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為了大家

  第四章 為了大家

  「首先我有東西想讓你瞧瞧,葛倫。可以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嗎?」

  才剛和葛倫再度碰面,賈提斯就提出這樣的要求。

  當然,葛倫完全沒有回應那種要求的義理和義務,但——

  「抱歉,老師……現在請你委屈一下配合他吧……因為菲傑德真的陷入了空前的危機……」

  既然連魯米亞都這麼說了,那也沒有辦法。

  而且菲傑德陷入空前的危機,這件事也令他掛念。

  「嘖……」

  葛倫硬著頭皮答應了賈提斯。

  賈提斯走進了菲傑德南區地下,那複雜得像迷宮一樣的下水道通路。葛倫和魯米亞乖乖地跟在他的後頭。

  途中——

  「……白貓和吉恩・加里斯那個傢伙交手了……!?」

  從賈提斯口中得知西絲蒂娜的狀況,葛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而且……她還打贏了……!?這是真的嗎……!?」

  「啊啊,當然是真的。」

  賈提斯津津有味地欣賞著葛倫的反應。

  「她的成長速度真的是太令人讚嘆了……身為師父的你也感到很驕傲吧?」

  還不是正規魔術師的一年級學生,居然戰勝了超一流的邪道魔術師……那的確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但——

  「少說廢話!重點是白貓她平安無事吧……!?」

  「哈哈哈,放心啦,葛倫……她很平安。」

  走在前面的賈提斯聳肩回答葛倫的質問。

  「她在贏得勝利後,就被伊芙・依庫奈特保護起來了。她沒回應你的通訊,純粹只是打完後累壞昏厥過去了而已。她沒有性命危険。你不信的話,用望遠魔術窺視警邏廳北館四樓的醫務室吧。她被送到那裡去了。」

  (伊芙……救了白貓……?)

  這事實固然教葛倫感到吃驚——但更令他介意的是——

  「照你這樣說的話……意思也就是,你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不只是我和魯米亞,連白貓都被你拖下水了嗎……!?」

  「是啊,沒錯。」

  即使身後傳來葛倫那寒冰刺骨般的憤怒,賈提斯依然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雷克・佛恩漢姆、吉恩・加里斯……要不被那兩人查知而達成目的不是易事……所以我只好讓你們兩個幫忙應付了……噢,實在太感恩了呢。對你們兩人,我只能說感激不盡……」

  「賈提斯……!?」

  葛倫的眼神燃起了憤怒和殺氣。

  「怎麼?我把西絲蒂娜拖下水,讓你那麼不爽嗎?」

  「廢話!?不宰了你你就不懂嗎!?」

  「唉……她是你這個我唯一尊敬的魔術師的重要夥伴……假如她真有危険,我也會出面救她的喔?你應該對我的人工精靈【女神的使者】系列還有印象吧?只要使用那個……」

  「問題不在那裡!不是那種問題好嗎!」

  「……哈哈哈,真是奇怪的傢伙……她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充其量你只是拿她當賽拉的替代品吧?」

  「賈提斯。」

  葛倫發出了和過去判若兩人,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後——賈提斯沉默了。

  「你再繼續說下去……我發誓我會當場幹掉你……才不管菲傑德以後會怎樣……」

  「……抱歉。是我失言了。」

  賈提斯沒有被震懾,只是把帽簷往下壓重新戴好帽子,誠懇地道歉。

  「我不該做出破壞你和她……還有賽拉名譽的發言……我由衷向你道歉。是我錯了。」

  「……呿。」

  追根究柢,也不想想誰就是殺死賽拉的凶手。

  拚了命壓抑的憎恨和殺意,一點一滴地慢慢滲透了出来。可是魯米亞說的有道理,首要之務是查清楚現在菲傑德發生什麼情況。

  葛倫克制快爆發的激動情緒,跟著賈提斯移動。

  (話說回來,伊芙那傢伙也到菲傑德來了……?還有理當早就死去的雷克和吉恩……可惡,菲傑德的檯面下到底有什麼陰謀正在進行……?)

  過沒多久,三人離開下水道回到地面。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間位在南區外緣的古老商館。這間商館因為都市規劃的關係後來廢棄了,由於地理位置的縁故,四周也頗為荒涼。

  「……喂。」

  葛倫叫住了不假思索就往商館的正面玄關前進的賈提斯。

  「呼……你對血的味道還挺敏銳的不是嗎……看來以前的直覺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賈提斯面露冷笑,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不用你多事,混蛋。」

  雖然葛倫悪言相向,賈提斯也沒有生氣,打開了玄關口。

  瞬間,有一股強烈的、像是酸臭的鐵銹味從裡面撲鼻而来。

  「……不要看。」

  葛倫立刻把魯米亞拉到自己背後……

  「沒關係。」

  不過魯米亞還是堅強地站到葛倫的身旁。

  果不其然——商館裡頭慘不忍暗。

  屍體、屍體、屍體,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起來只是一般平凡市民的屍體,散落在黒漆漆的玄關大廳各個角落。

  所有人的致命處都有利刃造成的嚴重刀傷,不見逃過死劫的人。

  鮮血還沒乾掉。這場屠殺才剛發生沒多久。

  「……這些人是你殺的嗎?」

  「直接把魯米亞帶來有這麼多敵人遊蕩的據點也太冒険了。所以我趁你們在對付雷克他們的時候,稍微打掃了一下。」

  賈提斯得意地回答了語氣難掩憤怒的葛倫。

  「慢著,你可別誤會喔?這些傢伙全都是天之智慧研究會……一群死不足惜的人。雖然裡面也參雜有幾個無辜民眾……可是那是實現偉大『正義』的必要犠牲。相信上帝一定會把他們的靈魂安置在祂身旁的……」

  「……!」

  賈提斯那冷酷又自私的發言,讓魯米亞面露悲痛的表情垂低了頭。

  「不提那些小事了……問題在於這裡的地下……」

  葛倫和魯米亞跟在賈提斯身後往商館裡面移動。

  整間商館不管走到哪都能看見屍體。裡面甚至還有年幼的小孩子。

  他們有可能是接受了賈提斯憎恨的天之智慧研究會幫助……只因為這樣的原因就慘遭毒手。

  (天之智慧研究會……他們的確是罪不可赦的邪魔歪道……死不足惜……有鑑於他們過去犯下的種種悪行……我也無法否定這樣的想法……而且我自己也完全沒有資格講什麼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可是,即使如此——

  (賈提斯……我無法接受你的做法……我總有一天會擊潰你……等著吧……)

  或許是感受到葛倫那連人也能燒死的烈火視線和敵意吧。

  賈提斯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蛇一般的笑容……

  「……就是這裡。」

  賈提斯移開被地毯蓋住的地板,讓通往地下的階梯曝光。

  「除了地毯外,這裡本來還有用魔術做隱藏處理……害我辛苦找了好久。」

  「廢話少說。快走。」

  葛倫踹了賈提斯的背部一腳,讓他在前面帶路往地下挺進。

  爬完樓梯,首先看到前面有一扇門……把門推開後——

  另一頭是看起來冷冷清清的石造小房間。

  房間裡頭什麼東西也沒擺,可是……

  「……那是什麼?」

  地板上設置有巨大的魔術法陣。

  那明顯是儀式層級的可怕高等術式。有無數的靈脈自法陣延伸而出,從地板蔓延到四邊的牆壁上,似乎還伸到了商館外面。

  當葛倫站在謎之法陣前不知所措的時候……

  「你看著吧。現在我要解除這個法陣。」

  「解除法陣?現在?笨蛋,像這麼複雜詭異的巨大術式,要花多少天的時間才有辦法解除——」

  「開始吧,魯米亞……輪到妳上場表演了。」

  「……是的。」

  魯米亞面露空洞無神的表情走向前,靠在賈提斯身旁。

  「喂、喂……?你到底想……?」

  於是——

  魯米亞的身體突然被刺眼的金黄色光芒包覆住。

  魯米亞全力發動了她的異能——『感應増幅力』。

  接著把她綻放著金黄色光芒的手,放在賈提斯背上。

  黃金色的光從魯米亞的手流向賈提斯的身體——

  「《終結吧天鎖・——》」

  賈提斯唱咒的同時,他的手套開始飄出大量的擬似靈素粒子粉末。

  那粉末能反映出賈提斯的想像,使之具現化——成為實體的東西。

  只見無數的『女神左手』和手中的『黄金劍』顯現在世界上。

  「《——・靜寂的基底・——》」

  那些『左手』在法陣上不停交錯飛舞……

  並且喀哩喀哩作響地用劍在法陣上刻出無數的盧恩文字。

  然後——

  「《——・天理的頸軛在此解放》!」

  賈提斯完成咒文的同時,黑魔儀【消去之術】發動了。

  刻印在法陣上的盧恩文字發出高熱,將三人的視野染成全白一片——

  隨著玻璃破掉的聲響,法陣被解除,喪失了原有的力量。

  (……好厲害。)

  注視著那一幕的葛倫流了滿頭大汗。

  賈提斯的解咒實力固然令人欽佩,不過最教人吃驚的,還是魯米亞的『感應増幅力』。

  (居然有辦法幫助賈提斯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解除掉如此巨大的儀式法陣……)

  魯米亞那高深莫測的異能,教葛倫感到不寒而慄。

  「謝了,魯米亞。要不是有妳幫忙,這麼大陣仗的儀式魔術,我是沒辦法在太陽下山前完成解除的……一開始就請妳幫忙,果然是正確答案。」

  順利完成了解咒儀式的賈提斯,轉頭向魯米亞冷冷一笑……

  「…………」

  但魯米亞選擇沉默以對,甚至不願正眼看他。

  「喂,賈提斯。你可以說明了吧。」

  葛倫難掩不耐煩地向賈提斯質問。

  「解咒?在太陽下山前?……到底是什麼意思?」

  聞言,賈提斯像在測試、又像懐抱期待,向葛倫開口。

  「真是的……你再更仔細観察一下那個法陣好嗎……像你這麼博學多聞的男人,應該看得出来……現在的菲傑德正在發生什麼事情才對……」

  雖然那個目中無人的態度讓葛倫感到不爽。

  不過他還是單膝跪在已經失效的法陣旁,檢查上頭的盧恩文字。

  不久,葛倫慢慢搞清楚那個法陣的用途之後……

  「……怎麼可能……!?」

  葛倫彷彿可以聽見全身血液退潮的聲音,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喃喃自語道。

  「這是……『Project:Flame of megiddo』……【米吉多之火】……!」

  葛倫一臉震撼。

  而賈提斯只是陰沉地、冷冷地笑著——

  身體——好沉重。

  而且有一股劇痛,彷彿全身血管都被塞満了鉛和毒。

  感覺就像身體不斷往深淵泥沼的底部下沉似的。

  那股無力、沉重、和痛苦的感覺……我已經沒有氣力去反抗。

  可是——

  (我得醒了……再不恢復意識的話……)

  内心深處還是殘留著一線僅存的光。

  那道光——是信念、是勇氣、是友情……大概也是所謂的愛情。

  (……我……必須去救老師……去保護……魯米亞……)

  少女仰賴那線微弱的光芒,拚了命鼓舞自己的內心奮力掙扎,試圖爬出意識的泥沼。

  (老師他……是會為了幫助他人,不顧自己冒険的人……魯米亞……則是願意犠牲自己奉獻他人的女孩……他們兩個都是曾活在和我完全不一樣世界的人,所以……!)

  掙扎……掙扎……朝著頭上那看似無限遙遠的水面,不停拚命掙扎……

  (所以我必須振作……我必須陪伴在他們身旁……我……!)

  然後……

  (只是個無名小卒,活在極度平凡的世界的我……必須好好保護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他們……!)

  就在西絲蒂娜的意識、伸長的手碰觸到水面的瞬間——

  (我必須當保護他們的那個人——!)

  所有的一切陷入燃燒,變成一片純白——

  「…………」

  西絲蒂娜隱隱睜開眼睛,首先映入她視野的是純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房間,泛著暮色的陽光從窗外射了進来。

  「……這裡……是……?」

  似乎有人把自己帶到一張白色的床躺著。

  西絲蒂娜想挺起上半身坐直,可是身體又重又無力,想動也動不了。

  儘管意識清醒,可是跟不上腦袋的身體依舊不聽使喚。

  「……妳醒了嗎?」

  西絲蒂娜扭動了一段時間後,突然聽見女性的聲音。

  她轉動脖子往聲音的來源望去。

  只見有名女子在胸前盤起雙臂,以雙腳上下交疊的方式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

  她是那種美到會教人忍不住停止呼吸的美女。像她這樣的美女世上罕見。

  年紀看起來比西絲蒂娜還大個幾歲……應該是二十歳前後吧。

  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屬那頭火紅得有如鮮豔紅寶石般的紅髪。以及綻放著知性光輝的紫炎色銳利眼眸。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西絲蒂娜的那雙眼眸,非常成熟穩重——且隱約流露出一股無法完整掩藏的強烈自信。

  完全符合西絲蒂娜心目中的『美麗又堅強的女性』的形象。

  「呃……妳就是救了我的那個人嗎……?」

  「這裡是菲傑德警邏廳北館的醫務室。」

  女性沒理會西絲蒂娜的問題,只是像在交代公事一樣不客氣地說道。

  「已經用避免留下傷痕的方式幫妳治療過了,可是現在的妳只差一點就會出現瑪那缺乏症了……簡單地說,妳處於身體無法動彈的狀態。」

  「可、可是……我……必須……去幫老師……」

  「不用擔心葛倫。他已經順利克服難關了。如果那種程度的修羅場能解決他的話,他早就躺在棺材裡了。反正他這個人最大的賣點,就是韌命。」

  說著說著,紅髮女孩突然氣憤了起来。

  「呃……?請問……妳認識葛倫老師嗎?」

  「妳說呢?反正我動用了所有的權限,禁止警邏廳的人在這段期間內貿然與妳接觸……妳就放心休息吧。」

  單方面交代完事情後,少女站了起来。

  她抖擻大衣轉身背向西絲蒂娜,往房間外頭移動——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簡直就像傻子一樣……)

  背向了西絲蒂娜的少女——伊芙・依庫奈特,對自己所犯下的厳重失誤打從心底感到錯愕與氣餒。

  本次伊芙的首要任務是——逮捕或殺死賈提斯・羅凡。

  賈提斯背叛了特務分室,而且踐踏了歴史悠久的依庫奈特家的聲譽。與他的恩怨,無論如何都必須由依庫奈特家的人親自做出了斷。

  阻止天之智慧研究會在菲傑德檯面下進行的可怕陰謀,固然也是目標……但重要性也只能擺在其次。

  解決賈提斯才是伊芙的父親命令她非完成不可的使命。

  所以不管要死多少個警備官或市民,對她來說都是必要的犠牲。

  維護依庫奈特家的名譽才是最重要的。

  為了這個目的,她讓阿爾貝特、巴奈德、克里斯多福三人做為誘餌,派他們去牽制阻止帝國宮廷魔導士團介入的敵軍,自己單獨來到菲傑德。

  她使用了依庫奈特的秘術『炎之眼』,以葛倫為中心,徹底監控賈提斯有可能出沒的區域。

  完成所有準備後,接下來只等遲早會碰面的賈提斯和葛倫進行接觸而已……在逮到賈提斯之後,接著就是搶在他行動前佈下陷讲——【第七園】。

  這就是依庫奈特家的得意戦術,用情報和眷屬秘咒互相搭配的戦法——『埋伏炎獄』。

  依庫奈特家歴代都是靠『埋伏炎獄』這招屢建戰功。

  這次也不例外,『埋伏炎獄』進行得相當順利……一直到伊芙出手救了這名和賽拉神似的少女為止。

  (我早就心裡有數……這女孩不可能是賽拉……)

  雖然有那麼一瞬間把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可是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伊芙在報告書看過她的畫像。這女孩是西絲蒂娜・席貝爾。

  西絲蒂娜是跟賽拉完全沒有關係的第三者。

  (可是……那個時候……)

  伊芙瞥了手上的黒色石板一眼,嘆了口氣。

  『炎之眼』發動的時候,伊芙會收到來自所有菲傑德的警備官的大量情報。

  所以伊芙必須集中全副精神吸收情報。

  然而——伊芙那個時候卻為了救西絲蒂娜主動採取行動。

  在她行動的那段期間,她來不及處理大量情報,錯漏了許多資訊。她完全不曉得後來葛倫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如此一來,她就無法在賈提斯有所動作前先發制人。

  即使是伊芙,如果不先行一步設下陷阱的話——是沒辦法逮到那個行事謹慎的賈提斯的。而且,一旦跟丟了獵物,要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再一次捕捉對方——菲傑德這個城市實在太大,其難度簡直就像大海撈針一樣。

  (……這下糗了。)

  伊芙大口嘆氣。拿出這種丟人現眼的成績,不知道那個冷酷的父親會做出什麼樣的斥責與懲罰——一想到這裡,伊芙就克制不住地發抖。

  (我是笨蛋嗎!?而且會犯下這樣的失誤……原因居然是為了救和以前我見死不救的賽拉神似的少女……!事到如今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我見死不救的那個人……已經不可能原諒我……!不可能再回來了……!)

