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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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22

作者：羊太郎

插画：三嶋くろね

图源：サダメ

翻译：サダメ

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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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可能23卷完结 也有可能24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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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断章 21→0

第一章 巨星陨落

第二章 启程，向着一切的终焉

幕间 某个少女的祈祷

第三章 哀伤的天空

第四章 正确之刃

第五章 绝对正义

第六章 无数可能性的沉睡

终章 在现实的浅眠中

后记

断章 21→0

那一天。那个时刻。在那个地方。

那个人正与神威对峙。

与那伟大的，邪恶的，凶猛的，令人胆寒的——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猖狂的高笑声在某个不知名的寒冷村庄的广场中回荡。

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肮脏的，令人不快的声音的混合体。

然而，它又是一种美丽的声音，仿佛是将世界上最好的乐器和表演者聚集在一起合奏出的神曲。

将两个极端毫无矛盾的调和在一起的这个声音是一种以声音为形式的致命毒药，好像只要听了它，人的理智就会被击碎，人的灵魂就会垮掉。

它在大气中传播，侵蚀和腐蚀着世界上的一切。

吐出这种声之诅咒的东西……确实是一个与其声音相符的，无比可怕的怪物。

它是个人形，乍一看，似乎是个可爱的少女。

但这与它的本质完全不同。这毫无疑问是个骗局。

如果用灵力的视觉察她的本质，就会看到一个无限延伸开来的深渊。

仿佛是将这世上一切『邪恶的东西』都杂糅到了一起的无限深渊。

正所谓是长着人形的深渊之最底层。

那就是五光十色的黑，纯粹而无垢的黑暗。

「怎样！？这世上存在着人类无法逾越的高墙！你的『正义』终究只有这点水平！明白了么？理解了吗！？接受了吗！？打算放弃抵抗接受这一切了吗！？你这蚍蜉撼树的，矮小而可爱的人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着少女外形的混沌在半空中哄笑着。

不停地哄笑着。

这一切的嘲弄，侮辱都朝向正在她下方仰望着她的那个可悲的人。

那是一个外貌上似乎还不到10岁的幼小少年。

但是少年透着老成，有种已经活了漫长年岁的气场。

那双智慧的双眸仿佛已经知晓世间万物之真理，仿佛能洞悉遥远的未来。

他的全身充盈着无尽的魔力，仿佛仅用魔力就能构成整个世界。

少年是个魔术师。

也不是普通的魔术师。他是最强的魔法师。

这个世界上魔术师的最高等级『第七阶梯』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称号，它远远不足以描述这个少年。

在接近永恒的时间里，他得到了超越人智的力量，是无限制接近真理无限接近于神的，人类最强大的魔术师。

即便是在整个四维平行世界所涵盖的每个可能的世界线中，都没有一个人类能到达他这样的高度。

但是——即使是拥有人类最强的魔术师的技巧力量和智慧。

在那深不可测的恶意和邪恶的深渊深处——

在那外形是少女的混沌面前……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婴儿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都说了吗！不管来多少次都没用！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 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男孩怀着愤怒与绝望盯着他头顶上的女孩形状的混沌。

但却无计可施。

他所修炼的所有用来毁灭这混沌的技术与知识都已经用尽。

他已经不惜消耗自己的存在本身，拿出自己所有看家本领战斗了。

但战斗已经结束。

在这场赌上自己所有『正义』的战斗中，少年完败了。

他至今为止漫长的战斗与拼搏，漫长的轨迹与道路——此时此刻，全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

「好了，与你的闲聊也是时候结束了！」

好好把少年嘲笑了一番后，有着少女外表的混沌打了个响指。

啪，整个世界整个空间顿时就像变成了蜘蛛网一样出现了无数裂痕。

哗啦——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世间万物像拼图碎片一样崩塌下来，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有着少女形态的混沌也彻底融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与那仿佛能传到世界尽头的哄笑声一起消失了。

「等等……！你要逃吗！？」

「哼哼，我才不会逃呢。而且你也明白吧？我心爱的人，我和你是被命运联系在一起的。我们今后一定能再见……只要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没错，这并不是结束……这是一切的开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面目狰狞地追逐少女，奔跑着，伸出手——

他不断追赶着混沌，穷追不舍。

但是还是够不到。远远够不到。

少女形的混沌以光速飞向了深渊的尽头——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竟敢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绝不原谅……！你给我记着，唯独你……唯独你我是绝对不会原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愤怒，憎恶与绝望也被吸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无法抵抗地，遗憾地，惨淡地消失了——……

之后——……

————

——

第一章 巨星陨落

圣历1854年一月一日。

「贾提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年轻人在燃烧的费吉托上空对峙。

一边是超越了几千年的时空，从过去的世界归来的格伦。

另一边是穿越了次元回到这个世界的贾提斯。

由天之智慧研究会引发的，『最后之钥兵团』与帝国残余势力在费吉托的最终决此时此刻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现在，所有聚集在费吉托的人都在关注着格伦和贾提斯。

伊芙。莉艾尔。阿尔伯特。

女王。 学生们。 还有老师们。 费吉托的居民。帝国军的官兵们。

他们都在注视着这一不可预知的事态的发展。

没有选择，只能看着……

「哈! 没想到你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总不可能是你幡然悔悟，为了世界和平向我伸出援手吧！」

格伦怀着愤恨说。

「哈哈哈，也不能算错吧。毕竟我本质上就是『正义』……当然很遗憾，应该不是你们所认为的那种」

贾提斯依旧是那种不可一世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这个他的作用已经结束了。那我就不得不请他离开舞台。毕竟还有下一幕要演」

从贾提斯的左手臂伸出的黑色神铁之剑从背后贯穿着少年。

「……嘎哈……！？咳！咳……骗人……怎么会有这种事……！」

费罗德·贝立夫。

天之智慧研究会最高领袖。第三团<天位>首脑，『大导师』。

帝国有史以来——不，从遥远的几千年前的古代文明起就一直在暗中牵线，以伟大的剧作家自居，为了一己私欲欺骗，控制着阿尔扎诺帝国的万恶之源。最大的黑幕。

而现在费罗德却被如此轻易地打败了。

……被一个疯狂的『正义』。

『费罗德！费罗德大人！你振作一点！』

与费罗德签订了主从契约的<空之天使>法莉娅哭喊着抱住被串在神铁剑上的费罗德。

「没事……没事的……法莉娅……！」

毕竟他是大导师。

他对哭泣着的法莉娅露出无力的笑容安慰她，并且绞尽最后的力量——

「我不会让这种东西阻止我们达成夙愿……！你可别太得意忘形了……贾提斯……！」

「——！？」

强大无比的魔力突然从费罗德身上迸出，折让格伦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他怎么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他毕竟是『大导师』，毕竟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最高领导者。

毕竟是缔造了古代魔法文明，支配着整个文明的魔王，是人类最强的魔术师。

这样的人，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形式被干掉——

「唉，都说了，你已经玩完儿啦」

贾提斯对此甚至感到有些无语。他朝左手的黑剑注入力量——

顿时，某个魔术法阵被高速展开，指向了费罗德。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顿时，费罗德和法莉娅都发出了非比寻常的惨叫。

「都退场了的反派角色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怎么能返场呢？这样不是扫观众们的兴吗？你连这种事都不明白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这是什么……！？这是……我，动不了……！贾提斯……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

「哦？堂堂魔王，居然连这个都不懂？就是那个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东西呀。自古以来，要说讨伐魔王的武器，自然得是『勇者的圣剑』吧？」

「剑……！？」

费罗德这时才低头看向从自己背后贯穿了自己胸口，被血染红了的黑剑。

这是之前贾提斯从<铁骑刚将>阿泽罗·耶罗那里夺走的，以神铁为材料的剑。

不仅是如此。费罗德发现——

剑的形状本身，剑上的花纹——那否定众神之存在的神秘文字——

那剑的真身就是——……

「不可能……！？难道说这时……弑神的——偃月刀……！？」

费罗德一脸正经，仿佛是遇上了什么未知的，令人恐惧的东西。

贾提斯也随之冷笑了。

对此，费罗德颤抖着说——

「贾提斯……难，难道……你的真面目是……是<斩杀神明——」

就在这时。

轰！

闪耀着强烈光芒的风在格伦周围席卷。

「老师！」

「！」

格伦还傻愣愣地看着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剧情。

希丝缇娜，露米娅，娜姆鲁斯，露·希尔瓦——他那可靠的同伴们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与他肩并肩，一同面对贾提斯。

希丝缇娜看到被贾提斯的剑贯穿的费罗德，不禁露出了伤心的表情。

但是下一秒，她便愤怒地瞪着眼睛对贾提斯吼道。

「贾提斯……！你到底想干什么！？在这紧要关头跑出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明摆着的啊？我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理由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贯彻正义」

贾提斯得意地这么说完，打了个响指。

咕咚。

在那一刻，以贾提斯为中心，大地、海洋和天空都不祥地颤抖起来。

而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贾提斯串起来的费罗德和陪在他身旁的法莉娅发出了更加痛苦的惨叫。

在贾提斯刺穿费罗德的黑剑剑身上出现了一连串散发凶光的神秘文字罗列，剑身开始发出刺眼的红色光芒。

相应的，费罗德的全身上下如洪水般势不可挡地出现了大量的魔术纹样。

这些神秘的魔术纹样在费罗多的身体表面缓缓移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被吸收到贾提斯的黑剑中。

唰唰唰——

费罗德体内的某种东西被贾提斯的剑吞噬着。

「啊，不，不可能……怎，怎么会有这种事……！？」

费罗德试图反抗，但他就像被剑缝钉在空间里一样，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连挣扎都无法做到。

奇怪的魔术纹样仿佛是从费罗德身体深处渗出来一样接连不断地来到他体表面，然后又被完全吸收到剑里。

就好像是贾提斯正在吞噬费罗德的存在本身。

而这还不是全部。

站在费罗德身边的法莉娅也发生了异常情况。

『啊，啊啊，怎么会……我，我……我啊啊啊啊——！』

法莉娅的身体被粉碎了——从她的手指尖，从她的脚趾开始，被渐渐分解。

就像是拼图的碎片一样被一步步打散——

而沦为细小碎片的法莉娅也被吸进了贾提斯左手的剑里。

当然，这现象不可能被单纯描述为『绝对正义的使者贾提斯正在对邪恶的魔王进行制裁』。

那是——某种更加可怕的事情的前兆。

眼前过于鲜明的画面让所有人都能轻松想象到这是发生了什么。

而正在经历这种悲惨遭遇的费罗德和法莉娅的惨状恰恰印证了它。

「住，住手……！快住手……难道，你……！求你了……不要这样……不要……！」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成为你的所有物……！我的生命……我的存在……啊啊啊啊啊啊——快来人，快来人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莉娅！提托斯！』

注视着这一幕的娜姆鲁斯也发出惨叫。

对于娜姆鲁斯——迪利卡来说，法莉娅是与她同为外神<天空之双子>的，她的半身，也是她的亲生姐妹。而费罗德——魔王提托斯·库洛也是他曾经的主人，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一刀两断。

他们这样的遭遇让娜姆鲁斯也失去了冷静。

但是——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力量的她现在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喂，贾提斯，你这混蛋……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格伦瞬间所短距离，打算给贾提斯来一拳。

但是贾提斯露出冷笑举起右手，魔术法阵从右手出现——格伦与贾提斯之间的那片空间突然出现了无数龟裂。

那是巨大的隔绝空间。

「啊——！？」

通往贾提斯的空间之连续性被打破后，格伦便无法打到贾提斯。

格伦的拳头也因此挥空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虽然对贾提斯那早已远超人类范畴的魔术伎俩感到震惊，格伦还是不忘回头对露米娅喊道。

「露米娅！这个不能用你的力量来摆平吗？」

「以我现在的力量倒也不是说办不到吧……只不过也不是马上就能做到的！对不起！」

露米娅焦躁地朝龟裂那边举起金钥匙解放能力……不过正如她所说，想要突破这个隔绝的空间是需要时间的。

「你就歇一会儿吧，格伦。在最终幕的大幕拉开之前，我们时间还比较充裕」

贾提斯一边维持着断绝空间，一边悠哉地对显得无比焦急的格伦一行人说。

「毕竟是终于和你再会了，我们就来叙叙旧吧。对我来说，这真是好久好久不见了——在这短暂的幕间休息中聊会儿天不也挺好吗？」

「我呸！」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老样子啊格伦……也罢。按理说我本想摆着咖啡喝红茶和你单独聊聊家常的……但介于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很难实现。那我就来说说能让你乖乖闭嘴听着的话题——你最想听的话题吧。没错……『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我的真正目的？』怎么样？这你还是想听的吧？有兴趣吧？」

「……！？」

格伦沉默了。

费罗德——曾经的魔王此时此刻还在被贾提斯不断吞噬着。

很明显，接下来将要发生比至今为止的与『最后之钥兵团』的决战更加可怕的事。战斗会变得更加艰苦。

那么他就更需要搞懂贾提斯的真正目的。

「……话虽如此，在我说我自己的目的之前，我有必要跟你说明一下这个魔王的真正目的」

「哈！这我早就知道了！不就是『圣杯的仪式』吗！？」

格伦厌恶地说。

「这个疯子魔王为了得到禁忌教典在背后操盘，暗中准备了几千年」

「嚯？那也就是说格伦，你也已经知道禁忌教典是什么了吧？」

「嗯……那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概念』」

格伦脑中闪过的是在漫长的灵魂之旅的尽头触碰到的『它』的一隅时自己的感觉。

它就是一切，一切就是它。

它司掌支配着一切的睿智。

它是诞生出无限的多元宇宙世界的，最初的灵魂——原初的『1』。

它是这个世界的所有可能性的分支，所有次元树的中心，是这世上所有东西所有存在的源头，特异点。

因此，它内部蕴含了这世界所有的情报，拥有能诞生世间万物的力量。

『神』

『根源』

『真理』

『形成界（Atziluth）』

『天』

有人把它称为『万能的许愿机』。

也有人认为它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情报记录媒介。

总而言之，禁忌教典就是一切魔术师的终极梦想，是智慧的最终点。

这就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大导师——魔王的真正目的。

「然后，为了得到它就需要『圣杯的仪式』和『天空城』。通过献上超大量的祭品，从天空城打开通向禁忌教典的路。阿尔扎诺帝国的人……或者也包括雷扎里亚王国的人——这些人都是他为了仪式而有意制造出来的，豢养出来的祭品。魔王这混蛋确实是用了如此漫长的时间进行仪式的准备……」

「不愧是你，格伦。看来你作为魔术师的眼力见也明显提升了。我非常高兴」

贾提斯啪啪啪地鼓掌称赞。

「正是如此。不管说的有多铺天盖地，不管有多复杂，简而言之就是魔王为了得到某个伟大的东西而不惜牺牲无数无辜的性命……都是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剧情了。顺带补充一下就是，天空城是与被称为<门神>的外宇宙某神的通信机，『圣杯的仪式』则是驱动这个通信装置的能量来源。那个所谓的<门神>，是存在于这个多元宇宙的任意时空与任意宇宙任意时空都有联通的，非常夸张的神。只要借助<门神>的力量，就能打开通往禁忌教典的路……思路就是这么回事，但是此时此刻这已经没意义了」

贾提斯一边坏笑着一边说。

「那说到这里我想问你个问题。当你听说了这个魔王的圣杯仪式的计划后……你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想必此时此刻的你应该能明白吧？」

「啊？有哪里不对……？」

在一旁听着的希丝缇娜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到底怎么奇怪了！？魔王的目的，行动逻辑一直都是建立在『得到禁忌教典』之上，根本没有任何奇怪的——」

「……不，还是有」

格伦打断了希丝缇娜的话。

「……数量不够。『圣杯的仪式』所需的祭品数量根本不够」

「啊……？」

「我也是在获取了瑟莉卡给我的世界石里的魔术知识后才想到的……不管怎么计算，现在祭品的绝对数根本就达不到圣杯的仪式真正所需的祭品数量」

格伦握着手中的红魔晶石说。

「你仔细想想，白猫。禁忌教典是这个多元宇宙的，所有世界的根源——也就是说它相当于无限个世界的聚合体。仅仅靠牺牲其中一个分支世界的一两个国家的居民，就能得到它？」

「你这么一说……感觉确实差得有点远了……」

魔术的基本法则就是等价交换。就连神也无法反抗这个法则。

「禁忌教典是一也是全。是全也是一……但仅仅是牺牲了一个分支世界里的一个国家的人的性命，那岂不是连『一』都算不上。再怎么说也得把这整个世界全部献祭出去才有可能吧？」

「没错。就是不够」

贾提斯略显满意地点点头。

「『大导师』——魔王的计划是不完善的。你从超古代魔法文明时期就开始策划的，或者说，花费了数千年时间准备的『圣杯的仪式』结果还是不完全的……对吧？」

「……！？」

贾提斯露出冷笑。费罗德的神情也变得扭曲。

「就这样还想拿到禁忌教典，实在是太痴心妄想了，顶多也就是得到点它的边角废料……得到个『几页书』吧？」

「喂，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个鸟用？」

感觉到话题扯远了的格伦有些不耐烦地说。

「不管他的计划是完善的还是不完善的，他都是想要毁灭整个帝国的邪恶之存在！而且即便是『几页书』，那照我们常人来看也已经是无敌的神迹了！你既然这么想说你就不要卖关子啊！」

「好怕怕哦，那么就来说正经点的吧」

贾提斯耸耸肩继续说。

「话说回来，格伦……你知道『纯粹的黑暗』吗？」

「……『纯粹的黑暗』……？」

至今为止格伦了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在艾丽西亚三世的日记里。

在古代世界的<嗟叹之塔>第89层，从<魔煌刃将>阿尔·汗口中。

在他的灵魂来到『意识之海』时，它还与那东西有过接触。

而此时此刻以玛利亚·路德为核心，从世界各地冒出来的邪神兵也是——虽然不知是什么原理——也是『纯粹的黑暗』的眷属。

「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你知道！」

贾提斯露出兴奋的笑容。

「<门神>！<炎王克图格亚>！<金色的雷帝>！<风神伊塔库亚>！还有——<天空之双生子>！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在次元树的外侧也就是外宇宙，拥有超强大力量的神性存在。他们基本都是没有任何主观色彩的强大力量，不存在善恶观念。因此将它们称之为『神』其实是不对的。『神』不过是人类用来形容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时用的一个代称。但是也有例外。而『纯粹的黑暗』正是例外之一」

「……！」

「『邪笑的小丑……伏行的恐怖，无貌之邪恶，黑暗之人，混沌之魔兽，叹息之暗黑——『纯粹污垢之黑暗』——唯独那五光十色的混沌之色彩交合而成的真正的黑暗不可能没有任何主观色彩。它是全宇宙，全世界，所有有知性的生物的敌人。和其他不能用善恶来界定的力量们不同，它玩弄生命，让生命自取灭亡，或者自己亲自消灭，让一切归于虚无……以满足自己的欲望，让自己愉悦。单纯的『力量』不可能被称作『神』。『神』是以自己的意志干涉人类，引导人类的存在，在有强大的力量的同时，它也有强大的意志。不管是宗教里的概念还是实际存在的神，这点都是共同的。那么，以自己的意志将人类导向毁灭的神又是什么呢？你明白了吧格伦？『纯粹的黑暗』就是『邪神』。它是在真正意义上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神——同时也是『邪神』」

就在这时。

「没，没错……！没错……！」

费罗德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他一边吐出血块一边颤抖着，绞尽自己全身力气般继续说——

「你们……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恐怕还无法想象吧……！但是这个世界……不，不光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这个次元树所分出来的所有世界……无时无刻不被『纯粹之黑暗』威胁」

「……什么意思……」

格伦感到震惊。

因为话题的规模变得太过庞大，他只能作出这样的反应。

「从星辰的变幻可以得知，在不久的将来，『纯粹之黑暗』会降临到这个世界……这是一定的……一定的！那赤裸裸的威胁，那无法抵抗的绝望会穿越遥远的时空来到这个世界……不讲道理地……毫不留情地……！」

「…………」

「被『纯粹之黑暗』盯上的世界的结局是悲惨的……若是能被它用那压倒性的力量瞬间摧毁，那还算是幸运的……！那家伙会混入人类社会中，从中作梗，利用人类的愚蠢与不成熟……将世界拖入一个泥沼般的，令人生不如死的地狱，让人类自取灭亡……已经有很多个分支世界因为他的心血来潮而被毁灭了……包括我以前所在的世界……也被他……咳……咳咳……！」

「………………」

「不知道为什么……『纯粹之黑暗』最爱看的就是人类愚蠢地自取灭亡……人类滑稽的挣扎……人类的嗟叹，惨叫……痛苦，悲伤，绝望……」

「………………」

「所以，格伦……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只是想……！」

费罗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到了这里。

但是接下来那句话被贾提斯抢答了。

「『只是想拯救人类』——不惜使用禁忌教典的力量。对吧？」

「格伦，他的想法是用通过这个不完全的『圣杯仪式』得到的禁忌教典的边角料将我们的世界从这个次元树上剥离下来，隔绝外宇宙。这样一来，『纯粹之黑暗』就永远无法干涉我们这个世界了」

「……荒唐！」

格伦不禁喊了出来。

「如果这么做了，那这个世界就不会走向任何方向！时间的流逝将会完全停滞，一切生命的存在价值什么的都将不复存在了不是吗！人的意志，世界……这些都会变成『仅仅是存在于此』的物件」

总之就是之前纠结着是否要回到古代的瑟莉卡的终极二选一的扩大版。

「这确实是个问题。这样一来人类也不能算是『活着』。不过在这一点上，他姑且还是有所考虑的。他的想法是……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做梦』」

「……『做梦』……」

「你知道的吧？与被时空所束缚的肉体活着灵魂不同，精神是自由的。如果能一直做梦，并且察觉不到自己是在做梦的话，那人就相当于是或者。全人类都在做梦的话，那么世界也算是永恒不灭的……这就是他的想法。这就是魔王——『大导师』——他的最终目的」

「没错……而这对人类来说就是理想乡……！在静止的时间中，任何人都能做自己觉得幸福的梦……永远……！这样世界就没有饥饿与贫困，没有疾病和战争……！世界将在真正意义上得到救赎……！你难道就没有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你珍重的人或事物吗……在我的理想乡里，你们就能重逢，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不觉得这很美妙吗」

格伦脑中浮现出两位女性。

一个是最近才分别的——金发的女性。

另一个是令他怀念的——白发的女性。

「……………………」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献祭一两个国家这种程度的牺牲无论如何都需要的……为了从总有一天会降临的『纯粹之黑暗』手中保护所有人，为了回避那惨绝人寰的地狱般的毁灭……这是没办法的！你明白吗！所以我……！」

「嗯，我明白……个屁。真是愚蠢至极」

然而，贾提斯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费罗德自己深信不疑的『正义』与妄念。

「……什……」

贾提斯如连珠炮一般往下说。

「这就是你花费数千年时间筹划的阴谋的最终目的？做梦？活在梦里？这种行为究竟有什么意义？真是愚蠢。人类就应该背负着痛苦忍耐着艰辛一路走完一生。你试图自私地剥夺这崇高的人性，并且还要以救世主自居？亏你想的出来。仅仅是舍弃了所有痛苦就算是获得永远的幸福了？那就不是人类了，那不过是堕落的行尸走肉。你想干的事情和『纯粹之黑暗』没什么两样。区别只是『杀人』的方式不同而已。而你自己却还自以为是正确的，这更令人作呕。你觉悟吧，我会裁决你的罪」

贾提斯冷笑道。

那冷笑冰冷得仿佛能瞬间将整个空间的温度降到绝对零度。

「我……我当然也明白……我也知道我其实是错的……！」

费罗德绞尽最后的力气反驳。

他伸出手抓住贯穿了他的贾提斯的剑。

「但是，我太害怕了……！我实在是忍不住要这么做……我实在是没办法保持理智！我没成功拯救之前那个世界……之前那个世界被残忍蹂躏的记忆我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提托斯……难道说你是因为这个才……？』

娜姆鲁斯注视着费罗德。

她只是用这种看不出感情的表情盯着他。

费罗德向在场的所有人抛出问题，他渴求着这个即便是活了漫长的时间也没弄懂的问题的答案……这是他灵魂的呐喊。

「那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我该怎么做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答案很简单」

贾提斯若无其事地，稀疏平常地回答。

「只要把『纯粹之黑暗』干掉就好了」

「「「「「「………………………………」」」」」」

贾提斯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沉默是唯一能作出的反应。

所有人心中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这个如此单纯的答案呢？既然邪恶的神威胁着这个世界，那就赶紧把它消灭了呗。这就是人类该有的样子。人类不该屈服于区区神明。付出莫大的牺牲对抗强大的自然，强大的力量，拿出智慧与勇气克服困难开拓未来……这才是人类，这才是人类的强大与崇高之处不是吗？如果你在<封印之地>与我见面的时候不那么怂，直接对我提出要杀死邪神的话，我或许就站在你这边了」

「……………………」

把外宇宙的邪神——而且还是那其中最强级别的神杀死。这实在是太过荒唐，一般人甚至无法理解到底荒唐在哪。

但是格伦和希丝缇娜能明白。

因为他们已经经历过了。他们知道了人类是有多么渺小无知，他们了解到了在他们之外还有远超乎他们想象的伟大的存在。

所以他们心中只会有一个想法。

「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费罗德替在场的所有人喊出这句话。

「你是因为不知道『纯粹之黑暗』的恐怖……是不知道它有多强才敢夸下如此海口……！」

「我知道。我比谁都了解」

「这根本不可能……！以人类的身躯反抗神灵……这种事怎么可能实现！？」

「可以。能做到。我在这个世界的三年前，也就是在<封印之地>与你见面那时，我在你的指引下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了谁才是我应该不惜一切代价讨伐的邪恶之敌，我应该超越的存在……不，回溯起来，应该说在更久更久以前我就知道了——我一直，一直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活！」

他怀着坚定不移的意志，神情癫狂地宣言。

然后他举起了手——

在那一刻。

费吉托——整个世界开始颤动。

「发，发生什么了……！？」

大地在轰鸣。

在费吉托里的所有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震颤而慌乱起来。

最后—

费吉托本身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一幢超巨大的红色光柱从地面延伸向天空，将费吉托及其周边全部囊括在内——

『这，这难道是……！？『圣杯的仪式』被发动了！？怎么可能！？为什么！？』

娜姆鲁斯异常慌张。

「很简单，我从他身上夺走了他花费数千年时间积攒下来的成果。『圣杯的仪式』的控制权……信仰兵器『邪神兵』的控制权……与<空之天使>法莉娅的契约以及控制权……天空城的控制权……这一切都被我夺去了」

法莉娅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她被分解之后其存在就完全被贾提斯吸收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吧？我说了，为的是贯彻正义。为了以正确地方式继承这个魔王积攒下来的所有遗产……为了在这个世界上贯彻真正的正义……」

「贾提斯——！」

格伦这才反应过来。

「你这混蛋……难道是想把费吉托的人都献祭给『圣杯的仪式』，然后抢夺禁忌教典吧！？」

「讨厌啦格伦，我怎么可能会去做那么小家子气的事啊。我很伤心哦，你居然这么小看我」

「随你怎么说了，你这神经病！」

「再说你刚刚不也听明白了吗？即便是做了这样的事也无法得到真正的禁忌教典……顶多是得到它的一些边角料，也就是几页书。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纯粹之黑暗』还没弱到能被这几页书给杀死吧？」

话说到这里——轰！

覆盖了整个费吉托的赤红色光束开始以迅猛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扩散。光芒以费吉托为中心，以光的速度覆盖阿尔扎诺帝国，覆盖塞佛德大陆，覆盖整个鲁瓦佛斯世界——

最后，将整个世界囊括——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的天空开始扭曲——次元与空间本身开始扭曲。

极少数人可以理解到现在是什么情况——此时此刻，以距离地面某个高度为界，高空一侧已经成为了一个任何物理法则都不适用的异界。

而『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出现在世界各地的上空。

各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能在头顶看到这座天空城，仿佛天空城正在一点点地朝他们压来。

并不是天空城的数量增加了。天空城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只是时空的扭曲导致了这个现象。

它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都放到了天空城的正下方。

随后——扩散开来的光芒消失了。

天空像是被血染红了一样一片赤红。是象征着毁灭的耀眼的黄昏之色。

费吉托的人们不解地面面相觑，眨巴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全世界的人恐怕都对唐突出现在自己头顶上的天空城以及赤红的天空感到不解，感到诧异吧。

「……你干了什么？」

格伦颤抖着问。

实际上他明白，他已经理解了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有个外接的超强知识库——『世界石』。

它以那庞大的知识与智慧强制性地让格伦理解到现在整个世界发生了怎样恐怖的事。

但是即便是理解了，他也忍不住要去向贾提斯确认。

「你刚才，到底是干了什么——！」

心中怀着一丝侥幸——

但是——

「我只是将『圣杯的仪式』的范围从费吉托扩大到了全世界而已」

格伦心存的那一丝侥幸被摧毁得荡然无存。

这也就是说——

「贾提斯……你难道是……难道想……！」

「这才反应过来吗。你刚才自己不也说了吗？只是献祭一个国家的话根本不够拿到禁忌教典。至少得献祭一整个世界……那就来献祭啊。就这么简单」

费罗德颤抖着，像在燃烧着生命最后一口气一样说——

「混蛋……你以为会有人认可你做这种事……」

「认可我？你到底在说什么呢，魔王」

贾提斯嗤之以鼻。

「我贯彻真正的正义，还需要有谁来认可我的行为吗！再说，我做的事和你做的其实是一样的，为了拯救大多数而牺牲少数，但是我的规模比你的要大很多」

费罗德无法反驳。

格伦接着话茬怒骂道。

「你个混蛋……你怎么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革命即将开始！是时候燃起对邪神的反抗之狼烟了！我将要牺牲这整个世界，得到禁忌教典……亲手干掉那真正的邪恶『纯粹之黑暗』！我要让整个世界——哦不好意思，我所说的『世界』和你们所想的『世界』完全是不同的概念，我就这么说吧！我所说的世界是指整个多元宇宙。而我将要在这整个多元宇宙贯彻我的正义！我要将整个多元宇宙一切的恶意的集合体『纯粹之黑暗』斩杀，在真正意义上成为拯救一切苍生的，至高的，究极的，『正义的魔法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那一天，天空城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方。

