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水莲与圣娼茧
5
“在干什么?”
西玟娅在上铺问我。她趴在床上没穿袜子,两腿啪嗒啪嗒甩在床上,从护栏中间看着我。
“我在写日记。”
我说。
台灯是暖色,屋内有暖气,我坐在桌前,看窗外大雪纷飞,看枯木颤颤巍巍。
西玟娅趴在床上看书,她头发及肩,颜色带棕和自然卷。据她本人所述,她比起看书,更多喜欢闻油墨的气息,那本书现在正盖在她脸上。
我和西玟娅,是这套两室公寓的室友,也算红灯区的工友。这套公寓邻近我们工作的场所,地段上略遭鄙夷,因此价钱相当公道,是老鸨推荐我住进来的理由。
内部装潢在西玟娅的努力下,变得还算温馨。她把白色灯管全换成了暖色系的,还在床下装了感应灯,这样晚上起夜时不容易摔倒。
6
我有起夜的习惯,她先前应该不知道。当时,在我开口前,她就主动要了上铺的位置。结果她经常上下乱窜,有时候会霸占我的床,我也能体验到上铺,因此的确能理解她对上铺的偏好。在高处筑巢,总有种类似猫科动物的安心感。
刚开始搬进来时,我还以为她是功利性的礼貌,在这种人人自危的地方,拉帮结派才是常态。结果这家伙明明看着比我年长,行为却天真烂漫。我还在纠结要不要阻止她时,发现她还算注意卫生,身上也还算好闻,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应该不是洗发水的气味。同一种洗发水同时洗不出柔顺与蓬松,也不该有不同的味道。如果我因为洗发水对她心生容忍,那我应该早已经喜欢上了自己。显然,我这种不喜欢吃饭的人会被自己的身体讨厌。
7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房门被一脚踹开,我披头散发被拽在地上拖行,我扯着嗓子凄厉嚎叫,哭喊求饶。
我给为首的人磕头,头发垂下,遮住了我的视线,我转向那双最考究的皮鞋,不敢抬头,一个劲把脑门砸向地板。
我求他槽我,我给他舔皮鞋,我谄媚他,讨好他,求他别挖走我的器官,让我像条母狗一样活着也好。
其实我不该那么失态,仔细想想,我也没有什么,非要活着的理由,死了还算一了百了。双眼被刺破是一下,下体被重击也是一下,摘走器官时间会更久。我怕疼吗?我不知道,但我好害怕。
我醒了,不真实的记忆带着真实的心悸。好热,我掀开被子,渐渐平复喘息。
手心好痛。窗帘没有拉上,借着月光,我把手掌伸到面前,无名指的指甲把掌心戳流血了。
浑身都是要出汗一样的黏腻与燥热,好烦,头晕晕的。大腿根没有抹护肤乳,洗多了有一道红线,沾到水可能会发痛,但是我还是打算去冲个澡,这样没法睡觉。
我比平常稍微用力,扯下袜子。我习惯整天穿着袜子,包括睡觉,不包括洗澡。还好穿着袜子,不然我怕床铺沾上汗水,即使闻不到,我也会尽早洗一遍。
草草把洗发露打在头发上,用指甲抓一遍头皮,把沐浴露抹过全身,我再把它们冲掉。我边这么做,边计算着还能睡几个小时,已经睡了多久。
西玟娅应该已经睡了,这时候用吹风机会吵到她,我轻手轻脚,摘下挂着的浴巾,包住头发,来回擦了擦头发。差不多干了,再在枕头上垫两张纸。
我摸到被子,里面有个有温度的东西。她把我拉进被窝。
“什么嘛,早知道我就去吹头发了。”
“......”
“好热,好闷。”
“......”
她还是不说话,盯着我看,用她水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不敢和她对视,我把被子一端掀开,吸了两口夜半凉爽的空气。
我想抱着你睡,她说。
为什么,我问她。她说就是想抱着我睡,没有理由。
她的体温明显比我高些,肌肤也带着温热的触感,我只用被子盖住腹部。两只手环过我的腋下,心脏一跳一跳,呼吸一呼一吸。
虽然有些想去上厕所,之后再说吧。
8
“早上好,你起来了?”
西玟娅在厨房,油烟的声音盖过了她。
“嗯。”
“头发有点乱哦,要不要我帮你梳一梳?”