  煩躁。憤怒。痛苦。

  為什麼自己不管做什麼事都不順遂?為什麼這麼無能?

  難道自己就不能像姊姊一樣——那麼能幹嗎?

  (不……還早呢……!事情還沒結束……!)

  當伊芙懷著絶望的心情準備離開醫務室的時候——

  「請留步……妳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成員……對吧?」

  身後的西絲蒂娜突然喃喃地這麼問道,伊芙停下了腳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時候為何會突然心血來潮……如果是平常的話,她總是會把對方當空氣似地用鼻子發出悶哼,當作沒聽見一樣自顧自走掉,但……

  「……為什麼妳會這麼認為?」

  不知何故……伊芙選擇轉身面向西絲蒂娜如此回應道。

  「那、那個,我的老師……葛倫老師他以前好像也是特務分室的執行官。因為這層關係,我認識幾個特務分室的人……大家都是穿跟妳類似的制服……」

  「噢?妳的直覺還挺敏銳的嘛?西絲蒂娜・席貝爾。」

  「妳、妳果然也知道我嗎?」

  「算是吧。我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依庫奈特……沒錯,妳的老師葛倫・雷達斯以前是我的部下。」

  「真、真的嗎……哇……特務分室的室長……」

  被西絲蒂娜用崇拜似的眼神注視,伊芙感到有些不自在。

  「……幹、幹嘛突然盯著我……?我臉上有沾到什麼嗎?」

  「啊,沒有啦……對不起,我沒有禮貌地一直盯著看……」

  西絲蒂娜露出了有幾分難為情的微笑。

  「我只是覺得……妳很了不起而己。」

  「……了不起?……我?為什麼?」

  雖然伊芙內心感到有些煩躁……不過她沒有表現出来。

  「因為妳還那麼年輕……應該只比我大一點點而已吧……卻能當上那個特務分室的室長呢。」

  「…………」

  「先前也說過,我因為某個事件認識了幾個特務分室的人……有阿爾貝特先生、巴奈德先生、克里斯多福先生……還有葛倫老師和梨潔兒……大家都是我望塵莫及的超強魔術師……」

  「…………」

  「伊芙小姐居然是那些人的長官……想必妳一定也是實力高強的魔術師吧?明明是女性……我太崇拜了……」

  看到西絲蒂娜對自己投以單純尊敬的那副模樣——

  ——伊芙真的是很了不起的魔術師喔?呵呵,好崇拜喔。

  有那一瞬間,某張懷念的臉龐和她重疊在一起——

  「哼……妳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可是伊芙依舊旁若無人似地用鼻子發出悶哼,面帶複雜的表情把頭撇向一旁。

  「很遺憾,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處理。現在沒空跟妳說這些。」

  「抱、抱歉,打擾您工作了……」

  西絲蒂娜感到緊張惶恐,從口袋掏出切半的寶石遞給伊芙。

  「最後還有一件事……伊芙小姐,請收下這個……」

  「……那個是?」

  「這是我和老師……直撥給葛倫老師的通訊魔導器……可是我的魔力現在已經用光了,沒辦法發動它,也沒辦法聽見老師的聲音……」

  伊芙默默地收下了那個寶石。

  「現在……有重大的事件正在菲傑德醞釀……對吧?伊芙小姐和葛倫老師你們涉入的一定也就是那件事,對嗎?」

  「嗯,或許吧。我有保密義務,不方便透露詳細情況……」

  「既然如此……拜託妳!請妳幫助老師!」

  西絲蒂娜向伊芙低頭大喊道。

  「那個人動不動就會亂來……!為了幫助別人,他總是會不顧自身安危冒險……!所以必須有人陪伴在旁警告他……可是我現在已經無法為他這麼做了……!」

  西絲蒂娜用哀求的眼神筆直地注視伊芙——

  「……所以,伊芙小姐!拜託妳!老師他……請妳務必幫幫老師……!」

  有好一會兒——

  伊芙只是默默不語地盯著苦苦衷求、抬頭看著她的西絲蒂娜——然後開口說道:

  「……哼,原來如此……妳喜歡葛倫呀?」

  伊芙會這麼說,並非是因為真心這麼認為。

  純粹只是看西絲蒂娜拚命成那個樣子,才一如往常地隨口調侃而已。

  然而——

  「咦?」

  沒想到西絲蒂娜卻睜大眼睛,整個人僵住了。

  只見她的臉龐瞬間火紅發燙——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她冷不防拉開嗓門大叫。伊芙不禁看傻了眼。

  「哪哪哪哪、哪有!?我我我我我、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會喜喜喜歡老師,這是在說笑吧,因為他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也不是我的理想,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和我的理想——」

  「……吵死了。冷靜一點。」

  伊芙用手按著太陽穴,露出無奈的眼神,冷冷地安撫西絲蒂娜的情緒。

  看來自己一碰到西絲蒂娜,這名少女就無法維持正常的歩調。

  那個感覺就好像是在面對賽拉一樣。

  儘管兩人表面上的性格並不一樣……可是本質部分卻如出一轍。

  西絲蒂娜一下子「嗚哇」一下子「不會吧」一下子「騙人」一下子「呀啊」地,不知如何是好抱頭呻吟,這些舉動全看在啞口無言的伊芙眼裡。

  「那、那個……伊芙小姐……我果然是喜歡葛倫老師……嗎?」

  西絲蒂娜表現出彷彿小貓哀求人類收留時會露出的眼神,詢問伊芙。

  「……請妳不要問我。這種事別人沒辦法為妳決定吧?」

  「嗚……」

  「哎,反正妳就好好想想吧。我個人完全不推薦那種一點都不懂得體貼的大木頭就是了……和他在一起的話,未来可有妳受的。」

  伊芙語帶不悅地丟下這句話後,再一次轉身背對西絲蒂娜。

  「總之這邊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會去支援葛倫。」

  「咦?啊,好、好的……」

  似乎還處於興奮状態、臉頰泛紅的西絲蒂娜,慌慌張張地回應。

  「拜託了……老師有勞妳關照了……」

  西絲蒂娜說完之後,深深地低頭一鞠躬。

  「…………包在我身上吧。」

  丟下這句話後——

  伊芙離開了醫務室。

  (……太好了!)

  走出醫務室的瞬間,伊芙喜不自勝地露出冷酷的笑容。

  (本來還以為完蛋了……!可是只要利用這個……我就可以領先葛倫……領先賈提斯!贏定了……!)

  能拿到這個直撥給葛倫的通訊魔導器——可說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不,不對!我救她一命就是為了這個!她手上握有和葛倫取得聯絡的方式,這種事的可能性本來就很高……!我就是為了取得那個方式才會救她的……!絕對不是為了什麼可笑的感傷之情!}

  伊芙如此告訴自己,欺騙自己那是事實。

  (行得通……只要利用這個的話……呵呵、呵呵呵……!最後的贏家是我……最後笑著的人是我……!所有的勝利都是屬於依庫奈特家的……!)

  西絲蒂娜的請求和心情才不關自己的事。

  背叛是一定的。內心不會有任何的迷惘與苛責。自己沒有義務和義理去完成她的請求。

  一切都是為了依庫奈特家的勝利。

  這是我一直以来遵循的原則,事到如今——

  ——拜託了……老師就交給妳了……

  「所以說,現在想這些做什麼……!」

  伊芙一頭撞向牆壁,想藉此驅散頻頻浮現在腦海裡的西絲蒂娜的微笑。

  「妳就是因為這樣,才沒辦法變成像姊姊一樣……!再這樣下去,永遠都會是父親大人和其他族人都不認同的廢物……!」

  伊芙粗魯地擦掉沿著臉頰滑下來的鮮血……像是要吞下怨氣般,咬緊了牙關。

  然後她邁開大步,從警邏廳的走廊快步離開。

  「好,葛倫。我就從這次事件的開頭開始說明吧……」

  賈提斯在那個地下室,用誇張的動作張開雙臂做出開場白。

  「該從哪裡說起呢……對了,葛倫。你應該知道天之智慧研究會有兩個派系存在吧?」

  「是啊,我知道。」

  葛倫迫於無奈,只能應和賈提斯的話題。

  既然『Project:Flame of megiddo』正在菲傑德推動,共享正確情報是必要之舉。

  「雖然原因不明,總之在如何處置魯米亞這個問題上,天之智慧研究會目前分成了相互對立的兩派。『維持現狀派』不知何故不再針對魯米亞,『激進派』則仍不放棄『殺害』她……是這樣沒錯吧?」

  「正是如此……可是最近情況有了改變。」

  「情況有了改變?」

  「沒錯。你應該也知道吧。『激進派』為了『殺害』魯米亞,一直以来都在積極展開行動……」

  葛倫回想起魔術競技祭和社交舞會的事情。

  「可是他們的動作太大了。位居『激進派』核心的『魔之右手』薩德落網,使『激進派』方面的情報有不少都走漏給政府知道。政府像撿到寶一樣,開開心心地開始清查潛伏在帝國境内的『激進派』……可以說是大掃除吧。」

  「這麼說來,阿爾貝特他們這陣子好像滿忙的,常常得在菲傑德和帝國各地東奔西跑。」

  「不是只有這樣而已。『維持現狀派』本来很不滿『激進派』。所以『維持現状派』肯定會趁這個機會,使出各種手段反過來肅清『激進派』……不管是直接性的肅清,或者把情報洩漏給政府……方法多得是。」

  「…………」

  「而我也是一樣。我一直都在帝國各地尋找礙眼的『激進派』,把他們通通殺光……真是的,我絕不容許他們居然想殺掉魯米亞……魯米亞要是死了,做為絕對正義代表的我不就無法掌握『禁忌教典』了嗎……」

  「……『禁忌教典』?……那是什麼意思?」

  「總之,因為各種因素影響,『激進派』現在已經成了落水狗……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明白了嗎?」

  賈提斯對葛倫的疑問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道。

  「呿……」

  從那目中無人的表情看来,賈提斯應該不打算在此坦白魯米亞和『禁忌教典』的關聯性……只能先放棄追究了。

  「坦白說,『激進派』只剩一口氣在了……就算不管,他們也會自取滅亡……現在的『激進派』已經衰弱到這種程度。可是……即使如此,他們依然不肯放棄殺害魯米亞的念頭……因為他們發自内心深信,這麼做是為了『大導師』……」

  ——大導師。

  站在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頂點,充満了謎團的指導者。

  不分派閥,獲得所有組織成員百分之百效忠的教主級人物。

  如果用帝國的人物來比喩的話,那個人在組織的地位就形同女王陛下,一點都不誇張。

  「葛倫,我問你。假如你是『激進派』的人,你會怎麼做……?己方黨派只有滅亡一途……可是為了向敬愛的首領做出貢獻,無論如何都得殺了魯米亞……你會怎麼做呢?被逼到狗急跳牆的人,會想出什麼樣的手段来?」

  賈提斯邊說邊用腳跟叩叩作響地,輕輕踩踏腳底的法陣。

  葛倫看了賈提斯腳下的魔術法陣一眼。

  這個法陣是發動『Project:Flame of megiddo』——又名【米吉多之火】的魔術,所需的儀式魔術程序之一。

  「難道說……?不,不可能……」

  偶然冒出来的某個荒唐念頭,讓葛倫全身冷汗直流。

  「騙人……的吧……那樣的話……也未免太……!」

  「【米吉多之火】——正式名稱是鍊金【連鎖分裂核熱式】——原子崩壞之際所造成的質量欠損,會產生巨大的破壞能量,並且消滅一切,被視為禁忌的錬金術。就連被列為戰略級的A級軍用攻擊咒文和它一比較,就像小巫見大巫……它是列為S級也不為過,會造成絶大破壊的災難術式。一旦發動的話,菲傑德恐怕會在瞬間化為焦土。」

  「…………!?」

  「唉,這明明是研究被凍結的未完成魔術,他們到底是從哪獲得技術支援的呢……?真想不到啊,連【米吉多之火】這種魔術都不惜搬出來……咯咯咯……提供他們這項技術的,肯定是非常邪悪的組織……」

  「來源一點都不重要!換言之,『激進派』為了殺害魯米亞,居然打算乾脆將整個菲傑德一起炸掉嗎!?透過這種究極的自爆恐攻手法!?」

  葛倫提出疑問後,賈提斯面露一抹淺淺的冷笑,眼眸裡燃燒著怨念似的幽憤開口回答。

  「當然——身為正義執行者的我,是絕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的。」

  賈提斯繼續說明下去。

  「葛倫。我來向你解釋『Project:Flame of megiddo』吧。現在的【米吉多之火】除了擁有豐富瑪那的靈脈以外,還需要『瑪那活性供給式』和『核熱點火式』兩種魔術式才能發動。」

  「擁有豐富瑪那靈脈的靈地……也就是菲傑德嗎?」

  「沒錯。另外,所謂的『瑪那活性供給式』,就是和土地上靈脈的靈點直接連結,激發、活性化流經靈脈的外界瑪那直到臨界點……然後透過散布在土地上的靈脈,讓『臨界激起的瑪那』流往『核熱點火式』。」

  「你指的……就是這個嗎?」

  葛倫看了賈提斯腳下的魔術法陣一眼。

  「是啊……這個『瑪那活性供給式』分別設置在中央區、西區以及南區這裡,一共三個地方,通通都是全速運轉的狀態。這三個地方的『瑪那活性供給式』,已經都被我利用魯米亞的『感應増幅者』解除了……趁著葛倫你吸引敵人注意力的時候。」