整个世界被深不见底的绝望所笼罩。

世界的终结，世界的崩溃来的太过突然。

————

「妈妈……那是什么……？」

「……啊？」

这是某个偏僻的村庄。

————

「那，那是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某个地区的某个小镇。

————

「那那那那那个是……那个是……！」

「不，不会吧……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那是某个国家的某个都市。

巨大的灾厄袭来。

大地被冲破，那些东西从地面下方猛地蹿了出来——

是『肉柱』。

像是将各种奇怪的深海鱼类剁成碎肉揉在一起一样令人生畏的，不定型的肉块堆砌而成的柱子。它表面有无数的触手在扭动，颤动，蠕动——肉柱的全身长满巨大的眼睛，让人光是看一眼就会反胃。它是如此粗壮，高耸入云，仿佛是高塔或巨人一样雄伟，它顶端张开的血盆大口显得是如此亵渎，正所谓是混沌与疯狂的具现。

懂的人自然会懂。

懂得它的人会深深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尝试去理解它。

这就是纯粹无垢之黑暗的眷属。邪神兵的根干。

是圣历1600年代爆发的魔导大战中出现的，肆虐了整个战场的信仰兵器的令人绝望的具现。

而这样巨大的灾厄同时在这个名为鲁瓦佛斯的世界的各个角落发生。

阿尔扎诺帝国。

雷扎里亚王国。

东边的卡尔兹。

东南部的赛利亚同盟诸国。

南方平原，阿尔迪亚。

绿色的国度塔利辛。

沙漠中的哈拉萨。

极东的日轮国。

最东南角的阿尔马尼斯。

平原，大海，草原，山岳，湿地，雪原，海峡，大陆，峡谷，河川，山脉。草原，丘陵，沼泽，森林，高地，湖畔——『肉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它们张开身体顶端的大口，开始用那和身体一样粗壮的巨大口器吞噬整个世界。

绝望与恐怖顿时充斥了整个世界。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费吉托上空，贾提斯疯狂的哄笑声与格伦愤怒的吼叫声交织。

贾提斯还用魔术将世界各地此时此刻的状况投影到他们头顶上。

将世界各地被那难以言状的混沌吞噬，侵蚀，摧毁的场面——

将人类发狂，绝望，恐惧，仓皇逃窜的场面——

这就是地狱。

「明白了吧格伦？我要利用这些『邪神兵』的『根干』，将整个世界都献祭给『圣杯的仪式』——得到禁忌教典。原本是被魔王一手打造出来的，沾满罪恶的阿尔扎诺帝国在成为正义的基石，成为点燃名为『世界』的柴薪的一把火的那一刻，它的罪名也将被洗刷——」

「你还要自说自话到什么时候……！？」

「之后就交给我吧格伦！我一定会打败『纯粹之黑暗』，贯彻正义！我绝不会让你们——让这个世界白白牺牲！绝对不会！我在此发誓，我绝对不会退缩，我会与真正的邪恶战斗到最后一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住，住手……！」

费罗德在哀求贾提斯住手。

「拜托了……快收手吧！快停下……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想要操纵『邪神兵』，支援者——也就是鲍埃尔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现在他已经被消灭了，你若是贸然操纵『邪神兵』——」

「这正合我意啊」

贾提斯果断地回答。

他们这样的对话是有什么深意呢？

总之结果就是费罗德在听到贾提斯的回答后吓得说不出话来。

贾提斯的双眼灌满了兴奋与疯狂的光芒。

但是同时——那也是无比犀利的，理性与意志的光辉。

在他的双眼之中，那两个极端的概念毫无矛盾的调和在一起。

贾提斯是认真的。并且，他也绝对没有发疯。

他坚定地想要去『弑神』。

他全身上下已经散发出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强大气场。

「难以……难以置信……你这力量到底是从何而来……？」

费罗德一边吐血一边以虚弱的口吻说——

「一介人类是怎么能来到这种境界的……？为什么你能使用那远远超越我的……甚至与神匹敌的魔术……？身为区区凡人的人是如何……？」

听到费罗德这个问题——

「实际上我为了达到这个境界确实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概花了五亿年吧」

「……啊？」

「…………？？」

不论是费罗德还是格伦，都被接二连三地说出惊人话语的贾提斯搞懵了。

「五，五亿年？」

「没错，五亿年。也就是说不管什么人，只要在勤奋努力个五亿年就都能打倒这无限接近于神与真理的领域」

「你，你哪来的……这种……」

「哈哈哈，魔王，你忘了吗？那个时候将我从这个世界放逐出去，放逐到异次元去『留学』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多亏了你，我来到了位于这个多元宇宙的时间之尽头的，被称为大图书馆的地方。虽然不及禁忌教典，但那里也蕴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伟大的睿智，积累着各种早已失传的知识与技术，那是一个从时间的束缚中解脱出来的领域，根本不需要在意时间，可以慢慢修行学习。我是为了这个才故意让你放逐我的。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的能力还不足以突破时空的障壁，所以我利用了你……我『料到』你会这么做了」

「不可能……你说你凭借着我对你的放逐就到达了位于时间之尽头的大图书馆？这概率也低得不能再低了吧？……」

「我还是能从某种程度上看到并调控虚数在时空中的流动方向的」

贾提斯得意地挺胸说。

「但即便是这样，照我的计算，我能平安到达大图书馆的概率依旧是……769259094829457994285989584285498525989285879898295829852985298529542958259828529859284285290914647029817631536478596006258944175490873524379070795783652426475869584736352859085938387637814354380594375478473254739143276549483725243647858473625263273838336352443099876554132456748494300988999776252798756713242562789900098477466352441112780099847653554889766456513268986775665428990013245638948765367118299058746465334241177890397587464654分之1吧？虽然是次豪赌，但最后我赌赢了」

听到这里的费罗德已经吓傻了

「呃……啊……啊……即，即便是有某种奇迹发生让你真的到了大图书馆……那可是五亿年啊？五亿年！普通人的精神怎么可能撑得住！怎么可能保持自我！」

「啊？没什么啊，就正常保持下来啦」

贾提斯若无其事地说。

「呃总之就是那啥，常言道，相信的心就是魔法，只要坚信某条道路走下去，总有一天就会实现？区区几百年几千年就弄得自我崩溃的人其意志力是有多薄弱啊？你说呢？」

贾提斯这种对一些鸡汤的极其不恰当的使用方式让费罗德无言以对。

「……………………」

最后，他颤颤地说出一句话——

「……贾提斯……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说完，他像是燃烧殆尽了一样，失去了气力。

他的身体从贾提斯左手的剑身上滑落下来，往下坠落。

「爷，爷爷——……！」

希丝缇娜忍不住对费罗德伸出手——

不断下落的费罗德的身体在半空中渐渐消失，最后消失不见了——恐怕他刚才是用尽了最后一点点力量。

「~~~~~！」

希丝缇娜沉痛地看着消散了的费罗德。

另一方面，贾提斯像是处理完身边小事一样转向了格伦——

咔——

正好在这瞬间，贾提斯与格伦他们之间所隔的断绝空间被露米娅的钥匙解除了。

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任何障碍。

本以为在障碍消失的那一瞬间格伦和贾提斯就会展开你死我活的拼杀——

「…………」

「…………」

但两人只是默默地，静静地瞪着对方。

嗖嗖——

在被染成一片火红的高空中，在冰冷的狂风肆虐下——

这里一篇宁静，只听得到风的声音。

此时此刻，根干正出现在世界各地，试图将这个世界本身吞噬殆尽……而这里却是静谧得让人无法想象别处是另一种局面。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最后，贾提斯打破了沉默。

仿佛是要打破这个寂静——

仿佛是要拉起真真正正的最终幕的舞台大幕。

「格伦你还记得吧，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会准备一个与你我的巅峰对决相称的舞台」

「…………」

「怎么样？这舞台你还满意吗？这就是适合我们一决胜负的大舞台，此时此刻，大幕拉开了」

「…………」

「同时，不管是你还是我都经历了种种……双方都已经得到了足以登上这个大舞台的强大力量」

格伦沉默了片刻后——

「这就是……这种东西……就是你所向往的『正义』么？」

「嗯。没错，格伦，这就是我的『正义』完全的，绝对的，压倒性的，不容置喙的绝对正义」

贾提斯温和地笑着说。

「除了正义以外你还能怎么称呼它呢？在这个多元宇宙中，此时此刻，在某个与我们不相干的地方，在某个与我们不相干的时代，一些世界正在被『纯粹之黑暗』蹂躏。人类被备受折磨，煎熬，感到绝望，成为『纯粹之黑暗』的食粮，悲惨地被消灭。只不过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但是，我能够将这不幸与绝望的连锁斩断。我将杀死万恶之源。虽然代价就是这个世界将会被献祭……但其他的所有世界都会得到救赎。这个次元树上的众多平行世界都会得到救赎——代价仅仅是牺牲我们这一个世界……这不叫正义叫什么？」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说……你的这些歪理，不论何时听都他妈是歪理。我看你才是自以为是邪神了吧？别太狂了」

「确实，这可能是狂妄了点。这可能是傲慢，这可能是超越了我作为人类的本分的行为。但是——我努力了，我朝前迈进了，我不断地挑战，我烦恼，我痛苦，我不断思考，我毫不妥协地锻炼，一路坚定地走了过来。然后——我在这里交出了我的答卷，我认为的最至高无上的『正义』……那么你呢，格伦？」

「……！？」

「与我提倡的『正义』相对的，你的『正义』又是什么呢？是觉得只要能拯救自己能触及的人就满足了？只争当下就足够了？要满足于这种在小说或者戏剧中已经被玩烂了的，廉价的『正义』？还是说，你认为装作不知道『纯粹之黑暗』这一绝对邪恶的存在，不去理会深藏在这世界背后的恶意，享受虚伪的和平是正确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闭嘴……我……我……！」

「你明白的吧？到了决战的时候了。我的『正义』和你的『正义』究竟谁更胜一筹……我们终于到了决一胜负的时候。是时候验证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正义的魔法使』了」

说完，贾提斯举起手——

轰！高空中的梅尔加利乌斯天空城下方射出一道光芒，光芒笼罩了贾提斯。

贾提斯渐渐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

格伦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离去。

「格伦，不管你的『正义』是什么……至少此时此刻你所爱的这个世界正在被吞噬。为了拯救它，你也不得不打倒我。所以，我们真的只能这么做了。互相否定对方，拼个你死我活。我就在那遥远的天空城的最深处等你。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最终决战」

说完——贾提斯完全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最后，从天而降的光芒消散了。

一切回归到了只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寂静之中。

「老，老师……」

希丝缇娜担忧的话语也随风飞逝。

「……………………」

格伦目不转睛地，直勾勾地盯着那浮在空中的梦幻之城。

一直仰望着它——

第二章

——至此。

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最后之钥>计划——帝国势力与『最后之钥兵团』的决战落下了帷幕。光从结果上来看，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最后之钥兵团>毁灭了。

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成员，干部也全都被剿灭。

组织的最高领导者<大导师>费罗德·贝立夫行踪不明，但是已经失去了作为魔术师的一切能力，应该不会死灰复燃了。

实质上讲天之智慧研究会已经被消灭了。

帝国军与那个邪恶组织长年的斗争也在此时此刻被划上了句号。这将是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

新的威胁，新的绝望接踵而至——原阿尔扎诺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番号11，<正义>贾提斯·洛范。

他成为了这个这世上新的头号之敌，站在全人类的对立面。

他将<大导师>费罗德·贝立夫——魔王积攒了数千年的成果完全夺取，并召来了更加令人绝望的灾厄，他就是与整个世界为敌的人。

现在贾提斯召唤出来的无数『邪神兵』的『根干』正在吞噬着世界各处。

此刻发生的事远超人类的想象，当一开始还对事态没有任何概念的费吉托的人们以及阿尔扎诺帝国高层的幸存者们随着时间的沉淀渐渐冷静下来后，当他们不断接到从世界各地传来的噩耗后，他们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世界正在渐渐走向灭亡。

这个世界即将被毁灭。

————

人们手忙脚乱地度过了费吉托的决战后的三天。

现在已经是圣历1854年1月4日。

『……各地的情况就是这样。女王陛下』

「非常感谢。枢机卿阁下」

这是费吉托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主教学楼的某一个房间。

因为之前的战乱显得有些破败的教学楼的这个房间，正是帝国女王艾丽西亚七世的临时办公室。

他各种魔导通信法阵和器材被搬到这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结晶体。

结晶体向半空中投射出影像，影像中的是一个男人。

他的脸像古典雕塑那样标致，令人无法想象他已经年过四十。那美男子就是法耶斯·卡迪斯。

领过雷扎里亚王国的圣艾丽萨雷斯教会教皇厅的司祭枢机卿。现在他掌管着失去首脑，指挥系统完全瘫痪的雷扎里亚王国政府以及教皇厅，是实质上的雷扎里亚王国的最高领导人。

在之前的首脑会谈上发生的暗杀事件以及『最后之钥兵团』事件让雷扎里亚王国失去了大量领导者以及平民百姓。他在如此混沌的局面中将幸存的王国军以及教皇厅圣骑士团整合起来，尽可能地遏制了伤亡，勉强维持了国家的秩序，是栋梁之材。

但是即便他再有能力……此时此刻的状况也让他没了辙。通过投影魔术与艾丽西亚会面的法耶斯显得非常疲惫和憔悴。

『话说回来，这感觉真是奇妙呢。没想到连雷扎里亚王国上方也能看到天空城……』

「想必是这样吧」

『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根干』现在正在缓缓地侵蚀这个世界。『虚无的空间』正在变得越来越大。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侵蚀速度并没有特别快。话虽如此，根据各地的情报及报告来推算……大概一个月之后，这个世界就会被吞噬殆尽』

「……是……吗……」

艾丽西亚低下视线。

她也利用幸存的帝国军收集了这方面的情报。

关于世界毁灭的速度，他们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大概一个月。

还有区区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世界就要消失得无影无踪。

变成空无一物的『虚无』。

「……枢机卿阁下，别太难过」

艾丽西亚一想到这『根干』是身为『纯粹之黑暗的巫女』玛利亚·路德——也就是法耶斯的亲生女儿召唤来的，就不禁为法耶斯感到心痛。

『感谢您的关照。但是，现在……我们还是继续说吧』

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继续说。

『调查结果现实，出现于各地的『根干』并不是单独或者独立的存在。也就是说，那只是一个『主干』分出来的旁支而已。而所有的『根干』都通过地下灵脉与主干联系在一起』

「……『主干』是在自由都市米拉诺，对吧？……」

自由都市米拉诺的地下遗迹——<奈亚的祭坛>——一切『根干』就是在那里，以玛利亚·路德为核心生长开来的。

那是约一个月前以期盼世界和平为目的而举办的世界魔术祭典的举办地。

贾提斯看准时间抢夺了费罗德花费漫长时间准备的邪神招来仪式的控制权。那邪神招来仪式便是将要导致世界毁灭的元凶

现在，米拉诺已经变成全世界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已与地狱无异。

『没错，只要将位于米拉诺的主干消灭掉……』

「就能防止世界毁灭？」

『……恐怕是不行吧』

法耶斯深深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根据魔术探查的结果，仪式的核心——『纯粹无垢之黑暗的巫女』玛利亚·路德很可能已经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通过对灵脉进行逆向跟踪……她恐怕是被转送到了那个天空城的最深处』

「……肯定是在米拉诺被贾提斯体现发动仪式后<大导师>移动的吧，因为不想再让什么人妨碍仪式。但是从结果上来说这正中贾提斯的下怀，或许这也被他算到了吧」

『贾提斯·洛范，何等可怕……』

艾丽西亚和法耶斯回想起那个在米拉诺的首脑会谈上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的令人恐惧的男人。

『总之，既然旁支是从主干上延伸出来的，那么直接攻击主干必定可以让旁支的生命力减退。应该能大幅延缓毁灭的进程』

「不过……这恐怕还是很难办到吧」

艾丽西亚倍感遗憾地眯起眼。

没错——原因很简单，战斗力不足。

在之前的决战中，帝国军和王国军折损甚大……倒不如说，本身就没有什么战斗力能与『邪神兵』抗衡。

『还好女王陛下您那时的演讲是有效果的……在米拉诺事变当时……您对各国首脑体敲响了第二次魔导大战开战的警钟，倡导了团结互助……因此各国政府以及军队也不算没有准备。虽然各国都要分配相当一部分军队去对付当地的『根干』，但都还能勉强挤出一些用来攻击敌人大本营的战斗力。现在正是世界各国团结起来的时候，像两百年前的魔导大战那样组成联合国军齐心协力攻打主干……这虽然困难但绝不是无法做到的。只不过……』

「这次的规模和两百年前相比完全不同。现在整个世界都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大家能保持多一致的步调……」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除了战斗别无选择，为了整个人类的存续』

「没错，正如您所说」

虽然她表情已经疲惫不堪，但眼中依旧散发着坚定不移的意志之光。

「现在阿尔扎诺帝国在伊芙·伊格尼特元帅的指挥下正加快速度进行整编」

『这边也在想尽办法集结王国的一切战力』

「之后就看我们配合得有多默契了。法耶斯司祭枢机卿阁下，我作为阿尔扎诺帝国元首将继续利用魔导通信手段与各国各地区的首脑联络，说得他们的协助。大陆西侧各国以及赛利亚同盟诸国就交给我吧」

『好，那我继续去与圣艾丽萨雷斯教国以及东方诸国交涉……接下来就是和时间的赛跑了』

「两边任务都很重啊」

『没错。但是陛下……聪明如您，想必应该明白吧——』

法耶斯话锋一转。艾丽西亚顿时沉默了。

『即便我们能成功地消灭主干……问题也无法从根本上得到解决。想要救世界于危机之中……』

「……我自然明白。这不过是在强行续命。要从真正意义上拯救这个世界，还得将等在天空城的贾提斯·洛范击败……只要不把他消灭，仪式就不会停止」

艾丽西亚坚定地说。

『但是陛下……现在这个世界的天空已经化为了异界。时空与空间扭曲不堪，从地表上完全无法预测那边会是什么情况。说白了，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如果去往那天空城，没人能有把握活着回来』

「即便如此——」

艾丽西亚坚定地说——

「我作为掌管这个帝国的女王，作为想要守护整个世界的一个国家的首脑……我已经做好了觉悟……哪怕会遭他记恨，我也一定会下达这条命令」

『是吗……非常抱歉让您作出这种痛苦的决断』

「我的痛苦与他的相比根本不足挂齿」

『……请替我祝他武运昌隆……』

说完，空中的投影消失了。

艾丽西亚在寂静之中按着自己眉梢伤神——

「陛……陛下……」

背后有声音传来。是爱德华卿，卢洽诺卿以及带着妻子赛菲里克校长。他们都在等着艾丽西亚接下来的指示。

「…………」

最后，艾丽西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站起来转头说。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院长里克·沃根阁下」

「是」

「请将贵校引以为豪的那个魔术讲师速速传召过来。我们只能将一切托付给他了」

「………………是」

听到艾丽西亚的命令，里克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

这一天，阿尔扎诺帝国女王对某人下达勅令。

『去天空城讨伐与全世界为敌之人，贾提斯·洛范』

『去拯救整个世界』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魔术讲师——格伦·勒达斯二话不说领命了。

————

嗖嗖嗖——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主楼楼顶，寒风刺骨。

现在世界已经失去了昼夜的概念。

因为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天空都是一片赤红，冬天常有的层积云在天上缓缓飘动。

不知是贾提斯大发慈悲还是他有别的什么阴谋……费吉托周边并没有出现『旁支』。

因此，现在的费吉托寂静祥和得让人无法想象世界正在不断地走向破灭与终结。

抬头望去，如梦如幻的天空城依旧在云背后若隐若现。

格伦在楼顶上，在这片天空之下靠着围栏，撑着脸懒洋洋地站着

「…………」

他呆呆地望着眼下学院的风景，望着费吉托的街景。

『……怎么了，格伦？』

忽然，一个像妖精一样小得能被人一手握住的迷你少女出现在格伦肩头。

那和露米娅外貌相仿的少女是格伦的契约神，魔术性质的从者<时之天使>迪利卡——娜姆鲁斯。

『决战，你会去吧？』

「当然」

『但是……总觉得你好像没有什么气势』

「……嗯」

『难不成你是害怕了？』

娜姆鲁斯有些担心地问。

『我也能理解。那个贾提斯比我们之前在古代打过的魔王提托斯还要恐怖得多……』

「……呃不，关于这个我其实真的一点没在怕。只是……」

格伦露出了异常安详的笑容——

他仰望着天空，仰望着天空城说……

「我只是在想……我恐怕这次是回不来了……」

『……！?』

娜姆鲁斯顿时露出极为紧张的表情。

「怎么说呢？就是有这种强烈的预感。虽然还不知道我是否能战胜贾提斯那混蛋……但我总觉得……我可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所以，我想趁现在看个够。哈哈哈……瑟莉卡那家伙……当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你，你别说这种傻话！』

虽然她没有实体，但是她作出了扇格伦巴掌的动作。

『身为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的你怎么能示弱！？现在你该去思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打倒贾提斯拯救世界！二是平安回到这里！除此之外的都是杂念！』

「…………」

『你听着！你已经很努力了！所以在这一切结束以后，你一定要获得幸福！好人没有好报这种事情我已经受够了！所以，不管是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那个红发的歇斯底里女，谁都行！如果你求我说无论如何你都想要我的话，你甚至可以把我算进去！在一切结束以后，你必须找个良人，和她平平安安地幸福地过上一辈子！这已经是你的义务和任务了！不然的话，不然的话……空就……空就太可怜了……！』

娜姆鲁斯在格伦肩膀上蜷成一团低下头。

格伦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也是，瑟莉卡用尽所有的力量让我回到这里并不是想要我有个不幸的结局。看来大战当头，我是有些想不开了」

格伦嘻嘻笑着说。

「不过啊，娜姆鲁斯……就算你突然跟我说要我和谁结婚，我也……那三小只确实是喜欢我的吧，但我终究是他们的老师，伊芙那家伙也还是老样子，依旧和我水火不容。这根本不可能吧」

『——哈！？』

「你也是，不需要为了激励我还强行把你自己搭进去吧？你只是因为与瑟莉卡的交情才跟着我的……」

『你，你，你是笨蛋吗！？你说这话有经过大脑吗！？你这个万年不开花的铁树！』

啪啪啪——娜姆鲁斯非常气愤地疯狂扇格伦巴掌，虽然不会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通往天台的大门被打开了。

「……老师……」

一群学生来到他面前。

是格伦带的班，二年级二班的学生们。他们都来了。

「你，你们……」

格伦有些不解地眨着眼。

「老师……我们都听说了……」

「你要去天空城对吧……为了结束这一切……」

卡修，温蒂注视着格伦。

「我们除了将一切托付给老师之外……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

「最近这一连串的事件真是让我们非常不甘……」

塞西尔和吉布尔怀着不甘低下头。

「老师，祝你一切顺利」

「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特蕾莎，琳也担忧地看着格伦。

「话说啊……总感觉我们的老师已经是我们高攀不上的存在了……」

「是啊……突然就要在天空城进行赌上全世界命运的决战……」

「就像是『梅尔加利乌斯的魔法使』一样，不是吗？」

卡伊和罗德以及其他学生们纷纷感慨道。

然后——

「老师」

「……老师」

「格伦」

三个少女走到格伦的面前。

当然是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三人组。

希丝缇娜披着白色的<风之斗篷>。

露米娅穿着和娜姆鲁斯一样的<天空之双生子>的装束。

莉艾尔穿着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礼服。

她们纷纷盯着格伦，像是在说她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你们……」

格伦表情复杂地盯着她们。

希丝缇娜抬头挺胸，斗志昂扬地说。

「话先说在前头，说什么我们都绝对会跟去的。没有我们在，都不知道老师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我知道会很危险，也很明白稍有不慎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但即便是这样我们还是想和老师并肩作战。这不是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我们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为了我们自己而战……」

露米娅也坚毅地这么说。

「……嗯，我会为了格伦……为了守护大家而挥剑。因为我想这么做……所以我会跟着格伦，不管去到哪里……」

虽然莉艾尔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她的话比以往要长且复杂，并且话的后头有一股热意。

格伦看着她们三人的脸。

她们……很坚定。

她们有足够的觉悟。

（最重要的是……她们『变得强大』了）

格伦在心中自豪地笑了。

作为她们的老师，再没比这更令他高兴的了。

他感慨颇深地看着她们。

「格伦，我敬爱的主人，我很理解你不想让她们冒险……但是你应该带她们一起去」

白银龙少女——露·希尔瓦从她们背后走来。

「格伦和那个人——那个凌驾于魔王之上的魔术师贾提斯的战斗将会是史上最巅峰的魔术师的战斗，能成为这种级别的人的助力的，这世上恐怕已经寥寥无几。虽然这么说很不甘心，但就连身为上古龙的我也不够格参与这样的战斗……不过，她们不同」

露·希尔瓦似乎是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们。

「伊塔库亚的神官，时空的天使，黄昏……不，黎明的剑士。她们是穷极了她们的道路，达到了『天』之领域的人。她们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绝对会成为你的助力。如果你怀疑她们的强大的话……」

她说到这里——

「哈哈哈，明明你活了这么久，却还是个小鬼啊，露·希尔瓦。我才不会这么想呢，你们龙种脑子是不是都这么单纯啊」

格伦苦笑着揉搓露·希尔瓦的龙头。

「什！？反对歧视龙种！我，我只是担心你……」

露·希尔瓦露出与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小孩子闹别扭似的表情表示抗议。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她们『强的不得了』」

面对格伦那温和的神情与口气，她便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只是，我所说的『强大』并不是单纯的战斗力上的强大。如果只是战斗力强的话，我想必说什么都不会带她们去吧」

说完，格伦来到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跟前。

「明确地说吧，这次……不，这场最终决战凶险异常。那个天空城内部的构造完全是位置的，毕竟就连我们之前回到古代与魔王对战的那时也没有触及到其内部。即将发生什么，即将遇到什么，我们无法想象。并且在那里等着我们的贾提斯可以说是至今为止最强最凶狠的敌人。魔王与它相比简直是小儿科。作为老师，我很想在你们面前耍帅说我绝对会保护你们，把你们毫发无损地带回来……但是现实是，我根本保证不了这一点。即便如此你们还要跟着我吗？即便如此你们还要帮助我，与我一起战斗吗？」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们的眼睛。

「真是的，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

希丝缇娜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猛地拉住格伦的手，把他的手和自己的手重叠在一起。

「我们直到最后一刻都不分离」

露米娅也毫不犹豫地把手放上去。

「……嗯……一起战斗吧……」

莉艾尔也把手放了过来。

这下，格伦彻底下定决心。

这下，他再也不会对『依靠自己这些无可替代的学生们』这件事有任何迷茫与犹豫。

不，现在的她们已经不再是格伦的学生。

——她们是格伦重要的同伴。

「多谢你们了……那么……我们就去拯救一波世界吧！」

————

——第二天。

圣历1854年1月5日。

在位于费吉托北部的阿尔佛涅亚宅。

「…………」

这一天早上，格伦睡了个自然醒。

他从床上支起身，环顾四周。

房屋一角放着有些陈旧的书桌和椅子。四周的墙壁上都是摆满了关于魔术的书籍的书架，整个房间没任何点缀，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这房间原本是瑟莉卡的书房，但是因为格伦从小就泡在这里看书，不知不觉就把这里占为己有了。

「…………」

格伦在厨房简单吃了早饭，默默地整理仪容。

和往常一样的衬衫，长裤，领带——和往常一样为了让身体不那么被束缚住，故意穿得松垮一些。

然后他还拿起了从几千年前的古代拿回来的破披风。

拿回来以后姑且洗了一下，但一想到这原本是从尸体上薅下来的，就觉得这东西还是有点不太合适。

不过实际上，为了准备接下来的战斗，他在返回费吉托的那一路上利用世界石给这个破披风付与了各种各样的魔属性的防御。所以论防御性能的话，它应该远强于这个时代的魔术师用的防御斗篷。

对于毫无魔力的物理攻击，它能几乎做到100%的减伤，还能完全抵消一般威力的军用攻击咒文。

「要是付魔的素材能再好一点就完美了……」

格伦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有些不情愿地披上披风。

事到如今再给别的什么好披风付魔也很麻烦，与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那时候相比，现在未必能漂亮地完成附魔。而且这种物品都是越经历年岁起存在感与灵格就会越高。虽然在古代那只是一件路边尸体披着的破布，但跨越了数千年之后，它反而能成为传说级别的宝具。

仔细想想，似乎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附魔素材。

算了，接下来只能祈祷不会被什么奇怪的诅咒缠身吧。

「……好了」

拾掇好自己的格伦接下来开始整理装备。

战斗中能派上用品的武器，道具在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

魔枪贯穿者，女皇杀手——这是现在格伦必不可少的武器。

包括虚量石及伊芙·凯兹尔的火药在内的各种魔术媒介，附魔了的匕首，飞针，设有纲丝的手套，护符，卷轴，各种魔晶石，手枪的特殊子弹以及魔术推药……那些在特务分室时代爱不释手的魔道具也已经准备齐全。

随后，格伦拿起一张卡——『愚者的大阿卡』，注视着它。

「…………」

说实话，固有魔术【愚者的世界】对贾提斯的相性很差。

再说对于接下来将要展开的超高次元的决战，他并不觉得【愚者的世界】能派上任何用场，但他还是将它放到了一直以来的那个位置——胸口的口袋。权当是护身符了。

在一切装备都收拾好了以后，格伦最后拿起了它。

红魔晶石——『世界石』。

这是格伦送给瑟莉卡，然后又由瑟莉卡托付给格伦的东西。

「…………」

格伦默默地盯着它，盯了好一会儿……最后他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忽然，世界石像是溶解在他手中一样，消失不见了。

格伦和『世界石』已是一心同体，石头随时随地来去自由。

这给他一种好像自己心爱的师傅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一直在他背后支持着他一样的安心感。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格伦看了一圈阿尔佛涅亚的大宅。