“不用了,我自己能打理好。”
“那么,洗漱之后就来吃早饭吧。”
刷完牙之后,我喝了小半杯冰水,不然口腔会太清新而毫无胃口。西玟娅蹙眉,半张煎鸡蛋嚼吧嚼吧看着我。
“大早上,空腹,而且还是冰水,某人的生活习惯堪称糟糕无比。”
她替我的肚子愤愤不平。
我倒觉得还好,我的肠胃一向很好,不至于因为一点冰水就痉挛罢工。
烤到微糊的吐司,煎鸡蛋与培根,常规到不能更常规的西式早餐,除了牛奶。我觉得牛奶过分醇厚,喝完后嘴里会有残余的腥味。所以我将圆筒杯推向西玟娅,而她也很乐意帮我一个小忙。
“吃完早餐以后,陪我去选衣服吧。”
她冷不丁地说。
9
我们走在路上。西玟娅走在前面,我慢几步在后面。
她穿了件卡其色风衣,红格子条纹的围巾挂在脖子,头发随身体起起伏伏。
她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我稍稍眯起眼,在记忆中寻找她的踪迹。
我算是直觉比较准的类型,习惯从小事的细节直接定论他人。这也许过分武断,许多人被我先入为主看待,不免沾上些潜在的导向。
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喜欢旁听他人对话。有些人在他人结束前开口,有些会等到他人说完,有些会托住上一段言语,略微附和,不让它被冷落而心生尴尬。
即使常常秉持“论迹不论心”,人们也很难完全做到。人总是对窥探他人的内心抱有兴趣,不可能对动机毫不关心。只是,能刷新在我这里印象的人很少,我也渐渐感到无趣。
西玟娅,她是狡黠的类型。她知道我的黄线与红线在哪里,她喜欢跨过绿线,踩在黄线上,不时装作失衡跨过灰色,窥探我的反应。她的随性与娇痴中,有抹不明显的笑容。
但她不让我觉得难受。她很清楚界线在哪里,她知道怎样做分寸恰好,一推二就的程度合适。
她有时在我泡澡时闯入共浴,行为却相当老实。她有时笑嘻嘻要帮我吹头发,手指又温柔地拨弄发根。和她待在一起还算舒服,我也就随了她了。
关系的进展是个难说的东西。长串时间毫无变化,又在某个瞬间变得不同。我们没有难忘的相遇,所以我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我们变得熟络起来的。
冷风吹在我的脸上,我低下头,把脸藏在衣领里,余光瞟见西玟娅。
她朝我伸手。
“走啦。”
10
购物中心里有暖气,灯光也是暖色调的。
我们踏过冬日的料峭,走进春天,有时经过展示商品的橱窗。
西玟娅在一家服饰店外驻足。
停下脚步,抬起头,我观察着招牌的名称。
似乎是我以前来过的店铺,但那时,我总在这附近的补习班上课,来这里时往往带着疲惫与紧迫感。
从没想过,在某时跳出明确的目标,以闲暇的态度经过这里。
况且,下课后的学生往往三两成群,我也交了些表面朋友,有时除了吃饭,我们会看些时髦的服装,对试衣者美言几句。
我的父母很忙,不怎么在假日带我出门,我也很少有和他们一起买衣服的机会。
父母经常会给我买些衣服,但我自己也会买一些,因此我想我的品味还算可以。
我跟着西玟娅走进店内,秉持职业性热情的店员立刻迎了上来,向我们介绍各色时装。
“我们想自己看一会,谢谢啦。”
西玟娅这样说着,支开了导购员,然后我们向上衣的区域走去。
“觉得这件怎么样?样式不错哦。”
西玟娅用手拿住衣架,在我身上比划。
这是一件学院风格的连衣裙,深蓝色调,格纹细密。
我用手指拖起衣角,指腹轻轻摩挲,是比较薄的面料。
柔软,天然,与微薄的粗糙感,应该是棉质。
“还可以,蛮典雅的。不过,春秋天的衣服,不太适合冬天。”
“有什么关系啦。比起冬天和夏天,我更喜欢春秋天,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如果是早春和深秋,还会更舒服一些。”
“如果你想买,那就买喽。”
我回答她。如果要选出最喜欢的季节,我可能也会选秋天。
她把那件衣服放进购物篮,转身物色不同的样式,不久,她选中一套哥特式制服。
“你很喜欢学院风格呢,穿小一码的也可以。”
我接过她手中的衣服,对比她的身形。
“还是这一码比较合适啦,反正有束腰可以调整,穿着太紧凑很累人的。”
黑色的幕布上,边缘由深红色的绶带点缀,颜色搭配相得益彰,有点像魔法学院的学生制服。
我们往返几次试衣间,深蓝色的那件适合我,红黑色的那件适合她。
西玟娅单手叉腰,在我面前顶胯,凹个造型。如果她提前想到要穿着这套衣服运动,那买大一号也算合理。
“帮我穿一下收腰。”
我对隔壁试衣间的西玟娅说,沉沉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西玟娅推开门进来。试衣间的空间不算开阔,对两个人来说更加勉强,于是我往墙角靠去,把衣带向后递给她。
