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GA文库][大森 藤ノ]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5 完坑
ダンジョンに出会いを求めるのは间违っているだろうか 5
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5
作者:大森藤ノ
插图:ヤスダスズヒ卜
图源:uiop031 插图&修图:植物狂(LKID:kqx)
翻译:银叶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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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简介
「我们被当成诱饵了!怪物很快就会过来!」
「……怎么会。」
「喂喂,开玩笑的吧?」
在锻造师韦尔夫加入团队之后,贝尔一行便朝中层进发。
可是,由于其他队伍的计谋,他们的状况急转直下,在地下城里中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赫斯缇雅为了救出贝尔,与Lv.4的原冒险者琉以及神赫尔墨斯为伴,试图侵入地下城。然而……
「——楼层主(巨人)!?」
阻挡在贝尔一行面前的最恶之敌,却将他们逼入了更为绝望的境地。
渴求着希望,带着必死的觉悟放手一搏,迷宫谭第五弹!
『直到界限——超越界限,赌上自己』
这是,少年的轨迹,女神的记录。
——【眷族神话(Familiar Myth)】——




目录序章 预兆的前触一章 中层二章 距离生还还有几米?三章 迷宫决死行四章 DUNGEON RESORT?五章 无法者们的盛宴六章 英雄赞歌尾声 射兔者后记
作者大森藤ノ(Fujino Omori)和地下城许下的约定是什么?昏暗的迷宫通道,凶暴的怪物们,险恶的陷阱,不可靠的装备,再有就是连龙都会紧逼过来的巨大的怪物……然后,作为奖励的是装满金银财宝的宝箱。非常浪漫,让人很是激动。本书就是融合了那种约定的,系列第五卷。(只是没有作为奖励的装满金银财宝的宝箱) 插画ヤスダスズヒ卜(Suzuhito Yasuda)出生于三重县。主要作品有《夜樱四重奏》(讲谈社)、《无头骑士异闻录DuRaRaRa!!》(电击文库)插画等。官方网站http://www.suzuhito.com/
本卷新人物(怪物)简介

命【建御雷·眷族】的团员。在尊敬着主神建御雷的同时爱慕着他。大和系的人族。

千草【建御雷·眷族】的团员。经常负责背背包。和命一样是大和系的人族。

赫尔墨斯【赫尔墨斯·眷族】的主神。为了收集情报,他时常会离开欧拉丽出外旅行。他从不与人交恶,还会充当其他神的和事老。貌似很关注贝尔……?

阿斯菲·埃尔·安德洛墨达她是专门开发神话中魔法道具的道具匠(Item Maker)。习惯使用多种多样的道具来打倒对手。论公论私都被赫尔墨斯耍的团团转,天生就是操心的命。人类。

歌利亚(Goliath)地下城第18层的楼层主。干燥卷曲的长发一直延伸到肩胛骨附近,拥有着与其迫力相当的实力。
眷族日志
其一:5月16日开坑,扫图还没有,于是到官网扒的图,先凑合着看,等扫图出来会一并换上。
因为试阅版很短,所以暂时可能只会出序章和一章。要是扫图比笔者订的书还慢(已死),或许会出现往下翻的现象。在5卷的翻译过程中可能会不时更新外传,也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再死)。
其二:5月26日。文中出现过一句“简直就像是能够靠两条腿走路的一角兔”,担心各位不懂这里稍微解释一下。『一角兔』,也就是『Needle Rabbit』,是在上层出现的怪物,前面曾经出现过;而这里的『独角兔』,亦即『Al-mi'raj』,是第13层首次出现的兔型怪物。前者四脚走路,后者两脚走路。还有,个人感觉纵向洞穴那里是伏笔,不然兔子一行是怎么跑到第18层的。
其三:5月27日。昨天发生一件事,我去跟书店老板催书,然后他回我近几天会到。然后昨天晚上就通知我我的书到货,然后呢,他问我要不要订6月份的外传2,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笑吗………好吧,当我没说,我还觉得挺好笑的。今天本想翻完一章的,但不出预料没有翻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明天,不今天就能拿到书,个人还挺期待的,先容我享用啦。
其四:5月28日。今天拿到了书,于是翻了下目录和作者&插画师的碎碎念。很是激动人心的剧情,之后兔子他们的命运会如何,还没读过书的笔者也很是期待。
题外话,虽然笔者有买书,但在扫图出来前可能都不会再更新5卷,会专心翻译外传,请大家耐心等待。
其五:今天闲来无事(咦,我好像一直都闲来无事),随手翻掉了amazon附赠的小册子。只有2p能够很快翻完,想着这种事的我决定翻完再去吃晚饭,结果中途§♀※♂之后就漂亮地错过了晚饭时间。
咦,找不到短篇所以来看日志?呼呼,在10楼喔,往下看,往下看,就在下面。
其六:6月1日。明明是说好更新外传的,但楼主还是跑来更新5卷。因为,楼主看5卷看得比较激动,兔子跟剑姬各种@#&%¥&*搞得楼主夜不能寐,所以依然决定跑来翻译5卷,至于插图,因为没有扫图所以不发。
其七:感谢热心的kqx君提供的二章插图,感觉其实还不错,呼呼呼。今天更新了一些,笔者因为某些事情被同学在端午节当日骗回了学校,实在是……
其八:有人问起『怨恨』跟『憎恨』有什么区别,原文是什么?这里整句话的原文是「ベル達が戻ってこなかったら、君達のことを死ぬほど恨む、けれど憎みはしない。約束する」,然后呢,这里的『恨む』和『憎み』是什么意思?其实跟中文里的『怨恨』跟『憎恨』差不多,前者比后者的程度要轻很多。有兴趣的请自己查阅词典,这里不再赘言。
其九:今天拜托kqx君做了琉姐的图,真是美如画,非常感谢kqx君用心做出来的图。还有这是原来就有的插图喔,只是因为没有扫图一直没有放出来而已。
其十:今天扫图出来,来写久违的日志。这次的插图全部交给植物狂君制作。彩插中横幅那副是官网的图,序章和一章的插图则是结合了试阅版和扫图的结果,然后六章的那副连在一起的图也会使用扫图。其余的都会由植物狂君制作。在此感谢uiop031君的扫图和植物狂君的插图&修图。
其十一:6月20日,4章完结。之后就是节凑非常紧凑的精彩群斗了。好激动好激动。
其十二:《アルヴス·ルミナ》。北欧神话中登场的妖精被称为アールヴ,在本作中里维莉雅的姓氏,以及魔法咏唱中曾多次出现。介于琉种族为妖精,译者猜测,作者在此处的アルヴス应该是参考了アールヴ的拼法,所以这里直接沿用之前アールヴ“奥尔维”的音译,稍加改动,译为“奥尔维斯”。如果有读者能够考证到アルヴス的其他源头,欢迎私信译者。另外,此处的“ルミナ”即为“Lumina”,有着“星の光”的含义,这里意译为星光。
其十三:这本书5月15日发售,我在5月16日开坑,5月28日拿到书,6月14日扫图出来,7月4号完坑。从开始翻译到翻译结束总共大约45天,总计翻译15W字。期间受到很多人的帮助和鼓励,真的非常感谢。

序章 预兆的前触
阳光灿烂。从东方升起的朝阳跨越城墙,照亮了欧拉丽的大街小巷。不管是矗立在都市中央的白墙巨塔,冒险者人潮涌动的庄严万神殿,还是宽敞的圆形斗技场,都浸染在清晨特有的暖色调之中。一日伊始,市民们却已经活力充沛,众多的人类和亚人在街上往来行走,整条街道的氛围也逐渐热闹起来。「这么大清早的真是抱歉呀,赫菲炭。硬把你拉来。」「嘛啊,也没事。反正平时都是一个人,偶尔像这样和别人一起吃早饭倒也不赖。」人潮的喧哗仿佛涟漪一般传来,在这建在西北和西之主街区之间区划的饭馆里,两位女神正一边欢谈一边吃着早餐。一头朱色秀发的女神、洛基松缓着她那细柳般的眼睛,而有着鲜艳红发,眼上还戴着眼罩的女神、赫菲斯托斯脸上也带着微笑。「咱要再说一次,把锻造师借给咱家来『远征』,真是谢啦,赫菲炭。帮大忙了。」「不用跟我客气。能让我们优先得到深层区域的武器素材,这边也很愿意。说起来,你们那边如何?这次的『远征』有什么进展吗?」在受过洛基的感谢后,赫菲斯托斯向她问道。木造的饭馆是一栋四层建筑。洛基她们就在饭馆的顶层吃早餐,她们的周围除了兽人服务员以外,一位客人都没有。在这处于包场状态的店里,洛基和赫菲斯托斯正动着手里的刀叉,隔着铺有纯白桌布的桌子相对而坐。「上次好像遇到了不少麻烦,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更新到达楼层呢。咱家的孩子可是扬言过说『绝对会刷新记录!』喔,而且艾丝也升级到了Lv.6,咱感觉这次有戏。」噗叽,洛基把叉子插进肉里,送入口中。跟大大咧咧地拿起水杯喝水的她相反,赫菲斯托斯吃早饭吃得很讲究,丝毫没有失礼的地方。「……话说,赫菲炭。小不点家的那个孩子的情报,你听说过什么吗?」「嗯?呼呼,什么呀,你在意赫斯缇雅吗?」「是很在意吧……最近有点得意忘形呀,明明只是个小不点。一想到被她趾高气昂地挺着大过头的无用胸部看着,咱就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叽里咕噜抱怨个不停的洛基,赫菲斯托斯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家有一个孩子和赫斯缇雅家的孩子组成了团队喔。今天好像要下到中层去。」「诶,不是只有咱,赫菲炭还把锻造师借给小不点了吗?」「他是和【小小新秀】直接缔结的契约。我家的那孩子貌似很是中意赫斯缇雅家的那个孩子呢。」赫菲斯托斯的声音能听出些许欢欣的味道,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对面的座位上,听到她这么说的洛基作出一幅无趣的表情。「真是过分呀赫菲炭,不是只有咱,居然和小不点搞外遇。」「喂,让别人听到会被误解的吧。」洛基她们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说着话——然而,突然间。传到身上的细微震动,让她们停下了动作。「……又是地震啊。」「只是些可有可无的小震动……可是,这样的最近有点多呀。」装着水的玻璃杯,其水面只是微微晃了下。这只是连让人产生震感都十分困难的小型地震。也正是因此,要是不静下来仔细感受是不会注意到的吧。微震断断续续地持续着,洛基和赫菲斯托斯陷入了暂时的沉默之中。「普通的话这只会被当作单纯的地震处理,不过……这里的地下可是有着危机四伏的迷宫存在呀……赫菲炭怎么看?」「公会已经奉献过祈祷,所以这只是偶然吧……话虽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洛基和赫菲斯托斯缓缓地眺望起窗外的景色。大街上的人流没有任何变化,周围比刚才来得更加热闹。平稳的日常情景铺陈眼下,洛基突然发出「嗯?」的声响,向视野一隅望去。沿着她的视线,能看到某个【眷族】的几位团员正集结在大街的一角。