「…………」

瑟莉卡的房间，放着棋盘的客厅，大客厅，楼梯，长廊，书库，和瑟莉卡一起吃饭的用餐厅，厨房，瑟莉卡教他魔术知识时所用的魔术工坊，和瑟莉卡一起练过拳的庭院……

阿尔佛涅亚大宅在费吉托最黑暗的三天那会儿被破坏过，但是仔细看了一圈，发现它居然被复原得和自己小时候所在的那个宅子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是将时光回溯了一样。

（……不，现在想来她绝对也是这么干了的吧）

怪不得在重建大宅的时候，这块宅基地被完全罩住，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样子。也没见到任何人来施工或是修缮。

明明是这样，在他们从斯诺利亚回来的时候，房子就莫名其妙被修复了。当时还觉得很神奇。

在此时此刻，得到『世界石』后，格伦能明白。

瑟莉卡完全能够实现这种事。

（哈哈哈……果然我花一辈子时间都无法企及你啊……）

单纯论战斗能力的话，他或许已经是瑟莉卡级别……但在除此之外的方面，他还远远不及她。

倒不如说就连战斗能力本身，也是从她那里拿来的。

自己的师傅太过伟大，这让他只能苦笑。

他就这样一边在四处转悠，一边回顾各种往事。等到绕了一圈后——

「……我走咯」

他对空无一人的大宅说出这句话，然后离开了家。

————

他慢悠悠地在费吉托的路上走着，走到了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

然后又走向之前约定好的出发地点——中庭。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来到中庭……的那一瞬间。

「等你好久了，老师！」

「嗯，格伦，等你呢」

露米娅和莉艾尔过来迎接格伦。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震破了他的耳膜。

「啥！？搞毛！？」

他吓得不断眨着眼睛环顾四周。

首先，中庭被帝国军的官兵们团团围住。

虽然不能说是全军都挤到这里来，但是战术战略上极为重要的各位上级军官与前线指挥官都来到了这里，无一缺席，明明现在全世界都面领着巨大的灾厄。

并且他们所有人都庄严地对格伦敬着礼。

环绕着中庭而建的东西南北四大教学楼——虽然因为之前的战乱显得破败，但能看到露台，窗户，屋顶都聚集着大量的人，他们对这边挥着手，发出欢呼声。

这其中有格伦的学生，学院的其他学生，讲师们，教授们，还有留在费吉托的圣莉莉学院和克莱特斯学院的学生。甚至还有费吉托的市民与警官们……

与这个费吉托，与这个学院有关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来为前往进行决战的格伦他们送行。

在喧闹的市民们之中——

「前辈！你一定要好好干一票啊！毕竟是我的助手，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到你吧！」

「格伦老师！你绝对……绝对要平安回来！你还要辅导我学习呢！」

——能看到几张自己熟悉的面孔。

「喂喂喂……这啥？难道这些人都是来送我的吗？真是够闲的」

在吵闹的欢声中，格伦有些害羞地露出苦笑。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朝中庭的正中央走去。

「并没有什么命令或是通告让他们聚集到这里」

在官兵围成的圆阵中心等待格伦的伊芙耸耸肩说。

「他们都是听说你要出发，擅自集中到这里来给你送行，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

「搞那么大阵仗干嘛。不过是冲进头顶上的天空城去干掉一个二货而已」

格伦也耸耸肩。

「嘿嘿，大家都寄希望于老师呢。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很喜欢老师，喜欢时不时就创造奇迹的你」

格伦身旁的露米娅这样说。

「……我又干了什么呢，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是，关键时刻我还没派上什么用场」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说嘛」

「嗯。格伦应该更坦率一点……虽然不是很懂」

莉艾尔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动，但她不断地点头，显得好像她深感同意。

就在这时。

在中庭中央的希丝缇娜看到格伦后跑了过来。

「稍微花了点时间，不过现在总算准备好了！」

中庭中央有一个光是看看就令人头痛的超复杂的，奇怪的仪式魔术法阵。

魔术法阵的各个顶点放着对应的魔术媒介，仪式的准备已经就绪了。法阵正从灵脉中吸取大量的魔力。之后只需要启动仪式就行。

「……这就是类似发射台一样的东西？」

「没错！」

希丝缇娜得意地挺胸。

「我的风是穿梭次元与星际的无所不至的风！只要用我的风就能把你们直接带到天空城！」

「虽然是听你说能做到，但没想到还真能做到……你这成长也太爆炸了吧……能做到这种事的话，评个第七阶梯岂不是轻轻松？」

格伦惊愕地看着自己得意门生的表情。

按理说，用任何物理手段是无法去往浮在上空的天空城的。

因为那座城堡处于与世界相异的另一个相位。

「总之，多亏了你，我们不需要从学院的地下迷宫——<嗟叹之塔>的最下层开始一路爬到『睿智之门』了。多谢咯」

『是啊，按理说本来穿越『睿智之门』才是去天空城的唯一途径。现在世界在时刻走向灭亡，能走这个捷径是大功一件啊』

乘在格伦肩上的小娜姆鲁斯也佩服地点点头。

『关于这一点你真的可以为自己感到自豪。连<大导师>都必须要穿过『睿智之门』……而你现在已经做到了之前连魔王都做不到的事』

「毕竟我也肩负着各种……我绝对，绝对不会让那个人的心意白费。我们要将传承下来的东西进一步延续下去！」

希丝缇娜紧紧攥住自己身披的古老的白色斗篷的领口部分，回想着那个已经远不可及的人的身影。

「好，那就拜托你带路咯，白猫」

格伦把头放到希丝缇娜手上摸了摸。

露米娅和莉艾尔也看向希丝缇娜，于是她表情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呃，接下来我们就要出发去进行最终决战了……感谢各位在如此紧要关头还来给我送行」

格伦回头看去。除了刚才交谈过的伊芙以外——

「……格伦」

还看到了重新用附有封印符咒的绷带遮住右眼的阿尔伯特。

「抱歉，按理说我和伊芙都应该去帮你的」

「……是啊」

阿尔伯特感到内疚，伊芙也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露·希尔瓦来到他们两个之间插嘴说。

「确实……看样子伊芙和阿尔伯特都是天位级别的魔术师，毫无疑问能担任决战的主力输出」

「唉，你们两个也是，我不过是稍微离开了一下费吉托，你们一下子就升到满级了……」

『这什么『天位』的清仓大甩卖啊』

格伦和娜姆鲁斯都对此感到无语。

「不过我很理解你们的难处。伊芙·伊格尼特元帅大人还要负责指挥帝国军对抗地面的根干吧？而阿尔伯特，说实话从能力上讲，我最需要的是你的力量——」

格伦意味深长地看着阿尔伯特——

「喂喂喂！干什么呢！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这时，一位女性慌忙地挤到格伦和阿尔伯特之间。

是原生艾丽萨雷斯教会圣堂骑士团·第十三身圣伐执行队的露娜·芙蕾雅。

「现在这家伙根本无法整场战斗！明明是个凡人，偏要在之前的战斗中突破各种极限逞强，差点把自己弄死，哦不对，他还真死过了！总之现在他光是站着呼吸就已经是个医学奇迹了，是听说你要走，才坚持要过来送你的！虽，虽然这家伙死在什么哪里根本不关我的事！但我不想他连欠的人情都没还就擅自死掉！所以我不允许你带他走！你有意见吗！格伦·勒达斯！？」

「你语速可以放慢一点吗……」

不知为何露娜异常激动。格伦无语地看着她。

「话说我还不知道这家伙也来这边了呢……是发生了什么？」

「不懂」

格伦对阿尔伯特提问，但是阿尔伯特并没有明确回答。

「话虽如此，这个女人说的话很正确。很遗憾现在的我去了也只是给你们添麻烦……我还不是能战斗的状态」

「我也是，虽然确实我还要指挥军队，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因为之前的战斗消耗巨大，现在还在魔力衰减的状态。虽然塞西莉亚老师说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但实在来不及了」

伊芙也不甘心地握拳。

「话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复活的莉艾尔才是最逆天的吧……」

「好了好了，你们就好好休息着吧。不过即便我这样说，你们肯定还是会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去勉强自己的身体……」

「哼，这倒是没错……天上那边就拜托你了，格伦」

「嗯，交给我吧。地上这边就拜托你咯，搭档」

阿尔伯特和格伦相视一笑。

「……格伦」

「……干嘛？」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伊芙双手交叉在胸前，把脸扭到一边。

「明明是我的部下……我不允许你随随便便死在奇怪的地方。这是命令……听到没有，命令」

「……遵命，室长大人」

格伦对直到最后还不坦率的伊芙露出苦笑。

「总之地上就交给我们吧，格伦仔！」

巴纳德突然从伊芙和阿尔伯特之间探出脑袋，把他们揽入怀中。

「就由本大爷来照看这两个半死不死的家伙吧」

克里斯托弗也过来了。

「嗯，我们帝国军一定会在伊芙小姐的率领下，与古龙露·希尔瓦小姐一起，抵挡住吞噬地面的『根干』的侵攻」

「嗯，我会加油的」

露·希尔瓦坚定的口气中透着一些悲伤。

「作为格伦的魔术上的仆从，我很想和格伦一起战斗到最后一课……但是这场战斗对于没有达到天之境界的魔术师来说太过严酷，所以我留在这里着至少能让格伦不用来顾虑这边的情况，安心战斗」

「……这也是非常重要的。拜托你了，露·希尔瓦小姐」

克里斯托弗对她点点头。

「所以，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前辈，拯救世界以及……贾提斯前辈的事……就拜托你了」

「嗯，包在我身上。毕竟如果在我把贾提斯干掉之前世界就被吞噬殆尽了的话我就白忙活了！接下来交给你们了！有你们在真是太好了！」

即便是相隔千里，还有守护着自己背后的同伴。

光是这样想，格伦心中的不安就能被祛除。

同时，来送他们的还不知这些人。

「莉艾尔对不起……越是在这种时候我就越该与你一起战斗，但是我……从之前的战斗中我也明白了，我真的差得远了……对不起！」

「嗯，没事的，我会连同爱莎的份一起加油」

艾尔莎来送莉艾尔。

「你绝对……绝对要活着回来啊，希丝缇娜……」

「知道了爱莲，现在的我还是很厉害的」

爱莲来送希丝缇娜。

甚至——

「艾露米娅娜」

「母亲大人……」

艾丽西亚女王陛下亲自来送行了。

「格伦就拜托你保护咯……」

「是！」

「格伦你也是，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陛下。我一定会的。我也一定不会违背那时的誓言」

格伦恭敬地行了一礼。

就这样，聚集到这里的人们纷纷表达对即将启程者的心意。

然后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刻。

不管结果会如何，他们都该启程了。

「那我们先走咯」

说着，格伦，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来到设置在中庭的魔术法阵中心。

过来给格伦他们送行的人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能传到天际。

格伦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拜托你了，希丝缇娜」

「好」

希丝缇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咏唱咒文……

「<随我而来吧·飓风之臣民·我乃风之女王>！」

希丝缇娜的斗篷以及全身都迸发出强大的魔力——

魔力不断地膨胀，膨胀——像是要把整个身体加热到沸腾一样——

「风天神秘【CLOAK OF WIND】!」

哗——闪耀着光芒的风以迅猛的势头以希丝缇娜为中心扩散开来。

希丝缇娜的头发以及白色的斗篷在闪光的强风中起舞，显得如梦如幻。我

一群人怀着不安与期待见证着这一幕——

「<我闪耀的风，伟大的风，无与伦比的风，温柔的风·承载希望，袯除绝望·吹拂吧，将我等引向既定之地·奔流吧，吹向三千世界之尽头·编织未来，通往未来>——！」

希丝缇娜咏唱完毕之后。

脚底下的巨大魔术法阵开始发光发热——

强烈的光芒之奔流贯通了天地。

这过剩的，谣言炫目的光芒直穿云霄——笔直地通向了天空城。

一个巨大的光柱联结着天与地，形成了通往梦幻的桥梁。

唯有在这时，包裹着天空的不祥的红色光芒被吹散了。

那神圣而美丽的，梦幻般的光芒就像是『希望』的具现。

这让所见之人不禁胸中一热……在场的人们都自然而然地流下了热泪。

「老师！」

「……好！」

希丝缇娜一顿操作，耀眼的风包裹住了格伦，露米娅，莉艾尔以及希丝缇娜自己。

他们像是被从重力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了一样，缓缓飘上天空——

「出发吧！」

顿时，他们的身体化成四道闪光，通过光柱一口气地射向了高空。

——就好像是承载着人类祈愿的烟火。

高高地，远远地飞上了天空。

人们对前往进行最终决战的他们报以最热烈的欢呼。

欢声一直没有断绝。

即便格伦他们早已消失在了远处的天空中，人们还是站在原地，持续仰望着——

「……他们走了」

作为从另一种意义上肩负着帝国军与这个国家的命运的人，伊芙很快地投身入自己的工作中。

伊芙看向了艾丽西亚女王陛下。

艾丽西亚像是对伊芙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全权交给你』。

随后，伊芙向周围的官兵们接二连三地发出指示。

「各位！他们为了我们飞向了那危险无比的天空城！我们绝对不能辜负他们的勇气与付出！打起精神来！提高警惕！人类应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别想着把一切托付给他们，别想着依赖他们！我们的未来应该由我们自己去开拓！他们与我们同在！让我们齐心协力拯救这个世界吧！」

在伊芙的训号下，阿尔伯特，巴纳德，克里斯托弗，露·希尔瓦，爱哦啥——

在场所有帝国军将士们都用力点头。

「现在命令在场全体将士全体战斗单位以及在费吉托郊外待命的全军——！目标米拉诺！全军出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们万众一心，朝着吞噬着世界之混沌的发源地——米拉诺进发，展开最后的作战行动。

高远的天空，广阔的大地

在这相隔甚远的两个地方，各自的最终决战打响了。

幕间 某个少女的祈祷

少女沉浸在安详的浅眠之中。

她是玛利亚·路德。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一年级的女学生，也是在之前魔术祭典中被选为帝国代表团选手之一的人。

同时，她也是被贾提斯化成邪神招来仪式之核心的『纯粹无垢之黑暗的巫女』。

（…………）

玛利亚沉浸在安详的浅眠之中。

意识是一片混乱。

仿佛自己只剩一人飘荡在宇宙之虚空中。

甚至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

就连自己与除自己以外的世界的境界线都变得模糊不堪。

既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又有一种自己就是世界本身的万能感。唯独这毫无现实感的缺失以及强烈的睡魔是真切的。它们像团团迷雾将她的意识包裹住。

在这种类似睡眠一样的恍惚感觉中，她的意识时而能清醒过来，看到一些像是梦，又像是什么性质恶劣的玩笑一样的荒唐场景——那毫无疑问是噩梦。

她梦到化成怪物的自己正在世界各地，吞噬着世界本身。

那是何等的难以名状，何等的亵渎，何等的凶恶——

但是她不觉得恐怖，不会去避忌，没有厌恶感。

好比自己作为人的感觉已经被麻痹了一样——她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呆呆地看着这样的噩梦。

但是——即便是几乎被剥夺了一切人性的玛利亚也能感觉到这刺骨的危机感——

虽然不是很明晰，但她作为生物的本能正在拉响警报——

（……要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要来。

但是它一定是会来。正在来的路上，正在靠近。

那是无比伟大。

无比邪恶。

无比强悍。

无比凶险的东西。

那难以名状的亵渎的某种存在正在从遥远的多元宇宙的外侧，从昏暗之深渊中，从万千色彩汇聚而成的纯粹的黑暗之混沌中——

朝着这边，朝着玛利亚——伏行而来。

缓缓的，稳稳地，朝这边接近。

这样下去会发生无比可怕的事情。

会发生无法挽回的惨剧。

世界将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与绝望。

是一切的终焉。

但是，玛利亚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她也不会做什么。

失去了人性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反抗，抵抗的意志。

即便是这些东西还残留在她体内，现在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现在的她……不过是为了接纳那个存在的肉体容器。

但她是就算是已经被夺走了一切，她心中还留有唯一一样东西。那就是一个愿望。

只有这个愿望，能在这一片混沌之中界定出玛利亚这个存在。

（……老师……请救救我……）

那个老师，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人呢？

现在的玛利亚完全想不起来，想不起他的相貌。

但是总记得那个人好像在某时，某地跟她作了约定好了。

他是那种一定会信守诺言的人……印象中的他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玛利亚只能不断祈愿——

（……救救我……老师……在我变得不再是我之前……）

很遗憾，少女的祈祷是毫无意义的。

不会有任何人听到少女的祈祷，也不可能有。

而且，这样的愿望区区凡人也是无法实现的。

能实现这种非人的愿望的——

只可能是与神同等级别的存在了——……

————

第三章 哀伤的天空

光芒，光芒，光芒——

光芒在往上升。

被闪光之风包裹的格伦他们正在快速穿过通向高空的刺眼的光柱，势头没有丝毫减弱。

他们不断地上升，不断地远离地面。地面已经是那么的遥远。

明明才启程没多久，却已经对地面上的所有事物感到无比怀念。

他们在无视重力与风压，无视了物理法则的光之风的带领下朝着遥远的天空城进发……

「虽然发生了各种事，到最后还是和这御三家啊」

格伦感叹道。

他往周围看了看。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就陪伴在他左右。

「是啊……老师来我们学校赴任……莉艾尔转学过来……之后就常常是我们四个呢」

「嗯，真是感慨万千啊」

「嗯」

然后——

『……喂，别把我忘了啊』

停在格伦肩头的小尺寸的娜姆鲁斯有些不满地对格伦的脸颊扇巴掌。

「嗯，好好好，说起来和你也相处了很长时间啊」

『……什么嘛，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敷衍……哼』

娜姆鲁斯气得把脸扭到一边。希丝缇娜和露米娅嘻嘻笑起来。

「不过想必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大冒险了吧」

「是啊」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虽然只是直觉」

希丝缇娜怀着复杂的心情眺望远方。露米娅和莉艾尔也附和道。

「虽然过程很复杂曲折……但是最后故事还是变得很单纯对吧？大家齐心协力把与全世界为敌的大反派贾提斯干掉！拯救世界大团圆结局！感动的HE！——这种感觉？」

「啊哈哈……希丝缇，你话别说呢……」

「是一定要赢！不管贾提斯有多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绝对不会输！对吧，老师！」

「……呃，嗯」

格伦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

希丝缇娜露出调皮的笑容继续说。

「而且老师……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如果这场战斗我们赢了，成功拯救了世界……那么老师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正义的魔法使』！也就是说，老师的梦想这下就能实现了！」

希丝缇娜以开玩笑的口吻这样说。

「……呃……是，啊……」

但是格伦的回应却很不确切，有些支支吾吾的。

明明希丝缇娜只是想缓解战前紧张的气氛才这么说的。

「……老师？」

「嗯？怎么了，格伦？」

露米娅和莉艾尔都觉得格伦这种反应感到有些不解。

「不……没什么……」

格伦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语言。

「我只是在想——这样就算圆满结束了吗？」

「……？」

「打倒贾提斯，拯救世界……这样就够了吗？」

然后格伦又陷入了沉默。

察觉到他的心思的娜姆鲁斯有些无奈地说。

『格伦，你该不会是在在意贾提斯和费罗德他们说的『纯粹之黑暗』吧？』

「…………」

『看来我说对了。唉~你这人真是的』

娜姆鲁斯捂住头一边叹了口气。

『格伦，我打个比方……你知道阿尔扎诺帝国一年之中会有多少人死于不可预知的天灾或者事故吗？』

「呃，这个……」

『而你碰巧就在现场，正好把这些人救了……那么如果你不在场，这些人的死就都要算你头上了吗？』

「……这……」

『我先说明，『纯粹无垢之黑暗』这种东西，到头来和不可预测的天灾或者事故是同等级别的。人类对此无可奈何。在这个次元树里有如繁星般无穷无尽的世界，在你们存活的这一小段时间中能与『纯粹无垢之黑暗』遭遇的概率那真是低到无法想象了。从整个多元宇宙来看，比起被『纯粹无垢之黑暗』盯上并被杀死，绝大多数的人是正常自然死亡的』

「…………」

『说白了，想要真正与那种东西为敌的贾提斯脑子才是不正常。还有什么得不得到禁忌教典什么的，那根本就不可能。你别想太多了。人类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

「这种事……我当然明白……」

『那你就不要摆出这臭脸，我的主人。目前很现状就很明确，不打倒贾提斯你们的世界就会毁灭。现在你应该在意的是该如何打败那个实力远超魔王的贾提斯。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你根本就没有必要，也没有余力去想』

「…………」

很正确，娜姆鲁斯的说法非常正确。

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但是……

（这心中的躁动感又是什么？）

只要不由分说地把贾提斯干了就完事，正如希丝缇娜和露米娅所说，事情现在就是这么简单明了。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没法这样想。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出现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和曾经那种很相似。

是格伦作为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的执行官奋力杀敌那时有过的感觉。

憧憬『正义的魔法使』。

想成为『正义的魔法使』。

在为此不断钻研，奋不顾身地战斗的那个时期——他内心也有这样躁动不安的感觉，也有这样的纠结。

想要守护的东西接二连三地从指缝间漏走。

比起勉强救下别人性命时感到的喜悦，无法拯救别人时带来的悲伤与不甘会更重大。

在理解到能够拯救一切的『正义的魔法使』根本不存在以后，他还是没法彻底放弃，不断做无谓的挣扎，挣扎，挣扎——

为什么此时此刻会感受到那时常有的，这种内心的饥渴与空虚？

成为『正义的魔法使』这种痴心妄想，自己不是早就舍弃了吗？

在无数次妥协的尽头，在连自己最想守护的最后的底线都没能守住时，自己的梦想被摧毁得一干二净。他舍弃了一切逃避到这里，才有了现在自己。

但是，为什么……？

「不用担心！」

他用全力遏制住心中那种绞痛般的感觉，笑着回头对她们说——

「我就是个臭不正经的，所以我只能做到守护我触手可及的事物！再说，贾提斯可是害死了塞拉的我的仇人！与其说是出于拯救世界拯救他人这种高尚的原因，不如说是处于私人恩怨想要去干死贾提斯而已！你看，这种理由就很不正经吧？被我这种人肩负世界命运真是苦了各位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反派角色一样高声笑起来。

『……但愿是这样吧』

娜姆鲁斯表情复杂地说。

「老师……」

「……格伦？」

「…………」

露米娅，莉艾尔，希丝缇娜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

就在这时——

『快来了』

娜姆鲁斯忽然发出警告。

「快来了？」

『嗯，天空城与这个世界被一条相位次元的境界线所隔绝……而贾提斯强行将全世界的天空连接在一起以后，境界线变得扭曲不堪……应该可以把它叫作『无归的境界线』吧？』

这么形容或许是对的吧。

格伦他们一直以来都毫无阻力地往上升，但是在此时此刻，忽然全身都感受到了这种异样。

生物的本能告诉他们前方就是人类绝对不能涉足的领域。

『小心了格伦。越过这道境界线以后……任何危险都有可能发生』

娜姆鲁斯表情严肃地在他耳边说。

『现在的天空城和数千年前你和瑟莉卡一起闯过的那个不同。那个天空城本身是会给这个世界的根源法则造成巨大负担的禁断之秘术的产物……但当时姑且是在魔王的控制之下，能保持其正常运作。贾提斯摆弄过之后，时间扭曲，空间扭曲，次元扭曲，世界各种法则与摄理都扭曲了。甚至人的感情与记忆还有思想都有可能被扭曲。那毫无疑问是不归之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也无法想象。所以你要小心！』

就在娜姆鲁斯刚刚警告完的那一刻。

忽然——周围变得昏暗了。

有一种令人不禁起鸡皮疙瘩的阴森感觉。耳边仿佛能听到空间被扭曲，被撕裂时发出的倾轧声。

心里有一种踏入了不该踏入的东西，超越了不该超越的境界的不祥之感。

他们现在正是跨越了天空的『无归的境界线』，步入了禁断之领域。

周围的场景彻底变化了。

「这，这是什么鬼！？」

格伦发出抓狂的喊声。

那是一团巨大的，仿佛要将全世界吞没的凶猛的风暴。

狂风，暴风，将天空城完全包裹在内，以天空城为中心翻卷着。

无数巨大的龙卷风上不见头下不见底。

那是时空乱流——是时间与空间的扭曲的具现。

天空城正在渐渐逼近。有形状大小各异的建筑物，有无数巨大的结晶体浮在半空中——那些东西表面都刻有奇怪的纹样，散发着强烈的魔力的气息。

但是，这些构成整个天空城的物件会时不时的像是出现雪花点的影像一样变得模糊。

仔细一看……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正在崩溃。

一点点地，一步又一步地像拼图被打散一样化作无数小碎片慢慢的消失。

碎片不断地从天空城剥落下来，然后被卷入了时空乱流之中。

他们仿佛目睹了世界的终焉。

仿佛目睹了默示录中的场景——……

「……！？」

这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上升』。

他们正朝着天空城『落下』。

头顶上是广袤的大地。

脚下方是无垠的天空。

背后是天地颠倒的地平线。

格伦他们再次来到了这个不受重力法束缚的，一切都是反转的奇妙世界。

并且——

「呜哇，好险！？你们也小心点！」

格伦他们正朝着天空城方向下落。而这时头顶突然卷过一阵强烈的时空乱流。无数的碎片因为吸引力被从下方卷了上来，与他们相冲突。

地面的碎片，建筑物的碎片，城墙的碎片，结晶体的碎片——这些就像是小行星群一样以迅猛的势头撞来——

「切——！」

格伦在空中扭转身体躲避，通过蹬踏碎片改变方向，以大的碎片为落脚点不断转移阵地，通过对大碎片释放纲丝来躲避袭来的其他碎片。

「呼！」

希丝缇娜以闪光之风给身体朝加速后灵巧地从碎片之间穿行。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尔挥舞大剑，直接将袭来的巨大碎片打碎。

「……咕！」

露米娅使用黄金之钥匙——<我们的钥匙>扭曲空间，将袭来的碎片的行进轨道撇开。

「虽说事到如今我们不至于会被这种碎片妨碍，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天空城……！？」

格伦咬紧牙关看着眼下天空城的惨状。

『肯定是此时此刻……他漫长的『梦』要迎来终结了……』

格伦肩膀上的娜姆鲁斯有些悲伤地说。

「……嗯？『梦』……？」

『是啊，『梦』。我也是现在才注意到的。这个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是生活在某个世界的某个男人的……一场宏达的『梦』』

「难道那个人是……」

娜姆鲁斯对希丝缇娜点点头。

『没错。<大导师>费罗德·贝立夫。被你们称为魔王的男人，提托斯·库洛——哼，此时此刻，还是用他在原本的世界里的名字称呼他会比较好吧——』

娜姆鲁斯伤感地说——

『他的名字是……『高须九郎』』

这令人陌生的发音刚格伦他们感到困惑。

「嗯？ti……toa？toakasu·kuro……？」

『高须·九郎（Takasu·Kurou）』

「……呃，taikasu·kuro……taikusu·kurou……感觉这个发音好难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语言……每个音的元音和辅音是一一对应的。真亏你能这么灵巧地发出这个音啊，不会咬到舌头吗？」

格伦和希丝缇娜一边躲开呼啸而来的碎片一边吐槽道。

『你们就叫他提托斯·库洛好了……这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的某个极东国度的语言。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名字很难念。所以『提托斯·库洛』是对这个世界的人的发音比较友好的念法。关于姓氏和名字总嘛，总之是发生了各种事』

「啊……？娜姆鲁斯，你在说什么呢」

格伦他们不解地眨着眼睛。

娜姆鲁斯看着眼下正在崩溃的天空城。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我都没发觉。原来这是……他的『梦』。天空城的一切都是他的『梦』……怪不得……那也就是说……他变得疯狂的原因果然是——……真是愚蠢，为什么你们人类总是……』

她自顾自地理解了什么似的嘟哝完，不说话了。

格伦他们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但是娜姆鲁斯又开口说。

『先赶路吧。按照这个速度，虽然不至于马上就完全崩溃，但是时间绝对不是无限的。天空城不久就会崩溃，如果被卷入崩塌之中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还是赶快像天空城进发吧』

「哦，哦……」

就在这时——

他们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气。

「这，这感觉是……怎么回事……？」

感觉脊背一凉，仿佛被突然丢进了冰窟里。

这是人类那种自己所不能理解与认知的存在抱有的原始的，出于本能的恐惧。

忽然，可疑的烟雾伴随着奇怪的恶臭从周围漂浮着的天空城大大小小的碎片的尖角背后喷出。

那些烟雾在无比震惊的格伦们面前渐渐有了实体。

那是像野兽一样四足爬行，长着像长针一样的舌，全身充满了泛蓝色的脓一样的粘液，长着类似蝙蝠的翅膀的『某种东西』。

之所以说是『某种东西』自然是因为那与格伦他们所知道的任何一种生物都不相干……但是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些东西也像是出现噪声一样，时不时会看不真切。并且随着每次点灭，其实姿态都会千变万化，根本来不及把它认清楚。

硬要说的话最像的动物就是狗了……但是从根本上不同。倒不如说这种无视了生物学基本常识的东西真的能被称为生物吗？

这种难以名状的，骇人的怪物密密麻麻地包围了格伦他们。

「什，怎么回事！？这群家伙……」

久经沙场的格伦也吓得不轻。

『……是<猎犬>。我们原本的世界是这么称呼它们的』

娜姆鲁斯宣告道。

『小心，这里是高须九郎的梦的具现。梦自然包含着噩梦。我想这应该是随着他梦境的崩溃，被封印在他内心深处的他的各种各样的恐惧被具现化了。因为是梦，所以本质上并不是真正的<猎犬>……但是有可能无限接近真货。稍有不留神，你就会被他的噩梦所吞没』

正在往天空城方向降落的格伦他们看着眼下这群已经将他们包围的怪物。

感觉每单独一只都有着超越人智的超强能力。

如果是在格伦继承世界石之前他肯定就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了。

「怎么办，老师！？」

「唉，只能一边降落一边战斗了啊！」

格伦狠狠地用手拍拍自己两侧脸颊，打起精神——

「白猫！露米娅！莉艾尔！上咯！」

「好！」

「来了！」

「嗯！」

就在他们一同进入战斗状态的同时——

「「「「576@#RQW&%#%^W$%~~！」」」」

难以言状的<猎犬>们也从四面八方扑来。

其行进方向非常诡异。

它能瞬间在『尖锐的地方』之间穿行。不知为何，它能以『尖锐的地方』为媒介，穿越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袭来。