“好哦。”
她的手在我的腰际摸索,有点痒,但也很快就找到了腰袢。
“稍微过来一点点,要固定卡扣喔。”
我往后缓缓退步,后背贴上她的胸口,她把脑袋搭在我的肩膀上,从试衣镜面里固定腰带,很快就完成了。
可是她的脑袋还在我的肩膀上。
她用头发蹭蹭我的左脸,然后说:
“很适合你耶。”
“好痒。”
“嗯。”
她把头移开。
之后,我们又往返了几趟试衣间,西玟娅添购了几件白衬衫与连裤袜。她说,衬衫当做睡衣,连裤袜用于填补工作损耗。
我又买了三双袜子,一双中筒,两双短筒,米色与白色,都是棉质。经常洗会让袜子边干,变硬,掉色,所以总有新旧交替,我有很多双袜子。
午饭在购物中心解决。应该是新开的餐厅,我之前没有见过。环境整洁,菜品丰富,口味尚可,价钱公道,还算不错。
于是,这顿有些偏晚的午饭,替上午画下了句点。
11
我今天照常去了红灯区。
与平凡的日常无异,我今天依旧靠这些勾当维持生计。
“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你以后会想做些什么吗”
有次,月光洒落在窗沿时,塞西莉亚问我。
“想过呢,不过很快就放弃思考了。因为,世界发展的这么快,如果有了些想法,也会很快脱节吧,那就干脆到时候再去想也可以。”
我们签下合约时,那上面规定了工作的年限:十年。给一笔先行的报酬,剩下的十年用朝日的率真偿还。
“但是也想过,想开一家咖啡馆,也卖各类甜点与餐食的那种。”
我补充了一句。
“那可能会比较忙的。”
“嗯,也许会。”
下铺传来翻身的声音,塞西莉亚转身面向墙壁,她打算睡觉了。
我扶住护栏,将脑袋向下,贴在床垫与支架边缘,头发下垂,支架嘎吱嘎吱作响。
她起身,扯扯最长的一簇。
“晚安。”
“好梦。”
12
打开冰箱,提早吃过西玟娅留下的晚饭,我打开了衣柜。
冰箱不大,对两人的饮食来说足够。衣柜普通,空间因收纳还有所结余。
上次选的衣服挂在左边,工作的衣服挂在右边,中间挂着一副空衣架。
从右边,我摘下羊毛衫与裤袜。羊毛衫是亚麻色,哑光黑裤袜带了点绒感,为双腿增添些许温存。
我穿戴整齐后就走出家门,回到我应该在的场所。
在薄暮被夜色吃进肚里时,纷涌的潮水高潮迭起。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走进我的房间,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解开皮带。这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迷恋我的裤袜,在大腿与臀瓣中流连三次。结束后,他把小费黏在那里。
第二位客人喜欢羊毛衫,房间里开着空调,使冬日反而燥热了些。他叼住我的后颈,双手从身后深入羊毛衫里,用身体贴住我的后背。
结束了,我草草清理了现场,换好床单,会有
专人拿去洗衣房。她们比我更加熟练,早已成为这里盘根错节的一环。合法化的政策荫蔽我们娇艳危险的面庞,沿着螺旋式楼梯盘桓向下。
我躺在床上,浏览再刷新,随意地事不关己,网上有些跳梁小丑,偶尔能博我一笑。刚才为了配合客人,我喘息呻吟得有些用力。
今天结束之后,好好洗个澡吧。
这时,房间锁舌轻轻滑开,我抬头看清来人的面容。
虽然对熟人的到来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比起害羞,更多会使人尴尬。尴尬,就意味着拖延,而拖延往往是暧昧的气氛再三流逝,最终留下些伤感的结果。
在我眼前的同学就是如此,我记得,他以前来过一次,用的是我的头发。
那么,请稍等。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13
当我把果冻拿进来时,我发现他把两杯水都喝了。
一杯冷水,一杯热水,他好像当做例汤喝了。仔细想想该能想到,我们也许会加点茶叶,加些红枣枸杞,或是某些能让人亢奋的物品,总之不会是水,更不会是两杯不同温度的水。
但是他已经喝了,我于是放下果冻,给他再倒两杯,临走前嘱咐他不要吃了果冻。
我半坐在床边,蹬掉拖鞋,爬到他的面前。
他躺在两个枕头中间,我把头发拨开,俯下脖颈,两杯水放在床头柜。
凉水,吐掉。温水,吐掉。舔舔细毛的温热皮囊,然后整根含住,从根部的位置逐渐贴合,向上吸吮。
我能感觉到凸起的血管,能感觉到沟与冠的颤抖,这软蛋很快就投降了。
14
他突然抱住我哭了,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叫我妈妈,什么情况?
