已。并没有打算就到底立起什么样的旗标而继续展开。如果导致您以为笔者会展开的话,那么十分抱歉。你在对谁说话啊。

总之,菜波站在飒太身边,红着脸儿微微俯下身去。

『为、为什么哪。为什么,本宫要如此在意飒太哪。飒太只是弟弟吧?』

菜波将手搭向飒太的手,指尖刚一触到,就抽了回来,向相反方向用如同螃蟹一般的动作走开。

『是螃蟹呢。』

『是螃蟹唷。』

『是螃蟹呗。』

然后,再次将手搭向飒太的手的菜波,指尖刚一触到,就又抽了回来。

「…………」

「…………」

飒太用奇妙的眼光看着她奇妙的举动。

「不、不不不、不日哪!!这个不日那种意思哪!?」

「那种意思……?」

「什么哪!?有森么意见吗!?」

「不……并没有……」

菜波瞪视着被她气势所压倒的飒太。

『总觉得……总觉得,奇怪哪……自从去布列德菲尔德公国之后……从那以后,就总觉得,对飒太,奇怪地过于在意起来了哪……』

重又仰视起飒太的菜波,双眸湿润了。

其中的理由,现在菜波还不明白。

她目前只是想,大概是在分开的时间里对生死不明的他的担心,和过去一起在日本生活时的感觉稍微混在一起了吧……

顺便一提,从放学后直到现在为止,女仆小姐单独做过的女仆工作也只有去取洗过的衣服这种程度而已。

『晚上行路太危险了,家政社的女生就由人家来送回去唷!是送行之狼唷!』说着不知道明不明白意思的话的惠和家政社女生们一起要好地回去了。不过不用说,女生们之间早就有了“因为让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所以大家一起来送回去”的默契。

(译注:“送行之狼”原文“送り狼”,指假托护送女孩子回家意图不轨的男人。)

和家政社她们在楼梯口告别,回到1-F班教室里的冒险寮办事处里进行饭后休息之后,他们各自单手提着装着香波和毛巾的浴桶,走向附近的宿舍。

是为了去借用宿舍的浴室。因为照这个势头最后却是去借厕所会很奇怪吧。

走到校园里宿舍所在的区域,和去用男生宿舍的浴室的飒太告别,茜、菜波、月麦、真奈花走向女生宿舍的浴室。

「♪♪♪~,鬼~的澡堂是好澡堂~,好强哦~♪♪♪~」

「汝在唱什么哪!?」

(译注:日本童谣《鬼的内裤》。曲调来自意大利作曲家Luigi Denza所作的名曲《Funiculi, Funicula!》,填词者据信为日本歌手田中星児。原词是“鬼的胖次是好胖次,好强哦,好强哦。”)

「呼哇!?」

兴奋地唱起歌儿来的茜,被菜波吐槽了。

如果飒太在场的话,大概会为这虚拟世界里司空见惯的光景而微笑的吧。

「我每天能和朋友们一起洗澡,实在是太高兴了,进入世纪末呀哈状态了呢。所以,不知不觉就唱起来了呢。」

「喔……」

对每天晚上都被茜、真奈花、月麦这巨乳三人组给包围,为胸部的败北感所困的菜波而言,想要直率地点头同意十分困难。

「真奈花同学,今天也来互相擦背吧!」

「好的。只是我身为女仆……甚是惶恐……」

「啊、啊,请不要产生距离感!现在的我只是个被家里放逐的流离失所的茜罢了呢。是和女仆小姐处在同样立场上的普通学生呢。所以说……是对等的朋友呢!……只要……真奈花同学也是这么想的话……」

「殿下的前婚约者,竟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真奈花感激涕零!」

「可是汝若是东山再起,恢复成原来的大小姐呢?」

「哎……那个时候……呃……唔……就和真奈花同学不对等了呢……?」

「就是啦!?」

「啊、啊,果然还是没有这么一回事呢!不管我们两个怎么样……就算之后,真奈花同学下克上成了公主也罢,我也想和真奈花同学做朋友呢。」

「汝想打倒本宫吗,真奈花!?」

「臣妾冤枉啊!」

进入临战状态,摆出一副要戳人眼睛姿势的菜波,让真奈花“呼哎哎”地大呼委屈。

「还有啊,能和公主以及打倒公主的人做朋友,还真是了不得呗。」

「呼哎哎……都是真奈花同学的错,让人家变成感觉好像是怀着不纯目的来交朋友的人了呢……」

「臣妾冤枉啊!」

拼命阻止着进入临战状态、摆出一副要戳人眼睛姿势的菜波,真奈花“呼哎哎”地大呼委屈。

女生宿舍的浴室。

就按说好的,茜和真奈花互相擦了背;再加上月麦和菜波,四个人泡起了澡。

「……呐。我说……汝等到底是吃了什么……才让胸部那么大的哪?」

「哎?因、因为不知不觉地就变大了,不太清楚呢……不过,我喜欢吃可丽饼。特别是……飒太同学带我去的那家可丽饼屋,特别美味呢。」

「啊……是常常和爱菜一起去的那家哪。那家伙很喜欢那家店哪。」

「…………」

听了这对话,真奈花不知为何有些寂寞地掬起一捧热水,将脸静静的埋了进去。

「姥姥是吃了什么才这么大的呢?」

「老身是经常吃羊栖菜呗。」

「羊栖菜……」

「不过吃了羊栖菜,身材也逐渐缩水了呗。」

「真是微妙的情报哪……」

不过要是非得牺牲身高才能换到胸部的话,身高也不怎么高的菜波可就相当烦恼了。

「菜波同学是吃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呢?」

「变成这样是什么意思哪!?」

变成这样就是变得非常残念的意思。

「本宫喜欢吃芥末章鱼哪。」

(译注:此处是声优梗。为菜波配音的木户衣吹在如果折断她的旗广播剧第二回中提到自己最爱吃的食物是芥末章鱼。具体可从23:52开始听。)

「明明是公主!?」

真奈花受到了冲击。

「嘛,菜波小妹直到最近为止还是庶民呗。」

「另外还喜欢吃薯蓣昆布哪。」

(译注:即刀削海带。)

「明明是公主!?」

真奈花受到了冲击。

「嘛,菜波小妹直到最近为止还是庶民呗。」

不知不觉间变成单纯谈论喜欢的食物了。

「我喜欢吃毛蟹。」(真奈花)

「「不知为啥好有上流社会感(呢)(哪)!?」」

千金大小姐和公主殿下感受到了这个话题下最强烈的高级感。

正当大家享受着愉快的洗浴时间时,浴室的门突然开了。

「啊」

进来的是忍者林琉璃。

「啊,是琉璃同学呢!一起来洗吧!」

「唔……为了不和别人遇上,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段过来,为什么你们会在……?」

「因为我们早有预料,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段过来的呢。」

「特意讨人嫌吗!?」

「说笑而已啦~,只是个偶然呢。」

「这个宿舍所有人都洗过了,本宫们才打算来稍微洗一下哪。……嘛,不回去也没什么吧?萍水相逢前生缘哪。咱们也是同学,来泡泡吧?」

「……哈啊。」

顶着一张嫌恶的表情,琉璃在距离茜她们最远的地方开始洗起身体。

茜立刻“嗒嗒嗒嗒嗒”跑了过去,为她洗起头来。

「喂……!?」

「有哪里痒吗?」

琉璃对茜投以冷淡的目光。

「……友情过家家让人痒得难受。」

「是这里吗?」

「那里是发旋啦!!」

琉璃的发旋被洗得乱蓬蓬的。

之后琉璃持续遭受号称让飒太都放弃了的茜的友情攻击,精疲力竭地泡进热水里。

洗完澡后,茜她们在分开的地方等着飒太。

「真慢哪,飒太那家伙。」

「是的呢。不过,像这样“飒太同学,还没来吗~”地等着,好像有点快乐呢。」

「神田川呗。」

「不是的,我是魔法泽。」

「不是说姓氏呗!?」

(译注:神田川,民谣组合「かぐや姫」的名曲、情歌。曲中少年少女一起洗澡,少女先出来在外等待少年时演唱了此曲。)

正当她们聊着天时,飒太小跑着过来了。

「抱歉,等很久了吧。」

「殿下明明是男孩子,洗澡时间却好长呢。」

「不,澡是早就洗完了,不过男生们全都送了东西来,结果就到了这个时间了。」

「送了东西……冰激凌吗?」

「嗯。出浴嘛。」

「但是呀,你看,因为飒太小弟让人等了这么久,洗过的头发都冷了呗。」

月麦爬到飒太身上,拿起飒太的手,摸上茜的头发。

「……又软又暄,很暖和哦。」

「哎嘿嘿,仔细吹干了呢。」

「时代不同了呗……!!」

月麦在飒太身上摆出了orz的姿势,为贫穷年月的日本在公共澡堂出浴的男女们等待彼此时的情怀就此失落、世事变迁而叹息。明明是个外国人。

(译注:《神田川》中有歌词“洗过的头发凉到心里/小小的香皂冻得咯咯响/你抱紧了我/说我好冷啊”。)