不过，对于这种拥有远超人类想象的性质与神秘的<猎犬>们——

「……<风啊·阻碍吧>——！」

希丝缇娜举起手，闪光之风席卷而来。

<猎犬>们的侵攻被轻易地阻碍了。

「……露米娅！莉艾尔！」

「嗯！」

「嗯」

露米娅和莉艾尔也动起来。露米娅抽出黄金钥匙朝着头顶上扭转半周。

咔嚓——<猎犬>们存在的整个空间出现裂缝。

下一刻，裂缝被填上，众多<猎犬>被放逐到了虚无的异空间中。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剑一闪。

闪耀着黎明般炫目光芒的剑闪从剑尖扩散开来飞向<猎犬>们。

虽然<猎犬>们打算遁入尖锐的物体之中逃脱攻击，但是莉艾尔的剑闪更先一步到达了它们，将它们一刀两断。

「老师！」

「吼！」

格伦握住了出现在左手上的『世界石』。

瞬间抽出瑟莉卡的知识。

（想要对这种以与我们不同的法则存在的，外宇宙的神格，旧日支配者以及概念上的存在有效的话……！嚯？不是有个正好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吗！）

格伦二话不说选择了这个法术。

而好巧不巧，这个术式正好是黑魔【旋风（Gale·Blow）】。是希丝缇娜非常擅用的初等攻击咒文。

不过，他利用瑟莉卡的睿智与技术在脑内瞬时对术式进行魔改，赋予了它某种属性。

那就是概念破坏属性（אל）——是对存在于摄理之外的事物的绝对否定。

同时还配上了能让魔力从多次元平行世界收束到主观世界——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格伦身上的魔力次元增幅式。这样提升了256%的魔力输出。

「<肆虐吧黑风·消灭·并否定吧>——！」

黑色的旋风从格伦左手射出，像炮弹一样以迅猛的势头朝怪物们飞去。

——弑神【旋风（Gale·Blow）】

是一个能给概念上的存在造成确切损伤的弑神之法术，但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魔术。

「哦哦哦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格伦释放的黑色旋风横扫了<猎犬>们，并且将周围的碎片也一并吹走，吹散。

「……我来配合你！」

这时，希丝缇娜也优雅地一挥左手，无数闪着光芒的风之刃紧随其后飞了出去。

黑暗与光芒的风交织——

「「「「「「@#Q$TRGEFDSH%^E#$U%*&I%KUEMYR」」」」」」」

<猎犬>们发出了不堪入耳的惨叫声并分解成了无数尘埃，消失不见了。

「嘿！怕了吧！毕竟【愚者的一刺】有弹数限制，对付你们这个就足够了！」

『哼……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变得有模有样的……值得夸奖』

格伦一脸得意。娜姆鲁斯耸耸肩无奈地说。

「我们也不赖吧？老师！」

「嗯，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什么敌人都不在话下」

「嗯！」

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都对这第一次的战果表示满意。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多久——

咔！整个空间突然像是玻璃出现裂痕了一样——没过多久，空间碎裂开来。

「……什！？」

他们顿时被炫目的白色光芒所包围，视野被染上一片洁白——

「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

…………

钢筋混凝土建筑物群高耸入云，天空被摩天大楼遮挡，变得狭窄。

男女老少走在柏油路上，在路口来来往往。

每当红绿灯的颜色变化，人们汇聚成的巨大人流就会顿时改变其流向。

但是不论是谁都看着手上的手机，对他人的事无比麻木——

……我，高须九郎一直这样认为。

这样的地方就是石头构成的密林，就是文明的孤岛。

 

「…………」

 

来来往往的车辆依旧排放着有害气体，持续污染大气。即便是普及了电车，这个问题也无法被从根本上解决。

人口饱和，粮食短缺，资源枯竭，海洋污染，大气污染，荒漠化，传染病，地球温室效应，臭氧层破坏，核武器……人类有堆积如山的问题需要解决，人类的未来根本就是暗无天日。

虽然SDGs这种概念诞生，人们的意识也一点点地向可持续发展社会转变。

……但是人类本质上还是愚蠢的。

人类看上去是在走向未来，实则是在缓缓地走向毁灭。

但是我依旧喜欢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偶尔有战争，有灾害……但是从古至今，在漫长的历史中人们直面了各种各样的困难，努力活到了现在。

我也喜欢有强大有弱小，有聪明有愚蠢，有温柔有残酷……像万花筒一样千姿百态的人类。

所以，我不希望这样的历史，这样的世界断送在少数一部分愚蠢的人手中。

现在是公元20xx年，美国马萨诸塞州某个小城市。

我，高须九郎，是以此为据点活动的，人类唯一的——恐怕也是最后一个魔术师。

 

「高须九郎。正如情报上所说，<星之智慧派>教团正在运作那个仪式」

 

在被我设为据点的某个大楼的某件办公室里，某大学的教授对我这么说。

这个比我稍微年长一些的男人是我的同伴，志同道合之人。

「那个可恶的邪教团体……他们似乎想要召唤<门之神>，让其与人类女性产下子嗣。很不巧他们也有足以支撑此计划的技术和资金」

「果然，敦威治四号计划……背后的是东侧的实力？」

「恐怕是，也就是说1913年的敦威治村的事件将会重演……」

那个男人在我面前双手抱头颤抖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崩溃的东西。

「那群人疯了！他们是真的打算创造出新的神！而且如果是重演1913年的敦威治事件的话，诞生的将会是双胞胎……那可怕的怪物一来还要来两只！怎么能容许这种事的发生！」

「你冷静一点，教授」

「啊啊，到底该怎么办！？明明此时此刻外宇宙的邪神们已经在这个世界的暗处蠢蠢欲动——……」

「你冷静一点」

我想办法让随时发疯都不奇怪的同志冷静下来。

我抬头看向窗外说。

「我觉得人类真的很厉害。有道是高度的科学技术就和魔法没什么两样，我觉得事实确实如此」

仔细回想起来。

即便从2020年代开始再往后数30年，科学技术依旧迅猛发展，突然变得能将至今为止被认为是迷信的魔术以及魔法等神秘学的东西解释清楚，并且解明的速度还很快。

世界迎来了新的变革。是文明的范式转换。

各国政府高层都开始着力于用科学研究魔术，将我们至今为止拼命隐藏的各种神秘一个又一个地解析，多元宇宙，多次元平行世界，次元树……这个世界真正的姿态也被人所熟知。

那些不应该被知晓，不应该被触及的外宇宙的众生们的存在也在被不断证实。

我们这些魔术师秘密传承至今，守护至今的神秘与睿智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众所周知的东西。

并且——

高度的科学技术——实际上与魔术或者魔术仪式有非常好的匹配性。

魔术仪式的发动不仅需要正确的知识，还需要施术者卓越的技术。

而施术者的技术往往来源于资质，经验等比较主观的东西。

是否集中注意力，是否正确地咏唱了咒文，是否正确地分配魔力，是否按照正确的步骤走——

所以魔术是魔术师这种专业人士才能使用的，很特殊的技能。

但是科学能剥夺魔术师这种专业人士存在意义。

有庞大容量的外接式储存媒介，能准确比魔术师的头脑更准确精密地记录必要的魔术知识，用程序就能设定各种需要精密控制的魔力输出值，准确执行仪式步骤。

即便是需要个人经验，个人感情的可以称之为奥义的主观性的东西也可以用高度近似的人格AI来重现。

如此，这个世界的各种神秘就变成了单纯的科学技术。

巧的是，由魔术的观点解释的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正如20世纪初期美国某个奇幻恐怖小说家建立的著名恐怖神话体系所诠释的那样。何等讽刺。

应该说现实比奇幻小说更离谱吧。

当然，通过科学来实现的魔术并不是民间人士能够随便使用的。那在各国都是最高等级的机密。

不用说，通过科学解构魔术这件事本身赋予了人类过于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现代文明的伊甸园之果实……或者说是普罗米修斯的火。

从2020年代后半开始，全世界陷入了资源枯竭，能源枯竭的危机之中——如果不争夺资源将无法生存下去的黑暗的时代在渐渐逼近。

所以，科学魔术这个人类新发现的超强大的力量很快就被各国运用在武器研发上。

只不过魔术不适用于研发火器。因为科学本身就足以完成这样的研发。

要杀人的话只要有枪和炸弹，战斗机或者坦克就足够了。

魔术能做到的，应当做到的，是更加战略性的，更加强大的武器。

是那种能超越人类最强武器——核武器的究极战略力量。

『信仰兵器』。

这是利用了人类诞生之前的旧日支配者以及外宇宙的邪神们的力量的兵器。

各国机构，各个秘密结社开始疯狂进行『信仰兵器』的研究。

人类的终焉将近，黄昏就在眼前。

而这窗外的普通民众对这个世界背后发生的亵渎而骇人的研究浑然不知，他们依旧在努力地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只是一部分人很愚蠢，绝大多数人是无辜而无知的。

我必须守护好那一大部分人。

这就是我作为人类最后的魔术师的责任。

「现在……我要去做我能做的事情。那就是一个一个地把这些邪恶的研究机构毁灭掉……」

说着，我准备好武器。

付与了强大的防御力的披风，刻有诅咒的匕首，付有魔力的手枪，卢恩石，各种护符，各种魔术媒介——这些都是从某个神性存在的被称为秘奥的魔导书中学到的。

在最后，我拿起了它。

那是——弑神的偃月刀。

这把刀身为黑色的偃月刀本身是武器，同时也是我的法杖。

（如果我能真正发挥出这把刀的力量的话……）

我痛恨自己魔术师的能力尚且不足以发挥它的真正实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我的同志发出了惊恐的惨叫。

抬起头……周围各个物品的『尖角』后面开始冒出烟雾。

烟雾在空中渐渐化成形状，变成了异形之怪物。

那些东西正是——

「……猎，<猎犬>……！？拉邦！快逃！」

「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略过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袭来的怪物一瞬间就将我的同志撕成了碎片。

他的尸体不知为何一瞬间就腐烂溶解了。

「……可，可恶！虽然是听说东侧已经能成功召唤<猎犬>并将其作为兵器使用了……！但这也太过分了吧！为什么会想要去召唤这种东西！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

挚友唐突的死亡以及<猎犬>们邪恶的姿态让我渐渐失去理智。

我拼命地忍耐着这种让我难以维自我的恐惧与绝望，拔出偃月刀咏唱咒文。

<猎犬>们一齐朝我扑来——……

 

————

在现实之中，刚才不过是经过了一刹那。

但是格伦他们看得很确切。

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青年绝望而恐怖的回忆。

「——哈！？啊……啊……」

「刚，刚才那是……！？」

「……！」

清醒过来的格伦看向希丝缇娜她们。她们似乎也和格伦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她们面色铁青，被吓得不轻，显得有些精神衰弱。

就连那个莉艾尔也明显出现了慌乱，她的表情都僵住了。

「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说了吧？那是他的恐惧的具现化』

娜姆鲁斯有些怀念般地说。

『噩梦自然也是梦的一种。他无意识地封印在深层意识领域的恐怖与噩梦具现化，成为了这个天空城的一部分。通过与这些具象化的恐怖与噩梦接触，你们就能看到他曾经的一些回忆片段』

「……什么鬼啊！？真是够离奇的」

『所以都说了可能发生任何事啊？现在可不是抱怨的时候，你看，下一波要来咯……』

娜姆鲁斯提醒他注意。

这时她有些悲伤的眯起眼——这样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瞬间。

『这个，这个是……』

「喂？怎么了？娜姆鲁斯？」

格伦对娜姆鲁斯这种奇怪的反应感到不解——

忽然，空间扭曲，并且变得潮湿——

唰，唰，唰——异形的怪物从仿佛子宫一样的虚空之门降生。

啪。那不该降生于此的东西落在地上摔成一滩，然后开始不断膨胀。

它形成了像是将两个人类融在一起做出来的奇异而诡异的怪物，那是——……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天，一座城市毁灭了。

所有的人被悉数化成肉泥。

那愚蠢的<星之智慧派>按照他们的计划召唤了<门之神>。

城里所有的人包括教团的人在内都成为了仪式的祭品。

我——没赶上。

在一场大战之后，我把邪教的教主干掉并且成功送走了<门之神>——

「啊啊啊啊，还是出生了……还是出生了……！」

在那被赤黑的火焰炙烤的，如炼狱般残酷的现场——

我盯着祭坛上的那个东西——

 

『…………』

『…………』

 

那是两只怪物……但同时又是一体的。

它像沸腾了似的不断冒着泡，然后散发着紫绿色光芒的无数胶状球体渐渐构成两个女人的形状。她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有一边有着像是燃尽了的灰一样亚光的银色头发。另一边则并不耀眼的暗金色头发。

赤红色的眼珠子布满了她们全身各处。她们背上长着扭曲的像是翅膀一样的东西。那翅膀仿佛是奇异的深海生物们和眼珠子糅合在一起一样混沌不堪。

同时，两把造型扭曲的巨大的钥匙送她们背后贯穿了前胸。一把是金色的钥匙，一把是银色的钥匙。

啊啊，实在是令人不堪直视。那不祥，令人不快，亵渎的怪物——

「……这……这就是……<天空之双生子>……！？」

『啊——啊……』

『呃……呃……』

在我发出惨叫的同时，两个怪物也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新的神降临了。

虽说是半人半神，但好歹是继承了那个<门之神>的一部分权能。

完全无法想象这两个怪物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少新的灾厄。

「……不，还没完……！趁现在的话……！」

我拔出了弑神的偃月刀。

她们的本体在外宇宙。<门之神>与任何空间时间都相连接，也存在于任何空间时间之中。与<门之神>交合产下的子嗣就有这样的特点。她们不过是其本体用来干涉这个世界的终端。

既然已经诞生，那么此时此刻就算把眼前的怪物干掉也无法对他们的本体造成任何打击，但即便如此还是能将她们从这个世界赶出去。

「她们还只是幼体……！现在的话我还能杀掉她们，还能毁灭她们……！就算我无法完全驾驭这弑神之力……！」

我与那可怕的双子神对峙，光是直视她们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在飞速流失。我一边举起偃月刀，一边咏唱咒文——

 

『请 给 我 们 形 态』

『请 给 我 们 名 字』

 

她们突然对我的心灵直接发话，我的手也不禁停住了。

「……！？」

双子神继续说——

『我 们 诞 生 了。 为 了 给 与 他 人 而 诞 生』

『我 们 诞 生 了。 为 了 奉 献 他 人 而 诞 生』

『这 就 是 我 们 诞 生 的 理 由』

『这 就 是 我 们 的 存 在 意 义』

 

没错。

她们是为了『给予』他人而诞生。而被生下来的。

是为了让人类能毫无代价地使用<门之神>那超乎想象的强大权能而诞生的。

为此，一个有着既定任务与使命的终端，一个交互平台被强行创生到这个世上。

她们是无辜的。

她们只是那些愚蠢的人类在来到傲慢与狂妄的极端时犯下的罪孽的具现化。

是人类罪业的具现化。

 

『谁 来 给 我 们 形 态』

『谁 来 给 我 们 名 字』

『……这 样 就 能 给 与 他 人』

仔细想想，她们根本就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杀掉。

她们的身体，她们的存在本身已经开始崩坏。

恐怕是因为我突然妨碍了仪式，作为新的神被诞生下来的<天空之双生子>的存在定义还不是很完全。

对于一个概念上的存在来说，存在定义的模糊是致命伤。

也就是说只要放着不管她们就会自灭。连同那在外宇宙的本体一起。

 

『好 痛……好 痛……光 是 存 在 于 此 就 好 痛……好 痛 苦』

『这 样 就 无 法 给 与 任 何 人 任 何 东 西』

 

「…………」

这本就是不该降生的性命。这本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存在。

存在的规模与规格差太多，绝无可能与人类相容。

但是……

 

『『想 给 与 他 人……来 人……请……给 我 们 名 字』』

 

那声音显得无比孤独，像是小孩在寻求父母的宠爱。

虽然外表看上去非常吓人，但感觉那无数圆溜溜的眼球中似乎透着悲伤。

与其说是担心自己死掉，不如是在担心因为自己的死，任何人都得不到任何她们给与的东西。

比我想要拯救的人类们，比起他们灌满了私欲的浑浊的双眼——这些眼珠子要更加纯洁美丽。

「…………」

如果是平常的我的话，早就毫不留情地消灭它们了。

毕竟要时刻提防特殊情况发生。我不可能乖乖等着她们自我毁灭，我肯定会亲手干掉她们。

但是此时此刻……我筋疲力尽了。

我在漫长的与外宇宙邪神的斗争中，在与人类们的恶意的斗争中不断消耗着。

失去了同伴，失去了搭档，失去了恋人，失去了同志，师长，故乡——失去了一切的我还在战斗。

但是，没有任何人赞赏我的行为，倒不如说各国的高层将我视为人类之敌。总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排斥我。

好像在对我说『你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是没有必要的』。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我能与其存在本身就不被容许的她们有了共鸣吧。

一念之差。或者只是想要互相慰藉——

我……

「是啊。毕竟孩子诞生都是承载着父母的祝福……像这样一出生就遭到整个世界否定的……实在是太惨了……」

我收起了弑神的偃月刀。

「那就由我来定义你们吧。首先……」

我看向周围，祭坛旁边有一具女性的尸体。

那是有一头蓬松的金色秀发的，仿佛天使般美丽的女性。

她全裸，并且不知为何没有下半身。像是被切割走了一样，断面非常平整光滑。而且也没有血或者内脏流出来。

除了下半身消失了这一点之外，她没有任何外伤，真的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个人就是她们的母亲吗……」

在生下这骇人的双胞胎之前，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事到如今我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这确实算是惨死，但考虑到这是与外宇宙的邪神与邪法相关的仪式，这恐怕已经算是比较给面子的死法了。

我指向女性尸体额头咏唱咒文。

通过提取残留记忆的法术了解女性的基本信息。

「……她的名字是，阿尔缇娜·沃特雷……从魔术性质上来讲其血脉很特殊……是敦威治事件中那令人忌惮的家族的血脉……也就是说她原本就是最适合用来生出神明的异能者……这血脉也是一种因果吧。太可怜了」

我祈祷她能够安息。

「……那就利用她的遗传信息吧」

我用试管从她手上吸了血，并咏唱咒文将其变成结晶。

从结晶中提取了构成她肉体的遗传学信息，并用次来填补因为存在信息不完全而渐渐崩坏的双生子。

我用手触碰双生子的身体，涉足其灵域，麻利地进行治疗。

重塑她们的身体。

没过多久术式成功了，那骇人的外表也渐渐开始变化——

不定型的肉坨改变了其形态，质感……最后变成了酷似其母亲的人类少女的样貌。

我看着双生子获得新生的整个过程。

心中还有『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这样的担忧。

但是此时此刻我选择放空自己，只去想必要的事。

因为我真的不想再思考了。

「关于你们的名字……好吧，我就借某个没有实体的精神生命体……蕴含着时间与空间之神秘的伟大之种族（伊斯）的语言来定义你们吧」

 

——<时之天使>迪利卡。

——<空之天使>法莉娅。

————

「莉艾尔，趁现在！」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在与双胞胎怪物那仿佛要颠覆时空的激烈战斗之后——

格伦和希丝缇娜还有露米娅开出一条空档——

从天而降的莉艾尔全力挥出银色的剑闪【羁绊之黎明】——

斩——！

双子怪物被莉艾尔放出的炫目的银色剑闪一刀两断。

唰唰唰，唰唰唰……它们被分解成绿紫色的像泡泡一样的球体，消失不见了。

「总算是赢了……」

「老，老师，刚才那个是……」

格伦没有回答希丝缇娜的问题。

不光是格伦，其他人也在战斗之中见证了那一段回忆。

是关于格伦他们刚才打倒的双子怪物的回忆。

「「「「…………」」」」

他们还在不断落向天空城，但是微妙的气氛让他们没人敢说话。

『哼，不也挺好？对方只是区区不完全的幼体终端。如果存在于外宇宙的本体降临到你们面前，你们早就嗝屁了！』

娜姆鲁斯莫名有些不服气地说。

『是是是……正如你们所想，那就是我。怎么样？大失所望了吗？虽然是披着一张人皮，但我终究是怪物』

「…………」

『所以……露米娅，我很羡慕你。虽然背后发生了各种情况，但你至少是有一副真正的人类的肉体。我之所以一开始对你那么冷淡，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吧』

「……娜，娜姆鲁斯小姐……」

『嗯，不过想必你们光是和我在一起就会感到恶心吧。但是很遗憾你们得忍到这场战斗结束之后。等一切都结束了，我自然会消失——……』

就在这时。

「傻瓜，你别太小看我们了」

格伦把手放到在他肩头有些自暴自弃地这样说的娜姆鲁斯头顶。

「因为太过突然，所以我们刚刚是稍微吓了一跳。不过仅此而已」

『格，格伦……？』

「不光是我，白猫，露米娅，莉艾尔也一样。你的真实身份，真正的外表是什么都无所谓。你是我们的同伴，关于这点我可以对神发誓。你可别瞎揣度我们心里是怎么想的然后自暴自弃哦？」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都点点头。

他们的目光中并没有任何恐惧或厌恶。

『你，你们……』

娜姆鲁斯有些受宠若惊似的眨眨眼。

最后，她红着脸把脸扭到了一旁。

『哼……说什么大话呢。不过是接纳了一个幼态终端而已就这么狂。看你在见到位于外宇宙的我的『本体』时还敢不敢说这样的话』

「呃，不……我……应该……还是可以……」

『好了好了，我就姑且信你们在看了那个之后依旧能把我当同伴吧。你们可得好好感谢我』

「……你真是从初次开始就是这种高高在上又扭曲的性格啊……这倒是一点都没变」

『闭嘴！闭嘴！闭嘴！下一波要来了！』

娜姆鲁斯红着脸大吼道。她的小手还在不断地拍打着格伦的脸颊。

啪——！

空间又出现裂缝。

有什么东西将裂缝撑大，进到了格伦他们这个空间里。

被撑大的空间仿佛是在惨叫一样发出奇怪的呜咽声——一个巨大的，没有头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躯体像是城堡一样巨大，全身像是布满了白色的肿块一样膨胀着。他的大手前方长着血盆大口，可以看到其中尖锐的獠牙。锃亮的舌头在到处蠕动，像是在寻找猎物——

「呕！好特么恶心！这东西是个啥！」

『那是<恶行与败德者>！小心格伦！别看它那样，他好歹也是一柱外宇宙的邪神！』

「这又是什么邪神的清仓大甩卖！够了，干死他！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

「好！」

「嗯！」

格伦拔出手枪冲锋，希丝缇娜和莉艾尔紧随其后。

露米娅在队伍后方举起黄金之钥匙。

他们与一个又一个可怕的敌人交战。

在朝着天空城不断落下的同时，不断战斗着——……

————

 

「到底该怎么拯救世界呢？虽然这里看上去一片祥和，但世界其实正在走向毁灭……」

我现在在我的据点，某个事务所内。

我往后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天花板。

「『纯粹无垢之黑暗』……现在我已经查到为什么人类从2020年代开始会突然走上这通往灭亡的路。在背后穿针引线就是那邪恶的神。那个神将外宇宙众神们的魔术知识无节制地撒布给全世界的人……看着我们人类自取灭亡，以我们为笑料……虽然我已经查到这里，但我却无能为力……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干掉那个邪神……无法阻止人类走向灭亡」

我无比苦恼。

「……你稍微放松一下呗，九郎」

「是啊，我们现在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进了」

两个少女对我搭话。

一个略显冷淡的银发少女，迪利卡。

以及给人一种亲近感的金发少女，法莉娅。

她们就是在之前的事件中我收养的<天空之双生子>。

她们现在已经是我在战斗中不可或缺的战友，也是我无可替代的家人。

「我去泡杯咖啡，你休息一下吧」

「要我来给你揉肩吗？主人」

「啊哈哈，多谢」

那时是我突然脑子一热，阴差阳错地获得了<天空之双生子>的力量。

那时我只是凭着感觉与感情去做了，并没有想太多。

但从结果来讲，我当时的判断是无比正确的。

首先，<天空之双生子>的力量无比强大。

在与她们缔结契约之后，我能借用她们的权能，得到她们所知的关于外宇宙的知识。

多亏了她们，我作为魔术师的位阶大大提高了。

在与她们相遇之前，我自觉已经来到了自己作为魔术师的极限，但是现在我已经远远突破了那个极限。

恐怕现在的我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从古至今最强的魔术师了。

但是，即便是如此——

「……还是不甘心啊」

我一边享受法莉娅的关怀，一边喝着迪利卡泡的咖啡说。

「即便是借用了你们的力量也还不够。这不足以拯救行将毁灭的世界。现在世界各国都在不断将召唤外宇宙邪神的武器『信仰兵器』实用化。而且各国的舆论都是以本国利益为最优先的强硬态度。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走字了。但是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自己是被利用，被玩弄了。可恶……要是我能完全运用出那个神祇的力量的话……！」

我拔出身旁的偃月刀，看着它黑色的刀身。

「想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

忽然，迪利卡和法利亚把脸凑到我和刀身之间。

「你可别想着依靠那不会听取你愿望的神明啊……你还有我们呢」

「对啊，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给你！」

迪利卡有些不满地说。

法莉娅满怀宠爱地说。

这双胞胎姐妹的存在本质都是给予与奉献，但是她们的性格却相差甚远。

根本不像是外宇宙的邪神，真的和普通人类少女一样。

比那些被无法驾驭的力量反噬的丑陋的人类们要更像人类。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出来。

「……噗」

「怎么？有什么好笑的？」

「不……我只是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

「……？」

「有你们在真是太好了……」

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守护这个世界——守护她们。

「……我要赌上自己的一切，打倒『纯粹无垢之黑暗』」

我对自己的内心起誓。

 

————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狂风与汹涌的波涛肆虐着的海上。

某人猖狂的高笑声在回荡。

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肮脏的，令人不快的声音的混合体。

然而，它又是一种美丽的声音，仿佛是将世界上最好的乐器和表演者聚集在一起合奏出的神曲。

将两个极端毫无矛盾的调和在一起的这个声音是一种以声音为形式的致命毒药，好像只要听了它，人的理智就会被击碎，人的灵魂就会垮掉。

它在大气中传播，侵蚀和腐蚀着世界上的一切。

吐出这种声之诅咒的东西……确实是一个与之相符的，无比可怕的怪物。

它是人形的，但是有着异形的触手，怪异的勾爪……这些东西也都是由不定型的黑色肉块所构成，以一团混沌构成的没有面貌的头部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让人看不清它真正的姿态。

正所谓是长着人形的深渊之最底层。

那就是五光十色的黑，纯粹而无垢的黑暗。

「怎样！？这世上存在着人类无法逾越的高墙！你的『正义』终究只有这点水平！明白了么？理解了吗！？接受了吗！？打算放弃抵抗接受这一切了吗！？你这蚍蜉撼树的，矮小而可爱的人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形的混沌在半空中哄笑着。

不停地哄笑着。

这一切的嘲弄，侮辱都朝向正在它下方的海面上漂浮着，仰望着它的那个可悲的人。

没错——那就是我。

无数的海怪的尸体像流冰一样漂浮在大海上。

我也不例外。遍体鳞伤——右手左脚断掉，内脏残缺，奄奄一息……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能或者。

人形的混沌在不断嘲笑着我这个悲惨而悲哀的，彻彻底底的败者。

 

————

「黑魔改二【灭绝流星暴（Extinction·Meteoray）】——！」

格伦往头顶上放出极粗的光波，下个瞬间，光芒朝周围空间开枝散叶，成为流星雨倾注而下。

长着异形的勾爪与触手的人形混沌以及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包围着他们的无数海怪都被从全方位袭来的超强光波所吞没，分解，化为灰烬——

在这激烈的战局之中

「……刚才那是啥？」

格伦就刚才看到的某人的记忆对娜姆鲁斯发问。

娜姆鲁斯有些无奈地说。

『那是高须九郎和在他那个世界作祟的『纯粹无垢之黑暗』的战斗……而你刚刚打倒的那个只是披了一层它的皮的假货而已』

「什……」

『实际上这就是在之前那个世界高须九郎进行的最终决战……而那也是打倒『纯粹无垢之黑暗』，从真正意义上拯救他所在的世界的唯一一次机会……』

娜姆鲁斯无奈地摇头。

『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准备，赌上他的一切去决战了……但结果还是彻底的败北。因为那次战斗的影响，他的故乡，名叫『日本』的国家被完全沉到了海底。那本是一个和阿尔扎诺帝国差不多大小的岛国』

「……真的……？」

『那个时候的高须九郎已经拥有了能单枪匹马击败一般的旧日支配者或是外宇宙邪神的力量……即便如此，他还是被『纯粹无垢之黑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像是婴儿与大人作战一样。说到底，掉进圈套里的并不是『纯粹无垢之黑暗』，而是高须九郎本身。他结果也只是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罢了。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心性恐怕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彻底被挫败了』

「………………」

格伦沉默了。

『下一波又来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休息，头上又传来一股极强烈的气息，邪恶的神之气场顿时充满现场。

更大的威胁从那虚空之尽头袭来——

————

……我战斗了，持续地战斗着。

赌上一切与『纯粹无垢之黑暗』决战并败北后，我被人们误解为人类之敌，被整个世界唾弃。

即便如此我还是在为拯救这个世界，为拯救人类而奋战。

我付出了身为魔术师的自己能付出的一切，想尽办法拯救被『纯粹无垢之黑暗』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断走向自我毁灭的人类。拯救，拯救，不断拯救。

但这一切是虚无的。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公元20XX年，人类终焉战争打响了。

 

导火索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是那种只要双方都礼让一些就能避免的战争。

而各国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趁此机会将自己准备了许久的外宇宙邪神们——『信仰兵器』开封使用。

结果就是，数亿度的超高温厉火像雨一样从天而降。

绝对零度之寒风肆虐。

超高电压的等离子体覆盖了大气层。

毒气，瘴气四处肆虐。

各种生物都腐败腐烂，大地也一口气化成了沙漠——

凶猛无比的神威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在整个世界炸裂。

本身此时此刻，这个星球的环境就已经不太适合人类生存，人类灭亡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而被召唤来的邪神们就像是给人类灭绝的火添了一大把柴，它们不出所料地挣脱了人类们的控制，在这个狭小而闭塞的空间中开始了诸神争霸。