「……」男神,建御雷俯视着自己的脚边。对于通过靴子传来的大地的摇晃,他微微皱起了眉毛。「那就这样,我们走了,建御雷大人!」被精气十足的高亢声音搭话,他将视线从地面移开,抬起了脸。站在眼前的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她有着富有光泽的黑色长发和青紫色的眼睛,脊背也丝毫不敢懈怠地挺得笔直。透过紫色的战斗衣窥见的肢体柔嫩而娇丽,她的容貌则有能让神也发出感叹程度的端正秀美。建御雷冲着身为自己眷族的那位少女露出了笑容。「嗯。可别干过头了喔,命。我也经常说,别忘记自己的初衷。」「好的!」命,在被如此称呼的少女点了点头后,他也向周围站着的人说「你们也是喔」。这是一支由人类编成的小规模团队。把命也算在里面一共六位冒险者,这就是【建御雷·眷族】的全部成员。【建御雷·眷族】是欧拉丽内众多的探索系【眷族】之一。所谓探索系【眷族】,就是跟字面意思一样探索地下城,带回『魔石』和『掉落道具』并以此维生的派阀。命作为传说中的新人(Rookie),在下级冒险者之间也算是个话题,也有她【升级】的因素在内,总之【建御雷·眷族】在下位派阀中算是比较有势力的。「建御雷大人,那么我们走了」担当首领的男性这么说,建御雷听到他的话,「嗯,去吧」地把他们送走。最后还在道别的命排在队伍的末尾,建御雷目送着团员们。「谁也不要少地给我回来喔,唔……」在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后,建御雷再次俯视起地面。没过多久,他挠了挠自己扎成角发的头发,短短地吐了一口气。「……我也去打工吧。」他扭着脖子,转身走起来。为了给团员们减轻一点负担,今天也要努力做炸薯球,想着这种事,他为了做些准备而想回身后的根据地去。「最近这里的生意没有北边(赫斯缇雅)那家露天店铺的好啊」,一路上他还自言自语地说着胡话。「——喂,建御雷!」正准备推开根据地大门的建御雷猛地停下了动作。对于从背后袭来的爽朗声音,他的眼角噗噜噗噜地痉挛起来。建御雷不禁头疼地歪起嘴巴,气势汹汹地朝后方转过身。「赫尔墨斯……!」「嗯,没错哦,就是赫尔墨斯哦!一星期不见了吧,建御雷!」结果,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身材纤细的男神。身材偏瘦,中等身高,包裹在旅行服下的手脚伸得笔挺。该说果然是神么,相貌端整得让人无话可说。他一将原本戴在头上的附有羽毛的宽檐帽摘下,橙黄色的头发便流泻出来。和拥有凛然美男子容姿的建御雷恰恰相反,他是一位透露出十足淘气气息的风雅男性。满脸笑容的赫尔墨斯一边用手指咕噜咕噜地转着帽子一边走过来。「你小子,来干什么……?」「喂喂,不要露出那么嫌弃的表情嘛。为了见建御雷你,我可是特地跑过来的唷。」「就算是开玩笑也别说这么恐怖的事!?就是你带头让那些神(白痴)来耍我的吧!!」「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一看到建御雷就忍不住想捉弄你啦!」看着一幅愚弄人态度的赫尔墨斯,建御雷更加愁眉苦脸起来。即便是在脾气稀奇古怪的神明之间,赫尔墨斯也能以奔放的代名词为人所知。虽说【眷族】的根据地、据点是设立在这个欧拉丽里的,但主神本人离开都市满世界跑却已经是家常便饭。不知道是该说他旅行达人,还是他本性就不愿为一处所囿,总之建御雷从未听过赫尔墨斯在同一个地方呆过半年以上。当然,【赫尔墨斯·眷族】的运营就完全处于尊重团员的自由意志——这种说得好听的『放任自流状态』。「旅行回程途中路过这里,我就过来祝贺顺便问候一下你啰……恭喜小命的【升级】,建御雷。你的【眷族】好像也变得很强大了,今后咱们也好好相处吧。」赫尔墨斯不管在天界还是下界,都非常擅长为人处世。这种不拘一格的行为就是他不会与人交恶的秘诀吧,建御雷想着。面对赫尔墨斯朝自己伸出的手,建御雷并没有立即接下。「赫尔墨斯……,你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前几天的神会刚结束不久,赫尔墨斯就又不知道跑到哪里旅行去了。平常的话,离开都市的他不出一个月是不会回来的。听到满脸诧异的建御雷抛出的问题,赫尔墨斯欢快地笑了笑。「呼呼,什么呀,还不是因为这次的神会里有好多新人崭露头角,让我太在意了嘛。所以就尽快完事,结束旅行赶回来啰。」尤其是,赫尔墨斯这么接着说道:「赫斯缇雅那里的,【小小新秀】。还有他是世界最快兔(Record Holder)的因素在内,就跟其他神一样,我也很关心喔。」浅浅地睁开他那笑成弓形的细长眼睛,赫尔墨斯笑得更深。「建御雷你经常和赫斯缇雅见面吧?有关贝尔·克朗尼的情况,你知道些什么吗?」「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跟你讲。」「哈哈,真是冷淡呀。」赫尔墨斯像是要窥探建御雷的脸一样和他靠近到肩对肩的位置,而后不出所料地带着风雅男的笑容后退了几步。不经意间,风从西面吹来,在拂过两人的头发后再次回归天空。毫不介意一旁投来的视线,赫尔墨斯仿佛受到风的指引般仰望起蓝天。「啊啊,真想快些见到。」

一章 中层
目光所及之处都被岩石覆盖着。不管是包围着周围的墙壁,地面,还是天花板,都由岩盘形成,飘荡在四周的空气有些潮湿。这里是存在于山腰的天然洞窟。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或许会相信这种说法吧。看着在眼前延伸开来的地下城第13层……被称为最初的死线的『中层』,我冒出了那种想法。「这里就是中层吗……」「虽然早有耳闻,这里确实要比之前的楼层昏暗啊。」已经将大刀装备起来的韦尔夫和利索地扫视着地形的的莉莉依次说道。在走完从『上层』的第12层延伸出去的下坡道后,等待着我们的就是一条一直延伸到深处的岩石路。这也是通往『房间』的通道之一吧。明明一个弯都没有却仍旧望不到头,这么长的通道还是第一次见。还有就是,在靠近墙壁的角落里有像水井一样的纵向洞穴——连接着下面一层的陷阱。黯淡的磷光也是,全都是在上层从未见过的景物。「第13层的特征就是连接房间和房间的通道很长。就算是为了要安全稳定地展开战斗,我们也要尽快抵达最初的房间。」听着莉莉的说明,我和韦尔夫像是要相互确认一样点了点头。乍一看第13层的通道好像比上层来得宽,然而大部分情况下,在这种通道里展开阵势和怪物战斗并非良策。空间狭窄的话动作会受到限制,团队也难以有效连携。如果被大群怪物包围就更是无力回天。通道里挤满了怪物的情景——退路被截断只得背水一战——什么的,光想想就让人浑身发怵。使用空间充裕的宽敞房间,依靠团队全体对怪物各个击破。借助数量优势和团队合作来战斗才是结成团队的醍醐所在。「在怪物还没出来之前尽量往前走吧。韦尔夫大人,这条路没有岔路和拐角,一直往前走就行喔。」「了解。」不知是不是对公会公开的情报了然于胸的缘故,莉莉似乎已经把第13层的地图印在了脑子里。并不只是搬运行李的人,莉莉就字面意义作为冒险者的支援者在尽心尽力,我怀着对这样的她的信赖,踏出脚步朝韦尔夫的后背追了上去。维持着适度的间隔,我们排成三人一列的队伍朝中层内部前进着。「……话说回来,这个果然厉害啊。」「指的是『撒拉曼达之衣』吗?」「嗯。穿起来感觉真的没话说。」鸦雀无声的地下城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我的神经逐渐紧绷起来,此时韦尔夫却用轻快的语气抛出话题,莉莉也爽快地接下话茬。这种像是要缓和紧张感的东拉西扯,说不定也是团队的优点。忍受着孤独的煎熬单独探索地下城,源源不断的紧张和痛苦可是会在内心累积的。「莉莉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穿上这么气派的护布。真是非常感谢,贝尔大人。莉莉会好好珍惜的喔。」「啊哈哈哈……只是折扣品啦。」莉莉从后面探出脸来,很高兴似地冲我微笑。看着那样的她,我不禁苦笑,与此同时朝包含自己的在内的团队全员的服装看去。衣服的红色布料光泽十足。稍微有些飘飘然的纤薄质地即使在旁人眼里也感受不到丝毫重量。贴身穿的内衣裤、和装以及风衣,虽然形状各异,但穿在我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用相同的素材制成的。『精灵的护布』。精灵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其中,从而做成的珍品……换言之,就是寄宿着精灵加护的特别装备。「就算你说是打折才买到的,但好歹也是精灵参与制作的装备,肯定价格不菲吧?三个人的份一共花了多少?」「那个……后面直接就跟着五个零……」「韦尔夫大人,贝尔大人给您付的钱要可不要忘记还喔?」「真是个斤斤计较到清爽程度的小人族(帕鲁姆)啊,你。」遵守埃伊娜小姐提出的进入中层的条件,我买了三套『精灵的护布』。这两人在向我道谢后,在进入地下城前就把它们穿在了身上。我和韦尔夫在防具下面穿着内衣跟和装,莉莉则在衣服外面套着足以覆盖全身的风衣。护布的表面飘散着闪亮的光粒,再加上它那鲜艳的颜色,或许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气派华丽的着装吧。「把这种轻飘飘的衣服,这种上级锻造师的作品也比不上的耐热装备穿在身上……不是让我脸面无存吗。真是的,该怎么说精灵这些家伙。」对精灵怀有少许排斥感的韦尔夫一边扯着和装的下摆一边这么说。精灵跟兽人一样,有着撒拉曼达、丝露芙、温蒂妮、诺姆等很多种类,这是他们因属性和居住地分化而成的结果。『精灵的护布』也一样,根据类别不同所表现的特性也不同。(译注:上述精灵依次为火精灵、风精灵、水精灵和土精灵)与火精灵(撒拉曼达)有关的这件『撒拉曼达之衣』,对火焰和高热的攻击有极高的防御力。换句话说,就是拥有『耐火性』。貌似还兼备防寒的属性。据说,水精灵(温蒂妮)的衣服在有耐水性之外,还有能消除骇人高热的防暑效果。寄宿有被称为『神的分身』的精灵恩惠的护布虽然普遍缺乏万能性,但朝着某一属性特化的倾向却很强。正如韦尔夫所言,只限在那一分野的性能,确实能够凌驾上级锻造师的作品。「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很感谢啦。这样一来全灭的可能性一下子下降了好多。」「……是『地狱犬(Hellhound)』吧?」我说出口的是某个怪物的名字。埃伊娜小姐会这么严令要求我们购买『撒拉曼达之衣』,正是因为这种怪物会在第13层现身。拥有『放火魔(Baskerville)』这一异名的地狱犬是犬型的怪物。当然,它的身体能力有着不辱中层怪物之名的强悍,但真正的威胁还要数它从嘴里放出的火焰攻击。它的火焰威力极高,能很轻易地将普通的防具熔化。