  「嘖……」

  葛倫貌似不甘心又氣憤地咂了一聲嘴。這傢伙真的可恨得要命。

  綁架魯米亞,藉此強迫葛倫站上這個舞台,誘使敵人把目光轉移到葛倫身上。自己則趁那個空檔悠悠哉哉地辦事——用的還是人質魯米亞的力量。

  賈提斯・羅凡。不愧是過去曾單槍匹馬挑戰帝國政府,一度就快拿下完全勝利的怪物,如果不是敗在葛倫手中的話。

  (這個只有悪魔才幹得出来的計策之所以能成立……靠的果然是他的固有魔術嗎……)

  賈提斯十分擅長『接近預知的行動預測』,那個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況且……曾說過『這種國家滅亡了最好』如此發言的傢伙,為什麼事到如今要扮演拯救菲傑德的好人……?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賈提斯無視感到訝異的葛倫,繼續說道:

  「雖然我努力行動,想掌握對方的計畫並加以阻止……只可惜一開始動作就慢了半拍。雖然三個『瑪那活性供給式』都被我解除了,可是已有大量的『臨界激起瑪那』流經靈脈,送往『核熱點火式』了……再這樣下去,【米吉多之火】的發動和菲傑德的毀滅將不可避免……我已經盡力就是了。」

  「哼……這案件本來是必須由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全員出動來處理的……你一個人可以做到這個地步算你行。」

  葛倫接著用狐疑的眼神狠狠地瞪了賈提斯一眼,逼問他:

  「……所以呢?關鍵的『核熱點火式』設置在菲傑德的什麼地方?只要能解除掉那個,就能防止【米吉多之火】發動……是吧?」

  「沒錯,那個地點就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

  聽了賈提斯的回答,葛倫和魯米亞都倒抽了一口氣。

  「……現在,悄悄設置在學院的『核熱點火式』早已完成了『初期起動』……再來是『二次起動』……最後只等『最終起動』的那一刻到來而已……根據我的計算,時限就在今天的日落——到時菲傑德就會從世上消失。」

  「…………!?」

  「葛倫……我們兩個的利害關係至少在這時是一致的……有沒有興趣暫時共組一個共同戰線呢?菲傑德就由我們俩來聯手拯救吧……」

  賈提斯擺出大善人模樣,話説得正義凜然。

  然而他的眼裡卻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同一時間。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二班的教室。

  「……吶、吶?我們到底要枯等到什麼時候啊?」

  「我也不知道……」

  基伯爾冷淡地回應了卡修的問題後,將眼鏡向上推。

  面對從一早就沒什麼進展的狀況,所有學生都開始感到不耐煩了。

  「可惡……市區那邊好像有什麼大事情發生……各個地方的狀況演變都來得又快又急,憑我們的望遠魔術根本跟不上變化……」

  「……如果我們能瞭解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就好了……」

  當學生們感到焦慮不安時——

  校園突然發生了連空氣也為之晃動,讓整個校舎天搖地晃的猛烈地震。

  同時,宛如玻璃碎裂的巨大聲響在校園迴盪——

  「發、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怎樣!?」

  這樣的現象不是只發生在二班的教室。受到莫名的不安驅使,全體學生都陷入瀕臨混亂的狀態,整個學院一下子騒動了起来。

  「……不、不可能……這是騙人的吧……!?」

  基伯爾是唯一一個真正認清這個事態真相的人,他汗如雨下,身體僵硬無法動弾。

  「快、快說發生了什麼事情!基伯爾!」

  基伯爾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回答僵著臉詢問的溫蒂:

  「……保護學院的結界……被破壊了。」

  「咦?」

  「這不是竄改設定或者介入術式關掉法陣那種情況。而是用力量強行破壞……!騙人……人類怎麼可能做得出這種事情……!?」

  基伯爾罕見地露出狼狽的反應,他的回答也為其餘學生帶來了不安,這時——

  「那、那傢伙……是什麼人!?」

  從教室窗戶查看外面的羅德突然發出怪叫,好奇的學生紛紛湧向窗邊。

  只見有名奇妙的男子,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校園中庭的中央。

  男子身穿由白色鎧甲和長袍搭配而成的衣装,右手提著長槍,左手持著有十字架徽章的白色大盾。是名渾身散發著濃濃的舊時代感……讓人感覺彷彿走錯時代的男子。

  看到那名復古風的男子,所有學生不約而同心生強烈的不祥預感。

  「好……差不多快開始了吧……」

  現身在中庭的男子——拉查爾抬頭看了學院校舎的鐘塔。

  時鐘的長針喀嚓一聲移動——指針顯示的時間是四點十分整。

  巧合的是,這剛好是今天學院放學的時間。

  下課鐘的鐘響在校園内刺耳地迴盪——

  與此同時——

  以拉查爾為中心,中庭裡突然竄出一道螺旋狀的猛烈火焰。

  那火焰如同海嘯般延燒到校園的各個角落,並且在校園內留下一條條火焰痕跡——漸漸勾勒出一個超巨大的魔術法陣。

  緋紅地、艷紅地、絢爛地——魔術法陣散發出鮮紅色的光芒。

  陷入火海的學院,被燒成一片火紅的天空。

  毫無預警在眼前上演的、宛如世界末日般的畫面——

  「怎、怎、怎麼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啊——!?」

  面對突如其來發生在學院的異變,學生們無不驚慌失措。

  然後——

  「唔……一如預定,『初期起動』後『二次起動』也結束了。離太陽下山還有三個鐘頭……再来只等『最終起動』的時刻到来了……」

  拉查爾宛如王者般,站在出現於中庭中央的巨大魔術法陣上自言自語——這時……

  「混蛋!?你在這神聖的校園裡做了什麼好事!?」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這樣的行為實在讓人無法容忍……」

  在哈雷和崔斯特男爵的帶領下,學院的講師和教授們紛紛帶著詫異的表情,聚集到中庭来。

  「你真的瞭解你剛才發動的那個魔術是什麼嗎!?」

  「……那當然。這是【米吉多之火】——為萬物帶來平等的毀滅和安詳的魔術。」

  男子——拉查爾若無其事地回答了哈雷的疑問。

  「不可能……!這麼大陣仗的儀式魔術,你是如何瞒過我們偷偷完成的——!?」

  「你不需要感到慚愧。因為這魔術法陣本來就設置在這個地方了。」

  「你說……什麼……!?」

  拉查爾向驚愕不已的哈雷等人淡淡説明。

  「在這全世界最頂尖的學府任教、德高望重的賢者們……你們可知道這所學院的創辦人……阿莉希雅三世嗎?」

  「當、當然知道!四百年前,阿莉希雅三世女王陛下為了帝國的未来,創設了這所學院,所以我等才能在此日復一日鑽研魔術——」

  「【米吉多之火】的開發計畫——『Project:Flame of megiddo』的創立者,正是那個阿莉希雅三世呢……為了讓菲傑德這個地方完全從地圖上消失。」

  「……啥?」

  聽了拉查爾的意外發言後,教授和講師們無不啞口無言。

  「雖然『Project:Flame of megiddo』礙於當時魔導技術不夠進步而宣告失敗。可是那時候設置的『核熱點火式』還是保留到了今天。我只不過是把它拿來利用罷了……」

  「不可能……豈有此理……崇高的王室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那種狂言妄語根本不值得相信,然而……

  『在遙遠的未来,經由神聖的王家血統誕生到世上的悪魔化身,將為國家帶來災難。』

  據說四百年前的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三世在身染原因不明的重病即將駕崩之際,曾留下了這樣的預言。訪間一直流傳著這段像是都市傳說的逸聞。據說她晩年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有某個強大的威脅將從天而降』之類的誇張妄想,變成了瘋子。

  阿莉希雅三世。才智一流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創辦人——她是個跟不祥傳聞和負面八卦撇不清關係的人物。

  「嗚……!現在扯那些事情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休想發動這個魔術法陣!我們要把你抓起來!」

  學院教授和講師以哈雷和崔斯特男爵為首,開始唱起咒文——

  「做夢!」

  拉查爾用長槍的尾端刺向大地。

  整間學院因為那個衝撃而天搖地動了起来。

  以拉查爾為中心產生的驚人衝撃波,沿著地面以同心圓的方式向外擴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來得及反應的教授和講師們,像是受到暴風蹂躪的樹葉般被吹跑了——

  「一切都是為了偉大的天之智慧——偉大的大導師大人!若有人想破壞我等悲願,絕不寬貸!仔細聽清楚了!」

  有如那個毀滅性的魔術法陣的守護者般。

  拉查爾以泰山壓頂般的存在感君臨校園,高高在上地睥睨一切。

  「我乃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鋼之聖騎士》拉查爾!我乃以神之火焚毀菲傑德者!若有人想阻止我——就先超越我再說吧!」

  無論是從校舎窗戶關心中庭狀況的學生,還是聚集在中庭的講師和教授,所有人在聽了拉查爾那番泰然自若的宣言後皆備受震撼,一時停止了呼吸。

  「嗚……不必靠魔術也有這麼驚人的威力……可怕的傢伙……!」

  「哎呀呀,看來今天我們碰到了可怕的怪物哪……」

  哈雷和崔斯特男爵反射性地展開黑魔【力量護盾】,擋住了来襲的衝撃波後,滿頭大汗地發出了呻吟。

  「這下不妙了,哈雷……那傢伙自稱是《鋼之聖騎士》……雖然不知道他跟兩百年前的六英雄有什麼關係……無論如何,看來他似乎是目前還處於悶燒狀態小火種的【米吉多之火】的守護者……」

  「嗯,應該不會有錯。除非先解決掉他,否則也別談什麼解除法陣了。」

  哈雷氣憤不已。

  「根據古老論文的説法……【米吉多之火】從『二次起動』到『最終起動』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收拾他,然後解除法陣才行……!」

  「……要和他對決嗎?哈雷。」

  男爵罕見地面露嚴肅的表情詢問哈雷。

  「剛才他說的,你也有聽到吧?雖然難以置信,不過他可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人……而且是都市傳說級的幻之最高階級——第三團《天位》耶?……你看。」

  男爵斜眼觀察了四周的情況……

  剛才的衝撃波吹跑了過半的講師和教授,那些人連反應的能力也沒有,輕輕鬆鬆就被擊垮趴在地上呻吟。

  儘管一息尚存,可是他們都已無力再戰。

  「只靠一擊就讓我方的損失如此慘重。世界最高學府的高手魔術師們居然毫無反撃之力……更誇張的是,對方甚至還沒使出魔術。」

  崔斯特男爵悲痛地舉起手杖。

  只見因傷倒地的講師們輕輕浮上半空。

  ——下一秒,他們像幻影一樣消失了。他使用了短距離傳送魔術。

  「總之先把他們送到學院的醫務室吧……很抱歉要給瑟希莉亞老師添麻煩了。」

  若無其事秀了一手超絶技巧的崔斯特男爵也沒有因此自滿,繼續說了下去:

  「無論如何,唯一明瞭的是……那傢伙恐怕是遠超乎我們想像的驚人怪物吧……!」

  平常只會幻想如何用魔術對女學生性騒擾的崔斯特男爵,如今判若兩人似地提出了嚴重的警告。

  「是啊,你說的我懂,男爵。」

  哈雷向上推起眼鏡回答。眼鏡後面的眼眸射出了銳利的光芒——

  「撤退應該是最正確的選擇了吧。魔術師不是什麼騎士。」

  「既然如此……」

  「可是這所學院是身為魔術研究者的我的一切。我不會像某個三流魔術講師一樣,滿嘴『為了正義』或『為了學生』這種可笑話。我只是無法忍受外人隨意亂碰我個人的私物而己。」

  哈雷丟下這句話後,朝拉查爾擺出了備戰架式。

  「過去的人生中,毎次碰到擋在前面的敵人,我從來不曾逃避或害怕,毎次都堂堂正正地擊敗他們……這就是我身為魔術師的榮耀!」

  「真是的,為榮耀犠牲……嗎?魔術師就是魔術師。真是難搞的個性哪,唉……」

  崔斯特男爵重新戴好大禮帽後,也向前跨出一步舉起手杖。

  「好吧!我才不管這所學院的男學生是死是活,可是把可愛無比的女學生轟飛就不是我能忍受的了!好好嚐嚐名滿天下的第六階級的力量吧!」

  似乎受到男爵那赤裸裸地表現出慾望的宣言所鼓舞——

  其他仍平安無事的講師和教授們也燃起了鬥志,同時向拉查爾擺出架式並開始唱咒。

  「……讓你見識,這國家最聰明的一群人的力量吧。」

  見狀,拉查爾從容不迫地舉起了盾牌。

  下個瞬間……

  致命的烈焰、閃電、冰塊同時殺向了拉查爾,引發了地動山搖——

  ——同一時刻。

  一輛馬車在菲傑德的街上疾駛而過。

  馬蹄聲斷斷續續地在屋子之間迴盪。以及車輪猛烈轉動的聲響。

  那輛馬車動作靈敏地,在菲傑德那錯綜複雑的小巷竄進竄出,一路往北——朝著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前進——

  那個速度和操作性遠遠超越了一般馬車的表現極限。

  但那也不奇怪,因為拉著這輛馬車移動的——不是什麼平凡的馬匹。

  而是蒼白色的幽體之馬——人工精靈馬。

  「……看來好戲已經上場了哪……」

  賈提斯坐在駕駛座,操控著人工精靈馬匹的韁繩,仰望北方的上空。

  那個方向——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上空,被從大地竄出的無數道紅色閃光染成了火紅色。

  毀滅的序曲——【米吉多之火】的『二次起動』終於開始了。

  「嘖——!那你還不快點趕路!」

  看到賈提斯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站在貨架上的葛倫氣急敗壞地大吼。

  「哈哈哈,別那麼心急嘛,葛倫……」

  賈提斯輕輕拉了一下韁繩。

  「喔喔喔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

  人工精靈馬車完全沒有減速,就直接九十度右轉——

  「呀———————————————!?」

  接著又馬上九十度左轉衝進狭小的巷道。

  那鋸齒狀的移動軌跡,就像在地上流竄的閃電。擁有一般的馬車絕對無法達到的變態機動性。

  差點從貨物架被甩下車的葛倫,一隻手抓著貨物架的邊緣,一路被甩來甩去,窩囊地發出尖叫聲……

  「老、老師!把手給我————」

  所幸魯米亞伸出援手,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貨物架上。

  「……我再問你一次,速度再快一點比較好嗎?」

  「麻 煩 你 小 心 駕 駛 就 好……!」

  葛倫用力握緊拳頭,氣憤地回答道。

  「咯咯咯,這就對了。所謂欲速則不達……此乃東方的格言。不提那個了……」

  「啊啊,我知道啦!魯米亞,妳退下!」

  賈提斯使了個眼色後,葛倫舉槍站了起来。

  瞬間——

  無數影子在四周的屋子跳來跳去,不由分說地試圖跳到一路狂奔的馬車上——

  他們踩著屋簷躍起、沿著牆面衝刺、像鳥一樣在空中飛舞,展現出了令人眼花撩亂的機動力。

  此外,影子的手上還持有短剣、鉤爪、鐮刀等形形色色、綻放出凶光的武器。

  那些影子的真面目是——

  「該死!少來攪局了!該死的『殺手』!」

  旋轉的槍口,葛倫的槍噴出了火光。

  三連射的子彈擊墜了從右邊来襲的三名殺手——

  「——呿!」

  立刻如旋風般轉身的葛倫又連開兩槍。

  接著打下了從左邊来襲的兩名殺手。

  然而,與此同時——一名踩著屋子的牆壁從後面跳來的殺手,成功降落在貨物架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手如肉食性野獸撲向葛倫,揮出了手中的雙劍。