更糟糕的是，总算意识到自己触碰了禁忌的人类为了镇压他们自己召唤出来的邪神，不管不顾地按下核武器的按钮——13020发的蘑菇云在全世界炸裂。

当然，对在外宇宙的星际之间争夺霸权的邪神们来说，这种即便最大出力也不过是太阳每秒释放的能量的0.00000001%的核武器根本就是可以无视的。能物理性地消灭它们的恐怕只有无限大的热量了吧。

相比之下，这不过是一根小小的火柴。

「……我……我们就是为了这种结局而奋战至今的吗……？……」

空无一物。

此时此刻的世界真的可以用那一个词来形容，是真正意义上的『毁灭了的世界』

我在这空无一物的世界面前嚎啕大哭。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空无异无的世界。被它被完全荡平了。

没有山，没有海。这世界上已经一滴水都不剩了。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那赤红色的天空，以及那一望无际的焦土。

「哼。人类真是一种愚蠢的生物。有必要搞到这种地步吗？因为实在太蠢，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性格比较冷漠无情迪利卡嗤笑道。

「呜呜……九郎大人……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力量不够强……都怪我没给与你足够多的力量……」

温柔的法莉娅伤心地哭着。

「法莉娅！你够了没有！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对此根本毫无办法！这种事……你让我们该如何解决嘛！」

「你，你为什么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呢！姐姐大人！？」

她们开始争吵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捂住双耳蜷缩成一团。

「怎，怎么了，九郎！？」

「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了！？」

「我能听到……我能听到……那家伙——『纯粹无垢之黑暗』的哄笑声！」

我当然知道那不过是错觉。

但是我当时就是能明确地听到——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个即便用『毁灭了』这种话都不足以形容的，悲惨的世界。

看到人类自己选择的这个结局。

那家伙一定在哄笑。

一定在这个世界的背后对这悲哀而无可救药的喜剧捧腹大笑，拍手称快——

 

「我，我什么都做不到……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须九郎！已经结束了！这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再怎么烦恼也没用！快振作起来……！」

迪利卡训斥道。

「话说……既然事态演变成这样，你应该能接受我之前的提议吧？」

「…………」

那是迪利卡很久以前就对我提过的。

……『抛弃这个世界，移居到别的世界去』

迪利卡在很久以前就对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人类不抱期待，考虑要放弃这个世界了。

「事到如今，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因为现在还活着的人……应该说还活着的有机生命体只有你一个了」

「…………」

「我和法莉娅已经找好了我们移居的目的地。只要使用我们的权能，我们就能跨越次元树转移到异世界」

「…………」

「……真想守护什么的话……在下个世界好好努力就行。总之，想怎么样都随你。反正我的话，只要有你和妹妹——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话，不管去哪都行」

我保持沉默。

「九郎大人，我们一起去下个世界再努力吧？我们三个一起……」

法莉娅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这下……我感觉我放下了一切。

「是啊，走吧，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什么都……」

————

「老师！危险！」

「……！？」

在希丝缇娜的警告下回过神来的格伦麻利的离开了他所在的那片空域。

超级粗大的触手猛地略过了他刚才所在的空间。

那无比沉重的一击撕开了空气，像是炸弹爆炸一样掀起狂风。

「……！？」

格伦抬头，那又是骇人的怪物。

它的身影可以说是『噩梦』本身。

那是一大团不定形的物质构成的，有包含触手的章鱼头，四个眼球以及像是蝙蝠一样的翅膀的——令人绝望的巨龙形的怪物。

太大了。

即便是仰望都很难看到其全貌。

它光是扇扇翅膀就能产生可将一切生物压扁的超强空气压，搅动整个大气。

『——<伟大的九头龙>……！那是将我们原本的世界破坏殆尽的『信仰兵器』之一……！这是某世界最强军事大国的最强兵器』

「……都召唤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这帮人！」

『话说格伦你刚刚在发什么呆啊！？』

格伦在高速地逃离那片空域，而娜姆鲁斯在他耳边大喊。

『你还挺悠哉啊！面对外宇宙的邪神还敢走神！虽说对方只是从位于外宇宙的本体上取了一小块一样的分身一样的存在……』

「那，那是因为……」

面对娜姆鲁斯的斥责，格伦无法反驳。

（我现在……是在同情他？我竟然会想要去同情那个最可恶最可恨的混蛋魔王……他那不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收获回报的悲惨遭遇让我……！）

格伦咬紧牙关。

『格伦——它追过来了！』

正如娜姆鲁斯提醒的那样，<伟大的九头龙>伸出极粗的触手朝格伦袭来。

明明那触手大的有些离谱，但是动作却很灵巧，像是鞭子一样凌厉，像是箭矢一样迅猛。

「哦哦哦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格伦在空中扭转身体，急速上升，翻转，勉强躲过触手，不断躲避——

「老师——！？」

露米娅为了援护格伦将钥匙插入空间中扭了半周。

于是，<伟大的九头龙>周围的时间流速变得极端缓慢——反过来，格伦他们的时间变得极端快起来。

被搅动的时间之流以露米娅的钥匙为中心开始涡旋——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尔的银色剑闪以光速缩短飞来，将逼近格伦的触手悉数斩落。

「嗯！格伦！」

「老师，就是现在……！」

「来了！【愚者的——】」

格伦乘着希丝缇娜的光之风，朝<伟大的九头龙>的头部逼近。

他手握着爱枪——

「【——一刺】——！」

他用枪口抵住<伟大的九头龙>的头部，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

 

在一切都结束了之后。

我们来到了某一个世界。

这里文明程度很低，是个非常原始的社会，但也因此有着没有被人类染指的美丽的自然。

只不过当时这里的环境还没有好到能让人类在这里安居乐业。

我又借用伊斯的话语给这个世界起了名字——满怀希望的新天地（鲁瓦佛斯）。

之后，我们给身为这里的原住民的人类传授了比较落后的，原始的魔术，一点点地引导他们发展。每当魔术解决他们的困难和问题，我就会被他们感谢，被他们拥戴。

这对一直在用魔术与人类的疯狂以及外宇宙的邪神们战斗的我来说，实在是太让人治愈了。

一开始那只是一个小村庄。

之后它渐渐发展成了城镇，最后成了一个国家。

不知不觉中我成为了周边诸国的宗主国的国王，君临了这个世界。

我作为国王，一直守护着他们，确保他们不会像我之前的那个世界一样犯下愚蠢的错误，走向不归路。

一百年，两百年——

幸福的时光不知过去了多久。

世界，和人类都逐步发展这，终于成为了值得被后世称颂为超魔法古代文明的理想的乐园。

因为魔术，没有人受冻挨饿，没有人受病痛之苦。

没有人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

这是是一个谁都能露出幸福笑容的世界……就像我曾经梦想的那样。

 

「九郎……啊，呃，不……提托斯大人！这是我泡的茶！我和姐姐大人还试着做了蛋糕！」

「说句无关紧要的话，这称呼明明过去这么久，我还是叫不习惯」

「啊哈哈，是啊，但这也没办法，这就叫『入乡随俗』」

「……这是你故乡的谚语来着？」

「对对对」

 

我和迪利卡以及法莉娅一起在新世界生活着。

悠哉地，幸福地生活着。

 

「嘿嘿，姐姐大人，提托斯大人。我真是太幸福了。能和大家在一起……」

「……嗯，是啊」

「哼……嗯……确实也不错吧」

「不光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其它人们也都很幸福……他们都很感谢我们。这样真好，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没错——我是幸福的。

那段时光无比温暖，无比幸福的，和在之前那个世界度过的艰苦的日子相比，这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我沉溺在这样的幸福之中。

 

「……那么，我的傻妹妹，你最近和提托斯的关系有什么进展吗？」

「啊！？那个，等，姐，姐姐姐姐姐姐大人你在说什么呢！？」

「唉……那个木头人应该只是把我们当成了妹妹或者女儿，所以我觉得你赶快把他推倒然后生米煮成熟饭会比较快哦？（之前那个世界的书里也是这么写的）」

「姐，姐姐大人你真是的——！」

 

没错。

幸福。

这实在太过幸福。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光芒本身，无比的耀眼。

或许正因为如此，我心中的那黑暗，那阴影也会越发浓重。

当时的我，极度害怕失去这样的幸福。

那家伙应该不会盯上这个世界。

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低到天文数字级别。

但是我没办法完全不去想这种概率极低的事，总觉得无法完全抛在脑后。

那只是一丝丝的恐惧。

但是心中这抹黑暗又巨大到让我无法忽视。

如果能全忘了就好了。

外宇宙的邪神们，世界的真面目——把这些东西全都忘掉的话——

但是——……

 

「呐，提托斯大人……是有什么心事吗……？」

「那个……最近提托斯大人看我的眼神，时不时会变得很可怕……」

「……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我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一千年——两千年——

随着时间的流逝，深藏在我心中的黑暗一点点的生根发芽结果，成为了致命的毒药，轻视我的心灵。

变成了我如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的——

最后——

我试着占卜了一下——早知道我就不该这么做。

我用占星术占卜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我当时真不应该这么做——所谓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我——

然后我发现，虽然不知道那是在多远之后的未来，但『纯粹无垢之黑暗』似乎有可能降临到这个世界——星辰的轨迹揭示了这种可能性。

在那一瞬间，我心中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

 

「……我真没想到您会主动来找我，高须九郎。不……在这个世界应该叫提托斯·库洛吧？」

我在王都梅尔加利乌斯的宫殿中与一个和蔼的初老男人面对面。

正确地说，是与披着老人外皮的某种东西。

「……鲍埃尔神父」

「哎呀哎呀，从主观时间来讲我们是有几千年没见了吧？自从我在暗中控制的<星之智慧派>被你剿灭以来……哈哈哈哈，真是令人怀念」

「…………」

「不过，您还真是大变样啊？明明成为了如此发达的世界的王，眼神却昏暗无神……真是辛苦您了」

「…………」

「那么……您是有什么事，需要将身为您曾经的仇敌的我召唤来这个世界呢？提托斯阁下」

「……我就直说了——我们合作吧，鲍埃尔神父」

鲍埃尔对于我这个提议也显得有些惊讶。

「嚯嚯嚯，您还真是说了个奇妙的提议。难道您忘了我的真实身份是——」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仇敌……『纯粹无垢之黑暗』的眷属。是拥有万千相貌的那个深渊混沌的其中一面。不过，说你是『眷属』也不太对。你就是『纯粹无垢之黑暗』本身」

「……原来如此，既然您已经了解了那么多，那您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在之前的那个世界就知道你。你是从『纯粹无垢之黑暗』中分离出来的，与它决裂的存在……也就是异端，叛徒。对吧？」

「…………」

「你在成为你自己之后，以漫长的时间建立起明确而成熟的『自我』，并且想逃脱『纯粹无垢之黑暗』的控制与干涉。既然是这样……那你我应该联手」

「……哼哼……正是。我的意志，我的自由应该全由我自己来左右，我绝对不允许我所获的自主意识被不是我的我夺走。再者说，我并不能理解那个『我』所喜爱的那种放纵而过度变态的享乐方式。因此我对位于潜藏在我的深渊的本体……对于我自己的本质感到厌恶。」

「…………」

「这样想来，我们确实可以成为同志。那么，您打算怎么做？」

「是这样……」

我说了我的计划。

这是我花了上百年设想的计划。

从真正意义上永远防止『纯粹无垢之黑暗』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办法。

从真正意义上守护这个世界的办法。

那就是。

「……原来如此，将这个世界从次元树分离，带进幻梦界……这样一来确实『纯粹无垢之黑暗』就无法触及这个世界」

「是。但其实如果我有能打败『纯粹无垢之黑暗』的力量的话那就再直接不过了……」

我拔出随身携带的偃月刀，看着刻着奇妙文字的刀身。

「噢……这是传说中的旧神——<斩杀神明之人>所使用的弑神的武器」

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外宇宙的神明，而大多数都是没有善恶观念的纯粹的力量。

不过，其中也有站在人类这边的，善良的神明。

那其中之一就是旧神<斩杀神明之人>。

那是『纯粹无垢之黑暗』的死对头<战天使>所效忠的，它的主神。

也有一种说法，旧神并不是形容一个独一无二的固定的神格，而是有资格持有这个偃月刀的主人，会被称为旧神。

「这就意味着我没有被选中，我无法发挥它真正的力量，成不了神。对我来说这把刀不过是一个比较强的武器而已。我无法成为<斩杀神明之人>……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确实。但是您所想的方案是将扭曲这个世界的规则与摄理的，触犯禁忌且罪孽深重的方案……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因此我才需要禁忌教典」

鲍埃尔看向在我身边的法莉娅。

「这边这位小姐……新晋的神明<空之天使>阁下也是同样意见吗？」

「啊，是！」

法莉娅莫名迫切地说。

「提托斯大人已经快要崩溃了！他每天都做着噩梦，每天都恐惧着……但他又想要保护大家，守护这个世界，这样下去他的内心……但是迪利卡姐姐大人不明白这一点！那个人对这个世界对人类没什么兴趣，所以她无法理解打算赌上一切去守护这些事物的提托斯大人的温柔与决心！她把所有事都抛给我和提托斯大人，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闲逛……！提托斯大人最痛苦的时候她却不在身边！但是只有我，只有我一直是提托斯大人的同伴！因为我的存在意义就是将一切奉献给他！不然我就只是提托斯大人的累赘——……」

最后法莉娅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她没继续说下去。她只是悲伤地低着头，恳求鲍埃尔。

「所以鲍埃尔大人……！请你帮助提托斯大人吧！」

鲍埃尔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有继承<门之神>血脉的<空之天使>阁下的协助，哪怕是是这种等同于与外神作对的行为也有了成功的可能性。并且更重要的是，这是对我的主神也是我的宿敌『纯粹无垢之黑暗』的反叛，这让我如何不动心。很好，我们联手吧。我会继续研究能将『我』毁灭的神眼……但是除此以外，我将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鲍埃尔神父阁下」

「好……这下要开始忙咯……」

 

————

「……娜姆鲁斯」

在与来自外宇宙的奇怪生物战斗的空档中，看到刚才那段记忆的格伦看向乘在自己肩膀上的娜姆鲁斯。

『……没什么……没事的……』

娜姆鲁斯把脸扭到别的方向，她看着远方。

从格伦这边看不到娜姆鲁斯的表情……根本无法想象她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

————

 

这之后我开始了狂飙。

一路狂奔。

首先，我创造了用来与<门之神>通信的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

这个天空城的原型，是我在曾经我最喜欢的故乡的动画电影里的那座城堡。

然后我毁灭了周边诸国，确保了大量的实验体，不断收集用于魔术实验与研究的祭品。

这种完全破坏了好不容易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世界的行为让曾经对我心怀感谢与仰慕的臣民忌恨我，虽然我很伤心，但我也没办法……

这种安宁与祥和终究是浮生一梦。

为了真正的安宁与祥和，牺牲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

我牺牲了数不胜数的臣民，牺牲，牺牲，牺牲——一路走到黑。

在这之中，一个我终将面对的诀别到来了。

 

————

 

「喂，提托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才不在没多久，怎么这个世界就乱成一锅粥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别开玩笑了！我不是为了让你干这种事才给与你力量的！」

 

「法莉娅你也是，有你在他身边，为什么发展成这样！？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为了顾及谁的感受才故意和你们两个保持距离的吗！？」

 

「喂！你给我说明清楚啊！我不理解，我根本不理解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求你了……求你们了，不要在破坏我们从头开始打造的这个世界了……！快住手吧！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变得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

 

「……永别吧。我实在无法奉陪。现在的你和之前那个世界的那群愚蠢的人类毫无区别……下地狱去吧，你这邪道」

 

————

 

与和我度过了极为漫长的时光的我无可替代的家人的诀别是很痛苦，但是这也是没办法。

这是没办法。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要前进。

为了守护一切而毁灭一切。

在一种连这样的矛盾都察觉不到的盲目的驱使下，在某种疯狂的驱使下——不断前进——

 

————

 

「原来如此……这个实验体好厉害！雷扎里亚王国的公主，阿尔缇娜……你和曾经那个阿尔缇娜·沃特雷一样，是适合诞生神明的异能者！连名字都一样！这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中的奇迹！阿尔缇娜……你是为了我们而诞生到这个世上的！」

「是啊，提托斯大人，这样一来以备特殊情况的保险……『抹大利亚的受胎仪式』就能完成了！」

「是啊，即便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让我们分离……只要让这个阿尔缇娜的血脉不断反复生育，让其肉体与灵魂的形状逐渐逼近你……我就总有一天能将你，能将法莉娅复活！」

「太好了……最近那个名叫空的叛乱分子在到处制造麻烦，这让我有些不安……但是这下，即便是真发生了什么也不怕了。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是啊，真是太好了！你也是……真的很感谢你，阿尔缇娜——感 谢 你 诞 生 到 这 个 世 上」

在欣喜若狂的我和法莉娅面前的是……■■被■■■■地■■■■■■■的少女。

在不断的实验与改造后，她成为了一样无比美丽而富有机能性的艺术品。

 

「求你 了，放 过我 吧， 杀了 我 吧，我很痛，很痛苦，我想死……把我的手脚还给我，内脏还给我……姐 姐，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jiujiujiujiuiiiiiiuuuuuuuuuuuuuuuu肟#￥TR#￥@…——啊——」

 

————

 

我一路加速。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为了拯救在这个世界——

然而，某个愚蠢的，无法理解我崇高的目的，自以为是正义的魔术师——『空』对我发起了挑战。

我曾一度用压倒性的力量打败了她，将她放逐到了异次元空间——……

但是。

 

————

 

「乘胜追击吧，老师！」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上吧，瑟莉卡啊啊啊啊啊——！」

「什——……」

「……不可能……」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能……！我居然……我居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你赶快去死吧……你这败犬啊啊啊啊啊啊——！」

 

————

 

很遗憾，距离我达成夙愿只差一步之遥。

莫名其妙回到这个时代的空与自称是她底弟子的男人以及不知为何长得和<风皇翠将>一模一样的少女打败了我，将我的肉体消灭了。

我也被迫与法莉娅分开。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停下脚步，我也不会屈服。

我事先设置好的『继魂法』能让我不断转生，最后在后世苏醒复活，与等待我复活的鲍埃尔汇合。

同时，我设立了<天之智慧研究会>，聚集起原本就是『圣杯的仪式』的祭品的梅尔加利乌斯之民的后代，创造了阿尔扎诺帝国。

并且我还在<复活的神殿>启动了以防万一而准备的『能将阿尔缇娜复活的一次性专用法术』，将她迎娶入阿尔扎诺帝国王室。

然后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将阿尔扎诺帝国发展壮大。

通过『继魂法』不断与阿尔缇娜的子孙交合，让我心爱的天使——法莉娅一点点地再生回来。

当初和法莉娅完全不同的阿尔缇娜的血脉的容貌经过不断的迭代，其容貌开始渐渐与法莉娅靠近，其灵魂与权能也在逐渐恢复。

这途中还将阿尔扎诺帝国王家与帝国民的血脉分拨到邻国雷扎里亚王国，施加了好几重保险以应对各种突然发现情况，张弛有度地，一步步地积蓄献给名为『帝国』的圣杯的祭坛的祭品数量——……

 

————

 

「雷多夫·菲贝尔。你这样真的满足了吗？你余命无几。还差一点你就能触及你所憧憬的天空城……但你却要因为病痛与寿命先一步死去。你的人生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留不下任何意义。你说你想将一切托付给你孙女……但你真的能放下吗？」

「……呜……不……不，不要……住手……我……我只是……咳！咳！——咕……」

「……没必要犹豫，没必要恐惧，来拉住我的手，你将会变成『我』。这样一来，你将得到你希望的一切，你的努力将会得到回馈——……」

 

————

 

我不断前进，一往无前。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停止，已经不能回头，否则一切努力都会变成泡影。

好在距离星辰的轨迹所昭示的时间还有很久。

距『纯洁无垢之黑暗』降临并干涉这个世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还来得及。

时间是足够充裕的，应该能赶上。这次我应该能守护整个世界。

我作为<大导师>不断前进，不断前进，不断前进——

 

「啊，差不多够了吧？」

唰——肉体被刺穿的声音响起。

「……啊……？」

「因为，胜负已经非常明确了。100%是格伦会赢……我已经『预料到了』——」

 

在我拼上了全部，燃尽了一切一路狂飙的漫长旅程的尽头。

还差一点点，真的就还差一点点。

我被那疯狂的<正义>贯穿了。

讽刺的是，我被那弑神的刀刃完完全全地消灭了。

无力回天。

我只能静待自己的毁灭。

这一瞬间，我长时间的努力，一切努力化为了泡影。

而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

哗啦——！

伴随着某种东西破碎，崩塌的声音——整个视野变得昏暗。

某人的漫长的梦，醒了

那无比漫长的，延绵不断的噩梦……此时此刻迎来了终焉。

……寂静。

…………一转眼——

「哈……！哈……！可恶……费我那么大功夫……！」

格伦他们在激战过后，在突破了各种各样的噩梦之后，

他们总算降落在了梅尔加利乌斯城堡外侧的地面上。

这是格伦和希丝缇娜都见过的地方。

不远处就是高耸的『睿智之门』……而正巧，这也是几千年前格伦和瑟莉卡与魔王进行最后决战的空中庭院。

嗖，嗖，嗖——狂风肆虐着。

但是，周围变得无比开阔澄澈，仿佛是之前的混沌与黑暗被净化了一样。

回头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苍穹。

抬头仰望，眼前就是巨大并且造型奇特的城堡。

「看来是打完了……？」

格伦仰望着自己刚刚下落时经过的那片天空。他的披风在狂风的吹拂下呼啦作响。

『是啊……他的，那些早已成为他的一部分的深深的恐惧现在似乎是被全部净化了』

格伦肩头的娜姆鲁斯这么说。

「呼……太吓人了，这种事真不想来第二次了……」

希丝缇娜脸色苍白地颤了颤身子。

「……格伦」

莉艾尔用带有提防的声音提醒格伦，并朝那边举起了大剑。

在他们前方——有一个人趴倒在地上。

那个人穿着有民族风刺绣的长袍，那身影太熟悉不过了——

「……<大导师>……魔王……！」

格伦眯着眼，愤恨地盯着这个万恶之源。

「本来还奇怪他是消失去了哪，没想到是在这里……」

「命真够硬的」

露米娅和格伦也进入战斗态势。

「……啊……呜……」

但是，<大导师>像是没有察觉到格伦他们一样，只是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朝着耸立在他们面前的城堡缓慢爬行。

唰……唰……

那速度像蜗牛一样缓慢。

「你们退下吧……我去做个了结」

格伦举起手枪，慎重地走向<大导师>。

<大导师>完全没发现格伦接近了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

恐怕他根本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大导师>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

他只是像要抓住最后一缕省下来的东西一样，朝着天空城的方向缓慢爬行。

并且在靠近了以后，格伦能听到大导师念叨着的话——

「……呜……啊……守……护……守……护这个……世……」

『守护』

<大导师>像梦呓一样不断重复着这个字眼。

明明他应该已经无法理解这个词的意义是什么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朝着他的梦想构筑的天空城爬行——

即使他的『守护』是一种扭曲的，令人无法饶恕的，背德的，不会被任何人称赞的行为——

即使他的『行为』是不能容忍人的，应当接受严厉的断罪——

他的『心意』也绝不是任人轻薄的。

「…………」

格伦看着这样悲哀的<大导师>，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为了自己的伪善究竟让整个世界遭了多少罪，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因为这个人，格伦最亲爱的家人瑟莉卡遭遇了多少痛苦，结果还不得不留在过去，无法和他团圆。

按理说他是十恶不赦，即便是杀他一百次都远远不够的罪孽深重的人。

但此时此刻，格伦莫名的，心中并没有涌出太多的杀意与憎恨。

当然，他并不打算原谅，并不打算共情，并不打算理解他——

『……格伦，让他……安息吧……』

娜姆鲁斯像是在拼命忍住泪水似的，轻声对格伦说。

「……<专注于0>」

他举起手枪，咏唱咒文并单膝跪地。

并且，将枪口抵在了依旧重复着无意义的话语的<大导师>后脑勺上。

大导师不作任何反应。

他不断地痴语，不断地往前蠕动——

『……再见了高须九郎。我曾经的所爱』

娜姆鲁斯背过身去。

一发苦涩的枪声随着肆虐天空城的狂风飘散在了云端。

————

唰——……

停止一切生命活动的<大导师>身体化作了光之粒子，随风飘散。或许是因为他早已是脱离这个世界摄理与规则的存在吧。

<大导师>化成的粒子飘上了天空，消失不见了。

他的存在本身，正在从这个世界消失……

「……爷爷……」

希丝缇娜按着被狂风吹乱的头发，抬头给她的爷爷送行。

她当然也明白，自己所爱的祖父早就死了，那个<大导师>从本质上讲是与祖父完全不同的存在。

但他终究是继承了她祖父的记忆和肉体的人。

这种离别的伤感是她无法抹消的。

「……希丝缇……」

「…………」

露米娅和莉艾尔有些担忧地看着希丝缇娜的背影。

另一方面，格伦在与她们隔开一段距离的地方和娜姆鲁斯交谈——

「哼……魔王那混蛋也遭遇了很多啊。这也难怪，毕竟是搞了一个这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他想必是有自己心中的大义名分吧……那种绝对无法妥协的『正义』」

『是啊，虽然那终究是不可饶恕，不可被人接受的，但他为世界着想的心意是确切存在的』

娜姆鲁斯悲伤地感叹道。

「心意」

这时，娜姆鲁斯发现格伦的表情突然蒙上阴云。

『怎么了，格伦？』

「呃不，我……-」

格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

娜姆鲁斯有些不解地等待格伦的下一句话。

但是格伦什么都没说。不可能说出口。

刚才一个疑问闪过他脑海。

『我有如此强烈的心意吗』

『倒不如说——我有资格怀有这样的心意吗？』

因为自己一直都是这个鸟样子。

我从军队时代开始，在从逃离了军队之后——

我一直在做的不过是将自己微不足道的伪善与自我满足强行实现，一路撒泼打滚到了现在而已。

这其中，绝对没有那么强烈的意志与心意。

如果有的话，我不可能逃离军队。

干什么事情都半途而废的我能走到今天，该不会靠的只是误打误撞和强运呢？

大家都很抬举我，但这会不会只是他们看走眼了？

我现在是继承了瑟莉卡的意志和力量，自觉是要守护世界了……但这真的，是发自真心的意志吗？

「…………」

但是在娜姆鲁斯面前，在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面前。

在怀着各种各样坚定的决心与觉悟的她们面前。

我说不出这话。

在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拼上一切的最终决战中，我这个主角怎么能说出这种怂话。

「……不，没什么。没什么时间了……我们休息一下就往前进吧」

格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当他走向希丝缇娜她们那边的时候——

『……来了吗』

唰——突然一个人影从格伦背后闪现。

「……！？」

格伦下意识地握住手枪，往后跳开，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什！？你，你是……！？」

第四章 正确之刃

鲁瓦佛斯圣历1854年1月15日。

在已堕为亵渎而骇人的地狱的自由都市米拉诺。

北赛福德大陆所有动员可能的兵力已经包围了米拉诺周边。

不幸中的万幸是，米拉诺几乎就是北塞佛德大陆的正中心。

大陆西侧的各国由阿尔扎诺帝国女王艾丽西亚七世，大陆东侧的各国由雷扎里亚王国司祭枢机卿法耶斯·卡迪斯牵头动员，奇迹般神速地动员起各国的联军，顺利包围了米拉诺。

阿尔哈阿诺帝国，雷扎里亚王国。加尔茨，赛利同盟诸国，塔利辛，哈拉萨，日轮国，阿尔马尼斯等等……

米拉诺现在就像是要开世界各国的魔导兵博览会一样，集结了超过五十万的魔导兵。（魔导兵以外的兵种被判定为根本无法战斗，所以被排除在外）

状况绝不容乐观。因为各国都留了相当一部分兵力应对在本国肆虐的『旁支』。

但是——米拉诺的『根干』通过大地的灵脉将『旁支』伸向了世界各地。

也就是说如果不干掉『主干』，『旁支』就会无止境地冒出来，白白消耗人们的战斗力。而这也是两百年前的魔导大战时就有的教训。

多亏了之前首脑会谈中艾丽西亚七世展现的人格魅力，这样文化，宗教以及魔术体系都不同的混合联军能配合默契地包围米拉诺，共同展开军事行动。这已经是数百年来少有的奇迹了。

场面非常壮观。

各式各样服饰的军队肩并肩地在米拉诺铺开，让人能感受到人类崭新的可能性。多么催人下泪的一幕。

但是，眼前米拉诺的惨状实在是，太过于——

「这真是比想象中的更过分啊……！」

在部署在米拉诺西北边高地的帝国军大本营的伊芙通过望远魔术观望米拉诺并发出感叹。

曾经走在世界艺术最前沿的豪华绚丽的都市米拉诺现在已经是完全毁灭的状态。

而作为都市新的地标出现的——是一个直冲云霄的，像巨人一样耸立在天空中的超巨大的『根干』之怪物。

那比伊芙他们在费吉托看到的根干要更大，更粗，更高，更令人畏惧。

那就是『主干』，是侵吞着世界各地的『根干』的本体。

因为太过巨大感觉远近感都模糊了。光是看着它就觉得自己的意志与理智在被磨灭。

这疯狂的景象让人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同时，威胁还不仅仅是它。

以主干为中心的周围地带布满了与其质感类似的，不定型的团块。它们在不断恶心地蠕动着，让人生理上感到厌恶。

如果将『数不胜数』称之为无限的话，那么这就是无限。

不定型的怪物淹没了周围一带所有区域，大地，丘陵，草原，地平线的彼岸——仿佛是亵渎的肉块堆成的地毯。

而且不仅是现在能看到的这些。不定型的怪物还从存在于『主干』外壁上的无数像气孔一样的洞口一个接一个地被生出来，不断增殖着。

那无数的怪物们也是『根干』的一部分，正确地说是『根干』长出来的，类似微小的『根毛』一样的东西（据娜姆鲁斯说），但现在讨论这种可怕的生物的生态学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不把『主干』干掉，世界会从真正意义上被吞噬殆尽。