甚至有人说,在遇到地狱犬群并受到它们的火焰齐射后,残留下来的仅有灰烬。进入第13、14层的团队全灭的原因几乎都是地狱犬。即便是【升级】过的冒险者,在它们吐出的火焰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烧成黑炭。「韦尔夫大人,您应该非常清楚才是……」「嗯,不用你说。地狱犬出来之后,我们要抢先攻过去,对吧?我也不想被火葬哟。」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我觉得,中层是地下城里的一个转折点。上层里的怪物明明只会横冲直撞地发起突击,然而这里的怪物却掌握着明确的远距离攻击方法。怪物会发起跟『魔法』一样的攻击,这么说可能更容易理解吧。『上层和中层不同』。这句琉小姐曾说过的话,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中。简而言之,我想表示的就是:地狱犬是中层里必须特别注意的怪物。「……!」我们在洞窟一样的通道里持续走了数分钟的时候。直到刚才还动个不停的我们的嘴巴和脚,几乎同时停止。通过【能力值】得以强化的听觉,让我们听到了“啪哒啪嗒”这种什么东西正朝这边跑来的脚步声。面对着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的声响,我们无言地进入临战态势。「……说来就来啊。」韦尔夫的嘟囔在潮湿的通道里回响着。被昏暗燐光照出的影子有两个。等到它们从通道深处完全现身,怪物的身姿便暴露出来。它们粗糙的体皮呈现全黑色。在一片漆黑之中,仅有两只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将怪物毛骨悚然的气息体现得淋漓尽致。犬,这么说的话躯体又显得过于巨大的四足兽,地狱犬。和狼又有些区别的凶暴脸孔剧烈地扭曲着,两只怪物发出了低嚎。「喂,现在这个距离怎么样?还是说再靠过去一点比较好?」「可不要小看地狱犬的射程距离,担当官(顾问)这么跟我说过,不过……」「那就——攻过去!」在发出战斗开始的信号之后,韦尔夫就扛着大刀飞身奔出。我也很快跟在他的右后方跑了起来。地狱犬们在一阵骇人的远吠之后,也以猛烈的势头疾驰而出。五十米光景的距离,由于双方的逼近转眼间便不复存在。『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一条地狱犬朝韦尔夫扑去。或许有牛犊一般大的巨体在空中划出一条曲线。我为了不让它得逞,急速突入两者之间,将盾架在身前。左手拿着小型盾,右手则拿着刀身约五十厘米短剑。这是在攻略第11和第12层的一周时间里,韦尔夫为我准备的中卫用的武装。用来防御的盾牌,以及用来牵制敌人的武器。我故意把小型盾朝对方大大张开的双颚砸去。「咕、呜呜!」好重。但是,能受得住。尖锐的牙齿狠狠地咬上了小型盾,我在承受着飞扑的冲击的同时,总算是站稳了脚跟。惯性被抵消的地狱犬在空中扑腾着。然后,像是瞅准了这个瞬间一样,韦尔夫从我的旁边飒爽现身,向敌人那毫无防备的身体祭出了不留情面的一击。『嘎!?』沿着身体的中心线,一刀两断。纵向挥下的大刀,将地狱犬的身体砍成两截。桴鼓相应的防御和反击,中卫和前卫的攻守连携。依旧咬在盾上的嘴喷出了红黑色的血液,与此同时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家的怪物猛地朝地面落下。『呜呜呜呜呜!』剩下的那条地狱犬在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做出了一个抬高下半身,低伏上半身的姿势。我很快就意识到,它正用这个姿势在体内积蓄火焰。「——太慢啦!」『唧呀!?』然而,在释放火焰之前,地狱犬的右眼就被金属箭刺中。那是莉莉的手持弩。虽说威力本身很小,但准确命中要害的一击要阻碍敌人的行动还是绰绰有余的。红色的和装随风翻滚,轻松闯入对方怀中的韦尔夫毫不犹豫地挥刀朝怪物的面孔斩去。额头被染成一片血红,同时地狱犬伴着呻吟声瘫倒在地。「很好……这兆头貌似不错?」「虽说只是临阵磨枪磨出来的连携,不过要是再不成样子可就不好办了喔。这种程度的理所当然啦。」「但是,感觉很好啊。」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包裹团队的氛围也渐渐舒缓起来。虽说紧张感还是没能完全消失,但也托这么轻松就能击败地狱犬的福,我总算是安心了一点。即便是被称为攻略第13层时一大阻碍的怪物,只要用心对付还是很好击退的。光是弄清楚这一点,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了。而且还明白了火焰攻击需要蓄力……这样的话,或许有办法也不一定。莉莉还在一旁进行着『魔石』的回收作业,我的心里姑且算是有了些底。「唔。又来了。」「!」我迅速对韦尔夫的提醒做出反应。这次从通道深处出来的是,有着兔子外表的三只怪物。上下晃动着的长长耳朵,白黄夹杂的皮毛,再加上毛茸茸的尾巴。额头上生着一根尖锐的角,它们正依靠后腿站在地面上。身体差不多和莉莉一样大。简直就像是能够靠两条腿走路的一角兔(Needle Rabbit)。「那是……贝尔大人!?」「不是吧!?」你在说什么啦!?我朝双目圆睁的莉莉吐糟道。兔子型的怪物,『独角兔(Al-mi'raj )』跟它那老实的外表相反,其实是非常好战的,在第13层初次出现的怪物。「要对付贝尔吗……这玩笑开过头了吧。」「不对这完全就是玩笑啦!?」韦尔夫也摆出一副深刻的表情,半带哭腔地这么说。那几只独角兔站在被欺负的我和韦尔夫他们前面,将手边的岩石打碎,从里面取出了新的天然武器。单手就能装备的小型石斧。这条通道里的岩石大多都是『迷宫武器库』吗。三只都得到了装备。将那水灵灵的红色眼睛可爱地吊起,独角兔们正睥睨着这里。「三对三啊。」「话先说在前头,说到底只是把三对一重复三次哟?各自找各自的对手简直是愚蠢至极。莉莉自然不用说,就算是韦尔夫大人,一不小心也是会吃苦头的喔。」独角兔在中层的怪物里算是战斗力比较低的种族。只要多注意它们那比野猿(Silver Back)还要高的敏捷能力,即便是拥有Lv.1中高级一点能力值的冒险者也能勉强应战。即便如此,那些兔型怪物的威胁评价还是会被归类为Lv.2的缘由……就是因为它们集团作战的时候,非常的强。没过多久,独角兔们就伴着高亢的叫声一起突进过来。「先对付右边那只!」「唔、嗯!」「话说回来,这还是第一次对打倒怪物抱有抵抗感啊……感觉挺可爱的。」『唧呜!』『唧、唧咿咿!』三人一组,三只一团。合计六个的影子,正面交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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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墨斯回来了?」在将炸薯球递给顾客的同时,赫斯缇雅朝来访的建御雷看去。「这次怎么这么快?上次不还参加了神会么。」「我也搞不清楚。那家伙又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回来。」谢谢惠顾,赫斯缇雅很有礼貌地向顾客这么说,一旁的建御雷则把手肘倚在柜台上,皱起了眉头。地处北之主街区的露天店铺内。赫斯缇雅正一边做着打工的工作,一边和不顾店铺已经开张,「我有话跟你说」地说着跑来的神友讲着话。「话说……生意真好啊,喂。」「呼哼,这是当然。毕竟有我在嘛!」「可恶,有没有吉祥物果然很重要吗……」看着客人络绎不绝,偶尔还会排起长龙的露天店铺的热闹景象,建御雷不甘心似地说道。赫斯缇雅则双手叉腰,挺起了她的巨乳。身穿打工处通用的围裙,两人的身姿完美地化为店铺风景的一部分。「然后呢,赫尔墨斯怎么了来着?他不是直接去找阿建了吗?」「啊啊……。赫斯缇雅还没跟那家伙碰上面?」「嗯,还没呢。在阿建跟我讲以前,我连赫尔墨斯回来了都不知道。」接过兽人的女店员辛苦炸出的炸薯球后,赫斯缇雅以娴熟的动作包装好,递给顾客。不知道算不算是福利,购买炸薯球的顾客都在满脸笑容地摸过赫斯缇雅的脑袋后才离开露天店铺。「他说过他对你家的那个叫贝尔·克朗尼的孩子有兴趣,不过……真是头疼呀。总觉得他有什么企图。」「呜……阿建你是不是想多了?那个赫尔墨斯,怎么想也不会自己惹起事端啊。」赫尔墨斯并不是会主动撒下斗争火种的神物。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为神机灵,比其他神都要擅长『见缝插针』的他总是和颜悦色,甚至还会“消消火,消消火。”地说着,充当吵起架来的神之间的和事老。兼容包并,思想敏锐的神明,这就是赫斯缇雅所知的赫尔墨斯。「来骚扰贝尔君的又不只有赫尔墨斯……这一周里,其他的神可是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喔?」「还真是袒护赫尔墨斯啊,赫斯缇雅。先不提我,只有赫尔墨斯不行。那家伙嘴里的话,全都不能相信。」「哈哈哈。毕竟阿建经常被赫尔墨斯戏弄嘛。」双方在天界的领地相邻……也就是所谓的『邻居』关系,赫斯缇雅和赫尔墨斯只是打过照面,关系并不坏。赫斯缇雅被比自己还小的半妖精的少女揉着脑袋,不久便带着笑容把她还给了她的母亲。「我也不是不懂赫斯缇雅你说的话……但只有这一次,感觉有点不同。」「……有根据吗?」「神(我)的直觉。」被建御雷那紫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赫斯缇雅轻抬下颚,思索起来。神的直觉这种东西,缺乏说服力,没有确实的根据。「——建御雷君,在这种地方偷懒真的好吗,你小子……」「啊,抱歉店长。稍微有点事……不,我肯定会把销售额提上去的,没错。我会加把劲的,没错。」「我都说过好多遍了,你也多跟赫斯缇雅君学着点啊……」「好的,抱歉。不对,以后我会努力的。明天就拿出真本事。」旁边的赫斯缇雅还沉浸在思考之中,而这边的建御雷正向现身的炸薯球打工店的店长不断鞠着躬。看着神向孩子数次低头的奇妙情景,赫斯缇雅不由地想到:“世界末日也不远了吧。”当然,这个时候她没有把辛苦兼职的自己考虑进去。「那就这样吧,赫斯缇雅。小心一点,虽然说这种话可能也没有意义,不过你还是多留心点赫尔墨斯的动向比较好喔。」「嗯,谢啦,阿建。」总算是把店主糊弄过去的建御雷向赫斯缇雅挥了挥手便回自己的店铺去了。带着对神友的亲切心的感谢,赫斯缇雅目送着他的背影。「赫尔墨斯吗……」赫斯缇雅将脸探出露天店铺,仰望起蔚蓝的天空。她回想起自己的熟人、赫尔墨斯那和蔼可亲的笑脸。倏地,赫斯缇雅联想起了某位神明。「……不会吧。」她的低喃,只是乘着时有时无的风消逝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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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卷积云在青空之中层层堆叠,阳光直射而下。