  兩道X字狀的閃光在視網膜留下銀色烙印。

  「呿——!?」

  葛倫立刻擺出防禦架式,試圖用手槍擋開斬擊——

  咻——突然一陣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某個白色的人物以驚人的速度,從殺手後面通過。

  下一秒,無數閃耀著光芒的白色羽毛,緊接著輕飄飄地從半空中飄落——

  刹那,只見殺手背部噴血,往後方跌下馬車。

  仔細一瞧,一名手上拿著劍的白色天使飛在半空中和馬車並行。那是賈提斯的人工精靈【女神的使者】。

  「你太大意了——葛倫。」

  駕車的賈提斯轉頭向葛倫露出冷笑這麼說道——

  ——就在那個瞬間,葛倫突然朝賈提斯的臉孔開槍。

  「!」

  從槍口射出的那條火線,銳利地擦過賈提斯的臉龐——

  撃墜了從前方低空撲向賈提斯的殺手。

  「……你也好不到哪去。」

  「咯咯咯……我『早料到』你會出手搭救了。」

  他說的應該是事實。實際上,如果不是有賈提斯駕駛人工精靈馬車,恐怕還沒抵達學院天就已經黑了。

  「……你這傢伙真的讓人很不爽。」

  看到賈提斯開心地抖著肩膀嗤笑,葛倫露出悻悻然的表情換上新的彈匣。

  「嘖……話說回來,殺手已經陰魂不散地糾纏了好一陣子……!剛才那是第幾次的襲撃了?看來對方是真的很不希望我們前往學院哪……!」

  葛倫不敢大意,定睛注視著如湍流般往後方流動的周遭景色,重新舉起換好了子彈的手槍。

  「放棄偷偷摸摸的行動改採這麼明目張膽的動作,會被盯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就沒有更正常一點的移動手段了嗎!?」

  「唉,不是要趕時間嗎?要怪就怪你們腿短跑太慢吧。」

  「囉嗦,給我閉嘴。」

  即使兩人的對話充満了火藥味,相較於怒沖沖的葛倫,賈提斯看起來充滿愉悦。

  接著——

  「葛倫,準備好了嗎……下一波很多喔。」

  賈提斯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後,提出了警告。

  在馬車的前方、左右、後方。

  數量多到前幾波攻勢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的大量殺手突然出現,彷彿在跳舞似地於四周的屋子跳來跳去,朝馬車飛撲而来。

  然而——

  「《白銀的冰狼啊・挾帶著吹雪・飛衝吧》——!」

  葛倫所射出的咒文和子彈——

  「跳舞吧!我深愛的女神使者們……!」

  賈提斯所控制的人工精靈天使——

  把排山倒海似地發動攻勢的殺手們向後撃退,吹散了他們——使其無法越雷池一歩。

  葛倫與賈提斯一時性地並肩作戦。

  兩人之間的默契——奇差無比。根本是一盤散沙。

  畢竟他們對彼此完全沒有信賴可言。

  別說把自己的背部放心交給對方了,如果有機可趁的話,乾脆趁現在摘掉他的頭好了、從後面開槍射死他好了……在應付敵人的同時,兩人的心裡都悄悄浮現了如此陰險的念頭。

  感覺就像在互相利用對方,只是一直淡淡地把掉下來的火花拍掉,彷彿在進行某種單純的作業。

  然而,即使如此——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_」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展現出的力量依然是充滿壓倒性的。

  束手無策的殺手們一個接著一個往馬車後方滾去、散落一地。

  一群烏合之眾的殺手,根本無法對他們兩人造成任何阻礙。

  葛倫和賈提斯就像在打蟲子一樣,把殺手們一一撃墜——

  一個接著一個,不停撃墜——

  於是——

  「——最後一個了!」

  槍聲的咆哮響徹了四周。

  最後一個殺手挨了葛倫的子彈後,從馬車摔落。

  「呼……!呼……!應該是過關了吧……!」

  「還、還好嗎,老師……!?」

  魯米亞向雖然氣喘不已,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地警戒著四周的葛倫表示關心。

  「請讓我檢查你的傷勢!」

  接著她毫不害怕與迷惘,立刻用咒文幫受傷的葛倫治療……哪怕剛剛葛倫毫不掩飾地展現出了,他身為戰鬥魔導士的冷酷面孔。

  不僅如此……

  「真的很抱歉……我又害老師吃了這麼多苦……」

  魯米亞一邊治療著,一邊露出難受的表情道歉。

  「咯咯咯……這樣很好不是嗎?葛倫。」

  「你少廢話。閉上嘴巴。別看這裡。」

  葛倫不屑地搪塞笑得意味深長的賈提斯。

  「言歸正傳……應該沒有追兵了吧?」

  化解了敵方第五波的攻勢,葛倫把槍拆成槍身和外殼兩部分,丟掉空彈匣換上新的。

  感覺不出四周有其他殺手的氣息。

  看來敵方的攻勢似乎完全中止了。

  「好。接下來只剩一路衝向學院而已了……」

  葛倫仔細観察四周的街景,發現在那如溫流般迅速流動的畫面中,開始夾雜著他所熟悉的景象。

  (好……來到這裡就表示離學院不遠了——)

  當葛倫如此心想的瞬間。

  「……真是的,偏偏在這時候嗎?好吧……雖然『早在我意料之中』就是了。」

  賈提斯突然口中唸唸有詞,與此同時——

  轟!

  一道彷彿要直衝雲霄似的火柱,吃掉了狂奔的馬車。

  「什麼——!?也太突然了吧!?」

  葛倫反射性地抱著魯米亞從貨物架一躍而下,著地的同時一路滑行了十幾梅特拉的距離,靴底在地面上鏟出溝痕……

  「唉,真是掃興的女人啊……本来我還想再享受一下,和值得賭上一切打倒的宿敵並肩作戰的快樂哪。」

  賈提斯一隻手抓著不疾不徐振翅飛翔的【女神的使者】肩膀,懸在半空中,緩緩降落到地面。

  只見變成了一團火球的失控馬車,從一名站在前方道路的女子身旁經過——猛烈衝撞上附近的建築物後引發了爆炸。

  「……逮到你了。我終於……逮到你了,《正義》……呵呵呵……!」

  那名對爆炸的馬車視若無暗,沉浸在黯然的愉悅中而渾身打顫,逐步逼近的女子是——

  「伊芙!?」

  沒想到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依庫奈特會在這時候登場,葛倫只能做出目瞪口呆的反應。

  「哎呀。好久不見了,葛倫……很高興看到你還這麼有活力。」

  明顯早就來到這裡埋伏的伊芙一看到葛倫,就冷冷地露出不屑的笑容。

  從氣氛中嗅出情勢有愈來愈複雑的端倪,葛倫不禁咂了聲嘴。

  「喂,妳不要搞錯了,伊芙……我會和這傢伙一起行動是因為……」

  然而——

  「你還是一樣腦筋不靈光呢……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伊芙得意地向上撩起頭髪後,刻意在葛倫面前把玩著掌心上的切半寶石。

  「那是……我交給白貓的……!?原來如此,妳進行了逆探測嗎!?」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能在這裡埋伏,並且掌握你大致的情況。所以——」

  「原来!那好,省得一堆廢話了!」

  於是——

  葛倫和伊芙同時開口說了——

  「妳來協助我!」

  「我命令你協助我。」

  ——兩人的話可以說完全背道而馳。

  「……啥?要我提供妳協助?怎麼一回事?妳應該知道吧?現在我們正趕著去防止設置在菲傑德的【米吉多之火】……」

  「那種事情現在一點都不重要。」

  伊芙把頭髪向上撩,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當下我們必須最優先處理的任務,是逮捕或殺掉踐踏了特務分室名譽的叛徒——《正義》……【米吉多之火】的案件先暫時擱在一旁。」

  「…………」

  葛倫先是愣了好一會兒……

  「……妳是說真的?妳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難道……都到了這種時候,妳還在執著那無聊的戦績?」

  他用打從心底感到失望似的、錯愕不已的聲音說道。

  「我痛恨對賽拉見死不救的妳。痛恨為了自己的戦績,老是把旁人當棋子一樣利用,冷酷又自私的妳。可是……我一直以為……妳是那種會謹守最後一線分寸的人。」

  「當、當然,我不會就這樣把【米吉多之火】丟著不管!」

  不知何故,伊芙突然開始為自己辯解。

  ……彷彿有什麼事情讓她感到焦急。

  「可是!我們必須先逮捕《正義》賈提斯歸案再説!」

  「妳還要堅持下去嗎……!?妳在開玩笑吧!?快點醒醒吧!」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伊芙向火冒三丈的葛倫大喝。

  「好不容易終於讓那個賈提斯掉進陷阱了!這一帶都屬於我的眷屬秘咒【第七園】的領域!不管怎麼樣,我不可能會輸,而且他也逃不了了!」

  伊芙深信自己勝券在握,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宣言。

  「所以,等我們解決賈提斯之後,再回過頭來處理【米吉多之火】有何不可?」

  然而——

  「妳是白痴嗎!正視事實吧!」

  比任何人都還要深入瞭解賈提斯這名宿敵的葛倫一口駁斥。

  「在一年前賽拉死亡的那個事件時,特務分室即使精銳盡出,還是被這個混帳一個人耍得團團轉,好幾個人都被他幹掉了喔!?當中不乏比他強的傢伙!妳應該也知道吧!這傢伙的強不是靠單純的戰鬥能力!」

  葛倫毫不退讓地做出宣言。

  「現在該優先處理的是【米吉多之火】!沒空找賈提斯麻煩!」

  「閉嘴——!?狗也敢忤逆我嗎!?」

  伊芙突然怒氣爆發,朝葛倫大吼大叫。

  「別拿我跟那些人相提並論!我可是依庫奈特家的人喔!?我是最優秀的!比起賈提斯,我的實力更強!所以打倒賈提斯後再處理【米吉多之火】……這點小事根本一點都不困難!這是無庸置疑的!」

  看到伊芙那像小孩子一樣歇斯底里的樣子,葛倫困惑不已……

  「沒錯……我如果不能做到這麼簡單的事……便不能自稱是依庫奈特家的人了……!就沒有人會認同我了……!我就失去活著的價值了……!」

  伊芙的樣子顯然不對勁。

  她皺起一張臉,露出鑽牛角尖的表情,用力咬牙切齒……用手掌㨶著臉龐的她,從指縫以發狂似的眼神瞪著葛倫不放……

  「所以我命令你,葛倫!協助我!如果不趁這時打倒賈提斯,將永遠失去這樣的大好機會!就是現在——我們要打倒賈提斯!」

  那個被逼得走投無路、充滿了混沌的眼眸——顯然不是正常的。

  「你說應該要優先處理【米吉多之火】?那種道理——我當然知道啊!可是……可是我……!我————!」

  「伊芙……妳……」

  葛倫感覺得到。

  伊芙她……應該是有什麼隱情吧。

  迫使她在這種状況下,必須做出明顯錯誤的選擇……

  如此聰明的她會被逼到精神衰弱……應該是有什麼理由……有什麼黑暗吧……

  即使如此……

  「……放棄吧,伊芙。雖然我對妳這個人一無所知,可是……」

  葛倫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們優先處理【米吉多之火】吧……?」

  「為什麼你就是不懂!?現在優先處理【米吉多之火】的話,賈提斯一定能全身而退的!機會就僅此一次呀……!?」

  「……戰績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這是當然的呀!?我是依庫奈特家的人,除了打出戰績以外,還有什麼價值可言!?」

  伊芙用烈火的眼眸瞪視葛倫。

  「我才想問你,為什麼要和殺死賽拉的凶手聯手!?哼!你應該跟我一樣痛恨那男人才對吧!?可是,你為什麼要——!?」

  「……啊啊,我當然恨了。甚至恨不得現在就把他大卸八塊。」

  「既然如此,協助我不就好了!?和我一起——」

  「問題是……」

  聽到伊芙的指謫,葛倫閉上眼睛。

  沒錯,我想殺掉賈提斯,想幫賽拉報仇。

  這是葛倫的真心話。面對賈提斯不可能保持得了冷靜。這是沒有任何矯揉造作和虛情假意,最真實赤裸的感情——

  ——即使如此……

  葛倫的內心裡,始終存在著一道清澈的聲音。

  每當葛倫的内心開始被黑暗汙染時,那道聲音就會努力幫忙淨化。

  ——不可以過去那一邊,老師……別去。

  ——我的……我們所知道的老師不是那樣的人。

  ——如果要戰鬥……請老師像過去一樣,只為了幫助他人這個目的而戰。

  有個平凡世界的少女,願意向活在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說這樣的話。

  有個少女願意牽著像我這種人的手,帶我回到光明的世界。

  只要那聲音還存在我心裡——只要那溫暖還存在我的掌心中——我就不怕會誤入歧途。

  所以——

  「這和那是兩回事……對我來說,比起幫賽拉報仇,學生的安危更重要。」

  「————!?」

  被葛倫用充満堅定、平靜意志的眼神筆直注視——伊芙畏縮了。

  「我總有一天會和這個王八蛋做出明確的了斷。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葛倫斷然說道。

  「……為……什麼……!?」

  伊芙垂低頭,顫抖著肩膀,拚命擠出聲音向他質問。

  「為什麼……你明明曾經失去、遭受挫折、被人傷害、被憎恨蒙蔽……卻還是可以繼續堅持『正義的魔法使』這個目標呢……!?我、我……!」

  伊芙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逃避面對現實。

  ——伊芙,妳這下賤又沒出息的廢物婊子……想反抗我嗎?