我真没见过这种场面,查房的要是进来,第一时间可能会当作母子相认,但在这种地方还是过于奇幻。
深呼吸,让我平静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我可没学过怎么辅导完事的青春同学让他不要边哭泣遍把我当做他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母亲。
还有,你回想一下刚才做了什么,这多少和佛洛依德有点关系了,但是不能呼吸的是我。
总之,我先安抚了他,让他安静下来。也许隔音尚可,但我不知道隔壁房间的客人会不会因此快马加鞭,不尽兴投诉我扣我的钱。
如果有下一份工作我绝对不想干服务业了。
15
结束了,我在淋浴间冲了澡,从储物柜里拿出我的衣物。
头发吹到半干,剩下的水汽交由冬日的夜幕,那块星星点点的黑天鹅绒擦干。
轻微的风从街道那头吹来,让人感到凉爽,在暖色路灯下,踏过一块两块影子。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然后推开家门。
西玟娅在餐桌前等我,她把书一摊,笑眯眯看着我。
桌上有两块蛋糕,一块提拉米苏,一块芝士。应该是西玟娅买的,我没有买过,蛋糕店也不顺路。
“要哪一块呢?做出选择吧~“
她把两块蛋糕都推到我面前。
“提拉米苏。”
白色基底色泽细腻,上层深褐筛筛飘落,看来味道很不错。
“不对。”
西玟娅把两块蛋糕都抽了回去,然后鼓起脸颊。
“那块分一半给我。”
她果然还是这样,正巧我也想尝试一下芝士蛋糕。
16
晚上,当顶灯的开关被塞西莉亚按下,而她钻进下层的被窝里时,我说。
“会相信那种都市传说吗?”
“那种是哪一种?”
无数条下水道,蜿蜒曲折蛇行延伸着,在浸着岩层的深层土壤交汇的那里,是某具摆钟的时针。
以整座城市的心跳为发条,车流人潮的喧嚣践踏地表,挖机的轰鸣剜痛她的皮肤,最后加入夜深时分她的心跳,这根时针滴滴答答,书写下她所想的。
“那要去下水道里看看吗?”
塞西莉亚问我。
“总感觉会很臭,要洗很多遍那种。”
“那还是算了。”
我今天不想去下铺的被窝,两个人太挤,太热,我想让四肢冰凉着,想些东西。
17
在“工作场所”,站完最后一班岗后,我见到抱着筐衣服的西玟娅。
把衣物交给洗衣房后,我们走向淋浴间。
这里比起我刚进来时,装修过一次,变得更加整洁,甚至,有些矛盾的温暖。
我藏在心底的噩梦,我现在将它写在这里,我不管这是否会加深我的印象,也不管会不会让我再次今晚想起,我就是想将它写下。
我之前一直很讨厌走过这里,这里的地垫是黑灰色的网格地垫,覆盖不住整条路线的边缘,因此那些釉面泛着陈旧的黄,我害怕踩到它们,因此我走在中央,地垫很硬,我的脚会踩出印子。
我一样讨厌走过前方的一段,那里是厕所,我讨厌那里的门有时敞开,只有两级台阶的落差,我害怕用脚踏在上面,我也一样害怕脚落在肮脏马桶里。
白炽灯被换成了橘黄的暖色系,有种桑拿房的
相同感觉,我再次睁开眼时,那些记忆中的左手与右手不再存在,不管我是否还想将它们剥离。那些曾经粘稠而漫长的日子,回想起来却草草消散,完全感觉不到实感。
淋浴头也已经换成了新的,我的记忆不再泛黄。
18
雾气醺得玻璃一样温暖,水声哗啦从身体与肌肤流过,西玟娅在我旁边的隔间。
玻璃表面打磨成毛坯,看不见清楚的她。靠近玻璃的阴影会加深,朦胧迷糊的身形任水流过。
等洗完之后,带你去个地方,她说。
她牵着我的手腕,推开这里的后门,踮起脚尖从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过,到达有些腐朽的木栅栏外。
这里是被遗忘的场所,夜晚微凉的风吹拂起带着水珠的发丝,没过脚踝的草尖挂着夜晚的露珠,对我们微微颔首。
远离城市的喧嚣与污秽,呼吸夜半清凉的空气,我们踏过月季花田,抚过昙花的脸颊,继续往前。
坐在爬有青苔的石桥边上,躺在草地的叶片上,无垠星河洒满眼眶。
蓝黑色的夜空被点缀被打扮的不再单薄萧条,她轻柔伸展黑天鹅的绸缎,包裹一颗颗从晦至明的光点,星河汇聚,从丝绸中流进眼底。
在星尘飘落的夜晚,她把这幕景象刻在我的心中。
然后我们结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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