和煦的日光包围了整条西之主街区,人流和数量马车在街上穿行,那位神物带着从者在这片喧哗中前进着。「然后呢,阿斯菲,他的近况如何?」「根据公会提供的官方情报,他已经通过第11层。这几天里,他把到达楼层增加到了第12层。」在这人山人海的吵闹声之中,依旧气定神闲地说着话的正是神赫尔墨斯。他让阿斯菲,被他这么称呼的说话对象——人族的女性跟在身后,在西之主街区里走着。身披纯白斗篷的女性有着一双纤细的脚,而她脚上穿的靴子是装饰有黄金色翅膀的,这种独具风情的款式。「还有就是,根据摩天楼设施(巴别塔)内部人员的证言……今天,他貌似购买了足够他的团队使用的『撒拉曼达之衣』。」「咦,难道说他跑到中层去了?」恐怕正是如此,阿斯菲回答说。赫尔墨斯听到后,露出了笑容。「【升级】之后只有十天吗。不愧是世界最快兔,好快好快。」「另外,我们还发现他拥有强力的『魔法』。他好像在第11层使用过长文咏唱型的高输出攻击魔法,并一击就将小龙击退。有不少目击者。」跟在主神(赫尔墨斯)后面的进行说明的她的容姿,即便与神明站在一起也绝不逊色分毫。端正的眉目之中一双碧眼闪耀着知性的光辉,再加上一副银框眼睛,相辅相成之下伶俐之色暴露无遗。水蓝色的秀发之间仅有一簇是白色,而其周围的发色是由白色朝水蓝的渐变色。擦身而过的兽人和矮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与此同时阿斯菲继续报告说:「……所以,难道不是吗?」「嗯?」「会打败『弥诺陶洛斯』,也只是因为刚才提到的那个魔法侥幸命中而已,其他的冒险者似乎是这么理解的。他们还说他专挑【洛基·眷族】打得只剩一口气的怪物下手,只是个软弱的鼠辈。甚至还诽谤他为『出千新人』。」「哈哈哈哈,『出千新人』!真会说啊!」赫尔墨斯开怀大笑。毫不介意因为自己的笑声聚集过来的诧异视线,他很是愉快似地抖着肩膀。「不过,只是依靠魔法,只是为濒死的怪物补上一刀……想凭借这种廉价得来的经验值让自己升华,神明的『恩惠』可不是这么单纯的东西……也罢,他们想说的我已经明白了。」笑声平复以后,他眯细了自己细长的眼睛。「您以为,他们还含沙射影地说,他【升级】所花费的天数是假的……」「啊啊,原来如此。冒险者们看人的眼光还挺严格的嘛。」「贝尔·克朗尼的那件事,在其他冒险者眼中绝不有趣。」充斥大街的喧哗趁着赫尔墨斯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将他们包围起来。某家店铺的前面,来访欧拉丽的种族混杂的吟游诗人们手拿各式不同的乐器,在青空之下为市民送上演奏。身兼辗转各地的旅行者身份,他们将所见所闻编成歌词,配着各相呼应的弦乐器,将时而欢快,时而激烈的歌声献给路人。人群聚成半圆围在他们的身边;大街两旁的建筑物里,住在楼上的居民们或是坐在窗沿上,或是探出身子,只为侧耳倾听他们的曲调。驻足的赫尔墨斯等到一曲结束便拍起手来,向他们抛出金币。看到神捎着笑容送来的祝福,旅行者们脸上写满了感动,周围的听众见状,又像是称赞他们一样沸腾起来。「您对【小小新秀】有何打算?」待赫尔墨斯再次迈开脚步后,阿斯菲问道。能感受到她向自己的后背投来的视线,赫尔墨斯继续听她说话。「没说明理由就命令我收集情报,看来您似乎相当在意他……」「什么呀,阿斯菲,最近没怎么理你,嫉妒了吗?」「谁?」阿斯菲像是被戳中怒点般,一瞬间语气变得强硬,很快又用手指揉起晴明穴。听着主神戏弄一般的声音,原本充斥着理性的她的表情也不禁渗出了些许长年累月积蓄的疲劳。那是被神耍得团团转的人特有的,焦头烂额的表情。「麻烦事可敬谢不敏,您不是这么说过么。那就请把被您的任性耍得团团转的我也包含进去啊!」「其他的团员很感谢你喔,说是多亏了首领(阿斯菲),他们过得轻松自在。我也很依靠你喔。深得同伴和主神的信赖——哈哈,工作上的好处,指的就是这个吧!」「……不要啦。」赫尔墨斯一边笑一边砰砰地拍着发出泫然欲泣的声音,一瞬间将毫无掩饰的自己暴露出来的眷族的脑袋。叽哩,银色的眼镜从她那微微伏下的脸上滑下。「……您已经跟赫斯缇雅派接触过了吗?」没过多久重新振作的阿斯菲夹杂着叹息,向自己的主神提出一个跟刚才不同的问题。不知是不是明白了插科打诨的主神没有挑明心意的打算,她将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听到眷族的提问,赫尔墨斯苦笑道:「还没呢」。「在那之前,还有位不跟她谈谈不行的神物。」在满脸诧异的阿斯菲提出反问之前,赫尔墨斯就在某家店的门前停下了脚步。那是在西之主街区沿路的建筑中也显得大上一号的一家酒场。挂在店门口的招牌上用共通语写着『丰饶的女主人』几个大字。途径客满的咖啡露台,赫尔墨斯和阿斯菲走进了店里。「欢迎光临喵!……咦,怎喵?赫尔墨斯大人喵?」「呀,好久不见,小库洛艾!抱歉,能帮我叫一下蜜雅吗?」赫尔墨斯向出来迎接的猫人少女和颜悦色地传达了此次的来意。库洛艾在交互看过赫尔墨斯和站在他身后的阿斯菲后,鉴于对神的要求的尊敬,「没问题喵,请稍等喵」地说着,顺利地接受了他的申请。她消失在店铺内部后,不一会儿。体型巨大的矮人伴着“奴呜”的声响,出现在赫尔墨斯眼前。「真是,这么大白天的,神来有何贵干?」「不要摆出那么嫌弃的表情嘛,蜜雅。难得长得那么可爱。」「你要是来耍宝的话,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我们可是很忙的,有话就快说。」酒场的女老板没有丝毫对神应有的敬畏之意,岂止这样,甚至还出言威胁。看着这样的她,站在赫尔墨斯后面的阿斯菲脸颊不禁稍稍痉挛。然而另一边,赫尔墨斯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维持着笑容走到柜台便,屈肘倚在了上面。「那我可就直说啰——能帮我去和芙蕾雅大人约个时间吗?」隔着柜台,迫近到蜜雅眼前的赫尔墨斯低声向她发出了委托。矮人的女性面不改色,吊起一边的眉毛直视着他。带着橙黄色的神的眼睛,和她的视线相交差。不久,只听“哼”的一声。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做作的鼻音。「我可不想被一群脑筋秀逗的神颐指气使。你要是有话跟那个女神说就自己去。」堂堂正正地说完这句话的蜜雅,直到最后都以无畏无惧的态度驳回赫尔墨斯的要求。体型巨大的矮人又哼了一声,回到了店铺内部。赫尔墨斯暂时只能盯着她的背影看,随后便像是在说“失败啦”一样朝阿斯菲做出一个笑容。那种事我可管不了,从者的女性满脸厌烦地说。「……赫尔墨斯大人?」「嗯?哦哦,小希儿!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赫尔墨斯转向那边,立马笑开了花。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在休息,身穿女仆服的希儿摇着一头浅灰色的秀发来到了店内。「好久不见,赫尔墨斯大人。您精神就好。」「啊,果然良质街娘就是好啊!怎么样,小希儿,现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约会!?能不能安慰一下我这个请求被蜜雅一刀两断的伤心汉呢!——咦,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喂住手啊,阿斯菲,别扯我耳朵啦!?」看着眼前这位以刚才的对话为借口向自己大吐苦水的风雅男神,希儿不由得苦笑。她向还未从满眼鄙夷的团员那无言的惩戒中脱身的男神说道:「不劳您费心了」,郑重地拒绝了他的邀请。她姑且先准备把还在揉耳朵的赫尔墨斯和一旁的阿斯菲带到酒场的客座上。「那么,请在这里的座位就坐……」然而,赫尔墨斯却直接经过少女推荐的座位,径直朝柜台一隅的座位走去。男神重重坐下的座位,是希儿总是为少年(贝尔)准备的,亦即他的特等席。看到她露出了一副无话可说的表情,背后站着阿斯菲的赫尔墨斯笑了笑。「小希儿,能打听些事吗?」「好的……请问您想打听些什么呢?」「有关贝尔·克朗尼的事情,你知道的话能否跟我讲讲呢?」少女的肩膀,一瞬间抖了一下。在店内客人的杂谈,以及工作中的服务员们时不时投来的视线的包围之下,两人开始了一场公开的密谈。为了应对一如既往地向这边抛来风雅男性笑容的赫尔墨斯,希儿不紧不慢地,像是故意不让人看出自己的感情般,披上了一层笑衣。「为什么,您想打听那种事情呢?」「不是啦,只是听说他经常光顾这家酒场。」赫尔墨斯瞥了一眼身后的阿斯菲,再次看向希儿。「我也对传闻中的『小小新秀』很有兴趣。什么呀,我可没动什么歪脑筋喔。」然后,他问道:“如何?”希儿朝着逐渐逼近话题核心的赫尔墨斯露出一个微笑。「我不想跟现在的赫尔墨斯大人,说任何事情。」视线不挪动分毫,希儿清楚地表示了拒绝。宛如要保护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少年一般。赫尔墨斯像个小丑一样耸了耸肩。「我不值得信任吗?」酒场的少女浮现出满面的笑容。「是的,非常不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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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草!」一位男性呼唤着的同伴名字,他的悲鸣飞溅开来。他的声音在长长的洞窟里响亮地回荡着,在此过程中,一位肩膀上生出一柄斧头的人类少女无言地朝背后的地面倒下。咚,响起了干枯的砂砾摩擦声。在仿佛火把一般摇曳的磷光之下,新鲜的血液朝周围一带飞散。怪物们接二连三发出的高亢吼叫伴着屠杀猎物的兴奋感传了过来。「上去一个中卫!补上千草的空缺!」「快、快治疗!?她伤得很重!」在地下城第13层交战的,是几位冒险者和一群怪物。刻在冒险者们各式装备上的,是有着“插在地面上的一把剑”图样的【建御雷·眷族】的标志。六人组——现在是缺少一人的五人编制的——团队正竭尽全力地防御着总计七只『独角兔』的波状攻击。现在,他们被『独角兔』看破了一瞬间的漏洞。以敏捷的动作四处乱跳的兔型怪物搅乱了团队成员的视听,将他们玩弄在鼓掌之间,然后,就在那转瞬即逝的瞬间,一把石斧冷不丁地飞来,命中了前卫中的一个人。那是在后方待机的一只独角兔使出的投掷攻击。熟知天然武器用途的怪物的一击必杀。『唧啊!』 「呜!?」独角兔们的行动一起改变。它们朝着动摇不已的【建御雷·眷族】发起了猛攻。在『上层』的时候难以想象的类似于『解读』敌人动向的行为。比起能力,『中层』的怪物在知性方向更加大幅地上升,它们的威胁远远凌驾于截止到第12层的那些怪物。武器和石斧的碰撞声不间断地回响着,冒险者们痛苦的呻吟更是不绝于耳。独角兔的包围网——包围整个团队的圆逐渐地缩小,这幅情景要引发他们的危机感还是绰绰有余的。「——哈!」『唧!?』