  ——妳要重視的是依庫奈特家的名譽——僅此而己。

  ——拋下可笑的理想吧,否則的話——

  和葛倫相反,存在於伊芙內心裡的,是彷彿來自地獄深淵般的可怕聲音。

  那聲音讓伊芙的内心漸漸腐化,變成濃稠混沌的黑暗色—

  在維持了片刻的沉默後——

  「……這是命令,葛倫。」

  情緒突然冷靜下來的伊芙,兩眼發直地警告——

  「協助我。現在就撃破賈提斯。」

  「我拒絶。」

  葛倫還是固執己見地斷然拒絶。

  「……不要讓我再三重覆。這是命令。命令。」

  「我說我拒絶了。」

  「〜〜〜〜!」

  葛倫的反應讓伊芙備受打撃似地茫然了一瞬間。

  「拜託,聽我的命令……!你不是我的部下嗎!?」

  伊芙大聲喊叫,那聲音與其說是命令,更像是在哀求。

  然而——

  「魯米亞,我們快點去學院……時間寶貴……」

  葛倫對她的哀求視若無暗,催促魯米亞後立刻邁步離去。

  「……啊……那個……好、好的……」

  魯米亞不知所措地輪流看了葛倫和伊芙後……最後露出複雑的表情朝伊芙敬禮,隨著葛倫離開。

  「伊芙。假如妳堅持要在這裡跟賈提斯決一死戰,我不會阻止妳……隨妳高興吧。至少……妳可千萬別死喔?」

  「啊……葛、葛倫……等……」

  被葛倫丟下的那瞬間,伊芙像被父母抛棄的小孩般扭曲了面孔。

  可是她沒能追上前,只是茫然呆站在原地……

  「咯咯咯……啊哈哈哈哈洽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氣定神閒地目送葛倫後,發出了大笑,那笑聲就像山谷裡的回音般不停反響。

  「真令人同情啊!好淒涼喔,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那發自丹田的愉悅大笑聲,像是要讓世界扭曲似地響徹了四周。

  「妳會被甩也是正常的!『正義的魔法使』不會忽視人們呼救的聲音!能拯救自願下地獄之人的,只有全知全能的神了——!」

  「賈提斯———————————————!」

  伊芙散發出彷彿要詛咒這世上所有一切的氣勢,怒瞪賈提斯。

  「……好吧,我就看在我唯一尊敬的魔術師葛倫的面子上……最後再警告妳一次……」

  反觀賈提斯則是彬彬有禮地站得直直的,向伊芙宣告。

  「我饒妳一命。快點從我面前消失吧,最弱的魔術師……妳不配當我的對手……不要妨礙我和葛倫並肩作戰……妳令我很不悅。」

  「你……你說什麼……!?我是……最弱的……?」

  受到屈辱的伊芙立刻擺出橫眉怒目的表情。

  「啊啊,沒錯。」

  賈提斯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目前的特務分室裡……最弱的人就是妳了。更正確地來說,最弱的本來是《戰車》啦……可是最近排名有了變動。現在妳是無庸置疑最弱的那一個。這樣說吧——」

  賈提斯打從內心瞧不起、感到可悲似地瞥了伊芙一眼……

  「……現在的妳……恐怕比西絲蒂娜還弱吧?」

  伊芙完全無法理解賈提斯話中的含意。

  梨潔兒的戰鬥能力在特務分室無疑是頂尖級的,不過論實力的話,伊芙還在梨潔兒之上。而且理所當然地,伊芙和西絲蒂娜之間的實力差距有如雲泥之差。

  也因為如此,在聽了那令人無法忽視的侮辱後……伊芙的眼睛燃起了怒火……

  「你說我這近距離魔術戰最強的《紅焰公》是最弱的?找死嗎?」

  像在呼應伊芙的怒火般,火焰牆壁突然從四面八方冒出,把賈提斯包圍了起来。

  眷屬秘咒【第七園】。

  在指定領域內,可以完全省略發動炎熱系魔術時所需的五工程。

  只要待在這【第七園】的領域內,伊芙無庸置疑就是最強的——

  明明賈提斯置身在壓倒性不利的状況,然而……

  「唉,這是妳逼我的……欺負弱者又不是我的興趣……」

  賈提斯卻露出輕鬆的表情,悠哉地向伊芙伸出雙手。

  「……我就證明妳是最弱的給妳看吧。」

  「試試看啊!如果你有那個能耐的話——!」

  伊芙高舉左手。

  突然爆發的猛烈火焰,燒毀了菲傑德的一角——

  在學院和拉查爾展開魔術大戰的講師與教授。

  快馬加鞭趕往學院的葛倫與魯米亞。

  以及——逕自發生激烈衝突的賈提斯與伊芙。

  ——這場戦局即將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第五章 即便犠牲我的一切

  「……表現得不錯,世界最頂尖的賢者們。值得讚賞。」

  拉查爾用長槍的尾端刺地,高高在上地說道。

  「嗚……這男人到底是什麼人物……!?」

  「……呣,沒想到天之智慧研究會……實力居然這麼恐怖……」

  原本人數佔了極大優勢的講師和教授通通都被擊潰,如今還撐著沒倒的,只剩哈雷和崔斯特男爵兩人。

  可是他們也身受重傷,精疲力盡。

  「可惡,這招如何!?《嘶吼吧火焰獅子》——」

  哈雷詠唱黑魔【炸裂吐息】的咒文,讓左手產生烈焰。

  「——《集》!」

  接著他疊加了其他咒文,使那烈焰凝縮成玻璃彈珠般的大小。

  如果有人把手放在那綻放著鮮紅光芒的火球上,一定會感到吃驚——因為那顆小小的珠子明明充満了非比尋常的熱能,卻一點也不燙。

  根據操作的物理現象,黑魔術主要分為五個系統。

  活性/流動系。

  加速/加重系。

  時間/空間系。

  振動/波動系。

  收束/擴散系。

  哈雷擅長的領域是操控炎熱、寒氣和電撃的『活性/流動系』,以及操控物質和能量的密度與分布的『收束/擴散系』。

  效率至上、對於厭悪浪費到十分神經質的哈雷,最重視的就是能量效率與最適化,喜歡設法用最少的魔力來換取最大的效果。他的魔術走的是精緻路線,和最愛大量消費・大破壞的瑟莉卡完全背道而馳。

  「接招吧!」

  從哈雷手指高速射出的小顆紅色弾丸,擊中了拉查爾舉起的盾牌。

  瞬間,著彈點迸射出鮮紅色的光芒,猛烈的熱能集中在那一點上炸裂。

  世界如末日降臨般變得灼熱。

  即使效果範圍極小,看起來也不怎麼厲害,負擔和魔力消耗也只有C級軍用咒文的水準,可是那集中在一點上的物理作用力,卻可以和B級軍用魔術的威力匹敵——

  這世上幾乎沒什麼東西,是哈雷的超凡技巧『收束起動』無法破壞的——

  ——理論而言的話。

  只見拉查爾以著彈點為中心,放射出讓人睜不開眼睛的七彩光芒……

  「厲害……年紀輕輕就會這麼出色的技術,魔術講師。」

  拉查爾氣定神閒地站在熱波漩渦的中央。

  「嘖,連這招都擋得下來嗎……那到底是什麼鬼盾……!?」

  「哈雷……那盾牌肯定是用日緋色金製造的……!」

  冷靜地分析了狀況的崔斯特男爵,用手杖敲打掌心淡淡地說道。

  日緋色金。和真銀同屬世界最頂尖的魔法金屬。

  「也難怪一般的攻撃會不管用了……」

  「不,應該不只是盾的功勞而已……」

  哈雷推了推眼鏡,回應崔斯特的分析。

  「單靠盾牌應該沒辦法完全防住魔術的範圍攻擊才是……可是在經過各種魔術攻撃後,那傢伙卻跟盾牌一樣毫無損傷……我實在想不通理由。」

  「而且每當攻撃打中盾牌和那傢伙的時候,總是會有奇怪的七彩光芒出現,那又是什麼?總覺得有蹊蹺……」

  「你們還有閒情逸致商討對策嗎?」

  拉查爾朝哈雷和崔斯特男爵舉起長槍。

  「看來……又輪到在下出擊了吧……?」

  崔斯特男爵也舉起手杖向拉查爾應戰——

  「不用浪費力氣了,時髦男。」

  拉查爾用槍尖指著崔斯特男爵。

  「你的精神支配術已被我識破了。被你擺了一道呢……沒想到你居然用『讓敵人產生已經攻撃過的錯覺』這樣的方法,挺過了我之前的攻勢呢。」

  「什、什麼!可惜,最後被你發現了!本来還想再多欣賞一下你那自以為進行過了攻撃,其實根本就沒有動手的傻呼呼嘴臉呢……」

  除了還算習慣決鬥的哈雷等極少數人以外,學院的講師和教授基本上都不擅長戰鬥,這些人之所以能與拉查爾僵持這麼久……都是崔斯特男爵的功勞。

  崔斯特男爵利用精神支配術,迴避了拉查爾的致命性攻撃。而且他還立刻用遠距離傳送術,送倒下的傷患到安全的場所避難。

  也多虧他採取了這樣的行動,學院這邊雖有不少傷患,可是無人喪命。

  「坦白說,我沒料到你們可以撐這麼久……」

  如此說的拉查爾,語氣中並沒有流露出束手無策的無力感。

  只有君臨天下的王者風範。

  他的威壓感和存在感不斷増加——就像沒有上限。

  「可是,也就到此為止了。我就稍微認真一點吧!受死吧!」

  拉查爾像旋風般揮舞充満了法力的長槍,一口氣釋放出衝撃波。

  巨大到必須抬頭仰望的衝撃波,一路切開大地襲向哈雷和崔斯特——

  「嗚……《光之障壁啊》——!」

  「唉唉……正面對決《可不是我的專長》啊!」

  哈雷和崔斯特男爵緊急打開【力量護盾】。

  只見衝撃波在正面撞上魔力障壁後,使障壁的表面製造出一道道的裂縫——

  「什……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奴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後一口氣將哈雷和崔斯特男爵擊飛。

  「喂、喂……狀、狀況不是很樂觀耶!?」

  從校舍窗戶觀戰的卡修焦慮地說道。

  「戰局根本一面倒啊!老師們幾乎全都被解決掉了……!只剩哈雷老師和變態男爵拚命在撐而已,情勢很不妙!」

  「追根究柢,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突然浮現在校園裡的巨大紅色魔術法陣……!還有這片紅色的天空——!?」

  「好、好可怕喔……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溫蒂和琳恩抱在一起發抖。

  怕的人不是只有她們兩個而已。發生在眼前的異次元戰鬥,和浮現在學院內的陰森魔術法陣,讓全校學生都陷入了大混亂。

  可是,在那片混亂中——

  「吵死了……你們稍微冷靜一點……」

  基伯爾用冷冷的聲音說道。

  「你要我們冷靜……?這種情況你說要怎麼保持冷靜啊!?」

  卡修用責備的口氣對基伯爾抗議。

  「唉……終於來了嗎?」

  基伯爾沒理會他,語帶嘆息地喃喃自語道。

  「啥……來了?……什麼東西來了……?」

  基伯爾意味不明的發言,讓卡修一頭霧水地眨了眨眼。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壓軸的主將啊。」

  基伯爾忿忿地用鼻子發出悶哼回答道。

  ——事情就這麼無預警地發生了。

  「《……——・森羅萬象即刻在此地散滅・落入虚無的遙遙深淵》——!」

  中庭突然響起宏亮的唱咒聲。

  壓倒性的光之波動彷彿要將整片視野塗白,從拉查爾的背後逼近。

  「——什麼!是【毀滅射線】!?」

  拉查爾立刻轉身朝著光之波動舉盾。

  傾洩的光之奔流和拉查爾的盾正面碰撞。

  盾牌和拉查爾旋即開始向四周放射出刺眼的七色閃光——

  光之奔流的威力逐漸減弱……沒多久就被消滅了。

  「啥!?連這樣也擋得掉!?真的假的……」

  接著,一名講話態度有些輕浮的青年,在一名少女的伴隨下現身。

  「算了、算了,不管它……」

  只見青年舉槍瞄準拉查爾,狂妄自大地說道:

  「總之——我們來終結這場騷動吧?」

  「葛倫・雷達斯!?」

  「葛倫!?」

  無論是哈雷或崔斯特男爵——

  「「「「葛倫老師!?」」」」

  「魯米亞也來了……!?」

  還是學院的學生——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現身的青年。

  葛倫和拉查爾終於展開了對峙——

  「呿……這就是【米吉多之火】的【核熱點火式】嗎……」

  終於抵達現場的葛倫,看了幾乎佔據整片校園的巨大紅色魔術法陣一眼,忿忿地喃喃說道。

  接著他舉槍瞄準坐鎮在法陣中央的拉查爾。

  「我就直問了。你是策畫了這次行動的幕後黑手嗎……!?」

  「正是。」

  拉查爾理直氣壯地回答了葛倫的問題。

  「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鋼之聖騎士》拉查爾——你就記著這名字下地獄去吧,葛倫・雷達斯。」

  「第、第三團《天位》……!?」

  聽到這個關鍵字,葛倫驚愕地露出扭曲的表情,瞬間呆住了。

  「……可惡,這麼大牌的角色居然會在這種地方出現!?」

  「老、老師……!?」

  「不用怕,魯米亞!妳先退下!我會設法打敗這傢伙……然後解除這個該死的『核熱點火式』!」

  葛倫悲壯地做好覺悟後,試圖率先對拉查爾進行牽制射撃——

  「慢著,葛倫・雷達斯!」

  然而,遍體鱗傷、單膝跪地的哈雷開口制止了他。

  「看來情況你都瞭解了!這樣也不用跟你解釋太多!那男人拿的盾是特製的,所有攻撃都對它沒用!你應該知道吧!?」

  「好像是這樣子呢……連我的【毀滅射線】都……」

  「那男人是【米吉多之火】的守護者!除非先搞定他,否則也無法對『核熱點火式』出手!」

  哈雷大叫後憑著鬥志站了起来。

  「我們暫時聯手吧,葛倫・雷達斯!那個男的交給我們想辦法擋著!你趁機解除『核熱點火式』!」

  「前、前輩……!?」

  「你可不要誤會了,我最討厭的人是你!可是我無法忍受讓這種鄙俗的鼠輩繼續破壞這所學院!現在多說無益!做就對了!」

  「沒錯!這裡交給我們!」

  同樣渾身是傷的崔斯特男爵也站了起來,舉起手杖擺出架式。

  當然,葛倫很樂意在這時和哈雷他們聯手。

  寧可說,少了賈提斯後,葛倫原以為只能靠自己單打獨鬥,有了年輕有為的第五階級和舉世知名的第六階級的協助,感覺宛如打了一劑強心針。

  (問題是……那傢伙的奇怪盾牌……連我的最強魔術【毀滅射線】都能輕易擋下來耶……!?真的有辦法可以擊敗他嗎!?)

  就論文資料來看,哈雷的専門領域是三屬性咒文。

  葛倫不是質疑哈雷的能力,只是在那張盾牌前,就算使出威力再強的咒文,會不會也沒有任何意義?這樣的結果會不會是有某種法則造成的,而非單純只是『防禦嚴密』?如果是這樣的話——

  (可惡……!好不容易走到這裡,卻偏偏遇上難纏的人物……有什麼方法嗎……!?有什麼方法是我和哈雷前輩他們能做到的嗎……!?)

  要怎麼作戰,葛倫一點頭緒也沒有。完全不曉得怎樣才能打出破口。

  就在葛倫舉棋不定時……

  「你以為有時間可以猶豫嗎?」

  拉查爾突然消失不見——

  「——那就帶著猶豫去死吧!」

  「——!?」

  下個瞬間,高舉長槍的拉查爾出現在葛倫的面前。

  (好、好快———)

  葛倫試圖用手槍擋掉攻撃——

  只見拉查爾的長槍發出了聲響和極光,明顯地充滿了壓倒性的法力。

  「……鳴!?不行!精神支配術已經對他不管用了!」

  揮舞手杖的崔斯特男爵懊惱地咬牙切齒。

  (糟糕!?看來是沒辦法完全擋下來了……!?)