这就是一切。

「在女王陛下的号召下，世界各地得以奇迹般地团结在一起……但这未免也太……」

从地理距离上来说『主干』与帝国军大部队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即便如此，伊芙还要把头抬到连脖子都痛的地步才能看到『主干』的顶端。

（这就是『邪神兵』的真面目……在这种东西面前，最强的幻想生物，龙也不过是渺小的飞虫）

这和我们在费吉托对峙的『旁支』比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它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对抗的东西了。真的有办法吗？光凭我们真的有办法解决……？

伊芙呆呆地看着眼前令人震惊的场面，额头浮出冷汗。

「伊芙·伊格尼特，事到如今你缩了？」

她身旁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站在伊芙身旁的是伊利亚·伊露修，临时重回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空席番号18<月>这个席位的少女。

「啊？难不成是因为『我的挚爱格伦大人不在身边，我不行了~』这样的原因？真拿你这种恋爱脑的老处女没办法」

「什……！？谁爱什么谁啊！？」

伊利亚一边嘲讽着一边耸了耸肩。伊芙忍不住反问。

「……在之前的战斗中你不是隔三差五就要提到他的名字吗？你还掩饰什么？」

「哈！？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我我才没有这样——……」

「你这反应也太好懂了。我刚刚不过是随口说的。好啦，总司令官大人，好好做你的前线指挥吧」

「咕……你，你这臭女人……！如果不是此时此刻状况特殊，我不光炒你鱿鱼还要把你给浸猪笼了……！」

伊芙愤怒地盯着伊利亚。

按理说伊利亚是因为叛国罪被国家通缉的人。

然而因为战斗力与人才极度短缺，不能白白浪费伊利亚这样优秀的魔术师。

因此，伊利亚以『女王特赦』的形式回到了原本的岗位，当然前提是要接受伊芙的管控。

毕竟伊利亚长时间隐藏自己的真面目担任阿泽尔的副官，她作为副官的能力非常出众。能将残存的帝国军如此迅速地整编并带到这里除了伊芙的头功以外，自然少不了在一旁辅佐的伊利亚。

……但是。

「你为什么好像对我就态度特别糟糕啊！？即便我们原本是敌对阵营的人！」

「……你错觉吧」

伊利亚把脸扭到一边。

伊利亚对伊芙态度不好自然是因为她是伊芙同父异母的姐姐……但是伊芙还不知道这个事实。

「够了！伊利亚你给我记着！各部队听令！1200开始照预定计划展开军事行动！各部队准备出击！」

「「「「「「遵命！」」」」」」

「并且向部署在两侧的加尔茨军和赛利亚诸国同盟军传令！——按照原定计划，各国从各自负责区域同时展开攻势！以上！」

周围的官兵们在接受指令后麻利地行动起来。

命令来来回回之中，伊芙又不断作出新的指示。

「……好了」

在指示告一段落后，伊芙抬头望向天空。

那是因为时空扭曲而显现在全世界各地的天空中的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

（接下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我这边……只能尽我所能了！所以你也要保重！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格伦……！）

旁边的伊利亚露出了无语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在决战开始之前的这一个小空档，伊芙一直仰望着天空城。

————

「你，你是……！？」

在梅尔加利乌斯天空城的外层部分——

一个人物——不。『魔人』出现在狂风肆虐的『睿智之门』下方。

他披着红色的斗篷，斗篷兜帽之下的是深不见底的一片黑。

左手是红色魔刀，右手是漆黑的魔刀，黑暗之灵气从他全身上下冒出。

仿佛是黑暗本身披起了斗篷化为人形。

他正是童话『梅尔加利乌斯的魔法使』中最耐人寻味的一个角色。

「<魔煌刃将>……阿尔·汗……！」

名副其实的最后一个魔将星的出现，让格伦他们顿时进入战斗状态。

「切……没想到你复活了……」

虽然在几千年前与魔王对战之前又见过一面所以有些乱，但是格伦想起之前在去『塔姆的天文神殿』的遗迹探索时曾经打败过他一次。

（好像之前他也说过『会在门的另一侧等』之类的话……）

『…………』

阿尔·汗全身散发出强大的魔力压，他一语不发地站在原地盯着格伦他们。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切……」

格伦一边咋舌一边往前走一步。

「你还要继续当门卫吗？你的饲主魔王那家伙已经死了，亏你还这么忠诚。那你现在是想怎样？难不成要把抄了捷径，略过智慧之门这关的我们给怎么样吗？」

『……是你啊』

但是，阿尔·汗并没有回答问题。

『……真是奇怪。星辰之命运流转至此，出现在我面前的既不是空，也不是提托斯……而是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和大概半年前出现在被封印的『睿智之门』前的你相比，你已经到达了很高的境界。甚至让我想说一句『这怎么可能？』。你的这股力量，你的存在感，仿佛是我的——』

阿尔·汗又开始说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擅自沉默。

格伦有些不爽地说。

「喂喂喂……对于我的出现你就那么意外吗？在几千年前我们应该也是见过的哦？」

『几千年前？不可能，要么接受双生子的加护成为永远者，要么在『时间的尽头』呆上那么久……不管怎么说，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在那样漫长的时间中保留完整的自我……不……』

阿尔·汗看到格伦与他肩膀上的娜姆鲁斯，又一次沉默。

最后，他好像终于搞懂了。

『……原来如此，这时间的因果确实奇妙。几千年前那时的空的徒弟……原来就是你』

「感谢你能这么快搞懂，毕竟这个说明起来真的超级麻烦」

『是么。在这个巨大的命运的分歧点，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是空也不是魔王而是你……这就是命运的选择吗，或者说，这是命运的必然……』

「喂喂喂，我们还是赶快接着往下说吧，我这边可没那么多时间听你讲谜语」

格伦对阿尔·汗抛出尖锐的问题。

「你说过，你是守护这个门的门卫，对吧？」

格伦对着阿尔·汗身边的『睿智之门』抬了抬下巴。

「总之我想问的只是，这次我们耍了些小把戏没有通过『睿智之门』就来到了门的另外一边。那么身为门卫的你，会不会老实放行？」

『…………』

「半年前我们探索遗迹的时候你阻挡了我们，说了关于什么『资格』的话。但是在几千年前的古代文明世界，你又莫名其妙放我们通行了。这其中的原因也不明确」

『…………』

「那你这回要怎么样，放行吗？不放行吗？如果你不肯放行……我们就要来硬的了。毕竟我们也肩负了世界的命运」

格伦摆起架势。

左手召唤出『世界石』右手抓住枪柄，随时可以战斗。

看到格伦进入临战姿态以后，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也都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

战争一触即发。

但是阿尔·汗还是一动不动，他只是从兜帽的深处静静地盯着格伦他们。

（果然还是无法避免一战吗……？）

就在格伦做好打一场恶战的心理准备的时候——

『我……在寻找真正配得上我的主人』

阿尔·汗突然说出奇怪的话。

『为此我才和<夜天之少女>做了交易，得到了十三条性命以及『人类的形态』……为的是评判面前的人是否有资格成为我的主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不，好像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格伦随即看向娜姆鲁斯。

但是娜姆鲁斯也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夜天之少女>指的是古代超魔法文明中的我的妹妹，<空之天使>法莉娅。但是，看来她和这个魔将星之间还有什么我不清楚的过往』

「喂喂喂，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搞不懂的事？我实在是饱了」

格伦无语了。阿尔·汗继续说。

『我的存在理由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我是为了某个目的，被某个人物创造，定义出来的。因此，我会遵照我的存在意义，为了达成既定的目的寻找配得上使用我的主人』

「目的？存在意义？还有，使用你又是个什么意思？说得好像你是什么道具之类东西一样？」

『姑且能配得上使用我的人，至今为止见到了三个。第一个是高须九郎。第二个是空。最后一个则是刚刚才加入名单的贾提斯·洛范』

「……什么？贾提斯！？」

它口中说出贾提斯的那一刻，格伦惊了。

『但是，不管是高须九郎还是空，他们都只有力量，并没有那个意志。因为他们原本都是败者。没有意志的人无法使用我。无法发挥我的真正力量。虽然我期待着他们总有一天能真正得到使用我的资格，但是……』

「……！」

『而贾提斯·洛范。他既有力量，也有意志。此时此刻他是最适合使用我的人』

「……你给我等下，你说什么？我知道力量应该指的是作为魔术师的能力或者是境界吧，那意志又是什么？你是想说为了自私的理由想要毁灭整个世界的神经病配得上你！？」

『我的创造者是如此定义的——『怀着自己的正义，与不合理作斗争的意志』……也就是自认为是『正义的魔法使』的意志』

「哈？什——……！？」

听到这个词，格伦又觉得脑袋一晕。

「『正义的魔法使』！？你给我等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说出这个词！？这难道不只是罗朗·埃托利亚的童话中捏造出来的词语吗！？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词！？」

「再，再说这根本就不合理！为什么贾提斯那样的疯子能被称作『正义的魔法使』啊！？我看你也疯了吧」

格伦和希丝缇娜纷纷吐槽阿尔·汗，但是阿尔·汗根本就不在意。

『因此。我会遵从自己的存在意义……将贾提斯·洛范认作我的主人。这就是这个次元树的命运的选择。我是这样想的……直到刚才』

「……？直到刚才？」

『发生了出乎意料的情况……那就是你……格伦·勒达斯，空的后继者』

「啊？我……？」

格伦呆呆地张大嘴。

『没错，继承了空的衣钵，得到时天之神秘加护的你有资格成为我的主人，然而还不够。想要使用我你的实力还远远不够。作为魔术师，你比高须九郎，比空，比贾提斯都要差很多。但是，但是你的存在本身——很奇怪……不，难道说，怎么会有这种事……真的是这样吗？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他像这样说谜语一样说完，然后自问自答起来，最后陷入沉默。

『总之，我还是得判断清楚。是贾提斯·洛范，还是格伦·勒达斯』

阿尔·汗转过身。

他朝天空城的方向走去。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我的『本体』——』

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起来。

「喂，你，这家伙到底是想干嘛啊？『本体』？」

「但是姑且好像是避免了一场恶战，不也还好？」

「……嗯」

格伦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决定跟着它一起去了。

————

天空城还在逐步地崩塌。

他们已经穿过设立在外侧的城门，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城池。

通过栈桥和凯旋门我……在阿尔·汗的带领下穿过城池。

一路上的景象真的非常奇异。石板铺砌而成的道路，以圆台形为基本形状的建筑物，穹顶的高楼，由数个石柱撑起的神殿，无数的方尖碑，漂浮在空中的奇怪六面体。

高耸的黑色的石碑一样的东西和迷之结晶体等等，有一大堆用途不详的建筑物。

这些东西都被苔藓和藤蔓覆盖，像是荒废了许久。

「好，好厉害……这就是天空城！」

这一股古代遗迹风的美丽街景让希丝缇娜兴奋不已，明明现在状况不容乐观。

「而且……这里完全是没人碰过的吧？那，那只要好好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很多传说中的魔王遗物……！？——吸溜！」

「喂喂喂白猫……我们可不是来盗墓的」

「我，我当然明白啊！但是……啊，真想和爷爷一起来这个天空城寻宝啊！」

「你这人设真是不倒啊」

格伦一边叹气一边对前面的阿尔·汗说。

「喂，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啊？」

『马上就到了，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地方的魔术上的意义吧？』

「知道个大概吧。为了和<门之神>？通信，并得到禁忌教典的魔术仪式设施？」

『没错。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庞大的魔术研究所。高须九郎无论如何都想找到对抗『纯洁无垢之黑暗』的办法。为了进行各种魔术研究他才建造了这个天空城』

「…………」

『『幻梦界』是位于人类的集合无意识——梦的深层领域的，没有实体的世界……他在从<嗟叹之塔>不断往下走，穿越智慧之门后才能达到的『幻梦界』中，通过他自己的梦建立起了这片领域』

「原来如此，是想出了让醒着的肉体到达一般来说只有沉睡时的精神才能到达的领域的方法。这就是<嗟叹之塔>的真面目。而这是在人类的集合无意识领域创造的城堡……简而言之，因为这是所有人都一起在做的梦，所以这个世界的人才会在费吉托的上空看到这个天空城。并且天空城不会受任何物理的干涉。感觉这秘术等级太高，我都放弃思考了」

阿尔·汗继续说。

『结果，高须九郎选择了利用『圣杯的仪式』与<门之神>通信，然后得到禁忌教典这条路。但是他不仅仅是做了这些。他也以他自己的方式寻找了与『纯洁无垢之黑暗』对抗的手段』

「…………」

『所谓的手段，就在这里』

「……神庙？」

阿尔·汗把他们带到了位于巨大的城池一角的，气氛庄严的神庙。

眼前是一个超级广阔的空间，上面耸立了无数石像。

石像的长相各有不同。

「这啥？」

『……旧神<斩杀神明之人>』

阿尔·汗回答道。

「……什么？<斩杀神明之人>？」

『准确地说……是高须九郎所梦到的复制品。旧神<斩杀神明之人>，是手持某刀剑，怀着坚定的意志与『纯粹无垢之黑暗』不断战斗的人。高须九郎打算以我为媒介，做有关<斩杀神明之人>的梦，并且将那个神召唤到这个世界上。不过结果如你所见』

无数个石像。

看来通过梦来创造神这个想法还是失败了。

不管重复几万次，他终究只能造出空有外表的石像。

「……话说做的还真栩栩如生……」

「嗯」

希丝缇娜和露米娅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雕像。

这里的雕像确实是各式各样。

有英俊的青年，貌美的女性，强壮的男人，乳臭未干的少年，富有知性的老人，可爱的少女，令人生畏的武夫，拥有四只手四张脸的怪物，还有一些和人类相去甚远的恐怖的怪物……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的雕像手上都拿着一把像是弯刀一样的刀剑。

（感觉根本就不像是在描绘同一个神明……不过根据人与宗教流派的不同，神与天使的姿态都会变化，这倒是挺合常理的）

希丝缇娜一边怀着这样的感想一边环顾四周_

忽然，她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头看向自己用手撑着，靠在上面的石像的脸。

「嗯？咦……？」

这个石像，这个身形——

感觉和自己熟悉的某个人特别像。

「……？」

但是因为距离太近，角度不太好，所以没有看清楚石像的整体及容貌。

希丝缇娜于是打算拉开距离，改变角度好好看看这个石像——

咚，咚，咚——

突然，震耳欲聋的钟声响起。

这令人不安的声音让希丝缇娜对石像突然失去了兴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这又是什么鬼！？」

格伦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时候到了』

阿尔·汗煞有介事地说。

『『圣杯的仪式』将要开始。接下来地面上的『根干』将会爆发性地增殖，将整个世界吞噬殆尽』

「喂喂喂这不是很糟糕吗！？你赶快说正事！你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格伦焦急地喊道。

『我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

阿尔·汗指向了某个方向。

它指着前方一个奇怪的石头的台座。

『那就是……我的『本体』』

「……！？」

台座上插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黑色的偃月刀。

刀身上刻着什么文字。

「那把剑是什么？」

『……<正确之刃（阿尔·汗）>。你将它带去进行最终决战吧。之后命运之因果会引领你，或者引领贾提斯·洛范前进。以它该有的方式，将一切导向其该有的未来』

说完——

『……与<夜天之少女>的契约在此时此刻结束了……告辞』

阿尔·汗像溶解到虚空之中一样消失不见了。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梦。

「……说真的，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应该是寄宿在这把剑上的某人的意志体现……或者说是像付丧神一样的东西？我也很吃惊就是了』

娜姆鲁斯说完，飞过去摸了摸刀剑。

『这……果然是成为魔王之前的高须九郎在之前那个世界使用的武器。虽然我是没问过他到底是怎么得到它的』

「哦，怪不得我说好像在哪见过……」

格伦回忆起刚才看到过的噩梦的记忆。

这确实是高须九郎使用的武器。

「这，这把剑的材料……难道是神铁……？」

希丝缇娜兴致勃勃地冲过来。

「……好像是吧。虽然是很感激能在决战前得到史诗级的武器加强……」

格伦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它从台座上拔出来。

不费吹灰之力。

「好，好厉害……！感觉一点超常的力量都没有！」

格伦惊愕了。

「没有任何非常厉害的魔术，没有任何超强的开挂一样的神秘，什么<正确之刃>啊，还起个那么牛逼的名字！这剑不就是单纯的全宇宙最硬最不容易毁灭的剑吗！煞有介事地登场，结果啥都没有，真是笑死个人！」

「呃，嗯……好歹是得到了一样新武器……」

「是，是啊……光是由神铁构成这一点应该就……有，用武之地……？」

露米娅和希丝缇娜不知道该如何挽尊。

「结果……<魔煌刃将>到最后的最后还是让人搞不懂啊」

而在这期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钟声还是从某高出不断传来。

仿佛是有人在说『我就在这里，你们赶快过来吧』。

「……格伦，应该是那边。虽然只是我的直觉」

莉艾尔像往常那样一脸倦怠地指着某个方向。

虽然面无表情，但她僵着脸，她似乎本能地意识到决战将至。

「……走吧」

说着，格伦带领三个女前进——

他们在梅尔加利乌斯天空城内部行走。

走过巨大的城门，中庭，通过栈桥跨越护城河，来到前厅。

穿过尖塔，礼拜堂，穿越居住区，通过回廊，爬上螺旋状的楼梯……不断地往城内前进。

走过城内好几个区域。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在渐渐能听得更响的钟声的引导下往城堡的上方，上方，上方前进。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墙壁和天花板消失了。

这里变成了刻有奇妙的纹样的地板与长廊，或是只有楼梯。本该出现墙壁的地方已经被替换成了无垠的宇宙空间……这是非常神奇的景象。

在穿越这个城堡时，格伦意识到。天空城的构造是取意于生命之树——这个世界的灵视构造简图，这个世界的真正姿态。

也就是说，这个城的内部与外部是由灵相位不同的世界构成的。

从靠近物质界的方向开始数起依次是——

王国之厅（Malkuth） 第一灵视世界

基础之厅（Yesod）   第二灵视世界

宏伟之厅（Hod）     第三灵视世界

胜利之厅（Netzach） 第四灵视世界

美之厅 （Tiphareth）第五灵视世界

慈悲之厅（Chesed）  第六灵视世界

严厉之厅（Geburah） 第七灵视世界

理解之厅（Binah）   第八灵视世界

智慧之厅（Chochmah）第九灵视世界

王冠之厅（Kether）  第十灵视世界

通过这条路线升华自己的灵性，最后到达形成界（Atziluth）——也就是『天』。这个路径就是彷徨的灵魂所走过的漫长的道路。

王冠之领域就是王者的证明——即，王者之法。

同时，在深藏于『天』上的『王冠』中的至高灵视世界『知识（Da’at）』与王冠之间有着人类无法跨越的深渊（Abyss），那通往『知识』之领域的深渊之门，就是<门之神>。

而那至高的领域，『知识』就是禁忌教典。

「原来如此……天之智慧研究会。仔细想想这命名还是很有深意的啊」

格伦一边感叹一边往前走。

朝着最后的舞台迈进。

最后——

————

——那是人类这个存在能到达的灵性的最高点，顶点，终焉之中的终焉。

高次元灵视角的最顶点——『王冠之厅』。

格伦他们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那广袤的宇宙星海的正中间。

这个地方无比美丽，无比神秘。

360度全方位都是璀璨的星河。

繁星的光辉构成了这无限的海洋。

繁星的流动掀起的风，波纹都让灵魂感觉到舒适。

之所以觉得这里莫名让人有些怀念，是因为这正是一切人类的灵魂的原初吧。

在这世界的中心——耸立着一颗参天大树。

这是由星辰的光辉描绘出边缘的，由星构成的大树——

大树的树干上——

「………………………………」

是玛利亚·路德。

她裸着上身，静静地闭着眼睛，下半身与双手被埋在树里。

「老，老师……玛利亚她……！」

「……嗯，也就是说这里就是祭坛。为了执行最后的『圣杯的仪式』被转移到了这里」

呼——格伦吐了一口气，往后捞了捞自己的刘海朝前方看去。

「……想必你也『料到』魔王那混蛋会这么做吧？啊？」

在大树的脚下。

「欢迎」

宿敌贾提斯在悠然地坐在树根，等待着格伦他们的到来——

第五章 绝对正义

——你们有见过真正的邪恶么？

有见过货真价实的，纯度100%的邪恶？

有见过深不见底的纯黑色的，极端的邪恶吗？

——我见过。

那深不见底的，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邪恶。

 

闭上眼，那就像是昨天刚发生过的事一样。

它从遥远的地方，从天而降。

就这样，我的世界，我的常识都宣告结束。

它有人的形态。乍一看是一个可爱的少女。

但是它的姿态可以千变万化，有奇异的触手，勾爪，被一团混沌所填满的头部……让人看不清它的真面目。

这个邪恶的存在不费吹灰之力就毁灭了我所居住的世界。

真正的恐惧与绝望蹂躏我的世界，将我的世界毁灭得彻彻底底。

双亲被杀，妹妹被杀，朋友被杀，邻居被杀，我的国家的同胞被杀，全世界所有人都被杀——

出于单纯的运气，我成为了全世界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真的只是运气好而已。

回想起来，或许是我的固有魔术在那时就已经展露了一些头角。

即便是如此，能在生活着数十亿人的世界中成为最后存活的那个人，还是得归功于极端的好运。

但是我的好运也要用完了。

那个邪恶——『纯粹无垢之黑暗』前来将我吞入死亡与绝望的深渊。

但是在那时，我看到了——

 

——绝对的『正义』。

 

那个人从天而降来到我面前，它为这个世界的遭遇感到惋惜，感到愤怒，将这些情绪化为力量于那真正的邪恶战斗。

那是开天辟地般无比宏大的战斗。

就像是图书，戏剧，小说，神话中描写的那样——

那毅然决然与超强大的绝望与恐怖抗争的人的身影让我忘记了失去家人的悲伤，失去邻居的悲伤，失去朋友的悲伤，失去国家，失去世界的悲伤。

我甚至忘记了我已失去了自我。

那犹如史诗般的战斗无比的美丽，让我动心不已。

在那令人不禁想吐的骇人的怪物面前，在那如深渊之底般黑暗的混沌之绝望面前毫不退缩，不断战斗的人的背影——美得让我流下了眼泪。

你到底是谁？

我这么问了它。

它回答了——

——『正义的魔法使』。

没错，那就是，那才是『正义』。

反抗不公与不合理的，人类的骄傲，人类的希望。

如果世上真的有货真价实的，百分之百的邪恶的话——

那么相对的，它的另一个极端也确实存在绝对的正义。

…………

……

……从结果上说，很遗憾『正义的魔法使』输了。

那个真正的邪恶将世界杀得片甲不留，像是对这个世界本身已经玩腻味了。

『正义的魔法使』打算阻止它，但是失败了。

我被卷入世界崩溃引发的涡流之中，就这样不知要漂到何方……

『正义的魔法使』朝我伸出手，对我喊着些什么——但是它的声音，它的手无法触及我。

我在坠落，坠落——坠落，向着次元的间隙坠落。

但是，那与令人绝望的邪恶抗争的崇高而美丽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比起我自己本身崩溃带来的不安。

比起失去一切带来的悲伤。

比起世界被毁灭带来的绝望。

比起那过于强大的邪恶给我带来的恐怖。

那崇高而美丽的身影强烈地，鲜明地固定在了我的灵魂之中。

所以我自然而然地这么想。

总有一天我要赶上他。

终有一天我要超越他，打败那个邪恶。

总有一天我要贯彻连『正义的魔法使』都没能贯彻的『正义』。

虽然这实在是很幼稚，很孩子气的想法，但那时的我领悟到这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命运，是自己注定要去奋斗的事业。

不做不行，即便我将不我。

在数十亿人之中唯一幸存下来的我，正应该去做。

我就是为了去做这件事而从数十亿人之中幸存下来。我是被选中的。

我必须贯彻正义。

贯彻绝对的正义。

于是，我开始了漫长的，漫长的灵魂之旅——……

————

————

————

「……这世上是存在绝对的正义的。格伦」

贾提斯对格伦这么说。

「为了它，即便是将任何事物都丢入火炉之中……不，为了它，任何事物都该被丢入火炉之中——极致的正义是存在的。不，极致的正义必须存在，它不存在不行。因为与绝对正义相对的另一极，『绝对不可饶恕之物』是确实存在的」

贾提斯有些兴奋的，有些激动地对警戒着的格伦他们说。

「而我有资格贯彻那绝对的正义。因为我活在这里，活到了此时此刻……这就是证据」

「你在说梦话吗？混蛋」

格伦没好气地说。

「绝对正义？从常识来讲这种东西不可能存在啊」

「你会这样想，就证明你还在被常识所禁锢。即便是作为知识知道，但也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到这世上还有能将常识都击碎的邪恶。而因为这样绝对的邪恶确实存在，那么反推可知，绝对的正义也是存在的，不然这就不平衡了。这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是分两极。光与暗，阴与阳，创造与破坏，男和女，生与死，天国与地狱。这是构成魔术基础的道理，也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法则」

「…………」

「……不过，我当初其实也完全不明白这一点。在和你共事的从军时代……我为了自己的绝对正义，像疯狗一样疯狂地制裁邪恶，并将你视为的劲敌。现在想想，那都是年少轻狂不懂事，实在是羞耻……」

「…………」

「但是我在『封印之地』知晓了一切。你恐怕也体验过吧？<大导师>带给你的神秘体验」

「……你……」

「成为贤者的第一步就是知晓自己的无知，理解到自己只是个愚者。对我来说，在『封印之地』体验到的东西，正是我的第一步。在那时我终于意识到我曾经见识过的正义与邪恶都是什么……知晓其本质，知晓这个世界的真面目。知道这一切后，我自然会开始行动。从小事做起，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不断地积累，因为任何高峰都需要一步一步去攀登。我必须将潜藏在自己的身边的邪恶一个个消灭……提升自己的正义与实力。正义，是需要通过不断消灭邪恶来磨炼的。毁灭这个邪恶的国家，毁灭这个污秽的王家血脉，毁灭天之智慧研究会……超越<大导师>……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到的话，我则必不可能完成自己的目标。而这每一步成功了」

说着，贾提斯用像是在向宿敌挑衅一般，又像是在仰望着高高在上的，自己憧憬的东西一样的复杂眼神看着格伦。

「然后就是你了，格伦。之前我也说了……如果赢不了你，如果超越不了你，我的正义就无从说起。之后……真的就只剩下你了……格伦……」

「你说的话我真的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格伦烦躁地吼道。

「我知道你也有你的目标！但是我完全搞不懂，完全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我知道我和你就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我们除了厮杀以外不需要做任何事！但是，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你凭什么要把我当作你的『正义』的试金石！？」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贾提斯毫无责任感似的耸耸肩。

「明明我的正义处在这世上最崇高的地方……而我为什么会一直在意你这种像是路边小石块一样的人呢？因为这个，当年我还很针对你呢，哈哈哈，真令人怀念。总之我觉得当时我们就是互相不对付，理念不同，互相不认可对方——大概也就这种感觉吧。但是在经过那神秘的体验，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后……我终于理解了这其中的缘由。在时间的尽头的大图书馆修炼钻研了五亿年以后……我变得对此抱有绝对的确信！没错——还得是你！只有你！才是我敬爱的，我必须得打倒的，必须得超越的，我永远的好对手，耸立在我面前的高墙！」

「你别让我同一句话重复太多次！我就是想问，为什么——」

「说了也没用。现在的你是不会懂的」

贾提斯笑了。是那种好像知道什么内情似的笑容。

「但是，你或许很快就能理解这一切。当然也有可能直到最后都无法理解……也就是说命运的走向掌握在你的手中」

「……唉」

格伦长叹了一口气。他只能叹气了。

到头来——格伦还是完全搞不懂任何关于贾提斯的事。

虽然双方水火不容，但他也试着寻找过自己能理解的他的部分，但是这也是徒劳。

明明和他相处了也有挺长一段时间。

几经周折，两人之间的因缘变成了能决定世界走向的巨大特异点。

所以在最后的决战之前，他还是在尝试说能让双方有共鸣的话。哪怕是一点也好，能更多地理解一下自己即将厮杀的对手。

但这样的尝试本身就是错误的。

「……老师，再说下去也没用了」

在格伦身旁的希丝缇娜警告说。

「怎么简单怎么来吧。贾提斯是与全世界为敌的人，也是老师珍视的人……塞拉小姐的仇人」

「……为了自己的愿望将他人的愿望扔进火炉……我们都是魔术师，那么我们只能以魔术师的方式去战斗……战斗到最后一刻」

露米娅也怀着决意点点头。

「嗯……我也要战斗。贾提斯是敌人。是格伦的敌人，大家的敌人。我要为了守护大家而战……战斗的理由，光这一点就足够了」

莉艾尔举起大剑，压低身子。

「这就够了」

看着眼前这三个女生，贾提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格伦。现在在你身旁的少女们也是在走过漫长旅途与纠结与奋斗得到打的这样的力量……这是你作为魔术师的武器。请你不要心怀内疚，不要心怀胆怯，不要过意不去，大大方方地使用她们。只有打倒了你们所有人，我的胜利才有意义」

「闭嘴！别把她们当做武器！」

「失礼。不过，我们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好聊的了。之后只需要贯彻我们各自的正义……」

说完。

「……上了！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

格伦他们开始行动。

「——<王者之法>，启动！」

露米娅举起手，炫目的光芒包裹住格伦他们。

在魔力的巨大增幅下，格伦和希丝缇娜同时咏唱咒文。

「<吾乖离于时间——>」

「<随我而来吧·飓风之臣民·——>」

「<——乃恸哭之复仇者·乘时之长河穿黑炎地狱·以六天三界之革命者之名，为噬魂之反击献上生命——>」

「<我乃风之女王——>」

「——时天神秘【OVER CHRONO ACCEL】！」

「——风天神秘【CLOAK OF WIND】！」

散发着翠绿光芒的风送希丝缇娜双手向四处爆发开来，仿佛要吹到世界的尽头。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世界以格伦举起的左手为中心发生变化。