在众多怪物的猛烈攻击之下,团队同伴们的阵脚渐渐乱了起来。在这之中,一位少女任凭扎成一束的黑发随风摆动,飞驰在战场之上。她为了保护那位无法再战斗的前卫闯入了战斗之中,电光石火,以连刀身都看不清的动作用长刀将一只独角兔斩杀。「樱花殿,快撤退!殿后就交给在下!」「抱歉,拜托了!」少女、命身穿以紫色为基调的防具,用凛然的声线发出号令。用余光确认过收到指挥的男性冒险者顺利让部队撤退后,她践行自己的诺言,在队伍的末尾和怪物展开了战斗。稍有弯曲的,长约九十厘米的刀。双手握着出鞘的武器,命开始迎击怪物们的追击。「……哈啊啊啊啊啊啊啊!」伴着裂帛的吼声,她冲进独角兔怀中,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杀,同时还将怪物们祭出的攻击轻松看破,悉数回避。本应拥有数量优势的它们拿她没有办法。她那锐敏而又不失华丽的动作不管是跟同伴的冒险者还是跟怪物相比都独放异彩。到达Lv.2的她的实力在这第13层中毋庸置疑是一线级别的。就算在整个中层区域里敏捷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独角兔连她一个人的动作都追不上。要是粗心大意地从正面接近她,转眼间便会被砍倒在地。『——噢噢噢噢噢噢!』「!」让战况发生转变的是,切削着泥沙的狰狞声响从通道深处迫近而来的时候。命和独角兔都瞪大了眼睛。(『坚甲』!)那是铠鼠型的怪物,在上层因其防御力之高有着铁壁的称号。命现在别在腰间的盾牌就是包裹着它的身体的甲壳制成的。命看着朝自己气势汹汹地滚来的肉弹,什么话都说不出。她往身后瞥了一眼,同伴们保护着负伤的团员,大家还没有逃到安全的距离。将身体蜷成一团的坚甲在对抗物理攻击时几乎是无敌的。高速旋转的坚硬外壳能把这边发出的攻击全部弹开,根本就接近不了它。要是让它们通过这里,伤痕累累的同伴们肯定会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它们撞飞。——只能拦下来!命停下了配合着团队的退后,一步一步往后退的脚。还没等仅存的几只独角兔慌慌张张地逃窜到通道两旁,两只坚甲就提升了自己的速度。看着这能把普通的冒险者吓得屁滚尿流的情景,命把左臂伸到腰部装备上盾牌,像是要表示自己的决心般吊起柳眉。她猛地沉下腰,然后主动朝怪物冲去。「呜、咕————!?」像是准备使出肩撞一样,肩铠和盾牌碰撞在一起,命和前进中的两只怪物中的一只发生了冲突。很快,无与伦比的巨大冲击便袭向她。 “嘎嘎嘎嘎嘎!”防具和甲壳之间产生了这种让人不禁想要塞住耳朵的摩擦声。随着怪物的旋转,命的视野,命的全身都在震动。为了抵抗敌人那狠狠挤压命装备在手臂上的盾牌,企图趁势将她压倒在地的撞击,命的脚跟陷进地面,竭尽全力地忍耐着。(——就是、现在!)这以后命的行动,可谓名副其实地依靠蛮力。命使出全力,硬生生地改变了原本准备直线突进的坚甲的前进路线,让它朝侧面飞去,和现在正要通过命她们身边的另外一只怪物猛烈地撞在一起。强硬地碰撞使得两只坚甲都被弹飞。命也被冲撞产生的冲击所波及,被朝着正后方吹飞出去。但是,胡乱地冒险还是有回报的。怪物们身子陷进了洞窟的墙壁里,变得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头,它们的身体伸展开来,昏死了过去。「命,已经够了,快过来!」「抱歉!」团队的成员们和命拉开了好一段距离,他们正叫她回去。身上穿的轻装已经残破不堪,命像是要打滚似地站了起来。她背向那些残存的独角兔,全力奔跑起来。「没事吧!?」「没事,我还能战斗!比起这个,千草殿情况如何?」担任后卫的一名团员在完成咏唱后,为了阻止怪物前进而释放出一道火焰魔法,在此过程中,刚刚回归团队的命在继续逃跑的同时问起伙伴的安危。她一度追上后卫部队,然后便到达了团队的排头附近。「不容乐观啊。用手边的回复药治疗也只是权宜之计,首先需要一个可以安心治疗的环境。这里不行,太危险了。」如果受的是可以用回复药等即刻治愈的小伤,自然没有问题。可是,要是身负无法瞬间治愈的重伤的话,处理起来就很困难了。怪物这种东西,没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从地下城的墙壁里钻出来。要是毫无防备地就地开始治疗,整个团队都有可能在眨眼间被怪物包围。要保护受伤的同伴,而且还不得不专门分配人手去治疗,再考虑到团队的战斗力和各楼层的危险程度,能否确保一块足够安全的地域就显得尤为重要。「您是想说……」「嗯,先回第12层。……对不起啊,给你添了负担。」「请别说那种傻话!我们可是团队!」听到被称为樱花的看起来是领队的男性团员的话,命的声音粗暴起来。在她看来,互相帮助是当然的吧。四周回响着数道靴子踩踏地面的声响。【建御雷·眷族】在漫长的洞窟状通道里奔跑着,而怪物却一边嚎叫一边不厌其烦地追在他们的后面。命小心翼翼地不让周围的人发现自己刺痛不已的左半身——强硬地拦下坚甲的代价,同时朝负伤的同伴看去。那是一位一条手臂被人托着,看起来像是被人拽着走的女性团员。粗劣的石斧还深深地插在她的肩上,流出来的血把她身上的防具涂得一片血红。只有微弱起伏着的胸口是她一息尚存的证据。看着她凄惨的样子,命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就在此时,命和气息奄奄的她视线相交。平时一直乖巧老实的她露出了总是被刘海遮住的眼睛,她泪眼婆娑,只能用视线向命道歉。命摇了摇头。「……不妙。」「怎么了吗?」「怪物在增加,连地狱犬都追来了……!」听到在后方警戒的团员的报告,每个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命猛地转过头朝后看去,闯入她眼中的是像在跳跃一般朝这边跑来的一群独角兔以及四个左右的黑影。那无疑是眼睛红得发亮的魔犬。从它们口中放出的灼热吐息将自己这群人化为了焦炭。对伤痕累累的他们而言,这幅景象很容易便能想象出来。从迷宫(黑暗)深处逐渐漫延的绝望感,终于在命她们的面前默默地现出了原型。「快点!」樱花发出了十万火急的催促,团员们使出全身力气加快脚步。命自己也拼死地踢着地面。不久他们便跑到了通道尽头,抵达了一处房间。并非正方形,而是巨蛋型的空间。总之天花板很高。在处于最高点位置的中央部分,一块尖锐的巨岩向下伸展着,给人一股要是敲击一下现在就会掉下来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刚有怪物从嶙峋的岩壁里出生,岩石的碎片就像是从墙壁内部爆破出来的一样撒了一地。想必足够让好几组团队毫无障碍地活动的巨大空间里,激烈的战斗声回响着。(那是……新发展的【眷族】?)房间的一角,某个冒险者的团队和怪物激战正酣。看起来像是人类的男性两人,加上小人族(帕鲁姆)少女的三人组。命探索第13层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这个组合。命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是初次进入中层的【眷族】。「……冲到那里去。」「!?」听到樱花轻声说出的这句话,命吃惊地向他看去。即便不是每个人都理解,但她正确理解了他的发言背后的意义。『怪物进呈』。那是在地下城内进行的作战,战术的一种。在撤退的时候,随便使用什么方法,将团队先前遭遇的怪物强推给别的团队的一种紧急回避。虽说迷宫里有着基本不干涉他人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但不得不让人弃卒保车的状况还是时有发生。在意外事故频发的地下城里,『怪物进呈』甚至可是说是团队之间频繁你来我往的常规套路。「请等一下,樱花殿!?现在我们要是做了那种事,那些人就……」现在进行怪物进呈,和将眼前的团队作为『祭品』供出无异。只是在一旁看着就知道他们没有余裕。跟刚才的命她们一样,他们正以大量的独角兔为对手,竭尽全力地应战着。很明显,来自外部的哪怕只是一点骚动都能让战斗的平衡崩溃。要是命她们再把新的怪物强推给他们的话——。「比起连是谁都不知道的家伙的命,我更看重你们。」「……!」「要是觉得不痛快的话,之后我再让你们骂个痛快就是。」看着作为团队的首领不得不做出残酷判断的樱花那抹杀掉所有感情的脸,命露出了像是和双亲走散的孩子一样的表情。她回过头去。濒死的伙伴的样子。好像随时会中断的微弱呼吸。染成血红的全身。眷族的标志粘附着飞溅出的血液,闪烁着红黑色的光芒。这一次,命欲哭无泪。(……抱歉!)已经无法改变的决定。依次迫近的一群冒险者和怪物。命将果敢地挥着剑的白发冒险者收入眼中,除了在心里面谢罪,别的什么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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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兔的嘶鸣从四面八方袭向贝尔的耳朵和皮肤。接连袭来的大群怪物容不得他有丝毫大意。「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啊!」「也没给费话的时间!」汗如雨下的韦尔夫挥舞着大刀,莉莉则在后方不断地射箭。身处怪物的包围圈之中,贝尔他们正谨慎地战斗着。除去『敏捷』,韦尔夫的能力值就算不比独角兔强,两者也不分伯仲。负责前卫的他在莉莉的援助之下维持着战线,在此期间由贝尔来斩杀怪物。几乎都是将独角兔一击必杀的他那闪电般的动作,在怪物看来是达到不可理喻般程度的,跟通常的Lv.2有着些许的不同。「韦尔夫,趴下!」「喔喔!?」贝尔大声向准备把两只独角兔凑在一起的韦尔夫喊道,自己主动跳过去。他在越过屈膝蹲下的韦尔夫后,朝怪物先是横向斩击,又接着用盾牌殴打过去。行云流水般的一连串攻击瞬间便让两只独角兔无法再战斗。(稍微有点不妙啊……!)外面看上去只是不停歇地奋战着,但贝尔心里面却没有那么镇定。疲劳感逐渐开始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在上层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在意过的四肢的重量,贝尔此时清楚地体会到了。在集团迷宫探索的时候,实力突出的人负担自然会变重。然而,中层里的怪物质和量都变得更加棘手,对实力突出者而言,这种环境更是雪上加霜。脑袋的一隅发出了持久力开始下降的警告。贝尔对韦尔夫的支援慢了一拍,他一边对此流着冷汗,一边深感休息的必要性。(……?)贝尔用余光看见韦尔夫将一只独角兔砍倒在地,就在此时,某个场景映入了他的眼帘。五个人,不对,是六个人编成的团队。其他【眷族】的冒险者们正渐渐往这边靠近。贝尔的眉宇之间,接近困惑的感情暴露无遗。通常在地下城里冒险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是不会必要以上地接近其他冒险者的。