就寝前,大家围在矮脚桌旁写着作业。

另外,月麦因为上了年纪睡得早,没写作业就睡下了。她打算早上四点起来写。

笔尖奔走的声音静静流淌。真奈花偷偷看了看飒太的笔记本,然后誊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不许作弊!」

「Ouch!可、可是,殿下……日语太难了啦……」

确实,虽说会说日语,突然要写高中的现代国语作业什么的,难度说不定是有些太高了。

「……我来教你,不许再照抄了。」

「不胜光荣之至,殿下!」

「你太夸张了啦。我看看……。……。……。……。」

飒太一边抚摸着因为过于欢喜而有些畏缩的真奈花的头,一边看向她的笔记本,随后沉默了。

「殿下?」

「这是什么语言?」

「是日语喔。」

「我说啊,不要擅自造字啊!?这个人字旁加个苗字的汉字是什么啊!?」

「……猫?」

「有长得这么像人的猫吗!?写作业之前先给我默写汉字去!」

「呼哎哎……」

呼哎哎系女仆·真奈花,因追加的作业而几乎哭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接受着飒太严厉却含着爱情的指导,尽管时而泪目,真奈花却也很高兴似的。

休息片刻。

趁着飒太去厕所的时候,茜长长地伸了伸懒腰,猛地趴在矮脚桌上,抬眼看向真奈花:

「真奈花同学,真好呢。和飒太同学关系真好呢……」

「是、是这样吗?我不如说更羡慕茜大小姐喔。被殿下如此地珍视着。像我这样的,就是被殿下随随便便地对待呢……」

「哎~能被随随便便对待,真羡慕呢~。我也想被飒太同学随随便便地对待呢~」

“真好呢~真好呢~”茜在矮脚桌上咕噜噜地滚动起上半身来。

「为什么啊……被珍重地对待不是更好吗?」

「才不是呢~。被随随便便地对待,感觉关系很好、毫无隔阂的样子呢~」

可能是被悠闲软绵肉呼呼的真奈花给带跑了,茜的句尾也带了点儿悠闲软绵肉呼呼的感觉。

「真奈花同学,真奈花同学,请教给我被飒太同学随随便便对待的秘诀。」

「秘诀……吗?」

「是的呢。不是皮鞋呢。」

(译注:秘诀日语“コツ”,皮鞋原文“靴”读如“くつ”,音近。)

「被殿下随随便便对待的皮鞋!?」

「钉鞋吗?」

「感觉好疼!」

「话—说—哪—」

虽然对越来越蠢的对话不感兴趣但却也在意得不得了的菜波,此时终于插嘴道,

「只是因为真奈花和爱菜很像,所以原本的距离感延续了吧?嘛,因为真奈花是个秀逗女仆,也是容易被随随便便地对待,没办法吧。」

(译注:秀逗,原文是「ポンコツ」,语源是被打坏时“砰”“咣”的声音合在一起,原意是[机械等]经年后劣化、劳损的样子。后延伸为萌点之一,指“乍看非常优秀但实际是个天然呆”的角色特点。)

「好过分的说法!」(真奈花)

「只要我也变成秀逗大小姐就好了吧?呼哇!?自己把“大小姐”说出口了呢!!」

『秀逗哪……』

『是秀逗吧……』

已经变成秀逗大小姐了吧。菜波和真奈花不禁发出感想。

「秀逗……好难呢。是个难度很高的挑战呢。」

面对着认真地烦恼着的茜,“果然变成这样了吗……”菜波和真奈花认真地烦恼着。

「真奈花同学的秀逗,到底是藏在哪里了呢……?」

「我的秀逗已经是既定事项了吗!?」

「是藏在戴在脑后的女仆头饰里了吗?」

「不……那里只缠着头发而已。」

「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

茜寻找着似乎藏着什么而鼓鼓囊囊的地方——她的视线,在特别特别丰满而且好重好重的胸前的两个膨出物上止住了。

「不、不是哒不是哒、,这里才没有藏着那种东西、!」

「也是呢……」

双手捧起自己不输于真奈花的膨出物,茜小声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种菜波同学一点都不秀逗了的感觉呢。」

「本宫的秀逗已经是既定事项了吗!?」

被当做秀逗公主的菜波受到了打击。

「总之,要被飒太同学随随便便地对待的话,我觉得是可以从外貌入手的呢。所以,至少我也要试着和真奈花同学接近一些呢。」

「?」

飒太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茜将头发用女仆头饰挽在后面,头上用水色蝴蝶结扎了起来。

「呼哇!?」

看着这个状态的茜若无其事而得意洋洋地正坐着做着作业,飒太发出了奇怪的悲鸣。

「…………」

「…………」

一副紧张满满的样子,飒太凝视着茜,随后坐到了她的对面。

「…………」

飒太身边,在头发两侧摇曳着和茜交换来的红色蝴蝶结的真奈花,一言不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

一脸严肃、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飒太,伸手在真奈花额头上弹了一下。

「Ouch!殿、殿下,你在做什么呀!?」

「我才想问你呢。开什么玩笑啊,那个蝴蝶结……。都高中生了,还蝴蝶结……你是想干什么啊……?」

戴着蝴蝶结的菜波、茜和真奈花绷着脸,不约而同地同时戳向发出谬论的飒太的眼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眼睛!!」

飒太在榻榻米上来回打滚。

「不对,真奈花,你好大的胆子!!」

「呼哎、!?对、对不起,殿下、!一不小心就一起了、!!」

飒太一下又一下地敲着真奈花的膝头。

「呼哎、,好疼的好疼的,殿下、!」

「啊~啊~,好随便呢,超级随便呢。」

真奈花保持着正坐而尽量向后缩着身体、想要逃开攻击,她柔软的膝头却依旧被持续攻击中。茜羡慕地咬着手指,看着他们。

「话说,到底是怎么弄的啊,这么不合适的蝴蝶结……,……,……」

「?……殿下?」

飒太用指尖抻了抻从茜那里借来、现在戴在真奈花头上的红色蝴蝶结。

「……这样才合适嘛。」

「哎,是、是这样吗、?哎嘿嘿、,那么下次要不要去买一个呢、。」

用带点儿监护人感觉的视线微笑地看着害起羞来的真奈花,飒太用手指轻轻捏弄着她的蝴蝶结。

“哈哇哇”状态的茜和翻着白眼的菜波看着他们——此时,茜忍不住捂着脸向后仰起身子:

「哈呜!原来那个才是正确答案呢!现在是红色蝴蝶结会被捏弄的回合呢!茜桑,选择大失败!」

(译注:声优梗。)

「???」

苦闷至极的茜的谜之行动,让飒太头上浮现出了一大堆问号。

而真奈花对飒太耳语道:

「殿下、殿下,茜大小姐想要被殿下随随便便地对待喔。」

「为什么……?」

「说来话长……」

仰起身子捂着脸的茜,从指缝间偷偷看到飒太与真奈花两人小声说着私房话儿的样子:

「而且还说起私房话儿了呢~!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没有相信和我一起风雨兼程苦乐同舟的红色蝴蝶结先生呢!?」

茜开始和莫名其妙的罪恶感斗争起来。飒太对她有些同情,在大脑里咀嚼了一番真奈花讲述的事情经过后,考虑着如何对应的最佳答案。

他笨拙地拍了拍茜后脑勺的女仆头饰。

「什、什么嘛,茜,戴上了这么个软趴趴的东西,可是会充满了秀逗成分,太不像话了哦。」

「殿下,好过分!」

「吵死了!」

因为要随随便便地对待茜、正当他最紧张的时候,突然被真奈花从旁横插一杠子,飒太恶向胆边生,双手抓住真奈花头两侧的红色蝴蝶结,连同她的脑袋一起上下左右地摇来晃去。

「哈哇~、,殿下,眼睛在转圈了~、!」

『啊呜~,果然是红色蝴蝶结先生的诅咒呢~』看到飒太和真奈花嬉闹的景象,茜快要哭出来了。注意到这一点,飒太叹了一口气:

「咳,你个秀逗篮子~……」

「哈哇!飒太同学抓了一把我后脑勺的头发呢!随随便便呢!这就是被随随便便地对待呢!啊哈哈哈,好快乐好快乐呢。」茜大喜。

「为什么这么高兴哪……?」菜波冷淡地看着她。

「啊哈哈哈—,菜波也很适合秀逗蝴蝶结哦—」

注意到她的飒太,捏起她马尾上的蝴蝶结揉了揉。

「你才秀逗哪!?」

菜波一口咬在飒太头上。

「啊、啊!随随便便呢!菜波同学随随便便地对待着飒太同学呢!我也想试着随随便便地对待飒太同学呢!我、我也可以咬一下飒太同学吗?」

「不许!……疼疼疼疼,好痛好痛!」

一边训斥着茜、一边被菜波咬着的飒太发出悲鸣。

夜深了,他们将身体摆成11111的样子就寝。不过根据菜波的睡相,应该是11121才对。睡相好差!