  眼看長槍往頭頂劈來,葛倫渾身僵硬——這時……

  一道蒼銀的閃光由左往右從葛倫的視野閃過。

  刹那,壯烈的金屬和衝擊聲響震耳欲聾地響起,在中庭留下了殘音。

  「——什麼!?」

  葛倫立刻往旁邊撇頭一瞧——

  首先閃亮亮地烙印在他視網膜上的,是隨風飄搖的璀璨黃金色頭髪。

  那個人是——

  「唉,不管過了多久,你還真是很會替我找麻煩哪……」

  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禮服的瑟莉卡。

  手臂纖細的她握著蒼銀之劍,擋住了從上方劈落的長槍——

  緊接著——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衝擊從上方逼近。

  從天而降的那個物體,宛如要壓制一切的藍色衝撃。

  有著少女模樣的那個物體使盡了全身的力量,朝著拉查爾揮下大劍。

  拉查爾旋即高舉盾牌迎撃那一劍——

  衝撞,猛烈的聲響,震撼的大氣。盾牌放射出的刺眼七彩光芒。

  「嘖!?是援軍嗎——!?」

  拉查爾心生警戒向後跳開。

  「好……第二回合準備開打了,梨潔兒。」

  「嗯!」

  把劍扛在肩上的瑟莉卡和梨潔兒轉身面向拉查爾。

  「瑟莉卡!原來妳還活著!?」

  「梨潔兒,妳平安無事嗎!?」

  葛倫和魯米亞都目瞪口呆地大叫。

  「哈……你以為我會那麼簡單就死了嗎?」

  瑟莉卡把老舊懷錶、魔導器『萊・堤莉嘉之錶』拿在手上把玩,面露得意洋洋的笑容——

  「嗯!睡一覺之後身體就好了!」

  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的梨潔兒,舉起沉重的大劍擺出備戰姿勢。

  「妳這傢伙,害我這麼擔心……妳之前一直都沒連絡我,到底是在忙什麼……?」

  「抱歉啦……我強迫自己發動時間停止,結果後遺症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所以我一直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唉,真不想變老啊。」

  「喂、喂喂……這樣子妳還能参加戰鬥嗎……!?」

  「放心吧。」

  瑟莉卡自信滿滿地,向忐忑不安的葛倫發下豪語。

  她手上握著剛才救了葛倫一命、綻放著蒼白色光輝的真銀寶劍。

  那是以前在古代遺跡探索時也曾經看過的——六英雄之一的《劍姬》艾薇特所留下的遺物。

  「雖然現在的我沒辦法使用什麼魔術……不過倒是可以幫你打出個破口。」

  葛倫這世上最尊敬、崇拜的魔術師從容不迫地挺身而出,威風凜凜地舉劍。

  「原來如此……艾薇特的劍……嗎?」

  和瑟莉卡展開了對峙的拉查爾喃喃說道。

  「拉查爾,我知道你無敵的秘密。用日緋色金製作而成,以絕對硬度自豪的那面盾牌,確實是很難以應付……可是那之所以會那麼棘手,是因為那面盾牌的加護,在你的四周形成了能量還原力場。」

  「……能量還原力場?那是什麼?」

  瑟莉卡以教導的語氣,回答了葛倫的疑問。

  「說來簡單。盾牌的力量在拉查爾身上形成了魔力場,那個魔力場會吸收所有能量,進而還原成光柱四面八方擴散。而且變換率高達令人驚訝的百分之百……雖然很難以置信,可是法則就是如此。這就是那傢伙的『力天使之盾』的秘密。」

  「什麼!?有沒有搞錯!?」

  聽到那荒誕無稽的回答,葛倫露出了瞠目結舌的模樣。

  「可以吸收還原能量!?而且變換率百分之百!?這意思不就是說,不管使用什麼攻擊或魔術,都絕對傷害不了他嗎!?」

  物理性及魔術性的攻撃手段,所有的破壞說穿了就是依靠能量。

  無論一個物體的強度再高,只要使用超過那個強度的能量攻撃,就能成功破壊。

  可是那個盾牌的魔力場卻有辦法還原能量,使其失去效力。

  「這種東西要怎麼打啊……!?」

  「我說你啊,你忘記這把劍是用什麼打造的嗎?葛倫。」

  瑟莉卡舉起那把劍讓葛倫看仔細。

  那刺眼的美麗蒼銀色光輝是——

  「真銀……對、對了,是魔力隔絶物質嗎!?」

  「正確答案。」

  刹那,瑟莉卡的身影突然橫向模糊消失——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花飛濺。

  一陣旋風颳起的同時,瑟莉卡砍傷了拉查爾的背部一刀。

  拉查爾之前一直處於無敵狀態,如今終於有攻撃奏效了。

  「喝——!?」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瑟莉卡接著像在跳舞一樣,瞬間使出上中下三段的神速斬撃。

  拉查爾在回身的同時轉動長槍。

  瑟莉卡的劍與拉查爾的長槍交錯、炸裂、碰撞。

  劍壓橫掃四周——拉查爾的身體被那股衝擊逼退了好幾梅特拉的距離。

  「嗚……那個動作……那個招式是……!?」

  「白魔改【讀取經験】!我讓那傢伙(艾薇特)的劍技依附在我身上了!」

  交錯的劍與長槍,火花噴濺的同時,瑟莉卡和拉查爾兩人在近距離互相瞪視。

  「就算你的能量還原的魔力場是無敵,終究是魔力場……所以只要使用魔力隔絶物質打造出来的真銀劍——還是可以穿透。而且,一旦穿透之後——」

  瑟莉卡柔軟地翻轉握劍的手腕把劍往回抽,留下殘影往後退。

  劍往回抽的瞬間,也切開了包覆住拉查爾的透明魔力場。

  與此同時——

  「趁這時候攻撃!哈雷!」

  「!?」

  瑟莉卡唐突地下了一道指示——

  「嘖——《紅蓮的獅子啊》!」

  哈雷不愧是年輕天才魔術師,他立刻配合瑟莉卡的行動唱咒——

  超高熱的火球從哈雷的左手射向了拉查爾。

  「嗚——!?」

  拉查爾舉盾防禦。

  火球命中盾牌的瞬間,猛烈的爆炸威力和爆炎吞沒了拉查爾——

  「……奴嗚嗚嗚……!?」

  火焰消散後,雖然拉查爾依然屹立不搖,可是他身上的衣服處處可見燒焦的痕跡,冒著黑煙。

  之前不管怎麼攻擊都毫髮無傷的拉查爾……咒文攻撃終於對他產生作用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見狀,葛倫、哈雷、崔斯特男爵一下子就清楚想通了。

  「只要讓魔力隔絕物質真銀穿透魔力場,魔力場就會失去平衡!」

  「……在那一瞬間,百分之百的能量還原率和無敵狀態都會崩解嗎?」

  「換言之,我們只要配合瑟莉卡切開魔力場的時機攻撃,就能發揮效果……」

  「観察力不錯。很慶幸你們腦筋動得快,在世界最頂尖的學府任教的賢者們。」

  瑟莉卡露出竊笑……

  「嗯!雖然我不是很懂!總之只要接在瑟莉卡之後攻擊那傢伙就好了,是嗎!?」

  「啊啊,嗯……是啊……妳知道這樣就夠了。」

  她露出格外溫柔的眼神,輕輕地摸了摸站在旁邊的梨潔兒的頭。

  「呿……理論上是那樣沒錯。但別忘了我還會長槍術,可不是那麼簡單就——」

  拉查爾憤恨地如此說道後,準備重新舉起長槍擺出架勢—

  就在那個瞬間——

  「可不是那麼簡單就怎樣?」

  ——瑟莉卡再一次消失不見了。

  瑟莉卡的劍化成了蒼銀的閃電,迅速地在拉查爾的視野邊緣躍動。

  「嘖!」

  拉查爾艱辛地用盾擋下了那一撃。

  瑟莉卡沒有就此罷手,繼續用劍展開猛烈攻勢。

  她有如一陣旋風,以神速移動搭配劍擊,進攻拉查爾的各個死角。

  劍、盾與長槍斷斷續續地相互碰撞、咬合,淒絕的火花接連綻放。

  拉查爾可以招架得了那一輪猛攻,他的技術固然讓人自嘆弗如,可是,瑟莉卡(艾薇特)的劍術更是抵達了神的領域。

  瑟莉卡完全壓制了拉查爾——

  「呼,這麼說來,你跟艾薇特比劍有臝過嗎?」

  「奴嗚嗚嗚嗚——!?」

  「等著接受教訓吧,小鬼。做好覺悟了。」

  瑟莉卡向怒沖沖地咬牙切齒的拉查爾恐嚇之後擋下長槍,順勢揮剣——

  和拉查爾錯身而過的同時,切開了還原力場。

  刹那——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任何遲疑和恐懼,梨潔兒嬌小的身軀像弓一樣弓起,衝到拉查爾的眼前——使盡力氣猛烈地揮下大劍。

  還原率暫時性下降的力場,無法完全吸收那股超強大的衝撃——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拉查爾宛如被一腳踢飛的球,整個人被擊飛出去。

  「好、好厲害……」

  把拉查爾壓著打的瑟莉卡,論實力自然是超凡入聖級的,不過有辦法配合那瞬間即逝的破綻追擊的梨潔兒,同樣超越了人類的領域。

  真是一群可怕的怪物……當葛倫茫然地如此心想的時候。

  「葛倫!拉查爾由我們來對付!你快去解除『核熱點火式』!」

  面對拉查爾,瑟莉卡不敢輕忽怠慢地採取應變措施,同時向葛倫大喊。

  因為梨潔兒擊飛了拉查爾的縁故,『核熱點火式』目前處於無人顧守的狀態……是絕佳的大好機會。

  「……你辦得到吧?葛倫。」

  「啊啊!」

  用力點頭回答後。

  葛倫轉身面向了『核熱點火式』——

  四周瀰漫著濃濃的焦臭味。

  附近的建築經過烈火的焚燒,隨處可見嚴重的焦化情況。

  在那宛如火災現場般的世界中心——

  「…………」

  全身被燒成焦炭的賈提斯蜷縮著不動。

  他身體的炭化程度非常驚人。治癒魔術是以強化自我治癒能力的方式來使傷口復原,可是像他這麼嚴重的炭化程度,已經不可能透過那樣的治癒魔術復原了。

  意即——這是致命傷。已經無藥可救了。賈提斯的命運就到此為止。

  「……哼!不堪一撃……」

  一道嘲諷的聲音,奚落著生命已走到盡頭的賈提斯。

  「怎麼?開打前説得自己好像穩贏了,結果只有這點能耐?」

  伊芙和賈提斯保持十幾梅特拉的距離,從容不迫地站著。

  閃耀著光輝的火焰,在她那挑釁似地向前打出的手掌上搖曳擺動。

  ——伊芙和賈提斯的戰鬥呈現一面倒的局勢。

  畢竟賈提斯早就誤入伊芙事先設置在這一帶的,眷屬秘咒【第七園】的領域内。

  在這個領域內,伊芙無須詠唱咒文,就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威力強大的火焰,所以不管賈提斯想做什麼攻擊,伊芙總是能先下手為強。

  伊芙的火焰毫不留情地一再焚燒賈提斯——最後變成了現在這樣。

  「喂,説話啊?手下敗將。」

  「…………」

  賈提斯一語不發。似乎連開口説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唉……什麼嘛,結果拚成這樣的我好像笨蛋……其實我根本不需要葛倫那種三流廢物幫忙呀,真是的……」

  接著,伊芙的掌心冒出了熱量驚人的特大火焰,準備給賈提斯致命一撃。

  「離太陽下山還有一段時間。解決掉賈提斯後……立刻處理學院的狀況……嗯,無懈可擊。依庫奈特家確定拿下完全勝利!」

  相信勝券在握的伊芙,開懷地笑了。

  「如此一來,葛倫也會稍微對我——」

  當伊芙準備把手中的火焰砸向賈提斯的時候——

  「咯咯咯……」

  奄奄一息的賈提斯突然低聲冷笑。

  「……怎麼?不服輸嗎?還是有遺言想交代?我是不會理你的。」

  「……不,怎麼說、呢……」

  賈提斯抬起被燒焦的醜陋臉孔瞪著伊芙。

  那雙令人不敢直視的淒厲眼睛,讓伊芙的背部不禁打了個寒顫。

  「其實我和以前相比,脾氣圓滑了許多呢……因為我看葛倫還挺關心妳的……所以本来想看在葛倫的面子上,真的饒妳一命算了。」

  「……嗄?」

  賈提斯的意外發言,令準備把火焰砸出去的伊芙停止了動作。

  「坦白說,我對妳根本不屑一顧,妳對我來說是比路上的小石子還不如的垃圾……妳是死是活我都無所謂。可是……妳偏偏對我說了……絕對不該說的話……!」

  那股驚人的威壓感,逼得伊芙忍不往往後倒退一歩、兩步。

  對方明明是已經快死的人了,為什麼——?她心裡浮現出這樣的疑問。

  「……我改變心意了。我要——殺了妳。等我把妳那無比膨脹的可笑自尊心踐踏到體無完膚,讓妳悲慘地趴在地上求饒後,再動手殺了妳……嘻嘻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彷彿故障的玩偶般,以僵硬不自然的動作從地上爬了起來——那模樣固然詭異,可是不管怎麼看,他就只是個已經半死不活的男人,即使如此,伊芙還是嚇得冷汗直流。

  (什、麼……這男人……是怎麼回事……!?應該只是在逞強而已吧……!?)

  那雙像是發瘋一樣充滿狂氣的眼眸——十分可伯。

  (伊芙,妳、妳在害怕什麼!?這場勝負妳是不可能會輸的呀!【第七園】至今仍正常運轉中!不管這傢伙想幹什麼,我都能槍先一歩把他燒成灰!占優勢的人是我!要贏得勝利的人是我才對!)