他们要是以贝尔他们后方的房间的通道口为目标的话当然是另当别论,不过这样的话他们此时的行动方向又太直。简直就像是,瞅准了贝尔他们而来的。『——』那群冒险者里面还混杂着伤者,他们特地跑到战斗区域附近,与之擦身而过。在他们通过咫尺之外的瞬间,贝尔和将头发扎起的黑发少女视线相交。好像随时都可能哭出来的青紫色眼睛和深红的眼睛互视。「——!?不好,我们被强推怪物了!」另一边。能「不妙」地对这完全陌生的团队的所作所为作出反应的只有莉莉一个人。在她还是盗贼的时代,为了向冒险者复仇,她曾三番五次地对他们做过同样的事情。因为她对那群冒险者动作的意义熟稔于心,所以才能第一个反应过来。「欸……?」「我们被当成诱饵了!怪物很快就会过来!」看着贝尔那一时没缓过神来的表情,莉莉连续说出几近悲鸣的话语。然后,莉莉的话应验了。下一个瞬间,大群怪物开始陆续涌入房间。那是有着刚才为止还和贝尔他们交战的独角兔数倍数量的独角兔和地狱犬。看着这意料之外的情景,贝尔和韦尔夫脸色骤变。等贝尔回过神,猛地朝身后看去的时候,冒险者们已经消失在了通道深处。「撤退!韦尔夫大人,走右边的通道,快!!」「喂喂喂,开玩笑的吧!?」贝尔他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满心焦躁的韦尔夫将扛在肩上的大刀猛地一挥。他强硬地把眼前的独角兔弹飞,遵照莉莉的指示钻进只能容下一人的通道。贝尔和莉莉也紧随其后。(咬得好紧……!)越往前走,狭窄的通道就越宽。莉莉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贝尔隐约能猜出在前方等着他们的结局。追在后面的怪物要来得更快。暂且不说贝尔,【能力值】低下的支援者在通道里被中层的怪物们追赶是没有能够逃掉的道理的。怪物们排成行,逐渐缩短着和贝尔他们之间的距离。怪物之多甚至连它们的立足点都看不见,贝尔的视野被此番景象占满,要是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就这样直接昏倒在地。和莉莉并排跑的贝尔一边绷着一张脸,一边回头看着背后这番噩梦一般的情景。「!?贝尔大人!?」「喂,贝尔!」「你们先走!」做出判断,只花了贝尔一瞬间。他不顾莉莉和韦尔夫制止的声音,背向了他们。也就是,反转。少年和迫近过来的怪物的洪流正面相对。他将装备有盾牌的左手笔直伸出,炮声响起。「【火焰伏特】!」朝着通道使出『魔法』三连射。瞬间量产的炎雷将通道毫无缝隙地掩埋。绯色的火焰冲击着通道,前排怪物临终的哀嚎不绝于耳。火焰卷起了热浪。如果还有其他冒险者在场的话一定也免不了受伤,在地下城里是不允许这么做的,不过做不做还得看情况。贝尔伫立在蓬勃升起的火焰之前。他的脸被炯炯的火焰照得通红——然而转眼间,他的眼神动摇起来。四个影子,突破了火焰形成的墙壁。(没收拾完!?)飞扑出来的是四条地狱犬。并非比喻,怪物们正燃烧着。它们那被【火焰伏特】击中的黑色体皮到处都是烧伤,正处于被说成浑身浴火也不为过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能喷火所以就对火有耐性,怪物们即便全身都被烧烂也依然活着。被火焰烧得熔化的红眼理性尽失,魔犬用同样被烧化的喉咙吼道:『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贝尔用短剑向狂怒着朝自己扑来的第一条地狱犬砍去将它甩开,随后用盾牌挡住第二条的攻击。然而剩下的第三条和第四条却穿过了他的两侧。「莉莉、韦尔夫!?」地狱犬目不斜视地通过贝尔的左右,径直朝莉莉和韦尔夫奔去。周围响起贝尔的悲鸣,原本目瞪口呆的两人立即行动起来。莉莉转了半圈。她为了抵抗突击而背朝怪物,把别在背包上的大剑当成了盾牌。韦尔夫也破釜沉舟,猛地挥动大刀。『——嘎啊啊啊啊啊!!』「啊呜!?」「别小看老子!」交错而过。大剑的盾牌成功防住了地狱犬的撞击,然而莉莉本人却因没能忍耐住袭向后背的冲击而被压倒在地。韦尔夫挥舞着大刀和怪物擦身而过。地狱犬用前爪压着莉莉背着的背包,不停地撕咬。贝尔在收拾完自己的对手后,就以箭一般敏捷的动作将其踹飞。脊柱被踢断的怪物摔在了地上,同时和韦尔夫擦肩而过的地狱犬也瘫倒在地。「你们两个,没受伤吧!?」「没、没有……」「总算是,没啥重伤……可恶。」莉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韦尔夫则捂着手臂,感到羞愧般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他的手臂好像被敌人的爪子刮伤了,伤口正往外流着血。没能保护好同伴,贝尔的心里满是自责,但在看到莉莉她们背后的景象后,他的立即转变神色。「又、又来了!」看到多只怪物的身影正从通道深处朝这边涌来,贝尔发出了警告。同时,莉莉她们紧盯着贝尔的后方痛苦地说道:「夹击……」「现在可不是丧气的时候……」在火势变弱的通道里,跟刚才不同,又有新的独角兔跳着朝这边逼近。贝尔他们很快便摆出背靠背的三角形阵势。横躺在周围的四条地狱犬的尸体还在燃烧,他们的表情无比紧绷。「中层怎么这样,怪物来得太快了吧。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所以才叫中层的吧。」「哈、哈哈……」莉莉一边和韦尔夫开着玩笑,一边将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回复药递给两人。虽然回复药能够回复体力,但却拿精神上的消耗,集中力的下降毫无办法。贝尔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疲劳感压迫着,非常难受。「贝尔大人,韦尔夫大人,莉莉觉得这里逃跑才是上策。现在最需要的是稍事休息、重整旗鼓。这样一直正面战斗下去可没完没了。」「我是不会反对,不过这种情况下怎么脱身?」「朝一边强行……突破?」「没错,莉莉认为那是最好的办法。」听了贝尔的意见,莉莉点了点头。没过多久,怪物就从前后逐渐逼近他们。压低声音讨论对策的贝尔他们瞅准时机,往全身注入力量。「那就……」「噢噢。」「……上吧!」
地下城正一步一步地,细致入微地削减着贝尔他们的从容。以仅有一次的误算为契机,暴露出可乘之机的冒险者,地下城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地下城极为狡猾。就算舔舐嘴唇也绝不将这种感觉流露分毫,它默默地,迂回地,只为掠夺猎物的体力而努力着。时而让怪物在远方发出咆哮。时而撼动人们的落脚点,让人们产生地震的错觉。时而孕育凶恶异常的子孙,阻挡在人们的前面。即便只是一件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它们渐渐累积,也会成为让人喘不过气的重担而浮出水面。要让一个连走路都走不稳的人摔倒就像破坏沙雕一样易如反掌。失去平衡的身体很难立即恢复。等人们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样时,已经为时已晚。等到猎物开始喘气,开始痛苦地呻吟,开始暴露出自己软弱一面的瞬间,地下城便会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的獠牙。『——』唧哩。疲劳即将到达顶点的贝尔他们的耳边,传来了诡异的声响。即使是在逃跑途中,也被迫强行地和怪物持续战斗的他们立刻扫视起周围。跟在脑海里回响的警钟相左,地下城的墙壁没有异常。孕育怪物的母胎依旧保持着沉默。然而,唧哩、唧哩。宣告不吉前兆的声响,现在仍未中断。(什——)最早注意到的是贝尔。音源在头上。模仿着仰望天花板的他,韦尔夫他们也抬起了脸,然后屏住了呼吸。仿佛蜘蛛的巢穴般印刻着的数条龟裂。龟裂波及到了贝尔他们驻足的通道上面的天花板。太宽了,难以想象的效果范围。龟裂疾走的声音断续地回响,紧接着毫无间隙地重叠在一起。不断有石块落下的天花板仿佛在说自己已经忍耐到极限一般,发出了低沉的呻吟。身体像石像一样不能动弹的贝尔他们能感觉到,血色正从自己的脸上迅速褪去。——怪物。就在贝尔这么想的瞬间。巨大的粉碎声响起,数十只怪物——数量惊人的『恶蝠』从天花板里出生了。『唧咿啊啊啊啊啊————!!』恶蝠一边发出刺耳的啼哭声一边朝周围散开。由岩石构成的天花板一瞬间便被数不清的黑影覆盖。贝尔他们的视野充斥着这骇人的景象,然而另一边,由于生出怪物而变得满是洞的天花板失去了原有的安定。然后,开始崩溃落下。「「「———!?」」」贝尔、莉莉和韦尔夫,三个人没有一个不像是要把眼球瞪出来一样睁大了眼睛,开始不顾一切地猛踹地面。杀人的岩石如雨点般落下。面对这以面压过来的大规模岩盘崩坏,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抱头鼠窜起来。砸中身体某个部位的大块岩石,像水一样降下的土沙,震耳欲聋的轰鸣接着轰鸣。虽然有些不讲道理,但这所有的一切都以毫无回旋余地的气势从头顶朝他们迫近而去。他们没有丝毫关心同伴的从容。三人为了突破地下城发出的慑人怒号,竭尽全力地奔跑着。「呜、哈……」岩石的雨总算停了下来。整条通道都飘散着浓厚的灰尘,韦尔夫的呻吟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即便不去确认,贝尔也知道他大概受伤了。听到他仿佛现在还在流着脂汗的声音,那一点显而易见。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能听到莉莉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贝尔擦了擦沾满尘土的脸,没有去管不断流着血的额头,为了确认韦尔夫他们有没有事而刚想说话。『呜呜……』然而。仿佛喉咙被人狠狠扼住一样,他没能发出声音。「———」弥漫四周的沙尘逐渐稀薄,在徐徐开阔的视野之中。漆黑漆黑的数个影子,出现在了岩石大量堆积的通道深处。那是一群地狱犬。这个时候,贝尔完全地语塞了。『嘎啊……!』全部的地狱犬都朝地面伏下身体。嘴里储存着巨大的热量。白色的烟,以及能看出火势端倪的火苗,从它们并排在一起的利牙间隙中漏了出来。(——不行)莉莉脸色铁青。她对等待着自己的下一个瞬间感到绝望。(——来不及了)韦尔夫狠狠咬住牙根。仿佛打心底诅咒自己的无能。(这就是——)贝尔瞪大了眼睛。通过蕴含在怪物数量背后的暴力。通过地下城显露出的,威胁的只鳞片爪。通过无法违抗的瞬息万变的波涛,将战栗深深烙在冒险者心中。不久,地狱犬们一同抬起了头。它们张开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口腔,将炮口对准了三个靶子。压缩的炎块狰狞地晃动,紧接着便一口气被解放到空中。(——中层!!)大爆炎。

二章 距离生还还有几米?