因为菜波的强硬要求,睡觉的空间顺序是茜、真奈花、月麦、自称防洪大坝的菜波、飒太……不过。

『……咕』

翻了个身,菜波恨恨地看着身侧睡梦中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的弟弟。

『为什么这家伙能一点都不紧张地睡得这么熟哪……』

戳了戳他的面颊。

『明明本宫这么地……在意得睡不着哪。……话说回来,像这样并排睡在一起,自从小学低年级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哪。如此近的……梦中的呼吸……能碰到面颊的距离……』

看着看着,菜波的心就愈加揪了起来。

明明距离如此接近……却永远触碰不到的少年。

『在公国的时候,七德院曾经让我用过一个叫什么睡眠舱之类的东西哪……。用了那个倒是挺方便睡觉的哪。不过,就算好像梦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因为睡得太熟了,梦的内容全都记不起来——这是唯一的缺点哪……』

菜波不知道。

那其实是和被称为Grimoire的量子计算机相连接的终端舱。

而且,连接的彼方是“那个世界”……

一周后。

飒太感慨良深地看着已经部分重建完成的冒险寮。

仿佛重新看到了虚拟世界里热热闹闹的生活的模样,他不由得感觉心灵沉静了下来。

「太好了呗,飒太小弟。」

「……嗯。」

被飒太抱着的月麦(已经成了固定位置)和他相对微笑着。露出了『这算什么啊?』这般无话可说表情的茜、菜波和真奈花远远地眺望着他们。什么无话可说,不是说了一句“这算什么啊”了吗。

「来来,快进来,大家一起来开完工典礼吧!」茜转开话题。

「嗯,受到这么多照顾,今天老身们做了主人,不好好招待来帮忙重建的旗谷学园诸君可不成呗。」

「说到招待就是飒太同学呢!」

「为什么啊!?」

茜似乎无论如何都想看看飒太的不同方面,除了爱撒娇或是懒懒散散的飒太以外,又起了想看看男招待风格的飒太的念头。用菜波的话来说就是『完全莫名其妙哪』。

一边走进冒险寮,真奈花看着还有不少地方尚在施工中的宿舍内部,一边问道:

「说起来,还没决定房间分配喔。」

「本宫要住二楼的角落房间!!」

「我要住飒太同学旁边的房间。」

「另外,本宫可是寮长哪!!果然全盘统筹正是居于上位者的资质哪!」

一样啊。

在虚拟世界里住进冒险寮时,也是这样啊。飒太想。

一点点地。

一点点地。

重合在一起。

回忆中的冒险寮,与现实中的冒险寮。

这份感慨让飒太的眼睛有些湿润。

抑制住感情,飒太说:

「得在大家来之前收拾一下啊。都忙起来吧!」

「好的!就交给我这个中用的女仆吧,殿下!!」

真奈花很有活力地摆出了个“万岁”的姿势,导致盘子从她手里滑落,发出了活力满满的破碎声。之后将近一个小时里她都被人不停地逼问“到底是哪里中用了!”

几个小时后。

冒险寮前的空地上,重建时曾来帮过忙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

「恭祝冒险寮,落成大吉呢——!!」

本该由寮长说的台词,被情绪激动得一塌糊涂的茜给无意识地抢了,还拉响了纸爆竹,让寮长哑然了。

不过既然已经开始了,在场所有人也都一个接一个地拉响了纸爆竹。

其中,土研会的会长——匠,撅起了嘴。

「虽然也不是不行啦,可这还没完全落成啊?只不过是刚刚把所有人的卧室,还有厨房、厕所及浴室建完的临时状态而已啊。要是这真被当成建完了的话,可是会砸了我们土研会的牌子的。」

「没什么啦。招牌可是台风一来就会被吹飞的东西呢。」

「莫名其妙!?不过你们几个说不定真能招来台风什么的,所以又好可怕……」

另一边。

「真是的……为什么不等身为寮长的本宫开口,落成纪念派对就开始了哪……」

「好啦好啦,菜波公主。对了,还有祝酒喔。只要带头干杯就好了嘛。」

「也、也是哪。其实本来应该是茜来做的,嘛,就当是互换了下吧。那么各位,面前都摆上饮品了吗?」

大家一齐举起纸杯,示意OK。

「那么各位,庆祝冒险寮落成,干干了个干干杯!!」

茜飒爽地举杯——就如前几天商量好的那样——寮长又一次呆住了。

飒太对踩着奇妙的舞步喊出干杯来的茜苦笑道:

「茜,干杯的带头者和东京音头可不是一回事啊?」

(译注:干杯的带头者,日文即『音頭』。一词多义,还指“集体舞”。《东京音头》是日本传统名曲。)

「讨厌啦,飒太同学。小女子茜,这点事情还是知道的呢。」

「是吗……?」

茜拉着飒太,跳起类似民族舞一样的东西。飒太对此颇抱怀疑。

顺便,民族舞并不是音头。

「喔!阿飒在和女孩子亲热呢。姐姐为你们声援哦!」

「人家也声援唷!」

一边这么说着,菊乃和惠一边抱起飒太两边的胳膊,将他固定住。

「不过,阿飒和女孩子一起住在家里什么的……没关系吗?怕不怕?阿飒要是害怕的话,姐姐可以只让你一个人住进姐姐的家里哦?」

「是溺爱唷……」

「不对,为什么哪?一般来说该担心和男生住在一起的女生的身体的安全才对吧?」

「你是在说姐姐我的阿飒会袭击女孩子吗!?」

「飒太同学很有男子气概,所以才不会做那种事情!像人家这样的就未必了!」

「难道不是正因为是男人才会做那种事情吗……嘛,确实本宫也不觉得飒太能做出那种事情来。而要是惠想袭击的话,肯定会被反杀的吧……」

「确实姐姐也时不时说人家有一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男人袭击的身体呢……」

惠的眼眸失去了光芒。

「因为阿飒很纤细敏感的,这种满是女孩子的生活,姐姐好担心!!」

「没关系的吧。因为哪,一直和飒太在一起的,从小时候开始,不就只有本宫、菊乃学姐和爱菜吗?可没见过还有别人哪。」

「菜波和姐姐我是姐姐所以没问题!爱菜……姐姐我觉得爱菜不算数啦。」

「好过分!!」

虽然爱菜不在,可是不知为何真奈花代为大受打击。

「干脆,姐姐我也住在这里吧。」

「人、人家也要……」

「不,那个不行。」

意外地被飒太断然拒绝了。菊乃和惠眨眨眼睛。

「我可是被追缉的人啊……我希望能尽量减少身边有被卷进来可能性的人。」

「阿飒……」

「可是,菜波同学和茜同学就没问题吗?」惠反问。

「本宫说起来可是当事人哪。另外虽说已经是过去式,但前未婚妻的茜的存在,他们也肯定很清楚吧。」

「飒太同学的当事人……听起来好棒呢!!」

「真奈花……嘛,怎么样都好啦。」

「就是啊。」

「公主和殿下都好过分!!」

真奈花因菜波和飒太说的话而大受打击。

「阿飒……也就是说,是为了姐姐着想……?」

「嗯……我想尽量让阿菊姐你们能过上平平安安的生活啊。」

菊乃很是辛苦地将『不需要操那种心啦,太见外了!!』这句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觉得,飒太的温柔本身就值得尊重了。

「……知道了。不过,阿飒,要是寂寞的话随时可以把姐姐叫来哦?姐姐为了阿飒,愿意住进这间宿舍哦?」

「溺爱唷。」

「溺爱哪。」

「溺爱呢。」

姐姐的爱与业之深重,不仅是惠她们,也让来参加冒险寮落成典礼的所有人全都吐出一声叹息。

不管怎样。

飒太、菜波、茜、月麦、真奈花……新生的冒险寮的成员们的生活,即将开始。

这新鲜而又怀念的生活,会为飒太带来什么,尚无人知晓;但飒太和大群女生住在一起,肯定会带来不怎么名誉的传言,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插曲 支线剧情Flag 2 七德院⑥·魔法少女福祉机构④

在飒太他们从教室往冒险寮搬东西的时候。

离新宿不远的某个办公街,有个黑影在屋顶与屋顶间飞窜。

「呿……!!大意了!!」

在黑色面具下腹诽不已的女性,将黑色披风与直长过膝的金发拖在空中,咂舌道。

这名女性的名字,是No.0。

布列德菲尔德公国议会,通称七德院的——幕后之主。

在仿若杂技一般飞跃大楼之间的No.0身后以同样方式追着的,是位恰巧穿着同样黑色紧身衣、戴着黑色帽子、穿着黑色紧身裤的少女……外表的人形物体。

没错——人形物体。

「MER-0411——量产型·忍者林琉璃……!!」

战斗用特化型号,魔法泽电工谨制的人形机器人。

量产型琉璃在之前天使客船侵略时,被天使病毒所感染,成为掀起反旗的主力。不过现在进行了程序自清洁,站回了人类一侧……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们站在No.0这边。