  「伊芙啊……我在這裡做個預言……」

  賈提斯慢吞吞地抬起有一半燒成了焦炭、漸漸分崩離析的手臂——

  「現在,妳對這樣的我感到了恐懼……妳心生警戒,想要乾脆逃跑……」

  「……少、少胡說八道……!」

  「可是妳那渺小的自尊心不允許妳那麼做……」

  「閉嘴————————!」

  伊芙當場蹬地躍起。

  纖細的身體高高地在半空中飛舞——

  「就是這樣,妳擔心我設下陷阱,跳離那個地方——」

  然後,伊芙降落在附近建築的屋頂上——也就是早在伊芙採取行動前,賈提斯就先行瞥了一眼的地方。

  「——妳會從那個屋頂向我發射充満了殺氣的火焰……」

  「去死吧!你這陰魂不散的傢伙——!」

  伊芙把左手高舉過頭,只見強烈的火焰漩渦逐漸在她的掌心成形——

  「『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然後她揮下了左手。

  …………

  伊芙的火焰把賈提斯燒成灰——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代替火焰噴出來的那個紅色卻是……

  「……咦?」

  一時間,伊芙完全無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等她回過神來——她的左手——手肘以下的部分不見了。

  紅色的東西滴滴答答地,不斷從手肘的前端滴落。

  她呆滞了幾秒鐘後,眼皮下響起了有物體掉到地上的聲音。

  是手臂。她的左手、手肘的前半段部分掉在道路上。

  「啊……?……啊、啊啊……?」

  半晌,伊芙終於認清了殘酷的現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了慘絕人寰的淒厲慘叫。

  「……這套戲法說穿了其實也沒什麼。」

  下方的賈提斯向在屋頂上按著手臂傷口,如孩子般嚎啕大哭的伊芙淡淡説明。

  「剛才砍斷妳的手的,是人工精靈【無形的神之剣】——用擬似靈素粒子構築而成,零質量、肉眼無法看見的劍……」

  抬頭一瞧,可以看見伊芙的鮮血正斜斜地從上面空無一物的空間流了下来。

  感覺得出来,的確是有某種類似無形刀刃的物體浮在半空中。

  「我透過數學秘術進行行動預測,然後事先把它配置在那個地方……配置在妳的左手揮下來的位置……這只是雕蟲小技而已啦。」

  「……數、數學秘術……!?」

  數學秘術。魔術學院的必修科目之一,是一門『拼湊組合既有的情報,進而預測可能發生的未来』的魔術學問。可是由於精準度低落的關係,這門學問並不怎麼受到近代魔術師的重視,被學會定調是『使用數學計算的占卜』。

  「可是我並不認同其他人的見解。我認為數學秘術才是全世界最棒的力量。只要能練到爐火純青,沒有什麼未來或事象是這個力量無法預測到的……過去我深信如此。」

  肉眼無法看見的劍,以及幾乎等於預知的行動預測。

  這兩個能力如果搭配起來是多麼可怕——只要預判對手的行動,然後先行把肉眼看不見的劍配置在戰場上,對手應該就會自取滅亡,發揮出驚人的威力吧——

  「那怎麼可能!?人類是有自由意識的——」

  「人類的意識和感情,也是腦內電氣訊號和生體化學反應的堆積。如果從這角度去思考,要把那些轉化成數值也並非不可能。既然如此,人類的未来還是可以透過數學秘術來進行預測——我有說錯嗎?」

  不知何故——這段話是從伊芙的背後,而非從她的眼下傳來。

  「『把我看見的所有事象、現象、具象轉化為數值或數式,進而取得』……這就是我的固有魔術【尤絲蒂雅的天秤】。」

  「……咦?不、不可能……」

  伊芙戰戰兢兢地回頭……只見毫髮無傷的賈提斯面帶心平氣和的表情,站在屋頂的頂端附近,優雅地把玩著帽子。

  伊芙反射性地低頭一瞧,映入她眼簾的……是有一半燒成了焦炭的賈提斯漸漸碎裂崩解,化成光之粒子隨風消逝的光景。

  (那、那個是人工精靈!?怎麼可能……我對戰了那麼久的對手竟然是……!?)

  完全被擺了一道。

  伊芙陷入了一種彷彿自行跳進了地獄般的浮游感和絕望感。

  「嗚——!?」

  即使如此,伊芙為報一箭之仇猛地轉身,朝背後的賈提斯舉起右手——

  嚓。這次換右手的手掌被某個看不見的物體刺穿,噴出了大量的鮮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暫時離題一下……特務分室的成員……真的是個個實力超強呢。」

  賈提斯把伊芙的慘叫當耳邊風,陶醉似地侃侃而談了起来。

  「以《星星》阿爾貝特為例……他是個一心想要報仇的復仇使者。以正義為尊的他,對埋藏在自己内心深處的陰沉憎悪感到焦慮,仍一路追尋自己的仇人……即使面臨死亡威脅,他恐怕也不會就此停下腳步吧……選擇踏上不會獲得回報的艱苦之道的聖者……這句話完全是他的寫照。」

  賈提斯豎起食指。

  「以《法皇》克里斯多福為例……他是為真正的忠義而活的人。他把心臟獻給了女王陛下,為了陛下他願意不惜一死……雖然古板,卻也是個難纏的對手。」

  接著豎起中指。

  「以《隠者》巴奈德為例……他是究極的刺激感中毒者。沒有鬥爭的和平世界對他來說太無聊。他總是渴望刺激。只有身處在生與死的狹縫,他才會有活著的感覺……不管碰到什麼樣的地獄,想必他都會笑著突破吧——當然,是直到死亡的那一刻為止。」

  接著豎起無名指。

  「以《戰車》梨潔兒為例……坦白說,本來我覺得形同傀儡的她跟妳一樣,都是不值得一提的雜魚。不過,最近她在做為人的部分慢慢有所成長,似乎找到了某個值得她拚上性命、獨一無二的寶物……這件事肯定為身為魔術師的她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今後的成長或許值得期待。」

  接著豎起小指。

  「然後是《愚者》葛倫……啊啊,他啊……咯咯咯……應該用不著我說吧——!他真的是太棒了!根本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耶!?伊芙妳也有同感吧?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最後豎起了拇指,心情好得不得了。

  「像他們這種真正的魔術師——基於自己的真實行動的人呢……有時候會做出遠超乎我的行動預測的事情……跳出理論計算上絕不可能出現的數字來……雖然這樣的說法很老套,不過超越命運的似乎往往就是『人類的堅強意志』。所以他們才會那麼出色,而且成為我的威脅。那麼……」

  「還、還沒……!還沒結束……!」

  伊芙不認輸地大叫後,從屋頂上跳了下来。

  著地的同時她接著跳開,試圖和賈提斯拉開距離——

  噗滋。伊芙的右大腿和左腳踝的肌腱突然被深深地切開,血肉模糊。

  又是事先配置完成的、賈提斯的人工精靈【無形的神之剣】。

  「……啊……」

  伊芙徹底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整個人癱垮。

  或許是這次内心真的已經殘破不堪的關係,她的眼神完全失去了感情。

  過去那自信洋溢、唯我獨尊的姿態已不復見。

  現在的她只是個斷了手臂,信心被徹底撃潰,進退無路,對死亡充満恐懼而渾身發抖的可悲女人。

  「好了……從戰鬥開始妳就完全照著我的行動預測,沒有任何意外滑稽地任憑我擺佈……我就問妳個問題吧,伊芙。」

  賈提斯站在屋頂邊緣張開雙臂,高高在上地睥睨著伊芙。

  那個姿態就像是在法庭判罪的法官。

  「妳到底是什麼?妳做為魔術師的精神是什麼?妳是為了什麼目的才當魔術師的?來,回答我吧,最弱的魔術師……」

  「我、我……」

  伊芙完全被賈提斯的存在感震懾,怯生生地、吞吞吐吐地回答:

  「依、依庫奈特家的……名譽……沒錯,我是為了依庫奈特家……!」

  聞言,瞬間——

  「唉〜〜〜〜……果然我的眼光錯了嗎……都到了這種時候,妳居然還是只能做出這種無聊的回答……我真的是打從心底對妳感到失望啊,伊芙。妳解救了西絲蒂娜時所展現出的光輝怎麼不見了呢……?唉……算了。」

  賈提斯對伊芙徹底失去了興趣,長長地嘆了口氣……

  然後……

  「我在此宣判。伊芙・依庫奈特,妳被處以死刑。」

  聽到這句冷酷無情的話,伊芙肩膀一震,縮起了身體。

  「我對弱者和愚者向來是很寬宏大量的……他們因為自身太過渺小,無法理解真正的正確道理……不過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啦……」

  賈提斯突然用充満陰沉憎惡與憤怒的眼神注視伊芙——

  「可是……妳羞辱了葛倫!這我絕對無法原諒!豈有此理!像妳這種渺小又愚昧的弱者居然也敢輕蔑葛倫,死不足借!沒有酌情寬待的餘地!去死吧!我的絕對正義向妳判刑!判決結果是死刑!死刑死刑死死刑死刑刑死刑死刑!死刑——————————————!」

  只見賈提斯揮舞雙手,大量的擬似靈素粒子粉末從他的手套裡面撒了出来。

  漸漸在賈提斯的背後成形的——是左手握著黃金劍,右手提著銀色天秤,背後長了七隻翅膀的女神——

  「具現!人工聖靈【正義女神尤絲蒂雅】——制裁那個愚者吧,我的女神!天誅——死刑執行——!」

  打開翅膀,高舉手中的劍——冒牌的女神在此降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即將到来的毀滅,已經完全喪失行動能力的伊芙只能涕淚倶下,茫然地坐以待斃——

  ——這時

  一道閃光迅速而銳利地劃過了菲傑德的上空。

  那就好似在銀河飛馳的一道流星。

  傳遞出決心要貫穿一切的意志,美麗又不失猛烈的雷槍一閃——

  「——!?」

  賈提斯瞬間往旁邊一躲——極光的雷閃擦過了他的腦部。

  受到賈提斯注意力中斷的影響,冒牌女神喪失了形體,煙消雲散。

  撕裂空氣的聲音和衝撃波緊接著呼嘯而過,橫掃了周遭一帶——撼動了賈提斯的皮膚,讓他身上的長外衣隨著啪噠啪噠的聲響猛烈地上下擺盪。

  「嘖……」

  賈提斯氣憤難消地,定睛注視著雷閃射來的方向。

  他的視線在遙遠虛空的另一端飛馳——

  在遠方高聳建築的——不,在比那還要遙遠的前方。

  在更遠方的尖塔的——不,在比那還要更遙遠的前方。

  在更遠、更遠方山丘的——不,不對,在比那還要更遠、更遠的前方——

  菲傑德盡頭的盡頭的最深處——和地平線合而為一的遙遠地帶。

  在受到紅色夕陽的照耀,顔色艷如火燒般的菲傑德城牆上。

  賈提斯那透過魔術強化的視覺,捕捉到了佇立在那上頭的人影。

  「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在這裡出現哪……!?『超乎我的預料』……!」

  隨著狂風飄搖的長髪,威風凜凜的相貌,銳利如老鷹的眼神。

  筆直地瞄準著賈提斯的左手手指。

  那男人的名字是——……

  另一方面,拉查爾和瑟莉卡等人展開了激戦的同時——

  「……唷〜」

  為了研究如何解除而忙著分析『核熱點火式』的葛倫,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怎麼了嗎?老師。」

  「不。我只是覺得……太幸運了。」

  葛倫回以依偎在他身旁的魯米亞一抹奸笑,回答道。

  「這個『核熱點火式』……雖然非常巨大複雑,可是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也完全沒有額外加上去的保護術式……即使憑我的技術和殘存的魔力,也可以輕鬆解除!」

  說到這裡後,葛倫放下心中大石鬆了一口氣。

  「是、是這樣嗎……?」

  「是啊。我本來還以為一定要借助妳的『異能』才有辦法解除呢……妳瞧,大家都在校舍注意我們的舉動吧?所以我還想說當我要請妳使用異能時,必須先用幻術把妳藏起來呢……」

  魯米亞的異能——『感應増幅者』。

  在這股力量的加持下,就能像剛才賈提斯解除『瑪那活性供給式』一樣,大幅強化解咒魔術,不管面對再怎麼複雜的術式,恐怕都可以強行解除。

  可是——這個國家不知何故,對於異能者從過去就一直存在著強烈的偏見與迫害。

  假如貿然地在眾目睽睽下展現異能——魯米亞有可能從此失去學校這個安身之地。

  因此,不必動用到異能就能完美解決問題是最好的了。

  「哎呀呀……終於可以放心了……」

  說完,葛倫從懷裡掏出懷錶一瞧。

  (時間呢……?)

  時間還很充裕。距離太陽下山還有一個小時以上。

  (……瑟莉卡他們和拉查爾的戰況進行得如何……?)

  葛倫發動望遠魔術觀察中庭的情況。

  果然戰鬥時間一拉長,瑟莉卡的動作就開始變得遲緩了。不過所幸有梨潔兒、哈雷和崔斯特男爵從旁支援,目前戰況陷入膠著安定的狀態。

  照那樣看來,就算暫時不管也應該不會有問題。

  (……伊芙……那傢伙還好嗎……?)

  從結果論來看……伊芙的堅持或許是對的。兩人合作打倒賈提斯後,再處理【米吉多之火】……說不定那才是最恰當的方案。

  不過,這也是因為『核熱點火式』遠比葛倫想像的還要容易解除,所以才會出現這種馬後炮的念頭,可是在那個當下,葛倫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

  現在想這些也無濟於事。必須集中精神在『核熱點火式』上才行。

  如果解除到一半不小心引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過,即使如此——

  (……結束了哪。)

  葛倫感覺這次的事件就快落幕了。

  接下來只剩解除這個可恨的『核熱點火式』而已。

  如此一來,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雖然他從昨晚開始就被折騰得不成人形……不過所有的一切終於快獲得解決。

  「好!最後的衝刺了!打起精神來吧!」

  葛倫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後掏出匕首,輕輕劃開左手腕。

  「《原初之力啊・透過我的血潮・闢開路徑吧》!」

  當葛倫唱完黑魔【血之催化】,把自己的鮮血轉化成魔術觸媒,讓血流到手指頭上,準備用那根手指去碰觸『核熱點火式』的時候——

  噗通……葛倫的心臓突然猛烈跳動了一下。

  那就像突然浮上水面的氣泡一樣,無預警地突襲了葛倫的心臓。

  ——情勢……會不會太順利了?

  「……老師……?怎麼了嗎……?」

  見葛倫伸出滴血的手指卻一動也不動,魯米亞擔心地注視著他。

  可是現在的葛倫聽不見魯米亞說的話。

  有某個懸念在葛倫的心中不停翻騰著。

  (……解除了這個『核熱點火式』後……這一連串的事件真的就能解決了嗎……?真的真的是這樣嗎……?)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有一種不甚舒服的感覺。不祥的預感。

  舉例而言的話,那感覺就好似有人躲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把我們當成馬戲團的小丑嘲笑、盯著不放。

  為什麼這種負面的感覺會一直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呢——

  (……………………)

  葛倫思考原因。

  (……回想起來,這次的事件——從一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很奇怪……)

  把拯救菲傑德列為第一目標的賈提斯強行擄走了魯米亞,千方百計迫使葛倫踏上事件的舞台。

  拉查爾手上明明有雷克和吉恩這兩名強大的部下,可是一開始卻派半吊子的戰力攻擊阿爾佛聶亞家,讓葛倫有機會脫逃。

  雖然賈提斯解除了所有的『瑪那活性供給式』,可是仔細想想……他把關鍵的『核熱點火式』的解除工作擺在最後,好像也不太對勁。

  還有那個為了殺害魯米亞而發動、感覺有點草率的自爆恐攻……可是拉查爾看起來卻非常有理性,不像什麼狂人。而且他對魯米亞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綽綽有餘的時間。遊刃有餘的戰況。

  最大的疑問是——

  (這個『核熱點火式』……為什麼不需要魯米亞的『異能』就能解除!?)

  太奇怪了。光是這點就絕對有鬼。

  或許它本來就是可以輕鬆解除的術式。機能強大又複雑的術式因為結構精密的緣故,通常都很容易解除。

  可是也正因為如此,按理說一般都會設下多重的保護術式,以防止被人輕鬆破解的情況發生。更何況是這場計畫如此細密周到的行動。

  事實上,賈提斯在解除『瑪那活性供給式』的時候,就需要使用到魯米亞的『異能』。

  反觀……為什麼最關鍵的『核熱點火式』可以這麼輕鬆就解除?

  感覺就像有一隻手巧妙地把自己推到舞台的正中央,然後跟自己說『前戲已經演完了,快,接下來就照劇本演出解除法陣吧』一樣,不是嗎?