巨大的像时钟一样的魔术法阵形成一个领域，支配并改写这个世界的法则——

——必杀。

按理说这样就赢定了。

在格伦的时天神秘施展出来的那一刻，胜负已经确定了。

在能自由支配现场一切时间的格伦面前，贾提斯什么都做不了，没有做的时间。

但是对手是贾提斯。

「不愧是你。格伦……何等强大的神秘术，她们也不赖，我真的很庆幸你们是我应当超越的宿敌的！」

他丝毫不慌张地，仿佛是在等着这一刻一样欢喜地说。

「让我来展示一下我五亿年的学习成果吧！」

贾提斯摊开双手咏唱咒文。

「<我乃以自身之正义超越命运之人·以毫不动摇的坚定意志·平服一切法则·一切力量>——」

轰！这一瞬间，超大量的魔力从贾提斯身体喷涌而出。

巨大的女生的身影出现在他背后。

那是一个右手拿着漆黑的，露出凶光的巨大偃月刀的可怕的女神。

「人工精灵……！？不，好像不是……可恶，到底是为什么！？」

格伦一边控制自己的时天神秘一边喊道。

「这个空间的时间已经被我支配了！按理说你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做任何事！」

他仿佛是无视了格伦对时间法则的支配。

贾提斯这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法术使用让格伦不禁冒出冷汗。

「——正义【ABSOLUTE JUSTICE】」

贾提斯的法术完成了。

伴随着震撼整个空间的响动，那凶险无比而神圣无比的女神像完全显现在格伦他们面前。

「这，这是个啥啊……！？」

格伦他们仰望着矗立在贾提斯背后的，像巨人一样高高耸立着的奇异女神。

「我来说明一下吧，不然就不公平了。我所达到的『天』之境界，并不像你们的『天』那样高尚。只是在一味地，坚持不懈地贯彻自己正义与意志。只要我还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我就能扭曲任何规则，打破任何规则，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并且创造出适合我贯彻正义的新规则，仅此而已！」

这个单纯而荒唐的法术理念让他们无言以对。

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

「什么叫『仅此而已』啊。不就是『单方面地将自己的规则强加到别人身上』么！？这也行！？」

时天神秘，空天神秘，说到底都是利用这个世界存在的法则发挥其力量的。

就算那些力量再怎么厉害，他们背后也有法则的制约。

虽说是魔术的最高境界，但那其中也有科学性。

即便是神一样强大的力量，也是守规则的。

但是贾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本质上是对规则的无视与破坏。

就是自己创造一个新规则，在局部区域得到甚至超越神的力量。

简而言之就是世界法则的支配与创造。

只要在这个法术的支配范围内的，贾提斯就是不灭不死的存在。

能将贾提斯的死设定成『违反规则』。

并且，针对贾提斯的各种攻击能力都会被他以正义之名无视，而他的任何攻击与能力都可以成为必中必杀的攻击。

因为规则可以如此。

「哈哈哈，弱点当然是有的。其实我的法术并没有那么无敌。不管什么魔术都不是万能的」

贾提斯遗憾地耸耸肩。

「这个法术能影响的只有我自己以及其作用范围之内的东西。并且能影响的行为仅限于『我100%坚信是正义的行为』」

「牛皮不要吹太大了，你这疯子！」

格伦吼道。

这个所谓的弱点就更加荒唐了。

说白了……就是无敌。只要这个法术的使用者是贾提斯他本人。

只要贾提斯还是贾提斯，那么这个弱点就不是弱点。

不管是其他的什么人使用这个法术，他们都会远远不及格伦和希丝缇娜的『天』，根本不会有人会100%地，由衷地相信自己。

但是能扛过数亿年的体感时间的，拥有超强精神力的贾提斯就不一样了。

魔术就是施术者内心的体现……贾提斯的神秘术正体现了这一点。

这就是只属于贾提斯的究极的，最强的『天』。

「要怎么办，格伦！？在我的正义面前，你要怎么做！？」

「老，老师……！这也……？」

「……我，我们能赢吗……？」

希丝缇娜她们不安地看着格伦。

这也难怪，光是听完刚才那些话就足以让她们绝望了。

但是——……

「……只能豁出去了……」

格伦怀着拼死的觉悟，拔出手枪酝酿魔力。

「只能像往常一样走一步看一步，在战斗中寻找突破口了！……而且说实话，办法也不是没有……！」

「！」

希丝缇娜她们所有人都看向了格伦。

「那家伙……瑟莉卡那家伙给我留了个超强的王牌……本来那是准备用来对付魔王的，不过现在就拿来对付他吧」

「阿尔佛涅亚教授的法术……？」

「那确实有可能奏效」

格伦对看到了希望的希丝缇娜她们点点头。

「但是，只有一次机会。为了万无一失地用出来，你们需要承受相当大的压力，能相信我吗？」

「是！」

「当然！」

「嗯！」

希丝缇娜她们有利点点头，以格伦为中心摆出阵型。

即便有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他们依旧展现了毫不动摇的战斗意志。这让贾提斯由衷感到欢喜。他展开双手大喊道。

「没错！就该这样！你，你们就该是这样才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没有理会他，而是乘着光之风朝贾提斯突击。

「吃我这招！」

扣下魔枪『女皇杀手』的扳机。

球形的子弹头蕴含着超新星爆炸般的强大魔力——沿着格伦所设想的轨道，像流星一样不断朝贾提斯袭去。

弹丸无数次地冲击贾提斯，无数次地引发强烈的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仿佛能响彻整个世界的爆炸声与激烈闪烁的光与暗之中，贾提斯高笑着。

「哈——！」

希丝缇娜放出无数能连同次元一起切碎的光之风刃——

「老师……！」

露米娅举起黄金的钥匙，扭曲贾提斯周围的空间。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尔挥舞大剑，释放黎明的剑闪【羁绊的黎明】。

所有攻击都直接命中了。

这汹涌的攻势能杀贾提斯上百次有余。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哄笑着。

不停地，不断地高笑着。

一切攻击都被他以正义的名义『无视』了。

就这样，在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的最高层，格伦他们与贾提斯的决战开始了——

————

这里是残酷的战场。

四处都是不定型的怪物，怪物，怪物的群落，怪物的波涛。

它们像是洪水猛兽一般，要将所有事物吞噬殆尽。

『帝国神凤骑兵团第三队，战区20-14！从三点钟方向展开纵裂轰炸！』

伊芙朝驾驶着神凤在空中翱翔的魔导兵们下令。

『遵命！伊格尼斯1号，展开攻击！』

『伊格尼斯2号，展开攻击！』

『伊格尼斯3号，展开攻击！』

神凤骑兵们随即俯冲起来，保持低空飞行的状态对在地面上蠕动的不定型怪物『根毛』们不断释放爆炎咒文。

广域的面压制攻击让战场的一角窜起火柱。

『趁现在！帝国仪式魔导第四分队，战术仪式魔术γ！启动！』

在伊芙的号令下，在后方待机的仪式魔导兵们排队站在巨大的魔术法阵中央，开始同时咏唱咒文启动预先准备好的仪式魔术。

——顿时，伴随着巨大的轰声，超高温的火海淹没了地平线尽头的一切，将大地和天空染得通红。

黑魔仪【猩红炼狱（RedCrimson·Purgatori）】——世界最强的魔导军事大国，阿尔扎诺帝国引以为豪的战术A级军用魔术。

本来这是完全足以将整座城市完全消灭的面压制火力——但是面对那怪物的汪洋大海，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雷扎里亚王国的神圣天马骑士队的雷电攻击。

加尔茨军的魔导空艇的地毯式轰炸。

哈拉萨军召唤的炎之巨人。

日轮国军开启的黄泉之门。

这些攻击都将不断逼近的『根毛』们炸飞，横扫，燃尽，吞没——

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但是不管受到多么强大的攻击，『根毛』们的攻势依旧没有减缓。它们不断地，不断地涌来。

最后，远距离攻击的阶段结束，不管是哪个战区都迎来了必须与怪物短兵相接的局面。

面对逼近到自己面前的凶恶而丑陋的怪物们，即便帝国军将士身经百战也难免有些胆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撼动天地般的野兽一样的咆哮在战场上回荡。

一个少女站在帝国军的前方。

是白银龙少女露·希尔瓦。

露·希尔瓦使用绝对零度的龙之吹吸横扫了整个战场。

龙的吐息瞬时传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空气冻结，水分变成冰晶，战场被染成一片雪白，冰渣在随风飘动。

这不是个人的攻击，而是天地异变级的自然灾害。

在白色的冰雾消散后……眼前能看到的怪物都被冻结住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希尔瓦跳跃起来，用她那细胳膊咋向了那冻结的怪物们。

超强大的冲击波扩散到地平线尽头——大地出现裂痕，被冻结在地面上的怪物们都被打碎成粉。

但是怪物数量是无限的。

它们跨越着碎成粉的同胞的尸体又一次涌来。

但是——

「没事的，帝国军的各位！有我在！」

露·希尔瓦——拥有可爱的少女外表的她回头对帝国军露出自信的微笑。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笑容了。

「这就是上古龙的实力……单枪匹马就能使出匹敌战术级仪式魔术的攻击。前辈真是把一个不得了的家伙收为魔术仆从了啊」

「就连这种怪物都变成累赘的天空城的战斗究竟是得多夸张？」

克里斯托弗和巴纳德一边围观露·希尔瓦的战斗一边吐槽道。

露·希尔瓦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抵挡住的『根毛』们在不断逼近过来。

各国军队也都进入了短兵相接的阶段。

双方开始激烈冲突——

————

「啊真是的！根本就没完没了嘛！」

纲丝从巴纳德全身上下射出。

无数纲丝割裂空气朝四面八方呼啸而去，将位于其轨道上的数十只『根毛』切成碎块。

附有火焰特性的纲丝将被切成碎块的『根毛』进一步烧成灰烬——

虽然一片区域被暂时清空了——

「「「「「843qiojgamedsa!#@$#RWEAF#%%^TGFV！」

轰——！

在前方领域瞬间展开的火焰之结界发出席卷地面的烈火，将效果范围内『根毛』的燃烧殆尽。

但是，就算这样——

「「「「「%……Q$WRAGEF@￥RTFG$%^&()(&%$#~~!」」」」」

『根毛』无止境地，毫不休止地涌来。

「呃，这也正常吧，毕竟这群怪物排队都排到天边去了」

露·希尔瓦一个人在帝国军的前头大闹天宫，但是她一个人能对付的量还是有限的。

帝国军将士必须全力对抗突破了她的防卫的大量『根毛』。

即便如此，有露·希尔瓦助阵的帝国军还算是幸运的了。

其他战区的状况更加惨烈，根本就是一血洗血，削磨灵魂般痛苦的战况。

「巴纳德先生，克里斯托弗前辈！请先退回来！」

爱莎快步赶来，神速拔刀。

一瞬间，数十道斩击将『根毛』们往回推了一些。

「「「「「「<红莲的狮子啊·愤怒吧·狂吼吧>——！」」」」」」

跟在她身后的一堆帝国军魔导兵快速咏唱炎热系的攻击性咒文，发射火焰咒文之弹幕，拼命地与『根毛』们抗争。

而越过这弹幕继续前进的数量不少的『根毛』们——

啪！

被挥舞着<鬼手>的库罗及其部下贝阿收拾掉。

「快跟上！射击！射击！疯狂射击！漏网之鱼由我和贝阿负责解决！」

「唉，援护前辈这种任务真是和往常一样令人头痛啊」

虽然嘴上抱怨，但是贝阿还是会用攻击咒文或是辅助咒文准确支援横冲直撞的库罗。。

「嗯，我们倒是也没有必要那么豁出去」

巴纳德收起纲丝和鸟枪，来到与库罗和贝阿他们一条战线上。

「……没错。我们不过是负责压制的」

「真正的攻击——」

就在克里斯托弗和爱莎正要前出的那一刻。

嗖——！

一道极粗的蓝色雷闪从遥远的后方的高台顶点射过来，将位于其照射范围内的『根毛』消灭得一干二净，并且还削掉了一大块位于远处的『主干』。

与此同时——……

「你是不是傻啊！？」

在战场的一角，帝国军大后方的高台上。一个少女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是露娜。她正在训斥因为站不稳而单膝跪地的阿尔伯特。

「我都让你稍微降低一点输出了！如果攻击得这么频繁的话，你真会累死的！」

阿尔伯特把魔杖<苍之雷闪>当作拐杖，急促地喘着气。

他解开了右眼的绷带，毫无保留地使用着『鉴理眼』。

「……没办法，毕竟也无法接近主干。能从这个位置对主干造成有效伤害也只有我了」

阿尔伯特调整呼吸，拼命想要站起来。

「确实以我现在的状态，我无法用『右眼』完全『理解』主干。而且本身距离就太远了。就算削掉它再多，它肯定也能再生回来。但是越是削弱主干，在全世界各地活动的旁支就会越衰弱，这是已经得到证实的不是吗？」

「我知道……但是！」

露娜不忍心地看着阿尔伯特吐血。

「如果没有伊芙的指挥，我们整个就垮了。因此伊芙不能倒。但我只是一介士兵，所以我没有这种问题。所以我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让开」

阿尔伯特站了起来，就在这时——

部署在周围的帝国官兵们发出惨叫。

「来，来了！怪物们要来了——！」

『主干』那边似乎也有操控或意识疏通这种功能。

阿尔伯特他们所在的那个高台顿时被一大堆『根毛』所包围。

露·希尔瓦已经没有余力保护他们。

帝国军将士们只能列队阻挡那数量远在他们之上的怪物大群。

「切……」

阿尔伯特也打算参与战斗。

「好了，你给我呆在这休息！如果你不管怎么样都要勉强自己战斗的话，那你至少不要去想这些多余的事！」

说着，露娜展开在之前因为与鲍埃尔战斗而损失到只剩一半的，只剩三片的可怜的翅膀。

「这里由我来压制！你专心去做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只要你不想死的话！」

「……又要多欠你一笔了」

「都说了，我现在是在还你人情！你这人真是让人火大！」

骂完这句后，露娜展开翅膀飞上天空。

随后——

——Ya,……ALaLaLa，Lala……Ah，YaLaLa，Laha……♪

她唱起了天使语魔法【赞美歌】。

法力的光芒顿时充满露娜全身——

哦哦哦哦……周围的帝国官兵们看到神圣的天使的身姿，纷纷发出赞叹。

（哼……今天我这歌就不打算停了……！）

下一瞬间，露娜俯冲下来，对下方的『根毛』挥下强大的光剑。

洁白的法力引爆了战场，大地被炸开了一个陨石坑——

————

在远离惨烈的米拉诺战场的费吉托。

「……老师……」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

卡修，吉布尔，温蒂，特蕾莎，琳……魔术学院的学生们在残破的魔术学院中庭，怀着祈祷仰望天空。

头上是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来的天空城。

即便是魔术师位阶很低的他们也能明白上空的时间和空间是扭曲的。

那扭曲的空间和天空城本身随着时不时发生的爆鸣与震动而错位，出现噪声，激烈地闪烁。

冥冥之中能够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从灵魂上能够感受到。

格伦在战斗。

希丝缇娜在战斗。

露米娅在战斗。

莉艾尔在战斗。

他们正在为了整个世界的命运而激烈战斗着。

「老师……！」

「……老师……！」

他们仰望着。

不停祈祷着远赴空之彼岸的他们的恩师，他们的朋友能够平安无事。

————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伦的喊叫，贾提斯的狂笑在这世界尽头回荡。

格伦操纵时间流动，以神速扣下右手上的魔枪<贯穿者>的扳机。

子弹如彗星般从枪口射出，朝贾提斯飞去。

这是利用从瑟莉卡的<世界石>获得的知识，付有外宇宙的邪神<炎王克图格亚>的力量的超高热子弹——拥有甚至开天辟地的力量。

子弹显现出红莲之狮子般的幻影，拖着长长的红色彗尾朝贾提斯袭来。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一些陨石炸得粉碎的超强的破坏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丝毫没有停下进击的脚步。

他与显现在他背后的正义的女神一起，朝着格伦冲去。

正面相撞。

超新星诞生一样的炫目光芒笼罩一切——将周围的空间挤压变形。

但是贾提斯的势头依旧没有衰减。

「切——!」

格伦又抠下左手上的魔枪<女皇杀手>的扳机。

被超强的雷电所包覆的子弹以超电磁加速的方式被射出。

子弹附有外宇宙邪神之一<金色之雷帝>的力量——显现出巨大的雷之巨人的幻影，以光速朝贾提斯压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贾提斯举起右手上的黑剑，从上往下将雷帝的大手一刀两断。

「……可恶！<毁灭的风之翼>——『路·基尔』——！」

格伦随即使用<时之天使>迪利卡的权能。

通过契约主的权限召唤她的眷属。

伴随着撞钟般的一声重低音，世界由彩色变为黑白。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间的流动停止了。迪利卡的眷属——拥有单边机械翅膀的天使扇动了她扭曲的翅膀。

翅膀掀起的毁灭之风朝贾提斯吹来。

事实上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毁灭之风的攻击对象不是现在的贾提斯，而是在不久的过去的贾提斯。

也就是通过消灭『过去的贾提斯』来创造『现在的贾提斯已被消灭』这一既成事实——这支配时间，修改因果的攻击是不能被回避的必中必杀攻击。

从『现在』看来，『过去』是已经确定的。『一秒钟之前他在此地』是雷打不动的事实，所以对一秒钟之前的他进行的攻击是无法被回避的。

但是——……

「这神力真是让我叹为观止啊，格伦……！」

「~~~~~！？」

以正义的名义无视了各种各样的规则，轻松地来到格伦鼻尖前的贾提斯与他四目相对。

格伦马上神速地跳开，与他保持距离。

贾提斯并没有追击，只是摊开双手夸夸其谈。

「哈哈哈哈……格伦，很好。不管是借来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这都无所谓了。力量的出处与源头完全不能构成事物的评价标准。重要的是，使用力量的人此时此刻是在怎么想，是想要干什么。再来啊格伦……再多让我看看你的『正义』……你应该不只这种程度吧？」

然后，贾提斯咏唱咒文。

「<吾乃欲斩获神明之人·吾乃渴望知晓始源开创与终结之人·——>」

极强大的魔力在鼓动。

贾提斯背后的女神举起了右手——它右手上的黑剑发出光芒，光芒逐渐汇聚成一道无限大的光刃。

「——什！？」

「格eeeeeeeeeeeeeeeeee伦eeeeeeeeeeeeeeeeeeeee！」

贾提斯对格伦举起左手。随后，他背后的女神也开始疯狂挥舞那无限大的刀刃。

「噢噢噢噢——！？」

格伦用时天神秘扭曲控制时间流动，躲过光刃。

往左跳远，往右旋转，拉高，骤降——

躲避，不断地躲避。

周围的星辰被攻击的余波一分为二，被打得粉碎。

见证这些星辰悲惨下场的格伦只能不断地躲避。

但是——

（根本没法彻底躲过去……！？）

即便是将自己的时间流动调到最快，贾提斯的速度还是那么快。

并且一切直接作用于贾提斯的时间debuff都是无效的。

在这种状况下，格伦不可能能一直躲开贾提斯的攻击。

——会被干掉。

格伦僵在原地看着迫近到眼前的光之刃——

「老师！」

轰。

希丝缇娜用光之风从侧面将格伦吹开了。

下个瞬间，光之刃毫不留情地穿透格伦的身体——但是格伦毫发无伤。

看到这一幕的贾提斯拍手叫好。

「原来如此，在那瞬间用伊塔库亚的风将格伦所在的次元相位从原位上吹开了。光之刃无法攻击到那一刻并不在场的对手。嘿嘿嘿……真有一手」

贾提斯仰望着远在他头顶上举着左手的希丝缇娜。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和那个时候已经判若两人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丝缇娜在头顶上合起双手——巨大的闪光之旋风从贾提斯的头顶上方降下。

爆裂的风之炮弹袭来。

超越了神速来到魔速的风瞬间夺去所到之处的热量，将一切降为绝对零度。

希丝缇娜的风现在不仅在攻击贾提斯所在的这个次元相位，而是同时在攻击多个与这个世界相邻的多元平行世界。

对于量子上同相位的世界，对多重次元的同时攻击。

无法躲避，无路可逃。

即便是脱离这个次元的世界到了别的次元，一样会有必杀的冰风在等着。

但是——

「遗憾，我是正义」

贾提斯背后的女神挥下大剑。

风被一刀两断烟消云散。贾提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

「希丝缇娜快让开……！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尔间不容发地从希丝缇娜背后冲上来，她像陨石一样从天而降砸向贾提斯。

「【羁绊的黎明】——！」

银色的光芒从大剑散发开来，仿佛黎明的曙光，将整个视野抹成一片洁白。

铿————！

倾注全力的斩击被贾提斯背后的女神的剑挡住了。

大剑与大剑互相冲突，莉艾尔与贾提斯四目相对。

「……！？」

「嚯？超越了摄理，用『意志』转化成的概念上的攻击？真是令人感慨啊，连你也如此登峰造极了」

咯吱-——————！

贾提斯仰望着在他头顶用剑与女神的剑对峙的莉艾尔笑道。

「从性质上来讲，你的『天』与我的『天』是最近的。意思就是说，你们三个女生中对我来说最棘手的人其实是你。但是——」

贾提斯两手一挥。

同时，女神像是变成了贾提斯本人一样连带着挥舞起大剑。

如果世上真有剑神与斗战之神的话，那恐怕就长这样吧。

它用神域级别的超强剑技不断猛攻莉艾尔。

「这点程度的剑技是不可能奏效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莉艾尔猛地用【羁绊的黎明】来防御女神的剑。

这恐怕是只有无比灵敏的战斗嗅觉的莉艾尔才能做到的事吧。

轰鸣——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超强的冲击力把莉艾尔像流星一样打飞出去。

「……我要追击咯！」

「不会让你得逞的！」

就在贾提斯要起身追击莉艾尔的那一刻，露米娅堵在他面前举起钥匙。

叮——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铃声一样的声音，空间被完全冻结了。

贾提斯所处的空间被黄金之钥匙的权能整个封印住。

但是——……

「正义」

啪。贾提斯光是往前踏了一步，冻结的空间就被击碎了。

「！？」

露米娅不服输地再次使用钥匙。

一个无底的深渊出现在贾提斯面前，势要将贾提斯直接流放到这个次元树之外。

但是——……

「——正义」

哗啦！

贾提斯又踏出一步，无底的深渊就被踏平。

「还没完……还没完……！」

露米娅继续使用钥匙。

空间扭曲，贾提斯周围的空间不断朝着贾提斯压缩过来，形成一个局部的小黑洞。

它打算要将贾提斯压成一个0维的点——

「正义！」

但是贾提斯右手一挥，空间的压缩变回弹了。

「怎么……会……！」

露米娅还不服输，继续使用能力。

贾提斯周围的时间的流动变得肉眼可见般地被扭曲，高速旋转形成涡流，在贾提斯周围回旋。

这世上不存在被漫长的时间侵蚀后依旧存活的事物。

贾提斯周围的时间在这一瞬间就过去了几千亿年。但是——……

「正义！！！」

轰！女神挥下的一剑将时间之旋涡斩断。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米娅也被其风压打飞。

「正义！正义！正义！我的正义不会被这样的攻击所阻碍！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会怎么办！？让我看到你更多的力量吧，格伦啊啊啊啊啊！」

贾提斯威风八面地举起手，对找不到太好攻击办法的格伦他们释放无限的拟似灵素粒子。

粒子以光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数千只的天使们出现在贾提斯背后的空间中。

壮观，宏达。

将空想具现化的人工精灵召唤术从性质上讲与贾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相性非常好。

因此，这些天使们每一个个体都有着能单枪匹马打败上古龙的传说级的力量。不，这已经是创世级的了。

这些怪物们扇动着翅膀，成群结队地，乌压压地朝这边涌来，就像是在末世战争中与令人绝望的邪恶对峙的天使大军一样。

「什……！？」

「怎么会……！？」

「……！」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都被这漫天的大军吓到了。

贾提斯像是诗朗诵般宣言——

「在落日的黄昏，第四位天使吹向号角！天空，地面，海洋都被无数的剑与无数的枪所埋没，世界的大半都被枪尖剑尖所覆盖，这就是人类的罪证！去吧我的天使们！贯彻正义吧！」

啪！

贾提斯一举手，背后的天使军团齐刷刷地开始朝格伦他们突击。

它们手持剑与长枪，其密度已经可以说是一堵正在行进的墙。

希丝缇娜使用风，露米娅使用钥匙，莉艾尔使用大剑准备迎击。

但是她们心中都怀着胆怯，都觉得不管怎样都无法完全化解这次攻势。

「别他妈太——」

格伦冲向了天使军团。

他左手展开了魔术法阵，聚集起超高密度的魔力。

咒文已经咏唱完毕了。

「——得意忘形了！」

格伦高举左手，白热的光柱窜上天空。

无数的光波随即从上下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无死角地，以光速飞来。

「看招吧，银河之开辟与终焉！黑魔改二【灭绝流星暴（Extinction·Meteoray）】」

虚量之波涛像乱舞之流星雨一样降临在包括贾提斯在内的天使大军的头上。

天使们被光波所吞没，一个又一个地被消灭。

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一边笑着，一边亲自用右手的剑和女神右手的剑不断打消朝自己袭来的光波。

「没错，就要这样！再多来点！再多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正义！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这些远远还不够！」

「你也太烦人了吧！」

贾提斯的欢呼与格伦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一切闪烁着。

能将一切毁灭的能量炸裂开来。

在无垠的宇宙之大舞台中，超新星爆炸一样的光点在各处不断闪烁着——

————

——战斗着。

战斗着。

不断战斗着——

格伦他们拼尽全力与贾提斯战斗。

用尽各种超强的神秘术针锋相对，不断战斗着。

每当格伦他们的法术与贾提斯的法术正面冲突，其冲击便化为光与热，吹向宇宙的尽头。

时间流动紊乱，空间扭曲，次元割裂，构成整个世界的基本法则被无数次无数次改写，扭曲，覆盖，变得混乱不堪。

——到底是战斗了多久呢？

在至高的灵域中的超次元战斗空间中，时间的流动都变得模糊不堪。

外界与内部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在各自的神秘的不断碰撞之中，在这超越人智的战斗之中。格伦他们漠然地理解到，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们的敌人贾提斯·洛范是这个世界中，这个次元树中——最接近神的男人。

他通过坚信自己是绝对的『正义』，贯彻这一点，将这一点淬炼到极限——变得无限接近神的领域。

但是。

即便是这样——

「我也不会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不断损耗灵魂与理智的激烈战斗之中，希丝缇娜咆哮着。

她身披着的白色斗篷闪出更加耀眼的光辉，无数文符在其表面流动。她的风的性质变化了。变得更加强，更加犀利，能吹到更加远的地方——她将从某个魔将星身上继承学习到的风的精髓发扬光大，以飞快的速度进入了更高的境界，更深层次的领域——

「————！」

她乘着某个不可被认知的『伟大的神格』以光的速度在贾提斯周围移动，穿梭于各个相位次元。通过在次元间的穿梭而掀起的强大次元冲击波将贾提斯召唤来的无数天使们赶尽杀绝。

能力得到升华的并不仅仅是希丝缇娜。

「哈——！」

在激烈的战斗中，不知不觉中，露米娅已经在使用两把钥匙。

右手是银色钥匙。左手是金色的钥匙。

露米娅的时空操作能力也随之爆发性地增强。

这就是<天空之双生子>的真正姿态，真正的力量。

她们本身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个神格，因为掺杂了人的血肉，她们的权能被强行分成了两个部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迅速理解着自己真正的本质的露米娅像二刀流一样挥舞着两把钥匙。

时间的权能，空间的权能——至今为止只能选择性地使用一边的权能的她现在能同时使用两边。

她散步无数个能将光与时间都吞噬的极小型的黑洞，将天使们歼灭。

莉艾尔也不例外

「……！」

随着战斗的激化，莉艾尔不再握着大剑。

她已经变成赤手空拳。

但是她能一动不动地，毫无时间间隔地释放无限射程的【羁绊的黎明】。因为在剑的领域过于登峰造极，她已经不再需要剑了。

因此莉艾尔的剑天【羁绊的黎明】已经超越了剑速理论上的极限。

现在的她，虽然是一个人，但她在概念上成为了一把剑。

在她看到眼前的事物，萌生『斩断』之意志的那一瞬间，她就能越过不管多远距离完成斩击这就是进入神域的剑士。

或者说，她就是剑神。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尔在星空中纵横驰骋，无限地释放【羁绊的黎明·神域】，用超高密度的斩击之弹幕给贾提斯不断施加压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贾提斯对此感到棘手似的介入时间的流动，用右手的黑剑与不断化解莉艾尔的斩击。

夸张的碰撞声响彻整个空间，火花四处迸溅。

——贾提斯就是一把『火』。

他那远超人智的超高度的神秘术成为了非常合适磨炼人的『火』。

为了跟上贾提斯那远在天边的秘术的节奏，希丝缇娜她们的『天』也在突飞猛进，不断精进。

她们本以为自己已经迎来了成长的极限，但是在见到更加高次元的强大之后，她们的常识被颠覆，也突破了自己原本的境界。

当然这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是因为她们有这样的才学与潜质，才能登上更高的高峰。

然而贾提斯还在更高峰。

远远在她们之上。

不过，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还在为了跟上贾提斯的步伐而不断战斗。

不断提升自己，不断磨练自己——

但是。

这之中只有格伦的位阶是没有任何提升的。

确实在一开始，他靠着瑟莉卡留下来的秘术成为了最终决战之中不可动摇的主力。

但是渐渐地，渐渐地——

他与希丝缇娜她们之间的『差距』被拉开了。

他渐渐地跟不上战斗。

更残酷一点的说法就是，他渐渐成为累赘。

（可恶……!虽然我……早也明白……！）

这个事实让格伦不甘地咬紧牙关。

本身格伦就只是个三流魔术师。

只不过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与希丝缇娜她们与生俱来的才能的差距被体现的淋漓尽致了。仅此而已。

但是……

（我……我……！）

格伦还在战斗，为了与贾提斯做了断而不断战斗。

（我继承了瑟莉卡的意志……要守护这个世界……守护他们……守护学院的那帮人……！仅此而已！仅此而已……！正义与理想这种东西我都无所谓！梦想什么的我也无所谓！只需要将身边的人守护好！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但是与他攥着手的力道相反，与他心中的焦躁相反——