现在,夺取了布列德菲尔德公国的天界军,从屈服于情报战的欧盟手上要来了量产型琉璃,然后将她作为刺客送去追踪No.0。

「…………」

一边做着高速移动,量产型琉璃一边保持完全沉默,将左手指向No.0。

从手腕往下已然卸掉了的量产型琉璃,其前臂“砰!”地一声裂开,露出了内部的机械炮身。

「小型魔风炮!?」

由七德院提供技术的兵器,现在射向了自己。这等讽刺让No.0不由露出了自嘲的笑。

『咕……!!放在从前,我怎么可能被那种木偶人形一般的东西偷袭成功呐!!』

No.0厌恶地摸了摸锁住自己喉咙的项圈。

『力场封环』——被超高位的术者封入了魔法的,能将对象的力量封印住的魔导具(Magic Item)。

趁她大意时,如同活蛇一般蜿蜒着缠住了她,然后无法拿下来了。

No.0因这诅咒之物而几乎被夺走了所有力量,但即便如此,也靠着所剩无几的超常之力在楼与楼间跳跃着——也在此时,被量产型琉璃狙击起来。

「糟……!!」

正面吃下那记琉璃色的闪光,No.0失去了意识,落在地上。

不仅如此,量产型琉璃拔出量产型用标准装备——高频刺客刀,想要追击正做着自由落体运动的No.0——但是。

那把刀的刀身,被一把在末端张开一对浅粉红色的闪耀的小翅膀,前端有一颗漩涡状、像是糖果一样的魔力发生装置的法杖给弹开了。量产型琉璃借着反冲力落在后方的建筑物上。

「感知到计算外因子介入。依命令(order)进行强制排除。」

琉璃盯着那位手拿有翼法杖的少女,发出了机械的合成音。

对方暂时将目标从No.0修改为她,可少女却露出了大胆的微笑。

「真是困扰的呐。」

穿着分立式的、露脐的同时又不失伶俐的、以褶边与彩带妆点的可爱衣装的少女,猛地将如同漩涡状糖果一般的杖尖指向量产型琉璃。

「居然想用战斗破坏我们的和平之岛,姐姐还真是大胆的……哎?这不是琉璃姐姐的吗?」

看见长得和熟悉的面容颇为相似的量产型琉璃,少女皱起了眉头。此时,一只手掌大小的妖精拍着翅膀坐到她的肩头上,快速报告:

「那是量产型·忍者林琉璃。」

「什喵!琉璃姐姐居然被量产了的吗……」

「所以不必顾忌,尽管打倒她吧。」

「既然如此,就让你见识见识的吧,莉裴德!」

少女冲着因为体型原因,声音有点变形的妖精——莉裴德,眨了眨眼。

「我魔法少女福祉机构·新事务总长——」

最近刚刚站上全次元80亿魔法少女顶点的那名少女,一边旋转着法杖,一边说道,

「“魔法少女奇迹小胡桃”的力量!!」

Flag 3 黑骑士、神乐·布列德菲尔德

失去意识、撞在地上的No.0,梦见了自己的过去。

她梦见了从少女时代就开始的,自己坎坷的人生——

异世界。

被称为德尔塔王国的这个国家,有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名唤布列德菲尔德。

布列德菲尔德家,是在德尔塔王国里流传的被称为『最初的旗帜的故事』的英雄传说里登场的女骑士的家系。这个家族的血脉,正是怀了拯救了王国的少年的遗腹子的子孙后代。

某个很冷、很冷的冬天,布列德菲尔德家诞生了一位少女。

神乐(Kagura)。

被命名为神乐的少女,不羞这一血统,成为骑士出仕王国。不久崭露头角,得到前骑士团长的支持,以区区十六芳龄破例升任骑士团长。

……可是这天,在城中练习场里挥着剑的神乐表情并不愉快。

「一副不高兴的面孔啊,新·骑士团长大人。」

一个壮年男人的声音搭话道。飘扬着一头到肩金发的神乐回过头,叫出了他的名字:

「高德弗雷德卿。」

可称得上是神乐后盾的高德弗雷德前骑士团长,正是他牵头将她推举为后任的。在可称得上是剑技绝顶的这个年龄上却不得不退下来,其理由之一是,他罹患了不治之症。

「我能理解你身为年轻人受到骑士团内外的压力,可要是你自己露出破绽来可就不成了啊。」

「抱歉……」

「没关系。做完初次任务之后,多少会涨些自信吧。」

「初次任务……?」

「嗯。这可是骑士的荣耀啊。怪物(Village Eater)退治啊。」

噬村者(VillageEater)。

当时威胁着德尔塔王国东北部国界附近地区的谜之怪物。

山岳地带有数个村庄的人连同村子一起消失,他是这一怪异事件的犯人、现场所留下的巨大足迹的主人。

人们将这连样子都无从捉摸的谜之怪物取名为噬村者。

神乐在团长之下就任队长时的骑士副队长,此时和她一起升职,成了副骑士团长的赖尔·怀特,听说了新任骑士团长要出击的传言后,尽管被她安排留守,仍担心地对她说:

『团长大人,请多加小心。这次的事情,说不定是邻国的借刀杀人之计,将嫌疑引向了噬村者啊。』

尽管有油腔滑调的一面,但和神乐一起在战场上打拼的赖尔,对她而言是为数不多的自己人之一,是无可替代的战友,也是身为骑士团长的神乐的左膀右臂。

怀特家过去曾是高踞公爵之位的名门望族,但却在数代之前卷入了王子与王弟的争斗中,因与败北了的王子派有涉,被贬成了地方的小领主,只挂了个虚名的村长。

赖尔梦想着复兴家族的荣光。对被目为神乐臂膀的他而言,这与神乐的出人头地紧密相关。靠着信赖与算计,赖尔被公认为神乐的头号手下。不过,他对神乐,还有另一门……秘密的心思。

数日后。

神乐·布列德菲尔德骑士团长,率部下开始了退治怪物(Village Eater)的远征。

本以为调查会有些困难,但神乐她们在还未受害的邻近村子里,简简单单地邂逅了怪物。

那是个只能用怪物来形容了的家伙。

仿佛什么动物的躯干被扭曲了一般,诞生出的一切都怪诞至极、变形走样的东西。

满是瘤子的胳膊,手肘支撑着身体,手掌弯折两次指向天空,掌端的指头不时喷着血泡。腿也是一样,右脚从中途分成杈状,树枝般的腿从种种地方重新长了出来。

躯干上则到处埋着炯炯瞪视着的眼睛。

头部则说不定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了。只剩下长着融化了的牙齿的嘴巴,以及奇妙地伸出的无数触手而已。

「这……是……什么东西……?」

能同时唤起生理厌恶感与恐怖感,不愧怪物之名。

然后,怪物从胴体上的瞳孔发出“桀桀”的声音,瞬间移动到神乐背后惊呆了的部下骑士身旁,仿佛捏粘土一般,将穿着重铠的骑士捻碎、撮起。

……而骑士一边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一边最初慢慢地,随后以猛烈的速度——蒸发了。

神乐见此几乎失去理智,但好歹勉强压住,大叫道:

「撤退——————!!」

逃跑。

拼命地逃跑。

部下一个接一个地被被怪物所咬住、咀嚼,生生变成石头然后消失掉,只余下头的下半部分,嘴里仍喃喃着『救救我』——一个接一个地了却了性命。

之后,被逼上了悬崖的神乐,看了看眼下在深深的谷底摊开的森林,带着必死之心跳了下去。

远远地听到了声音。

远远地,远远地。

「喂喂,你看见了吗?刚刚好像有女孩子从天而降哦?」

「喔喔,在我的故乡里有这种漫画哦。之后就和天上掉下来的女孩子成为了恋人什么的。」

「你的故乡也太可怕了……。我绝对不要去那种地方。」

两位女性的声音……

因落下时的冲击而一度昏迷的神乐,在听到这些后,又一次昏了过去。

当靠着重重树枝的缓冲好歹留下一命的神乐,因疼痛而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她看到两名美少女围着篝火,在啃着干肉。