一个幼小的身影冲进了万神殿——公会本部。娇小到连跟周围的冒险者相比的价值都没有的身体在人群里穿梭着,她甩动着扎成两股的黑发,在白色大理石建成的空间里穿行。如玉的肌肤上淌下了汗水,纤薄的嘴唇中漏出的喘息也是断断续续的,然而将这些统统无视,赫斯缇雅飞奔到了公会窗口的一角。「顾问君!」「神、神赫斯缇雅?」埃伊娜作为接待小姐原本是坐在窗口后面的,她在看见像是撞过来一样突然现身的幼小女神后不禁翻起了白眼。不去等半妖精的她作何反应,赫斯缇雅以紧迫的声音喊道。「昨天,贝尔君来过这里吗!?」「昨、昨天他只在探索出发前的早上来过一趟,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赫斯缇雅听到她的回答后,仿佛在忍耐痛苦般整个脸都变形了。朝着满脸不解的埃伊娜,她像是难以开口般道出了缘由。「从昨天开始,贝尔就没回过根据地。」「!」「跟那孩子结成团队的支援者君她们也不知去向。恐怕,是从他们进入地下城之后开始的。」韦尔夫所属的【赫菲斯托斯·眷族】。莉莉借宿的『诺姆的杂货店』。赫斯缇雅一大早就跑到了这两个地方,但询问的结果都是,跟贝尔一样,从昨天开始——准确来说是从贝尔他们进入地下城的正午以后开始——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们。听完说明的埃伊娜愕然地瞪大了她那绿玉色的眼睛,脸色也很快变青。请稍等,她打断赫斯缇雅的话,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暂时离开了窗口。「刚才跟换金所取得了联络,看起来像是贝尔君他们的冒险者好像一次都没有去过。」「……」从回来的埃伊娜那里得到的情报,几乎让赫斯缇雅变成了一尊雕塑。前去进行迷宫探索的贝尔他们,可能没有从地下城回来。他们在从地下城归还后,或者说是出发前被卷入了什么事故之中,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不对,不如说相信这种可能性会有多轻松。然而不巧的是,昨天是贝尔他们首次攻略中层的日子。赫斯缇雅曾经直接从少年的口中听过「我去挑战中层了」这句话。赫斯缇雅和贝尔约定过,每次他攻略未到达楼层,回来后都一定要跟自己联络。这个约定,在贝尔进入远比上层危险的中层那天无故中断。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赫斯缇雅还没有迟钝到会注意不到,更何况她现在连想得乐观一点来安慰自己都做不到。贝尔他们没能成功逃出中层。仿佛要肯定赫斯缇雅的结论一般,神的直觉操动不安地刺痛着她。「……顾问君,拜托你,能不能帮我收集贝尔君他们的目击情报?」「知道了,我跟您约定。我会尽全力尝试跟其他冒险者取得联络。」在像是要让心中的悸动平息下来一样吐了一口大气之后,赫斯缇雅向埃伊娜请求道。赫斯缇雅一边向揽下超出自己职务范围工作的她表示感谢,一边又提出一个申请。「还有,请帮我发布一个冒险者委托。委托内容是『搜索贝尔君他们』。」现在已经不是能选择手段的时候了,赫斯缇雅希望通过委托寻求冒险者们的帮助。埃伊娜大概是很快察觉了赫斯缇雅的想法,她点了点头,从工作台上抽出一张羊皮纸,用羽毛笔利索地写成了一份委托书。「报酬是多少呢?」「四十万法利。那是我们【眷族】的全部财产。」赫斯缇雅在说出自己手头能够筹备的最高金额后,便和埃伊娜一起补充了一些冒险者委托的细节。最后等到赫斯缇雅签上自己的姓名后,委托书便完成了。「还要取得上层部的认可。可能要花费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贴在告示板上,请您谅解。」「好的,拜托你了。」那么先告辞了,埃伊娜说着便站起身来,匆忙开始了行动。赫斯缇雅也转过身跑了出去。穿过公会本部的玄关口迎接自己的是宽广的前庭。众多出入万神殿的冒险者们在整齐地铺设有地砖的庭园里往来行走着。跟像是遭遇暴风雨的大海一样焦躁的赫斯缇雅的内心相左,今天万里无云,是个大晴天,能听到从大街那边不断传来的日常喧嚣。在设置在前庭中央的纪念碑旁边,能看见正等着她的米赫跟那札。「怎么样,赫斯缇雅?」「不行,贝尔君他们果然没有从地下城回来。」看着摇起头来的赫斯缇雅,那札和米赫一道沉默不语。已经从赫斯缇雅听说过事情原委的他们,正确地理解了现状的严重。全灭的可能性在他们的脑海中闪过。像是要将一瞬间降临的沉默一扫而空般,赫斯缇雅大声吼道:「贝尔君还活着!我的『恩惠』还没有消失!」授予仅有一人的眷族的『神之恩惠』。赫斯缇雅向米赫他们传达说,她确实能够感觉到自己用神血刻下的那个的存在——她跟贝尔之间的羁绊依旧建在。米赫他们再次向眼神灌输力量,在点头以表示明白之后,开始跟赫斯缇雅商讨起今后的对策。「赫斯缇雅大人,您已经提出冒险者委托了吗……?」「啊啊,我按照那札君的建议,确实地提出了委托。」在判断贝尔他们的状况材料还太少的现在,赫斯缇雅会率先从发出冒险者委托的申请开始行动,正是源于米赫跟那札的建议。徒劳而终,之后只能沦为笑柄的话也无所谓。在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之前去做所有能做的事情,以前曾经在中层差点失去那札的【米赫·眷族】结合自己过去的境遇,这么向赫斯缇雅建言。「接下来就去赫菲斯托斯和建御雷他们那边吧。现在应该尽可能多的获得别人的协助。」「嗯!」赫斯缇雅对米赫的提案表示了解。她们离开了公会本部,开始在广大的都市里奔走起来。
然后,那之后过了一个小时。就跟埃伊娜说的一样,公会本部的告示板上贴上了赫斯缇雅的冒险者委托。冒险者们为了确认各式各样的委托聚集到了告示板的前面,其中有一个人走到了那张新帖出来的冒险者委托前面,读了起来。没过多久,只听刺啦一声,她把那张羊皮纸撕了下来,继续注视着。「大事不妙了喔……赫尔墨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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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二十小时之前。
迷宫内很安静。周围丝毫感受不到怪物的气息,阴湿的空气伴着岩石的气味在灰色的岩窟里飘荡着。洞窟状的通道异常昏暗。黯淡的灯光像篝火一样在天花板附近摇曳着,不规则地将一部分薄暗切裂开来。在断续的黑暗深处,有一双深深踏入地面的脚走过。侧脸被无声燃烧着的磷光忽地映照出来,一步,又一步地,贝尔在地下城里前行着。涂满沙尘的相貌看起来微微呈现褐色,流下的汗水途经纤细的下颚滴落在脚边。从裂开额头的伤口处流出的血已经凝固,现在正粘附在他的脸上。哈、哈,呼吸声在四周残响着,贝尔重新把右肩支撑着的身体扶好。「抱歉……」「没有的事……」朝着在自己耳边喃喃说道的虚弱声音,贝尔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一只手臂被贝尔拖着的韦尔夫整张脸都被汗水和痛苦浸湿。当贝尔稍稍转动脖颈,只用视线扫向后方的时候,他看见莉莉也难受地喘着气,精疲力尽地跟在贝尔他们身后。注意到贝尔视线的她像是在说“我没事的”一样,眉角下垂地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微笑。贝尔他们在受到地狱犬的火焰齐射后,总算是险象环生,保住了一条小命。在熬过数只怪物射出的惨烈爆炎之后,他们立即逃离了那个地方,成功地死里逃生。当然,九死里获得一生的代价也很巨大。贝尔现在扶着的韦尔夫就在第13层发生的岩盘崩落中被砸坏了脚,陷入了一个人甚至没法好好走路的状态。莉莉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她在团队里面也算是体力较弱的,经历了这么一系列的逃亡之后,肯定比贝尔他们都要累,看她那张脸就不难想象。再加上,她背着的背包的一部分完全不见了踪影,包括回复药在内的很多道具都丢掉了。自己的呼吸也很混乱的贝尔在环视过伙伴们的身姿后,最后俯视起自己的身体。(要是没有『撒拉曼达之衣』的话,我们就全军覆没了……)表面缠绕着光粒的红色衣服。要是没有穿在身上的这件『精灵的护布』,现在自己这群人早就被烧死了,想到这里,贝尔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们能够忍受地狱犬们的火焰攻击,无疑是这件寄宿有精灵加护的装备的功劳。拥有对火耐性的『撒拉曼达之衣』能大量减少火和热的威力,进而守护装备者的全身。贝尔看着仅受到轻微的烧伤就得以了事的自己的皮肤,在心里向半妖精的顾问献上了感谢。埃伊娜救了贝尔他们一命。「莉莉,还剩下什么道具……?」「回复药四支,解毒药两支,高等回复药一个不剩……」正尝试着逃离中层的贝尔听到莉莉的回答后,涌起了巨大的危机感。贝尔即便是将自己那捉急的脑瓜总动员起来拼命计算,想要突破现状,现在的手边的道具还是少得太过可怜。平常中层的武器和道具的消耗本身就很厉害,现在贝尔和莉莉还累成这副惨样,韦尔夫甚至还受了严重的脚伤。通常的回复药的主要效果是回复体力。