他的战斗力在不断被希丝缇娜她们甩开。

并且，不知为何——

『不需要正义，不需要理想，不需要梦想，只需要守护好身边的人——』

格伦越是这样想，越是这样祈愿——

他越是能清晰地看到她。

那白发的，令他无比怀念的人在悲伤地低着头——

像是想说什么，像是欲言又止。

她像是在一直盯着格伦——

「与这无关——！」

他像是要逃避那个人的视线一样，看向贾提斯。

多亏了能力进一步升华的希丝缇娜和露米娅将贾提斯召唤的天使数量大大削减了，多亏了莉艾尔牵制着贾提斯——

现在他能趁乱攻击贾提斯。

（哼……我所擅长的本身就不是正面较量。偷袭，奇袭，暗杀，初见杀……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恐怕贾提斯没有夸张。他的【ABSOLUTE JUSTICE】是无敌的。

所以，他明白至今为止他不断释放的任何一个攻击都是无意义的。

心中虽然怀着微弱的『这个会不会奏效呢』这样的期待，但他明白这些攻击绝大多数都不会有用。

倒不如说，在贾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领域内战斗本身就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想要打败他，只能破坏这个大前提。

而格伦其实——是有这样的手段的。

（至今为止我搞出那么多不奏效的攻击都是假动作！为的是让我真正的致命一击，我的王牌能够万无一失地击中你……！）

贾提斯想必是对他那能将格伦他们的超强攻击纷纷化解的【ABSOLUTE JUSTICE】有着十二分的自信吧。

不，应该说他必须有自信。

因为这个术式就是贾提斯本人的存在理由，他的人生态度，他的人格本身。

并且，在将格伦他们的不断的反复的超强攻击一一化解后，他对自己的术式的自信肯定又更上一层楼了。

但是，只要它还是魔术，那它就不会没有『变数』。

「贾提斯——！」

在激斗之中，格伦看准希丝缇娜她们攻击的间隙朝贾提斯冲了过去。

（……就是现在……！趁现在分出胜负！不用想任何多余的事情……只需要想着该如何结束这一切！）

这一刻，他将一切的杂念抛之脑后，冲上去一锤定音。

「老，老师……！？」

「援护他！露米娅！莉艾尔！」

「……嗯！」

瞬间察觉到格伦意图的露米娅，希丝缇娜，莉艾尔开始与他一起奔跑——

她们挡在格伦面前，从天而降的，从各个角度袭来的天使们不断地驱散，消灭。

停止时间放逐到异次元，用绝对零度之暴风消灭，用剑闪切碎——

爆炸的火光，次元的冲击，时空的扭曲——

「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

格伦在其中奔跑着，不断奔跑着。

他跑在希丝缇娜她们开拓出来的一条小径上奔跑着，朝着贾提斯奔跑着。

贾提斯看着格伦，露出欢喜的表情。

「你要来了吗，格伦！终于要来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格伦！让我见识见识吧！你的正义！这是我长年等待着与你的大决战！现在正是我拼上一切与你分个高下的时候——！我的正义和你的正义！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正义——一决胜负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两者以光速接近。

格伦将手伸向藏着『王牌』的自己怀中，不断地与贾提斯所短距离。

而贾提斯则一脸欢喜地展开双手，一动也不动。

不，他没有必要动。

因为他相信着自己的正义，相信着【ABSOLUTE JUSTICE】。

因此他确信着自己的胜利。

反过来说，面对正要冲过来决战的格伦，他如果采取了除此以外的任何行动，都将是对【ABSOLUTE JUSTICE】的不信赖。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他只能选择从正面接下格伦的攻击。

（而这狂妄自大，就是你的败因……！）

将这一切的逻辑与心理参透了的格伦亮出了自己的王牌。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折断的秘银之剑。

秘银之剑的把手被缠上以血染红的符文卷轴，其剑身刻着否定各种法则的卢恩文字。这是之前某个剑之英雄使用过的剑。

这是瑟莉卡为了活在未来时代的格伦他们准备的最终奥义。

是瑟莉卡最大限度地活用了自己的魔术特性<万理的破坏与再生>以及身为第七阶梯的学识造就的，究极之奥义。她最后的固有魔术。

而继承了<世界石>的格伦现在有资格使用它。

其剑名为——

「【破坏万理之世界剑（Law·Breaker）】」

这是瑟莉卡独家的，对神域的解咒术式——是破坏一切摄理，法则，规则的术式。

它能否定并破坏世上任何魔术，魔法，异能与神秘术。光是碰一碰就能将其消灭，将其无效化。

格伦的【愚者的世界】也敌不过瑟莉卡这究极一剑。

「……！？」

看到格伦手上这把剑的贾提斯瞪大了眼。

（哈！察觉到自己有多愚蠢了吗！？但是太晚了！）

格伦不管不顾地，毫无迷惘地朝着僵在原地的贾提斯冲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并将剑插入了贾提斯的胸口。

————

第六章 无数可能性的沉睡

「……！？」

此时此刻，现场一片寂静。

格伦扭转乾坤的一击——【破坏万理的世界剑（Law·Breaker）】插在贾提斯胸口。

看到这一幕的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都屏住了呼吸。

——一切要结束了。

只要【破坏万理的世界剑（Law·Breaker）】发挥其应有的效果……任何神秘，魔术，魔法都将被无效化。

而且这还是身居天位的世界最强的，第七阶梯魔术师瑟莉卡·阿尔佛涅亚的最终奥义。

面对这无比强大的神威，连贾提斯也无——

啪！

剑碎裂开来。

贾提斯的毫发无伤。

「……！？」

「这是什么啊？」

贾提斯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小题大做一样，略显失望地对格伦说。

「说过的吧？我是规则，违反规则可不好哦，格伦」

「可恶……！」

因为自己的计划完全被挫败了，格伦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现在的格伦完全在贾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的射程范围内。

至今为止他能勉强通过操纵时间与空间逃到射程之外，但这次不行了。

——也就是说，会被瞬杀。

不管干什么，都100%会被贾提斯干掉。

格伦的命运完全到头了。

「切——！」

将希望寄托在最后的王牌上，而当明白这个王牌无法奏效以后，他下意识地往后跳开，想要逃出贾提斯的射程范围。

但是这也太迟了。

「老，老师……！」

「格伦……！」

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赶忙想要支援他，但是不管做什么都来不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

令人意外的是。

面对这个绝好的机会，贾提斯什么都没做。

他目送着格伦逃出了自己法术的范围。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行追击，但是现在只能感叹自己命大。

并且……

「哈……！哈……！哈……！」

格伦他们和贾提斯拉开很长一段距离对峙着。

格伦他们这边消耗剧烈，大家都上气不接下气。

「……」

相对的，贾提斯气息平稳，他不知为何低着头。

「可恶……！没想到连瑟莉卡的【破坏万理的世界剑（Law·Breaker）】都不奏效……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

格伦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抱怨道。

这一击与格伦作为魔术师的个人能力毫无关系。

从法术的设定上讲，他有单单这一次机会以瑟莉卡的级别释放这一击。

既然不奏效，那原因非常简单。

那就是贾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是能将【破坏万理的世界剑（Law·Breaker）】都压倒的，位于更高位阶的法术。

「怎么每次情况都是这么令人绝望……！」

虽然没有从格伦那里听说太多【破坏万理的世界剑（Law·Breaker）】的情报，但是希丝缇娜大致了解了现在的状况。

露米娅，莉艾尔也露出焦急的表情。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不能输！」

「……没错，要赢……要打倒贾提斯」

即便是见识到彼此差距有多大，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还是斗志昂扬地盯着贾提斯。

她们怀着坚定地决心往前走了一步，勇敢地摆出攻击的架势。

但是贾提斯并没有看她们三人，他只是继续低着头……

……最后，他唐突地开口。

「……就这点程度吗？」

而格伦把这当成了对他的嘲讽。

「切……你管我。在你那开挂的魔术面前，不论什么法术和伎俩不都是儿戏不是么？」

但是。

「……不，不是这样的」

贾提斯明确否定了格伦的话。

「不，不对。格伦，你不会是这样的……你的力量，你的正义才不只是这样……应该不止这点程度才对……！」

「……！？」

贾提斯这时异常激愤，他怒目瞪着格伦。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你们确实非常出色。虽然还不及我的正义的脚跟，但值得被我当作对手。你们有着如此强的力量与正义。这点我必须承认。但是，格伦。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拿出真本事？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与以全力与我的正义较量！？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紧要关头让我失望！？如果你这么没用……那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修行了五亿年！？」

「那你他妈又是在说什么啊！？」

格伦也烦躁地吼起来。

「我一直都是全力以赴！你到底想要我这个三流魔术师做出什么创举！？对我来说你那意义不明的正义我根本连理都不想理！你是塞拉的仇人，所以我要杀了你，仅此而已！而且，我只需要从你的魔爪中守护我的学生，我的同伴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这样就够了！除此之外我才不想管！关老子卵事！就这样！」

于是，贾提斯瞪大眼睛，像是无比震惊与失望地说。

「……你，是当真这么想的？真的……只要这样就满足了？你的力量……你的正义……到此为止了吗？」

「什么当真不当真的！？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只是个三流魔术师！现在只是高攀上了瑟莉卡的力量，接她的力量狐假虎威罢了！我只是我，不是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他怒吼着。

贾提斯露出惊愕的表情，沉默着——

最后——

「……我对你很失望，格伦。我真的对你非常失望。没想到你就这点程度……我总以为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

贾提斯悲伤地说着，把他的帽檐往下压。

「那你又在说什么？请不要擅自对老师抱有期待，又擅自失望！」

「……你又能懂老师什么？」

「嗯，我不许你侮辱格伦」

贾提斯没有理会女生们的愤怒，他只是耸耸肩摇了摇头。

娜姆鲁斯也一脸不爽地骂道。

『难不成你是想说关于『纯粹无垢之黑暗』的事？哼，你似乎是想着打倒『纯粹无垢之黑暗』然后解救这个次元树的所有世界吧？但是格伦想要拯救的只有他自己的世界。所以你才会认为格伦境界不及你，才会看不起他……不是吗？』

「不对，不是，完全不对，我们根本就没在说一件事。哈哈哈哈，所以才说你们这些人外啊。完全不理解人类」

贾提斯回答道。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你们认为『为了拯救多数而牺牲少数』和『为了拯救少数而牺牲多数』究竟哪个是更加高次元的正义？」

「这，这个……」

希丝缇娜一边揣测贾提斯的想法一边回答。

「如果是要二选一的话，客观来讲……『为了拯救多数而牺牲少数』？」

「不对」

贾提斯坏笑道。

「那你是想说『为了拯救少数而牺牲多数』更加正义？」

露米娅接着问。

「这也不对」

希丝缇娜和露米娅随即皱起眉头瞪着贾提斯。贾提斯开心地大笑起来。

「啊哈哈！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这样盯着我，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没错，这个二选一是无解的。前者对于『多数』的那一边来说是绝对正义。而后者对于『少数』那边来说是绝对正义。只要双方都确切存在着『正义』，那么其实这两者的正义就不分伯仲。虽然一般人类社会更倾向于前者，但那不过是为了追求更多人的利益而作出的合理判断，那与正义无关。你们也知道阿尔伯特·弗雷萨的故事吧？他至今为止有明确说过『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吗？没错，如果说真要有什么比这两者更『正义』的话，那当然是『拯救一切』。但是这是绝对无法实现的……」

「你想说什么……！？」

希丝缇娜不耐烦地大声问道。

「既然如此，这不是和你自己的正义理念也互相矛盾吗！？明明你不过也是为了某个不明确的巨大威胁而想要毁灭我们的世界！」

「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倒不如说，我的正义和拯救谁，守护谁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不过……给你个提示吧」

「……『成就大事者，是不断前行的愚者。不能成大事者，乃止步不前的贤者』」

贾提斯说出了这句话。

希丝缇娜和露米娅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这个世界的魔术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话吧？格伦，这也是你的师傅……瑟莉卡·阿尔佛涅亚的格言。因为太过有名，都被写进教科书了。而这句话……也是我送给我的宿敌，也就是你的最后的提示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格伦，你很努力了。你那不断奋进的人生轨迹至今为止已经触动了很多人的心。所以，即便现在你一时糊涂，你的内在应该也能明白。你一直在给予别人『某种东西』。所以……你也是时候把那『某种东西』给予你自己了」

「都说了，你说的我真的一个字都听都不懂……！」

「如果你听了这句话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的话……你对我就毫无存在价值了……真令人伤心，看来我早已超越了你。不断朝着高峰迈进的结果或许往往就是这样吧。我也没有再和你战斗下去的意义了。让一切结束吧。其实我有个好东西，正好适合拉下帷幕……」

说着——

贾提斯举起手咏唱咒文。

「<万千世界皆为汝梦·汝乃司掌一切混沌之人·汝乃盲目与白痴虚妄之主>——」

顿时间。

整个世界变得暗淡。

眼前，贾提斯身旁的空间变得昏暗无比，时间与空间开始扭曲。

「……！？」

又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什么攻击吗？

格伦他们警戒着周围，以便随时对应威胁。

贾提斯对格伦他们露出冷笑，用神铁的手臂从扭曲的空间中抽出某个东西。

他像是要秀给格伦他们看一样，举到前方。

那个东西是——

「……盒子？」

是盒子。只能用『盒子』来描述它。

材质不明，形状怪异，那表面有着奇怪的雕装，好像是什么异形生物的象形。

咔——

格伦他们凝视着那个盒子，而盒子的盖子也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露出了真面目。

是一个黑黝黝的，有着赤红色纹路的多面体结晶。盒子内部长出来的七个奇怪的支柱支撑着那个结晶型的宝石。

「这是啥……？」

「这是<大导师>几千年的钻研与探究的集大成者，虽然因为没有获得禁忌教典，所以还是未完成品。虽说他的最终目的简直是无聊透顶，但好歹是他花费了几千年的时间精心打造的，如果连用都不用一次就扔掉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所以我帮他加工了一下，把这东西改造成了勉强能实用化的级别」

贾提斯说着——

盒子里的宝石发出光芒。

妖艳的，不祥的，阴森的光芒。

「……！」

「喂，混蛋……！你想干什——……！」

在格伦他们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他的那一刻——

咯————！

光芒变得耀眼无比，瞬间覆盖了整个视野，将一切染上洁白。

什么都看不到了——……

最后——……

————

————

————

「……咦！？」

希丝缇娜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好像是某个古代遗迹。

这里像是一个斗技场，眼前有一扇高耸的大门

（……？这里是……嗟叹之塔第89层……『睿智之门』面前？）

「哼？怎么了？我可爱的孙女」

老人看着有些困惑的希丝缇娜的脸。

那是一个银发，面庞俊朗而温柔的老人。

他看上去年事已高，但他体格不差，背也挺得很直，感觉还精气神很足。

和希丝缇娜一样全身满是探险装备的那个老人正是——

「……爷爷？」

希丝缇娜的祖父，雷多夫·菲贝尔。

「……看上去你好像不是很精神啊，希丝缇娜，你没事吧？」

「啊……呃……不，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白日梦而已。因为昨晚没怎么睡好……」

「唔，这可不好。但是我能理解。因为昨天野营的时候我也兴奋得睡不着觉……」

「……」

……想起来了。

自己现在是和敬爱的祖父一起，攻略了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地下迷宫<嗟叹之塔>，走到了这一步。

希丝缇娜和雷多夫在互相帮助，不断钻研的过程中解开了古代文明中的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的谜团。

他们梦寐以求的天空城……就在这个<睿智之门>对面——

（没错，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虽然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但现在可不能想那些琐事……爷爷的，我们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已经想不起刚才做的梦的内容了。

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它就云消雾散。

不过本来梦就是这种东西。

「走吧，希丝缇娜。『睿智之门』的封印已经被解除了」

「嗯，走吧，爷爷！」

雷多夫和希丝缇娜互相点点头。

他们推开了门。

耀眼的光芒与风从门敞开的缝隙中传过来。

大门终于敞开了。

他们像着了魔似的，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通过了大门——

——最后，他们见到了他们魂牵梦绕的伟大的城堡，脚下无限延伸开来的天空和头顶上无垠的大地。

「……噢噢噢噢哦……！」

「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能望到这个世界尽头的无比壮阔的景象，让希丝缇娜与雷多夫感慨万千，他们流下感动的泪水。

「我一直……一直梦想着能和爷爷一起见证这一幕……！」

「我也是，我可爱的孙女……」

他们肩并肩，看着这令他们感到无比幸福光景——

————

————

————

「嘿嘿，很漂亮哦，艾露米娅娜」

「母，母亲……这也太羞耻了吧……」

在阿尔扎诺帝国首都奥兰多，费多拉多宫的服饰室。

化身为帝国女王艾丽西亚七世的更衣人偶的露米娅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

「和我想的一样。你继承了我的身材，所以这种妖艳而高调的礼服也很适合你！第一次社交会就走这个路线吧！嘿嘿，这下社交圈的男人们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母亲艾丽西亚开心地微笑着。

「别，别说了，这也太羞人了……我，才不想……而且什么社交界……」

「嘿嘿，不行，艾露米娅娜，也是帝国皇家血脉，是立于万人之上的高贵的存在，你必须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必须有与身份相称的修养。并且你最终必须找到于公于私都能支撑你的男性。这是你第一次社交，也是你迈出的第一步。这可是头等大事」

「哦，呜……」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完全不打算给你安排政治婚姻。我希望你能选择将来你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你喜欢上了谁，让别人期待落空可不好哦？而且，如果不和别人多交流的话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不是吗？所以你得拿出勇气，加油，好么？」

艾丽西亚对露米娅循循善诱。

「进入社交圈……露咪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和艾丽西亚一起帮着露米娅打扮的姐姐，蕾尼莉亚也感慨颇深地说。

「嘿嘿，露咪这么漂亮……这下社交界的男人们肯定都会如痴如醉了吧……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结婚对象，离开我们身边了？」

蕾尼莉亚打趣儿着说。

「但我还想和母亲和姐姐在一起」

露米娅有些寂寞地说。

「我还没理解将来自己会怎么样……但我还没想过自己要离开母亲和姐姐之后的事……」

艾丽西亚和蕾尼莉亚面面相觑，最后，艾丽西亚温柔地摸着露米娅的头说。

「……对不起，艾露米娅娜，我们话说得太早了」

「嗯，即便是真的结婚了，也未必要离开这里……果然对于露咪来说这话题还太早了……不好意思让你害怕了」

「母亲……姐姐……」

「至少现在，我们就母女三人好好地生活吧。在繁忙的公务中能偶尔像这样抽空和你们聊聊天，喝口红茶放松放松」

「对啊，那我就赶紧去做开茶会的的准备咯，母亲大人」

「谢，谢谢，母亲……姐姐，我……」

露米娅红着脸，她像是豁出去了一样说——

「我最喜欢你们了！真希望一直能在一起！」

听到露米娅这样的告白，艾丽西亚和蕾尼莉亚都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

————

————

「你给我站住，莉艾尔~！」

「呜……伊露西亚，好烦……」

一个少女追着另一个少女到处跑。

她们有着同样的容貌，同样的体格。

要说不同点，那就是被追的那个少女是蓝色头发，另一方是红色头发。

而蓝色头发少女的身体素质强很多，红头发的女孩不管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她。

蓝发少女从家里冲出来，穿过庭院，像小猫一样轻快地冲到树上，然后坐在树枝上。

无法做到这种灵活的举动的红发少女在树下仰望着她，对她进行说教。

「真是的！我都说了你不能逃避了！你学校的作业明天就要交了！你不好好做可不行！」

「呜……因为很无聊，所以不做。而且我都看不懂……」

「我会教你啊！所以你赶快下来写作业！」

「……呜呜呜……」

两个少女吵吵闹闹。

「啊哈哈……莉艾尔和伊露西亚又闹起来了」

一个看起来很友善的红发青年从家里苦笑着走出来。

「为什么双胞胎姐妹能差这么大呢？」

「席翁哥哥！」

「……席翁」

青年——席翁来到大树旁边。

「好啦，莉艾尔，很危险的你赶快下来吧」

「不……」

「席翁哥哥你也劝劝她吧！让她好好学习！哥哥你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伊露西亚和莉艾尔在福井的学校上学。

席翁正好是那个学校的老师。

当然，并不是教授魔术的学校，而是普通的学校。

「呃……是没错。作为老师，我是很希望莉艾尔能好好学习啊……但是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

「哼，那莉艾尔又擅长什么呢？」

「我想想……莉艾尔直觉那么准，体力又好……如果练练剑的话将来可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剑士或军人吧？」

「不，不行！我绝对不允许她选择这么危险的职业！战斗这种事交给军人就可以了！莉艾尔要过上与战争无缘的普通的人生，和我们一起！」

「啊哈哈哈……也是。我也希望是这样。我可不想妹妹干太危险的工作。总之先不说这个了……我给你们做了草莓塔……」

「！」

嗖——！

莉艾尔猛地从树枝上起跳，飞跃了席翁和伊露西亚，稳稳落地……然后走进了家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我一下莉艾尔！如果你又连我的份一起吃了我可饶不了你！」

「啊哈哈哈哈，没事，我做了很多」

伊露西亚追着莉艾尔跑了进去。

「……好，等填饱肚子以后就来辅导辅导莉艾尔吧」

席翁也苦笑着，慢悠悠地逛回家里。

这就是某家兄妹们的平凡而幸福的一天……

————

————

————

『……各位……！』

娜姆鲁斯急切地看着他们。

格伦，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各自被巨大的结晶体包裹着，陷入沉睡。

「嘿嘿嘿……魔王遗物【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魔王奥义」

贾提斯摊开双手解说道。

「这个偏方面体能模糊梦境与现实的边界。魔王利用这个东西的力量，构筑出了能让人的梦境毫无违和地替换现实世界的术式。被替换之后，梦境就成为了那个人的现实，并且创造出一个确定的新的世界，而每个人都会有一条新的世界线。对那个人来说，这样幸福的世界将会永远持续下去。而存在于原本的世界的他们的肉身就会像这样被结晶所包裹，时间的流动完全停滞，成为永远存在于此的不灭的石块。不，说是不灭倒也有点不对……」

『你，你这……！』

「魔王打算使用这个力量创造出能让全世界所有人都活在幸福的梦里的世界。为此，他追求禁忌教典，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你看，这难道不是很无聊吗？他到底为什么要为了这种愚蠢而无聊的目的——」

『不要胡闹了！快把格伦他们放出来！』

娜姆鲁斯激动地喊道。

「……这我可办不到」

贾提斯事不关己般地要啊哟头。

「进入这个状态以后，我们这边就无法干涉他们了。因为破坏一个水晶，就需要足以完全消灭一整个世界的能量。他们的精神所在的那个地方已经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而且，强行破坏的话……我可不保证他们的精神不会受影响」

『你，你你……！』

娜姆鲁斯无力地垂下头。

她自己也是外宇宙邪神的一员。

光是看，光是听就能明白贾提斯从<大导师>那里夺来的这个神秘术的本质。

能明白贾提斯所说的是大实话。

也就是说——

『……结，结束了……吗……？』

娜姆鲁斯双眼微微颤抖着，泪水从她眼角流出。

『一切就这样……轻易的……唐突地……结束了……？』

已经无力回天。

格伦，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

事态演变成这样，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救他们，就连娜姆鲁斯也不行。

但是——

「不过……我觉得你倒是不需要太担心她们」

贾提斯好像并没有太在意。

『……啊……？』

「凡事总有例外。他们毕竟只是在做梦。虽说无比接近现实，但梦终究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就在这时。

咔嚓——

封印着希丝缇娜的结晶体表面出现巨大的裂纹。

哗啦——！

结晶体迸碎了，碎片洒得满地都是。

「……咕！？」

「哈……哈……！」

「……嗯……！」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她们挣脱了结晶体的束缚，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们像刚刚做了个噩梦一样，脸色惨白。

『你，你们……你们没事真是太——』

「你竟敢……」

希丝缇娜她们来不及理会担忧的娜姆鲁斯，而是一脸愤怒地盯着贾提斯。

「……竟然让我们做这种无聊的梦……！真是让人火大！」

「这是对我们的侮辱……我们绝对不原谅你……！」

「嗯，打爆你」

贾提斯也没管她们，而是对娜姆鲁斯说——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有多逼真，梦就是梦，总会醒来。只要能察觉到那只是个梦，哪怕是那个梦再幸福——只要想要回到严酷的现实中来，这种半吊子的术式就会自然被瓦解。暂且不说加上禁忌教典的力量后会怎么样，事到如今这种骗小孩的把戏已经不能拿她们怎么样了。你以为她们是跨越了多少痛苦与纠结才走到这一步的？嗯？」

『你，你也配说这个……！？』

「啊对了，我先说明清楚。她们做的梦并不是我制作的，而是她们自己内心里的渴望的具现化。我完全想象不到她们会做什么梦，所以我不担这个责任……」

『你还是先闭嘴吧！』

虽然贾提斯那随意的态度让人很不爽，但实际上娜姆鲁斯此时此刻是安心了的。

『总，总之……虽然刚才差点吓死我了，但结果还是有惊无险！』

「嗯，没错，说到底我们的目的依旧不变」

「要想办法破解贾提斯先生的【ABSOLLUTE JUSTICE】」

「……嗯。破解。虽然我不是很懂！」

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排出阵型站好。

「老师，现在先用各种攻击猛攻然后看看情况吧！最优先要做的是看破他的术式的弱点！我们会支援你的——」

就在这时——

她们三个发现——

格伦没有回应。

「……老师……？」

她们回头看去——

——格伦还在结晶体之中沉睡着。

「……老师？你，你在干什么呢？」

「……那个……老师……？」

「格伦？」

她们纷纷呼喊着，但是格伦没有任何反应。

结晶体也纹丝不动。

『喂，格伦，你到底在磨蹭什么，赶快醒来啊！』

娜姆鲁斯啪啪啪地拍着格伦所在的结晶体表面。

『连那些小女孩都轻松逃脱出来了！你不可能做不到吧！？赶快给我出来！』

但是。

不管等了多久，格伦依旧没有回应，依旧没有从结晶体里出来。

希丝缇娜她们彻底慌了。

贾提斯看着她们，看着格伦，耸了耸肩长叹一口气。

他用手把帽檐压低——

「唉……其实我隐约料到会这样了。你到此为止了格伦。结果你也就不过如此。是我的错觉，是我高看你了。再见了，曾是我劲敌的男人，你安详地，永远地睡去吧……」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悲伤——

————

———

——

终章 在现实的浅眠中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车轮旋转的声音拨动了意识。

咚咚咚……

令人舒适的摇晃感拨动了意识。

皮肤感受到的风清爽而清凉。

一切都是那么的舒爽，没有现实感……

格伦的意识还飘荡在梦与现实的境界线上。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什么人在动……

……有什么柔软的，娇小的东西轻轻触碰了格伦的脸颊。

仿佛被小鸟轻轻啄了一下一样。

那感触温暖而又稍微带点湿润，非常舒服，让人想一直享受下去。

格伦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尽情享受这舒爽的温热……最后，温热渐渐淡去，好像它也不舍得离去。

随之而来的是寂寥与丧失感。

在这样的感觉的带动下。

「……嗯……？」

格伦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眨了眨眼，让眼睛逐渐熟悉光芒，缓缓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被清风吹拂着的大草原。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朵，被风吹拂着，泛起绿色波浪的草原。

这宏大的一幕让他顿时清醒了。

回过神来，自己坐在拉货马车的车夫位。

之前让他进入梦乡的，正是这个车轮发出的声音。

「……嗯……？我……」

格伦不禁自言自语——

「……啊，对，对不起格伦君，把你吵醒了……？」

这个声音就在他身旁。

那是令人怀念的，本该再也听不到了的声音。

格伦无言地扭头——

有一位女性和他肩并肩，同样坐在车夫位上。

「呃……到我的故乡，南原的阿尔迪亚还有一小段距离……所以你困的话就先睡着吧。我会看好马儿的」

她莫名脸颊通红地，在极近处望着格伦的脸。

她似乎是一直在替格伦牵着缰绳。

那像绸缎般美丽的白色秀发，洁白的肌肤，有民族特色的服装，羽毛发饰。

在鲜嫩的脸颊与皮肤上用红色颜料涂抹着的纹样。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本该再也见不到她了……

「……啊……啊……啊……」

「……怎么了？格伦君……你在哭吗？啊哈哈，难不成是做噩梦了……？」

她温柔地笑了。

像是在让格伦安心一样，温柔地笑了。

「没事的……有我在你身边，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事……」

「……笨蛋，才不是呢……别把我当小孩子……」

格伦搓了搓眼角，把脸扭到一边。

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忍不住流泪呢？

至今为止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梦……完全搞不懂。

在醒来的同时一切就烟消云散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是既然会忘记，就表示那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像是在惧怕着什么一样——

怀着像是一回头，她就要像梦幻的泡影一样消失不见的恐惧……再轻轻地，慢慢地，好好地看向她——

请不要消失……他心中莫名这样祈祷着。

「……格伦君？」

但是。

她没有消失。

她确切地存在于此。

「……塞，塞拉……」

「怎么了？哈哈，总感觉今天的你好奇怪啊」

塞拉·希尔瓦斯——就在自己面前。

她露出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这不是梦

后记

大家好，我是羊太郎。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终于出到第22卷了。在此，向参与了本书出版的各方人士以及支持本系列的各位读者们献上无限的感谢！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终于到最终决战了。在本系列的标志性建筑『梅尔加利乌斯的天空城』与本作最大最强的『变数』贾提斯进行决战。

为了拯救少女而赶赴天空城与强大的敌人决战的格伦像是重现了童话『梅尔加利乌斯的魔法使』中描绘的『正义的魔法使』那样……

各位觉得这样的第22卷如何呢？

此时此刻，我没有必要说太多话。之后只需要将这个故事圆满地画上句号。

不过，那啥……真亏我能把至今为止随手乱抛的伏笔都回收掉啊。

我和编辑老师确认过了，至今为止我埋下的伏笔基本全部都已经回收，当然还留着几个超特大的伏笔，但是这些都会在下卷全部回收。这样就完成了『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这个故事。

多亏了各位读者一直一贯的支持，我才能写出这超越20卷的超长篇故事。真的非常感谢！我会拼尽全力，疯狂加油的！也请各位支持我到最后一刻！

平时我会用推特po些日常，如果通过私信或是转推发表对作品的感想或是给我加油的话我会很高兴的！我的用户名是『@Taro_hituji』。

那么，就让我们在故事的高潮，第二十三卷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