「唔……!」

「啊,醒了吗~。感觉如何~?」

「你还是不要动为好。你的肋骨还有脚骨之类的可都断了啊。虽说贴在你胸口的那个有回复咒语的符札也好歹在治疗着,不过还得一段时间呢。」

其中一个是水蓝色长发,有一对狐耳的女性……似乎是亚人。

另一位是头发软趴趴,带着眼镜的少女……穿着露出很多的黑色铠甲。应该是剑士吧。

「你……们……是?」

「我们是旅者。我叫伊甸。伊甸·黎·普莱。」

「我是旗立深雪。从异世界来的。」

「喂,深雪,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随便便把出身告诉别人的吗!」

「啊,是的呢。一不留神就……」

魔导人工卫星群Grimoire。

在其中的虚拟世界里追查着曾祖父失踪之谜的旗立深雪,本来是在此世并无实体、只拥有电子魂魄的存在。

但在虚拟世界里旅行时,她知晓了自身存在的真相,更是通过Grimoire接触到了现实中异世界的一名召唤士,得到了从虚拟世界来到现实世界里的方法。

全次元三大召唤士之一——那名召唤士,准备了一具空的人造肉体。

再将电子魂魄“旗立深雪”,召唤进这具肉体里。

不过,深雪被召唤到的,是召唤士所在的异世界。

深雪与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做出了几番英雄事迹、现在在这个世界里旅行的伊甸引为知己,乃至共同行动,完成了正与她的故事中主人公相称的冒险。

之后,她被引向了终于造访的决战场——

又一次,回到了自己所出身的那个『虚拟世界』的决战场——

——没错,深雪并不知道,这里是“过去”的异世界。

跨越次元之壁时,她连时间也一起跨越了。

拂晓。

总算能动了的神乐,冲她们说了声谢谢,并忠告她们尽快离开这里。

「你铠甲上的那个纹章,是本国的骑士吧?你们也不可能在这种山窝里单独行动吧?出什么事了吗?」

伊甸如此反问回来。神乐犹豫了一下,告诉她们遭遇了怪物(Village Eater)的事情。

听到神乐以可怕的脸色讲出的怪物的样子后,伊甸慢慢看向深雪。

「Bingo。」

「确定无疑,就是『神龙的眷属』啊。」

「神乐卿,你赶紧下山吧。如果你还想活着回到城里。」

伊甸难得为别人着想地说了一句,却将神乐激怒了。

「你说什么!?我的部下可是全都被杀了啊!?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恬不知耻地逃回去!!我绝对要杀掉那家伙,赌上骑士的名誉!!」

「有命才有一切呐~……」

之后深雪和伊甸也尝试去说服她,但神乐顽固地拒绝劝告,两人也只得允许她一起行动。深雪打算去保护神乐,而伊甸则打算一有个万一就抛弃掉她。

按照神乐的情报,一行人再度登山,向着遭遇了怪物的地方进发。

神乐忽然向在前面走着的伊甸问道:

「听你们的口气,好像是在找那个怪物啊。你们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吗?那种妖怪可从没见过,从没听说过啊。」

「…………」

伊甸瞥了神乐一眼,嗤笑一声。

「好奇心害死猫啊。算了,我告诉你吧。你们遇到的,是『神龙的眷属』。」

「神龙……是那个什么SBD吗?神话生物?消灭了旧世界神明的那个?」

「神龙是实际存在的生命体。」

「…………」

深雪对这番话不置一词,保持着沉默,对神乐投来的视线也毫无所应。

「是拥有扭曲命运这一可怕能力的,绝对般的存在啊。」

「命运……」

「其眷属……他亲信中的亲信,也继承了些微的这份力量。你之前提到的部下的死状,正是『作为人活着』这一命运被扭曲了的结果。……不过,作为这份力量的代价,神龙的眷属自身“作为人类的生”也似乎被扭曲了啊。」

「…………」

「我们正是因为这个,为了阻止这些神龙的眷属的暴走才来到这里的。」

深雪终于开口说,

「真的很危险的,你真的最好还是回去吧……」

「危险的是你们才对吧?我可是骑士啊。绝没有将讨伐的重任交给区区旅人的道理。而且,这可是为我部下们献上的血祭之战啊!」

也许是这最后的话,打动了深雪与伊甸吧。

三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时间。神乐忽然开口说:

「不过……要和神话生物战斗什么的。……不过,说起来,神龙这个,为什么叫做“SBD”呢?」

「神龙,这是俗称或者说……头衔一类的东西。」

伊甸仰望天空说道。

「你知道星剑吗?」

「星剑……传说连星辰都能粉碎的那个传说之剑?」

「对,星剑。就如你所说的,因为连星辰都能粉碎,不过也有说法是因为其刀身闪着星辉,一挥有如流星划过——于是被叫做星之剑。并不是传说,而是现实存在的东西。」

她眼睑内怀念地映出了回忆中的那片光华。

「号称最强的宝剑,世上仅有13把的星剑,那伟大的弑神之龙,牙一柄,右爪两柄,左爪一柄,角一柄,尾一柄,还有逆鳞一柄:有共计7柄都在他身上。」

「最强之剑却有过半……」

「没错。因此,他被如此称呼。」

过去口口相传,而今几近失落的一章,如今经伊甸的口中补上。

「星剑龙……Star Blade Dragon。」

被她的语调给压倒了,神乐一时失语。

仿佛为了帮神乐找回意识一般,深雪柔软地开口:

「请多小心,我们即将面对的,是据说连刻在阿卡西记录上的命运也能操纵自如的神龙,其眷属的孑遗啊。」

深雪用与伊甸相反,满不在乎的语调所说出的深刻的话语,让神乐长吸一口气。

神乐遭遇噬村者的那个村子,已经毫无怪物的影子;不过却有足迹留下,一路延伸进村外的洞窟里。

三人单手举着火把,走进深深的洞窟里。

洞窟中白骨堆积,毒蛇与毒蜘蛛袭击而来,却都被伊甸空手甩开。

洞窟的最深处。

在那里,伴随着强烈的腐臭,眼前现出了那个怪物吃着自己无限长出的胳膊的景象。

这份猎奇的光景,就连伊甸和深雪也不禁震惊得无语,喃喃道:

「这也……」

「变成了无法想象原本是人类程度的状态了啊……」

这句话让神乐尖叫一声。

「人类!?你说这东西是人类!?这个怪物!?」

「是的。他是神龙的亲信——绰号“三头龙”的三人组之一,维迪内神父。这就是作为人存在这一命运被搅乱的人的末路啊。」

一边说着,伊甸一边对已经发现这边的怪物,拔出二刀流的短剑。

「深雪,从一开始就尽全力。这家伙的攻击是直击灵魂的。你的身体虽然能替换,但灵魂可不成啊。」

「知道啦~」

虽然用轻松大意一般的可爱语调回应,但深雪却拔出了她黑色刀身的剑。仿佛以此为信号一般,神乐感觉到,深雪和伊甸两人发出了强烈的杀气。

那是她们所溢出的力场——气力、魔力等的总称。

普通的人类是无法感知到的。本该只有经年累月修行的高手才能感知到,但现在深雪和伊甸的力场已是超越常规的级别,连神乐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无法看到的压力。

『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才是怪物吧……!?』

虽说神乐的心声不可能传到她们耳中,但伊甸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

就算想动也动不了。

怪物、伊甸、深雪,三者的异常力场让脚变得不听使唤了。

噬村者猛地拉近距离,可稍早一瞬,伊甸猛劈一记短剑,将怪物的两只胳膊切飞了。

「深雪!!」

「魔剑二式,安忒诺耳之月……」

(译注:安忒诺耳,特洛伊战争时特洛伊一方坚定的主和派。《神曲》以他的名字命名地狱第九层[背叛]第二圈[叛国]。)

深雪以刀锋自上段指向斜下的毫无道理的姿势,瞬间将怪物切成两段。

看着缓缓分成两段的怪物,神乐一边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边说:

「成功了……!!」

可怪物的胳膊以较从前更不祥的样子瞬间长了出来。

「还没完!这是这家伙的异能,超速再生!别大意啊,深雪!」

「了解~」

「呵……这家伙,一般的手段行不通啊。不愧是“三头龙”之一所变成的东西。不过,应该不是能随随便便就用的手段。深雪,一口气剁碎了它吧!」

「好~好~」

之后便是精彩的战斗。

噬村者虽然确实强得令人震惊,但深雪和伊甸却更是压倒性的强。

这两人才是压倒性的“怪物”啊。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

虽然一时想过是不是会永远这样继续下去,不过和怪物的死斗终于还是迎来了终焉。

最开始的时候噬村者用出了诸如时光倒流、超速回复、变态等能力,不过最终沉默下去,单纯只是战斗了。而到了这个地步,深雪和伊甸就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之后,怪物终于被深雪的魔剑砍倒了。

「跟预料相比真不算什么苦战呢,伊甸。」

「经我锻炼的你不可能输给这种已经失去了主子加护的亡灵般的存在啊。……虽然说是这么说,不过敌人的力量可真是出乎预料地降低得太多了啊……神代时就存在了的人物,经时光流逝而劣化也情有可原吧。」