  「……………………」

  葛倫的手依然動也不動。絲毫沒有準備行動的跡象。動彈不得。

  (……別蠢了……我到底在杞人憂天什麼……)

  葛倫再一次觀察已完成『二次起動』的『核熱點火式』。

  (事實上【米吉多之火】正在倒數計時,準備進入『最終起動』的階段……如果我不在日落前解除的話,菲傑德就會被炸得片瓦不存。所以除了解除也沒有其他選擇了,不是嗎!我刹底在猶豫什麼……!?)

  沒錯。解除吧。如此一來一切都將結束。

  一定會平安落幕的。終點就近在眼前。

  圓滿落幕的終點就在不遠的前方。

  所以——

  「我——」

  葛倫對那個『核熱點火式』——

  「……老、老師他怎麼了啊……」

  緊張兮兮地從教室隔著窗戶關注中庭狀況的學生們,喃喃嘟囔著。

  「老師一直維持同樣的姿勢……完全都沒有在動呢……?」

  「我用能聽見遠方聲音的魔術聽到……阿爾佛聶亞教授他們負責戰鬥,老師則負責解除那個魔術法陣的樣子……?」

  「啊啊,雖然很難以置信……不過那個法陣……其實是【米吉多之火】吧?雖然時間還算充裕……可是如果不快點解除,後果不堪設想吧……?」

  「老、老師……!拜託你快點解除啊!」

  所有人似乎都陷入坐立難安的情緒。

  卡修、溫蒂、瑟西魯——每個人都開始鬧哄哄地騒動了起来。

  「…………」

  其中只有基伯爾一個人,默默不語地注視著葛倫那位在遠方的背影。

  葛倫感覺得出来後方校舍的學生們正陷入一團混亂。

  不管是學生或魔術師,想必至少都知道現在學院碰上了什麼状況。

  遲遲不肯展開行動的葛倫也知道,投射在自己背上的無數視線漸漸地充満了焦慮與不安。可是,即使如此——

  「可惡……」

  葛倫還是完全無法採取行動。動不了手。

  「老師……怎麼了?」

  魯米亞在葛倫身旁蹲下,注視著葛倫的側臉。

  但葛倫只是用魂不守舍的眼神盯著『核熱點火式』看。

  「魯米亞……我……」

  在解除法陣前——葛倫希望先完成某件事情。

  否則的話,葛倫就無法採取行動。

  可是,一旦那麼做的話……

  「…………」

  葛倫從法陣的規模,大致推算那個計畫所需的必要魔力容量和意識容量。

  接著他環視四周的校舎。

  ……果然有許多學生站在窗前,神色緊張地關注著中庭的情況。

  看來……是不可能掩人耳目了。

  以葛倫身為魔術師的能力而言……他實在沒有一邊行動一邊幫忙掩護那個的餘力。

  而且魯米亞在行使那個的時候,似乎也不能使用魔術。

  所以只剩迅速擊敗拉查爾這個方法了,問題是……拉查爾非常難纏,想要在幾分鐘之內結束戰鬥應該是天方夜譚。一方面沒有那個時間,另一方面也不能讓學生被捲進那個賭注之中。

  換句話說——

  (……可以嗎!?……那樣真的可以嗎!?)

  ——葛倫歸納出了某個結論,他的表情因苦惱而扭曲。

  (一旦那麼做的話……就再也無法挽回了喔……?這麼做是對的嗎?我的判斷真的是正確的嗎?不是我自作聰明做過多解釋嗎!?)

  迷惘一分一秒地奪走葛倫的時間。焦慮的火焰讓他心浮氣躁。

  (可惡……我到底該怎麼做……!?)

  看到葛倫滿懷苦惱的樣子……

  魯米亞輕輕地依偎在葛倫身旁,溫柔地握住了他的手。

  「老師……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魯、魯米亞……妳……?」

  「老師你會苦惱成那樣……想必一定是為了那回事吧?因為……老師你是個溫柔善良的人。」

  葛倫一臉呆滞地注視著魯米亞的臉孔。

  「我……相信老師……」

  這麼說著的魯米亞,是那麼平靜而溫柔……而且露出了懷抱覺悟者的表情。

  「可以嗎……?妳真的可以接受嗎……?」

  葛倫看出了魯米亞的決心,痛苦地擠出聲音說道。

  「搞不好……妳今後就再也沒辦法繼續待在這個學院喔……!?妳真的可以接受嗎……!?」

  「沒關係。我已經很滿足了。可以和班上同學一起鑽研魔術,和西絲蒂一起上學,和梨潔兒成為朋友,還有遇見老師……我真的很幸福。我已經度過了一段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享有的幸福時光……」

  「坦白說,我的預感並沒有可靠的依據……很有可能到最後,我只是平白剝奪了妳的安身之處而已喔……?」

  「……就算結果是這樣,出發點也是因為老師想要幫助大家。」

  魯米亞的態度始終是那麼平靜、溫柔……

  「我相信老師。不管最後結果會是如何……我都願意信任你……絕對不會對自己做出的決定感到後悔……所以……」

  話才剛說完——

  魯米亞的身體突然綻放出金黃色的光輝——

  光之粒子在四周舞動,在神色光芒的照耀下,附近變得一片光明——

  「……請使用我的『異能』吧,老師……」

  「魯米亞……!」

  魯米亞溫柔地握住了垂頭喪氣的葛倫的手……

  金黄色的光逐漸往葛倫的身體移動——

  葛倫的身體瞬間充満了壓倒性的魔力與萬能感——

  「怎、怎麼回事!?魯米亞……發光了……!?」

  「那到底是什麼啊!?屬於什麼現象!?」

  關注葛倫等人情況的學生們在看到魯米亞的異變後,鬧哄哄地討論了起来。

  「那看起來應該不是……魔力的光吧?不管怎麼想……」

  「對、對啊……因為完全感受不到魔力的波動……」

  「不然那個光……到底是什麼啊……!?」

  「而且老師在觸碰到那個光後發出的驚人魔力又是……?」

  「魯米亞那傢伙……究竟做了什麼!?」

  「……請不要放在心上。」

  魯米亞似乎敏感地察覺到,被學生投以狐疑目光的葛倫產生了罪悪感。

  她笑咪咪地向葛倫如此說道。

  「重要的是……老師請你一定要保護好大家。」

  「……!」

  受到魯米亞的溫柔關懷,葛倫破除迷惘抬起了臉孔——

  「《賢者之眸啊・看清萬物的真理・向我展示偉大的智慧吧》——!」

  然後他迅速大聲唱出咒文——

  那個咒文是黑魔【機能分析】——専門用來針對魔術式的機能進行分析的解析魔術。

  為什麼要在這時候使用解析魔術?

  老、老師到底在幹嘛?他想幹什麼?

  在全校所有學生的注目下,葛倫用【機能分析】對『核熱點火式』做了地毯式的精密檢查。

  數量龐大的數學公式和一串串盧恩文字就像洪水一樣,在葛倫的腦內影像中不斷流動——

  葛倫就像腦神經快燒掉似地發出了強大的專注力,一一處理那資訊量龐大的情報。

  照理而言,就算一次搬出好幾十台最先進的魔導演算器,也不可能實現如此迅速的解析處理速度。

  可是魯米亞的異能『感應増幅者』幫助葛倫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肯定有問題……!這不可能只是單純的『核熱點火式』……!絕對有什麼秘密……!否則也太詭異了!)

  不久,因為演算解析處理了天文學級的情報量的關係,葛倫的腦袋發燙到彷彿快燒焦的程度——就連透過魯米亞的力量増幅的魔力,也在轉眼間就瀕臨消耗殆盡。

  但葛倫還是將魔力使用到極限,仔細檢查『核熱點火式』——

  「在這種時候使用【機能分析】!?我的天啊!?用那種魔術是想幹嘛!?嗚,葛倫・雷達斯這傢伙究竟是在搞什麼鬼!?」

  哈雷狼狽不堪地大聲嚷嚷。

  「把那重責大任交給那個三流魔術師果然是錯誤的決定嗎……!」

  「哈雷!現在可不是《分心東張西望》的時候!」

  崔斯特男爵唱出白魔【精神念力】,使襲向哈雷的衝撃波改變了行進方向。

  「咿!?」

  衝撃波以毫髮之差從哈雷身旁掠過——

  另外——

  「……原來如此。葛倫你……」

  和拉查爾打得如火如荼的瑟莉卡喃喃自語。

  每一次的砍擊,都讓大氣為之震顫、撕裂——

  「好……你就照你的想法放手去做吧!」

  瑟莉卡像旋風一樣旋轉——揮劍砍向拉查爾的長槍。

  猛烈噴發的閃光把四周照耀得像大白天一樣明亮——

  在無數的光之粒子以螺旋軌跡舞動,充満了幻想氛圍的世界中心。

  「……答案……找到了嗎?」

  依偎在葛倫身旁的魯米亞靜靜地詢問。

  被耀眼的黄金色光輝包圍、面露陽光般燦爛微笑的魯米亞,看起來是全世界最美麗的人。

  「……啊啊,找到了。」

  在魯米亞的光芒擁抱下……葛倫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是嗎……那麼,老師你打算怎麼做?」

  「…………」

  面對魯米亞的問題,葛倫沉默了片刻後……

  「我不會解除這個法陣。」

  他用自信滿滿的眼神回答道。

  「我打算——要起動它。」

  「「「「啥!?」」」」

  聽到葛倫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發言,學生們不禁一陣騒動。

  「老、老師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對、對、對啊!?你打算害我們被殺嗎!?」

  貼在窗戶前面的卡修和溫蒂腦筋一團混亂。

  不是只有他們兩個。學院的人都利用望遠和聽取遠方聲音的魔術,關注著葛倫的一舉手一投足,所以恐慌早就在整個學院校舎蔓延開来。

  「不要鬧了!」

  「啊啊,沒辦法繼續在這看下去了!」

  有一部分的學生慌慌張張地打算離開教室。

  「喂、喂!?你們要去哪!?」

  「這還用問!?當然是去阻止那個沒出息的……阻止葛倫老師啊!」

  「笨、笨蛋!外面的戰鬥還沒打完!太危険了!?」

  「可、可是這樣下去我們會————」

  當學生分裂為兩派,陷入一觸即發的狀態時——

  「你們吵不吵啊!」

  有人發出了怒吼。

  ……那個人就是基伯爾。

  「你們可以稍微安靜一點嗎……!不要動不動就大呼小叫!」

  「……基、基伯爾……?」

  沒想到基伯爾會做出這麼激動的反應,整個班級都不禁目瞪口呆,目光全集中在基伯爾身上。

  基伯爾心浮氣躁地向同學們斥喝道:

  「那個老師可曾在這種狀況下害過我們任何一次嗎!?」

  經基伯爾這麼一説,所有學生都像被勾起了記憶似地沉默了下来。

  「雖然我也不喜歡這種老套的說詞……可是現在也只能相信老師了吧!?安靜看著就對了!如果你們還是要去妨礙老師的話,先過我這關再說吧!」

  看到基伯爾那無比認真的表情。

  學生們也慢慢恢復了冷靜——

  「……是嗎?那就是老師的抉擇嗎?」

  葛倫做出乍聽下荒謬絶倫的發言後,魯米亞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

  「是啊……麻煩妳繼續提供異能力量給我了……」

  「當然。」

  「……妳不問我原因嗎?」

  「沒有那個必要。」

  「……妳覺得我在說夢話嗎?」

  「我相信老師。」

  「……會害怕嗎?」

  「一點也不。」

  魯米亞笑咪咪地牽起葛倫的手說道:

  「因為有老師在啊。」

  魯米亞那和平常沒有兩樣的幸福笑容讓葛倫感到苦惱。

  (為什麼!?為什麼像她這樣的女孩必須背負如此重擔呢!?為什麼她會帶著這樣的『異能』誕生到世上呢!?可惡……!)

  魯米亞靠在滿懷著惆悵的葛倫身上。

  「就跟那個時候一樣呢。」

  「那個時候……?」

  「嗯……當初老師以臨時約聘講師的身分來到這所學院……拚了命地戰鬥,保護我們不受攻擊學校的恐怖份子的傷害……」

  魯米亞懷念似地望了眼前的巨大魔術法陣一眼。

  「那個時候最後也是像這樣……我和老師兩個人……一起挑戰魔術法陣呢……感覺上那只是不久之前才剛發生的事情……」

  「啊啊,是啊……雖然等一下要採取的行動跟那時完全相反就是了……」

  「呵呵……就是說啊。」

  仔細想想……巧合的是,這次的一連串事件跟當時的恐怖攻撃事件有許多雷同之處。

  莫非這也是某種命運的惡作劇嗎?

  葛倫不禁沉浸在連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感傷情緒中。

  「老師……」

  直到魯米亞催促,葛倫才用力點了下頭。

  「啊啊,我們動手吧——」

  葛倫開始了起動——而非解除的作業。

  他用鮮血在『核熱點火式』上書寫文字,介入變更魔術法陣的各種設定。

  於是……

  充斥在法陣上和在四周不停旋轉的瑪那含量出現了明顯上升——

  魔術法陣的運轉聲響隨之愈來愈大——

  不管是視覺、肌膚還是靈能上的感覺,都可以非常明確地感受到毀滅正在逐漸逼近。

  在葛倫著手進行起動作業的同時——

  「可惡……我、我們的下場究竟會是怎樣啊……!?」

  「好、好可怕……!」

  「老師……」

  卡修、溫蒂、琳恩……學生們無不害怕地抱頭蹲在地上——

  「嗚……!」

  基伯爾同樣只能用意志力撐住顫抖的膝蓋,流著冷汗遠遠地凝望著葛倫的背影——

  「什、什、什麼、那個男人到底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

  看到葛倫開始胡搞的哈雷和崔斯特男爵也瞪大眼睛慌張了起来。

  可是——

  「哈雷!男爵!不要管他!讓葛倫放手去做吧!責任由我來扛!現在專心對付拉查爾就好——!」

  氣喘吁吁的瑟莉卡一邊用劍打掉長槍的連續刺擊一邊大喊。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該死的傢伙……!」

  「呼……呼……你看起來還挺著急的嘛……?怎麼啦……?用【米吉多之火】把菲傑德炸毀不是你的宿願嗎……?」

  「瑟莉卡!快滾開!」

  「誰要滾開啊,笨蛋!」

  瞬間,瑟莉卡的身體留下殘影,飛也似地從拉查爾的身旁通過——

  力場又一次被銳利切開——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大動作揮出的一劍,從側面直接重擊了拉查爾。

  「奴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拉查爾整個人往和葛倫完全相反的方向飛了出去。

  「該死……該死……該死的——————————!你們這些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所有人都緊張不已,像是在祈禱似地關注著情況時……

  「……拜託來得及……拜託來得及……!一定要來得及啊……!」

  葛倫板著可怕的表情,拚命加快速度挪動手指——

  「…………」

  只有魯米亞心領神會,一臉祥和地在旁守護著葛倫……

  葛倫全心全意用鮮血在魔術法陣上寫下盧恩文字。

  與此同時,太陽漸漸下沉……

  現場的魔力和運轉聲一路攀升,直到極限——

  然後——

  「拜託來得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寫完最後一個盧恩文字的瞬間……

  『核熱點火式』的魔術法陣「轟!」地發出了刺眼的白光——

  終於正式起動了。

  白色噴湧而出。

  在場的每個人視野都被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所有的一切都逐漸被白色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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