穿过冷静地分析胜因的两人身边,神乐站到迅速衰朽的怪物身前,俯瞰着它。

「……。……谢谢,帮我报了部下的仇。我代表这些逝去的人道一声谢。」

「没事没事~」

正在此时,本是悠哉微笑着的深雪,看见神乐脚下力场本该完全消失了的怪物的臂骨倏地跳了起来。

「危险……!!」

「哎……?」

在神乐下意识地回头看的这个瞬间。

以极大的力量,噬村者的一根指头悄悄地从她的左颊,经左目抚过她的额头。

只不过是脸被摸了一下而已,神乐却仿佛受到了身体里全都支离破碎般的冲击,就此猛地撞在墙上。

「咕……!!」

「糟糕!!居然还留着最后一击吗!?」

「怎么可能!?明明已经没有力场反应了啊!?」

「是将力场反转成负力场,换来一瞬间的动作!!喂,你给我振作点!」

在被染成红色的视野中。

已有死的觉悟的神乐即将昏倒的意识,最后仿佛感觉到化为粉末消失在空气中的怪物又一次“桀桀”地笑了……

数日后。

德尔塔王国王都附近某旅店的一间房里。

「!!」

一直做着被噬村者吃掉的梦的神乐,一心想要从痛苦中逃掉,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受了跳起时的震动,额上搭着的湿毛巾落了下来,让给她贴毛巾的旅店女儿吓了一跳。

「呼哇!?小姐,您醒了吗!?」

「这里是……?」

「王都北大街的一座旅馆。您的同伴让我来给您看护,付了房费把小姐您留在这里了。」

「…………」

既不痛,也不苦。神乐为自己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身体惊讶了一番。唯一的违和感是左颊附近,她用指头摸了摸,那里被绷带包裹住了。

这时神乐才注意到,自己包括左眼在内的半张脸都被绷带包住了。

然后,因为并没有什么疼痛,她解开绷带,看向墙上挂着的镜子。她吃了一惊。

明明只是碰了一下而已,却有仿佛斩击一般的伤口自左额延伸到脸颊。

而且冲击还不止如此。

「这是……什么……?」

原本祖母绿色的左瞳孔,现在变成了赤红色。

并没有失去视力,变成了这般比血更鲜艳的颜色,却不像是对眼睛有什么损伤。

不过在她理解这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前,来到她身上的异变却早早地露出了獠牙。

楼下响起了众多穿着甲胄之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神乐的房间前停下了。“啪!”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神乐下意识地摆起防御姿势,但当她看到他们穿的是德尔塔王国骑士团的供给品时,稍稍放松了一些……然后就因他们下句说的话而大惊失色:

「找到了!!反贼神乐·布列德菲尔德!!」

「以暗杀宰相阁下和前骑士团长阁下的嫌疑将你逮捕!束手就擒吧,主谋布列德菲尔德!!」

「什么……!?」

神龙的眷属给神乐留下的伤痕。

这伤痕在表层本无所谓,但却不愧是扭曲命运的怪物所留下的爪痕。

这是命运的改变。

神乐原本拥有的命运,在此时已被大大地扭曲了。

等待着回到王都的神乐的,是重用神乐并推举她为骑士团长的前任骑士团长,以及和他暗中反目的宰相,两人身亡的消息。以及,被加上杀死这两人的主谋这一污名,被投入大牢的残酷的命运。

不用说,这根本不是事实。

但是,神乐本该踏上的命运的轨道,已经被剧烈地歪曲了。

狱中的拷问苛烈至极。

将近一个月的日夜流过。神乐已疲惫不堪,神经也早被磨秃,在冰冷的单人房里横卧着。深夜,她听到了铁窗打开的声音。

「……?」

朦胧睁开眼睛的神乐,看见了过去自己的左膀右臂——赖尔·怀特的身影。

「赖尔……?」

「团长,您没事吧?」

「没事吗……」

「也是。可是团长,明天您就要在广场上被处以斩首之刑了。」

「……赖尔。我才没有暗杀什么……」

「果然没有暗杀吧。可是现在相信这一点的也就只有我了吧。正攻法已经没法救您了,非常抱歉。虽然没办法拯救团长的名誉,可是性命之类的还是应该做得到的。总之,我为您准备了越狱的门路。」

「越狱……」

「我在外面为您准备了骏马。请骑着它去提特港吧。到了泊船的地方,有位右肩上纹着蝴蝶的水手,他能将团长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要是你为我准备越狱的门路这事被发现了的话,你……」

「嘛,实际上肯定会被发现的吧。再怎么说,除了我以外,大家都对团长将信将疑啊。不过这种程度的罪行,也就是剥夺骑士位,再加上我全家老小被重新放逐到边境地区而已。……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指使的,可因为这无聊的阴谋,怀特家复兴的梦也算是完了。嘛,总有一天,公爵位会由我家的后人夺回来的吧。」

「……扔下我不管就好了。」

「抱歉,左右我这样下去也得吃一辈子冷饭呐。我也想去向给团长安上莫须有罪名的人报上一箭之仇呢。」

「赖尔……」

「来,赶紧吧。狱吏要注意到这边了。」

「……谢谢。」

说了句不合身份的道谢,神乐稍微笑了出来。赖尔将肩膀借给腿脚不便的神乐。

如他所言地嫌疑并不充分而被放逐到边境的怀特家,在几个世纪之后,如他所言地由后人复兴了。

成为骑士团长,获得公爵的爵位的那位后人,成为了最后获得了评给全次元七名最强剑士的称号『七剑人』的卓越骑士。

(译注:这里指的应该是璃贵弗罗斯特·怀特,在《东京皇帝☆北条恋歌》等多部竹井10日作品中出现,德尔塔圣骑士团的团长,巴御剑的至交好友。七剑人应该是“七剑神”之误,二者读音相同,而七剑神反复出现,七剑人却仅出现过这一次。)

另一边。

勉强从王国逃得性命的神乐所乘的船,是奴隶船。

没错。她的命运连这里都被扭曲了,和赖尔说的相反,她被作为奴隶,卖到了某个地方。

精灵纪念魔导学院。

是一个拥有被称为“精灵岛”的巨大岛屿作为领土的学园国家的中枢。

在这里被魔法使作为佣人买下,过着自暴自弃的日子的神乐,撞上了命运的邂逅。

仿佛是这被扭曲的命运的前方早已准备好了一样。

将神乐的命运大大改变了的人物——珀尔格特·福钱。

当代的黑骑士。

能冠以这个名字的,世界上唯一人而已。

操纵着『黑之刃』与『影之盾』的黑骑士,在漫长的时光里一直是被传唱为这个世界最强的代名词的称号。

在作为佣兵为魔导师当保安时,老骑士——福钱,一眼看出神乐接受过成为骑士的训练,更注意到她眼瞳中蕴藏的力量。

接着他拜托魔导师将神乐领了过来。他低头对神乐说道。

「拜托了,神乐。这是我这个老头子最后的愿望。」

他说,

「我希望你为了……成为下一代黑骑士而修行。」

「……!!」

那天以来……因冤罪而入狱以来。

都被夺走了。

什么都被夺走了的自己。

什么都不剩了的自己。

却有人想要将荣耀托付给她。

这份荣耀,是亘古代代相传的魂之称号。

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黑色堡垒的体现。

神乐的心颤抖了。

「……我明白了。」

神乐·布列德菲尔德,试图取回自己已然失去的骄傲。

三年后。

黑骑士、神乐·布列德菲尔德诞生了。

被称为稀代的大骑士的珀尔格特,在将一切传授给她后,在弥留之时感动得浑身颤抖。

「最后的最后,我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工作。」

如他所说一般,黑骑士、神乐·布列德菲尔德,是放在历代黑骑士里也非常罕见的,最强级别的黑骑士。

神乐代替珀尔格特成为精灵纪念魔导学院的佣兵。这样的岁月经过了10年、20年,她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变。

她不会变老。

亲近的魔导师告诉她,这是由神龙的眷属扭曲命运的人所背负的业。

她将永远保持着16岁活下去吧。魔导师如是说。

获得了永远的时间的神乐,不久离开了精灵岛,成为了一名辗转世界各地的旅人。

逃离故乡已过了五十年了。

神乐回到了故乡,但她所熟悉的故乡已经不存在了。

国王换代了,不认识的人成了骑士团长,连知道神乐是个逃犯的人都没有了。

在安心与绝望之中,神乐去了自己家里,却发现布列德菲尔德家已经败落了,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被处以死刑。

当神乐看到文献记载,自己疼爱的弟弟也在狱中死去时,她终于落下泪来。

接着,神乐追蹑着赖尔的足迹,最终在国境附近某处田舍中,找到了留下了子孙却已撒手人寰的赖尔的墓碑。她将手贴上了墓碑,然后带着寂寥感,离开了更无一个熟人的故乡。

对这个世界已毫无留恋的神乐,在各地留下了不令黑骑士之名蒙羞的勇名。但同时,在心灵被凿穿所留下的孔隙中,也明白自己是何等的自暴自弃。

在这样的时候。

命运又为神乐准备了一场再会。

偶然在酒场遇到了那个水蓝色头发的狐耳亚人。她在神乐最初的命运分歧点时便在场,此时以和当年无甚区别的样子坐在这里。

「伊甸……伊甸·黎·普莱……!!」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这等力场,想必也是著名的骑士吧?」

「这样啊……你不记得了啊。但就算你不记得,我也不会忘记。不可能忘记的。我是神乐·布列德菲尔德。是在你和名为深雪的那名少女一起打倒神龙的眷属时在场的人。」

「……。……!?那个时候的小不点儿骑士!?等等,神乐……神乐!?黑骑士·神乐吗!?原来……那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类,变成了黑骑士了吗……不对,可是自那之后已经经过了数十年了啊?你的样子……」

在伊甸心里,那个无力的少女骑士,和传闻中的黑骑士重叠了。

「一个熟悉的魔导师说,这是因为我被神龙的眷属所伤到,变成了超常生物的缘故。前代黑骑士说,我变色了的左眼,是先读之目,有着能探知数秒乃至数十秒之后的未来的异能。拜此所赐,我也成了你们这种怪物的一员了。」

神乐怅然叹息。伊甸认真地听完,说道。

「神龙的眷属……那家伙的最后一击,居然用出了其主人的『命运改变攻击』啊……!!原来如此。那个时候你确实只是个普通人。但现在,你参与进了命运这个歪曲的系统里,直至获得了能从这枷锁中逃离的力量!」

(译注:命运系统,初出东京皇帝,运作着进化之塔。)

伊甸微笑道,

「自命运未生之处而来,爬上了命运不至之处。没想到,你居然和我走上了一样的道路……」

「?」

「没事。看起来,束缚你灵魂的手并没有那么长啊。如何?要不要离开这个世界试试?」

「离开……世界?」

「对。去了异世界的话,你说不定能逃开这歪曲的命运。虽然缠着我的那强大的被诅咒的命运并不能就这样被切断,但你现在的话或许有可能。要是证明有可能的话,我也能见到一点光明的碎片吧。你说不定会变成我的希望结晶啊。」

「…………」

神乐注意到了。

眼前的女孩——伊甸所漏出的庞大力场。

恐怕初次见面时所感觉到的也只不过是她所漏出的一点点罢了。自己竟成了能注意到这一点的存在,神乐恍如隔世。

世界尽头的异界之门(Gate)。

被伊甸领着来到的幽深迷宫之底,有这扇门在。

被伊甸目送着穿过这扇门的神乐,从此过上了更加波澜壮阔的人生……

地球。

西历1340年,欧罗巴。

法兰西边境的森林里,神乐被盗贼团所包围、追逐着。

『身体好沉……力场出不来。这就是从命运中解放出来吗。可是,被盗贼之类的蹂躏、杀死,就是代价吗……!!混账!!』

是的。

在异世以黑骑士之名闻名遐迩的神乐,穿过异界之门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完全无法自如地使用力量了。

拼命地逃跑时,神乐注意到包围网仿佛调戏一般慢慢地缩小着。最后,神乐被数十名露出一脸下流表情的盗贼完全包围了。

「嘿、嘿、嘿,瞧那小脸蛋儿,真是个小美人儿啊。」

「别伤到那张脸啊,傻×们。想卖个高价钱的话。」

就算是住在异境,人类果然还是人类。神乐唾弃一声。

「……可恶,我就到这儿了吗。」

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神乐想着,拔出剑来。正在此时。

「!?」

慢慢走来的面前的盗贼的头,漂亮地飞向空中。

盗贼无头的身体咚的一声倒在地上,露出了一名男人的身影。

「喂喂……别让我干这种正义的伙伴一般的事情啊。太丢脸了啊。」

带点自嘲地如此说着的男人,简简单单地砍下了旁边盗贼的头颅。

这个男人黑发,东方人的容貌,手中拿着一把引人注目的日本刀,更加引人注目的是手中刀上放出了一点点磷光。但暴怒的盗贼们并未注意到这个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地方,袭击过来了。

「混蛋!!全都给我上!!别让他活着回去!!」

「打倒恶徒时倒是不必踌躇。」

六个人最开始一起斩了过来,但他以肉眼无法跟上速度的身法与刀法止住了盗贼们的脚步,然后开口道:

「森提尔流一号剑,回转王冠。」

下个瞬间,以他为中心的一个圆周上,所有盗贼的斧、剑、枪全都自根部折断,以顺时针顺序飞上空中;而在那之前的盗贼的身体也上下分开,绽出血之花来。

正如这一技能的名字一般,呈现出一顶钢铁与鲜血的王冠来。

而那些有一定抵抗之力的盗贼,男人以几乎是瞬间移动的速度窜进他们之间。

「森提尔流五号剑,峻严火炎。」

仿佛是魔法咒语一般。

不知何时,刚刚还在别的地方站着的男人如此低语。追赶神乐的所有盗贼的身体都燃烧起来,尖叫着一个个地倒下。

他们的死几乎可说是必然的,男人看都不看,慢慢走近神乐。

「你没事吧,异世界的小姐?」

「以吗哪为火种,将气糅进剑里,使人体烧起来吗……。还有那个速度与刀法……真了不起。」

在被磨砺成黑骑士的神乐看来,他堪与自己战平。

「您的赞扬恐悦至极。敢问芳名?」

「……神乐·布列德菲尔德。」

「……。喔。」

一直满不在乎的男人,终于带点惊讶地睁开眼睛。

「多指教啊,神乐大人。我叫山风忍(Yamakaze Shinobu)。」

(译注:竹井10日作品《口袋萝莉》的男主角的名字。即在多部作品中出现的巴御剑的假名之一。)

谜之东方人,山风忍。

问到神乐故乡味道的忍,和神乐大为亲近,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使用力场的方法等各种各样的知识。

此时百年战争刚刚开始。

(译注: 百年战争[1337-1453])

与腓力三世之子,腓力六世引为知己的他,将神乐作为佣兵推荐上去。

(译注:腓力六世应为腓力三世之孙,疑为笔误。腓力六世,法国瓦卢瓦王朝的开创者,其任内爆发了英法百年战争。)

「哼,布列德菲尔德(Lamechamp)……吗。有战场味道的名字啊。既然是Shinobu推荐的,想必一定是那种怪物级别的人吧。很好。我买下你的本事了!」

(译注:lame[法]刀刃;champ[法]田地。blade[英]刀锋;field[英]田地。)

充分发挥黑骑士力量的神乐,从法军的兵卒做起,很快凭本事做到了将帅之位,被国王及军中所认可。

但就算赐她封地,她也分毫不取。

正如她过去如何看待伊甸一样,神乐非常明白,自己只是个被人们利用着的“怪物”罢了。

『那么至少要好好地被使用啊。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无家可归了。战场才是我该生存的地方。』

在这样的神乐面前,一名少年出现了。

自称“梵”的少年,见到神乐有如鬼神般的战斗后,志愿成为她的弟子。

神乐数次冷淡地拒绝,但终究败给他的热情,想着好歹能挡挡箭,让他呆在自己身边。

但知道这名少年有非凡的战斗才能后,神乐开始乐于教授梵剑技。

之后,神乐将自己穿着的黑铠重新打造一番后交给了梵,让他成为名符其实的黑骑士的弟子。

很快,梵以惊人的速度吸收了黑骑士的剑技,直至比神乐还要强。

神乐号称在历代黑骑士中也是相当居于上位的实力者。

但梵的潜力超出常轨。

在战争中,梵达到了免许皆传的境界,神乐将当代黑骑士的称号让给了他。

神乐感慨万千地看着因自己的事情而离开她身边的梵的背影,忽然问起一件在意的事情来。

「梵,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现在才问啊,师匠。」

说着,梵露出了无敌的笑容。

「杰鲁凡·古雷兹贝伦。」

「……我记住了,黑骑士古雷兹贝伦卿。」

(译注:杰鲁凡·古雷兹贝伦,在多部竹井10日作品中出现的“黑骑士”,七剑神之一。“梵”是他的昵称。)

被誉为历代最强的黑骑士,杰鲁凡·古雷兹贝伦,于兹诞生。神乐终于从珀尔格特交给她的重任下解放了出来。

一边因得到了最强的弟子而自豪,神乐一边重又感受到身边人稀稀拉拉地一个个少了下去。

时光流逝。自百年战争结束也过了些许日子。

现在是约翰二世之子,查理五世的治世。

(译注:[英明王]查理五世任内通过压榨人民、整顿军备,一反百年战争第一阶段里法军的颓势,成功几乎收复整个大陆领土。但实际上1380年查理五世就匆匆撒手人寰,而可称为百年战争中间点的二十年停战协定尚要在1396年才签订。因此这里所称的“百年战争结束”与历史不符。说到底如果查理五世任内百年战争就结束了的话,那还称得上是「百年」战争吗?)

失去了战场的神乐,应查理五世之诏前来谒见。

「……公爵之位?」

「对。多亏你的活跃表现,给敌国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而且在战后与周边诸国的边境冲突中也夺来了不少领土。如果没有你,历史说不定就改变了吧。」

「您说笑了。」

神乐谦虚地低下头。实际上如果神乐·布列德菲尔德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话,之后查理五世所吞下的领土就不可能为法兰西王国所有了。

(译注:1415年英军发起反攻,1420年法王查理六世签订《特鲁瓦和约》,法国亡国。之后就是圣女贞德的故事了。)

「朕给你国境附近的领地。公爵领。嘛,只算是个方便的解雇罢了。像你一样的怪物要是一直呆在巴黎的话,也会引起朕所不愿有的争端。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明白。在边境老老实实地成为王国的盾、别国的威胁。」

「正是如此。朕不希望你在本国留下影响力。所以你的公爵领要作为公国从王国独立出去,然后成为我国的附属国。朕不希望你作为公爵,仍旧是我国的一员。你明白吗?」

「明白。不过……关于摆脱麻烦这点,真是相当厚待臣啊……」

「害怕你、嫉妒你、厌恶你的人虽多,朕却只有感谢。你确确实实是朕的剑啊,布列德菲尔德(Lamechamp)。」

「惶恐至极,深铭肺腑。」

虽然无疑也有观点认为将强者置于边境上是播下叛乱的火种,但不可思议的是,查理五世完全不怀疑有叛乱的可能性。

他相当明白,神乐那仿佛出家人一般枯萎的野心和欲望。

布列德菲尔德公国。

法兰西王国那边的称呼是拉姆沙公国。这个小小的国度非常弱,几乎就只是几个街区与村落的共同体而已,是个徒具虚名的国家。

在公国最大的街区的一栋简陋的房子的露台上,眺望着意外获得的『自己的国家』,神乐露出苦笑,自言自语:

「我成了公爵大人。……别笑啊,赖尔。真想把这个立场交给你啊。」

神乐对过去自己的部下,做着公爵家复兴的梦的青年的幻影嘲笑一声。

「别这么说啊。这也是对你长年积累的功勋的恩赏啊。」

「忍……」

自他将神乐介绍给国王以来,偶尔会在她面前露一露脸,之后又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如是数次。不过实际上,神乐上次见到忍已经是11年前了。

「你是来笑话我这个臣下和领民都几乎没有的国家的傀儡一般的国王的吗,忍?」

「……即便如此,从今往后,这里也是你所应许的地方。」

「…………」

「只能自己来创造了吧。自己所应许的地方……」

「你啊……」

一直藏着的,无处容身的不安。

忍是看穿了这一点吗?

忍是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形,引导着神乐吗?

「创造吧。自己的家。这里是“你的国度”啊。」

「…………」

「最后我送你个饯别的礼物吧。」

「最后……?」

「是啊。我在故乡还有些事情要做。我得回去了。说不定以后就不会到这里来了。……别摆出那么寂寞的表情啊。高兴一点儿。」

「……真讨厌。」

「哈哈哈。」

忍笑着拍了拍手。神乐的侍者少女领着一名少年进来了。

看见这个少年,神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在这里……!?你……忍,你知道……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吗……!?」

「我知道啊。景义·布列德菲尔德(Kageyoshi Bladefield)。你的弟弟。」

看着与往日毫无区别的弟弟天真无邪的笑脸,神乐踉跄着,一步一步走近。

「骗人的吧……景义……怎么会……你还活着……!?」

「虽说是被处刑了,但果然还是不忍心杀掉小孩子吧……似乎当时的国王颁下特赦,以魔法在城堡的地下处以时间冻结之刑。不过,为了对叛乱杀鸡儆猴,对外还是宣称处以了死刑。我稍微拉了拉关系,从城堡地下把他给捞了上来。」

「景义……景义……!!」

「姐姐……」

神乐从中间开始就根本听不到忍在说什么了,只是冲到景义身边将他紧紧抱住。

满足地看着姐弟的再会,山风忍离开了这个世界。

神乐、景义姐弟能共同生活的日子,也只有五年而已。

以不成熟的魔法冻结了时间,景义的身体和魂魄承受了很大的负担,余命无几了。

凭吊享年17的景义后,让形同行尸走肉的神乐精神复苏的,是崭新的生命。

在只有女孩子的屋子里一直照料着景义的佣人少女怀孕生下的男孩子,和景义一模一样。

没错——少女和景义私通,生下了他的遗腹子。

神乐发自内心地感谢着这幼小的生命。

笨拙地抱起幼小的孩子,神乐在心里坚定地发誓:

『我将守护他。为了这个孩子。将这个布列德菲尔德公国留存下来,成为这孩子、这孩子所生活的国家。这就是我的责任。这些孩子们所看见的世界,就将是我的世界!!』

之后,景义的儿子成了第二代布列德菲尔德公王。时光流转,子孙相继。

诞生、衰老、死亡的他们。

年岁不加,保持着少女,亲近着王室的神乐。

这种奇妙的关系不可能一直持续。

不管怎么说,被自己爱着的布列德菲尔德的孩子们目为怪物并不好受。

不知不觉间,神乐已有了不得不从公王家的明处舞台上退下来的自觉。

『就算不能正大光明地支持,也可以在暗处守护。』

在这种想法下,神乐组建了暗地里支持着公国的组织——七德院。

之后,用面具将容颜隐藏起来的神乐,以七德院0号成员——『No.0』的名义,暗中守护着公王家。

仿佛是被No.0的异能吸引来一般,七德院的同伴一个又一个地增加,很快就成了比公王家更强大的组织,其目的也慢慢变质了。

这大概也是,虽说出于自行决断,但实际上不得不从光明走向黑暗的神乐,其痛苦的自然蜕变吧。

守望这个世界的主张被歪曲了,七德院逐渐被称为“世界监视组织”。

时光流逝,转眼已是21世纪。

布列德菲尔德公国诞下了一名王子。

公王家出生的人甫一出生,便要由身为预言家的七德院No.100“N”来诊断其命运里是否拥有能力。这个王子也不例外。

在王子之前,No.0先将同一日诞生的公主带到N面前。

「这孩子的名字是?」

「菜波公主。」

把手轻轻放在菜波的额头上,N闭上了眼睛:

「......菜波公主。拥有金色宝珠的头发的公主,......看见了。她的力量。为剑为盾的坚强之人。此人拥有骑士的命运。」

「骑士吗......。按照No.0所起的名字,授其姓名,菜波・K(Knight)・布列德菲尔德。」

布列德菲尔德公国里,生于王家之人无一例外,都要接受这个仪式。

没有异能之人不授予中间名,拥有力量之人按照其命运授予其中间名。

「下一个,王子来这边。」

「这孩子的名字是?」

「飒太王子。」

和菜波那时一样,N闭上眼睛,把手轻轻放在飒太头上。

......但是,立刻就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弹了起来一般,N抽回手并远远缩在后面,后退了两、三步。

「......?怎么了,N?」

No.0因平常并不表露感情的N混着欢喜和畏怖的表情而震惊。

「No.0......这孩子,这孩子的命运是......!!」

「?」

「背负着,龙之命运之人。」

「什么......?有这样命运的人,迄今为止还从未诞生过。龙之命运,这居然存在啊......。那么这孩子的名字,就是飒太・D(Dragon)・布列德菲尔德了么......」

「不对......!!不对!!No.0,这位皇子在身为布列德菲尔德之子前,更是龙之子啊。」

 N仰天长叹。

「所以,这位皇子的名字应该是......」

 N脸上滚落的泪水究竟是因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甚了然。

「飒太(S)・布列德菲尔德(B)・德拉贡(D)!!」

「......。......。......SBD!?......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这个名字,No.0笑得脑子沸腾一般。

『有着把我的命运搅得一团糟的那个怪物(Village Eater)作为眷属的神龙,与其同名之人居然降生到我家了吗!何等讽刺!!何等因缘!!这也是搅乱我命运的一步吗!!』

公国不久发生了政变。和父王他们一起逃到国外的这个婴儿,在名为日本的极东之国成长成为了一名少年,经历了坎坷的命运,终于又出现在No.0眼前。

正是虚拟世界里,在布列德菲尔德公国经历的最大危机之前。

那个夏天。

在虚拟世界的城堡里遇见了飒太,神乐将自己过去曾穿过的铠甲重新打造一番后交给他,然后送他们回了日本。

这件铠甲是百年战争时代,神乐被称为黑骑士时自己穿着的。接着由弟子、最强的黑骑士穿着,在离开这个地方时留了下来。

穿着这身铠甲,再次回到虚拟世界的布列德菲尔德公国的飒太,消灭了天使们,拯救了他所诞生的这个国家……以及,整个世界。

这就是神乐·布列德菲尔德的故事。

是一个她在异世界的德尔塔王国的骑士家族里诞生、登上了骑士团长的宝座、因冤罪被国家放逐、在流浪的最后到达了地球的欧洲、直至成为了布列德菲尔德公国的守护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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