要是想要愈合割裂的伤口、给伤口止血或是让断裂的骨头恢复原状,就必须要使用拥有和魔法有着相同回复作用的高等回复药或是万能药。已经接受过止血处理的韦尔夫的左脚——膝盖以下的部分被砸烂了一半,可想而知,里面的骨头肯定也碎了吧。要想治愈他那条被染成红黑色的腿,只靠贝尔他们现有的道具是不可能的。缺失了一名前卫的现在的队列,再想要逃离中层可以说是痴人说梦。(而且……我们还从纵穴里,掉了下去)贝尔一边仰望着随着他们在通道里的不断深入出现在天花板上的纵穴,一边扭曲着双眸。现在位置,推定第14层。贝尔他们掉了下去。在第13层的天花板崩落之后,他们就开始不顾一切地从那群地狱犬的魔爪中逃亡,没想到在前面的通道里踩空了脚,坠入了连接着下面楼层的纵穴。在怪物们的追踪之下没能及时发现,就跟字面意思一样,三人掉进了落穴之中。经过长时间的落下体感时间传到脚底的冲击,让贝尔喷汗还是绰绰有余的。全部的纵穴都跟现在贝尔头顶上的一样漂亮而又垂直地伸展着,里面的岩壁既没有凸起也没有凹陷,想爬上去是不可能的。地下城的恶意在这里可见一斑。沦为迷宫陷阱的饵食的贝尔他们,可以说正处在能够想见的『最糟的状况』之中。「贝尔、莉莉跟班……要是有什么万一,就把我丢掉……」「您在说什么蠢话呢……」「绝对,不会的……」三人间的会话毫无气势可言。三人都拖着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行走着,此时,贝尔整了整姿势,重新扶好说出无用忠告的韦尔夫的肩膀。现在尚未遭遇怪物的地下城贯彻着沉默。仅有贝尔、莉莉和韦尔夫发出的声响回响在周围,支配着昏暗的岩窟内部。作为唯一光源的磷光以毫无规则性可言的配置排列在贝尔他们的头上照着他们,漠然地俯视着被逼到绝境的他们。击打着身体的心跳声好大。贝尔发现,自己每往前踏出一步,紧张感就会高昂几分。通过纵穴掉落的下部的楼层。当然,跟预想要探索的第13层的敌人相比,这里怪物的能力要更高。视线前方的横穴,亦或是现在走着的通道的墙面里,会不会有怪物伴着毛骨悚然的低吟出现呢?这种想象时常会涌出,不断地焦灼着贝尔的心。舌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干燥,喉咙渴望着滋润的水源。爬上倾斜的小坡。在化作迷宫的通道里时而左拐,时而右拐,咔嚓,听见小石块从墙壁上剥落的声音,三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在抚着胸口的同时,精神被削弱了一层。自己自身的呼吸声刺痛着耳膜。逐渐虚弱的喘息,疲劳并非唯一的原因。无法遏制的,让人难道羞愧难当般的,感到不安。对这个状况,对这个黑暗无限蔓延的地下城。地下城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尽情嘲笑成为上级冒险者中的一员,出名,然后陶醉不已的贝尔一样。事物的进展越是顺利,就越是容易遭到迷宫的惨痛回击,记得这句话是埃伊娜说的吧。事态陡然一变,自己坠入了绝望的深渊。毫无道理可言的落穴。在这太阳的光辉无法到达的昏暗地下迷宫里,贝尔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死、胡同。」又是,贝尔咬紧了牙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完全地迷路了。在地下城里行进,不得不回避的首要事态。通常,冒险者们会把连接个楼层的楼梯和联络路作为起点,进而把握住现在所处的位置以及自己走过的通道。然而,贝尔他们却是从无数纵穴中的某一个掉下来的。没有任何的起点或是路标,再加上蕴含着以稀少金属为首的特殊矿物的地下城里充斥着磁场,指南针之类的仪器统统不能使用。连现在三人位于地图上的什么位置都弄不清楚,更别提要找出正确的前进路线了。看着不知是第几次出现的死胡同,贝尔和被他扶着的韦尔夫都眯细了眼睛。「大家,都冷静一下吧。」贝尔两人只是看着阻挡眼前的岩壁呆站着,就在此时,莉莉做了一个深呼吸,说出了上面那句话。他们回头一看,她的脸正一边流着汗,一边试图取回冷静。看着莉莉那流露出自若神情的栗色眼睛,不管是贝尔还是韦尔夫都在内心深处将躁动的心脏冷却了下来。在身材比自己这群人小上很多的小人族(帕鲁姆)少女的催促下,他们坐到了地上。就跟莉莉说的一样,众人堂堂正正地在地下城的一角开始了会谈。「首先来确认一下团队的装备吧。治疗用的道具的话,莉莉有四支回复药,两只解毒药。贝尔大人你们呢?」「我啥都没剩下。」「绑腿包里,我还剩下几支回复药。」莉莉把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水筒递给贝尔进行补给。他考虑到自己在团队内所处的位置以及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只喝了一小口就转递给给了韦尔夫。「接下来是武器。莉莉在先前的崩落中把手持弩搞丢了。韦尔夫大人的大刀没有事……」「贝尔是把大剑,短剑,然后是小型盾弄丢了吧?」「嗯、嗯。」在谈话过程中,贝尔对现在这个状态感到坐立不安。贝尔他们团坐在一起的这个地方是迷宫的一条死胡同。要是有怪物从通道深处逼近过来的话,他们很轻易便会失去逃跑的机会。即便不考虑这一点,周围也都被墙壁包围着,怪物什么时候诞生都不奇怪。贝尔拼命地抑制着自己胆怯地颤抖个不停的心脏,莉莉和韦尔夫现在心里想的肯定也是同一件事吧。通过不断的交谈将自己的恐惧心敷衍过去,贝尔用力地握紧了别在腰间的《赫斯缇雅·匕首》和《牛若丸》的刀柄。「但是,匕首哪把都没事。」「『撒拉曼达之衣』看起来也还能用啊。」「明白了……关于今后的方针,我们的武装和道具都有限,为了活着回去,要尽量避免和怪物的战斗。只要状况允许,我们就逃跑。」贝尔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跪在地上,韦尔夫则因为脚没法动弹而伸着脚坐在地上。贝尔一边支撑着他被脂汗浸湿的后背,一边点头表示同意。在他们的面前坐着的莉莉像是计算好时机一样开口道:「贝尔大人,韦尔夫大人,请不要激动地好好听莉莉说。这只是莉莉的主观臆测……现在我们所在的楼层,可能是第15层。」『……!』看着眼前无话可说的贝尔他们,她继续说道:「从我们经过纵穴落下的时间来看,极有可能是落下了两层楼的间隔。这个楼层的特征、通道的宽度、光源,以及迷宫的复杂程度都是,比起第13层和第14层,更像是第15层。」贝尔回想起了那漫长的坠落时间。其中充满了能将莉莉的话语化为现实加以接受的根据以及说服力。与此相对,返回地上的希望变得令人绝望的渺小。即便是在第14层,想要打开局面都已经困难不已。要通过第15、14、13层的路程抵达安全地带的『上层』,以现在的团队状态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别提怪物更加强大,迷宫更加宽广,贝尔他们自己也越发疲惫的现在。『山穷水尽』这个词语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贝尔他们不禁冻结在原地。莉莉隔了一小会儿,再次开口说:「下面才是正题。能够返回上层的几率无疑是绝望性的渺小。然而,这里我们要是敢于舍弃往上部楼层去的选择,还有去下面的楼层……去第18层避难的方法存在。」贝尔他们最初没明白,莉莉对自己说了什么。莉莉则继续解释道:「第18层是在地下城里存在数个的,不会产生怪物的安全楼层。准备进入『下层』的冒险者们毫无疑问都会利用这一据点,只要抵达那里,我们的安全就能够确保。」安全楼层在怪物飞扬跋扈的地下城里也被冒险者作为安全圈所信用,还经常被他们用作休息地带。从初层的第1层开始首次出现的安全楼层就是第18层,就跟莉莉说的一样,比贝尔他们强悍的冒险者常驻在那里的可能性很高。然后,要是能跟着准备返回地上的他们通过中层,贝尔他们就还有生还的希望。「莉、莉莉,等一下。我们连能不能活着从这层回去都不知道,还要下到这层以下的楼层的话……」「得利用纵穴。我们要发现在这中层里散乱分布的无数落穴中的一个,然后跳进去,就有可能一下子跑到下部的楼层。莉莉觉得,在这个无法把握现在所处位置的状况之下,与其漫无目的地去寻找仅有一个的连接上部楼层的楼梯,还不如这样做更有效率。」对于莉莉这正确的分析,贝尔做不出任何反驳,只能咽了一下口水。韦尔夫忍耐着来自脚伤的疼痛微微睁开眼睛,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要拿楼层主怎么办?是第17层吧,那个怪物的所在地。」跟通常的怪物处于不同次元的存在,『迷宫之孤王』。被言及甚至可以说是攻略迷宫的最难关所在的楼层主,莉莉却很快便准备好了回答。「贝尔大人打倒『弥诺陶洛斯』的那天……大约两周之前,【洛基·眷族】出发前去『远征』。他们率领着人数众多的部队,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损害,他们不会对楼层主置之不理,应该已经确实地收拾掉它了才对。」「为、为什么那么确定呢?」「第17层的楼层主、『歌利亚』的所在地位于紧邻第18层的一间大房间。对于【洛基·眷族】里的那些高手来说,比起放着楼层主不管,直接击败它还来得更加安全。」对于率领着大部队,准备前往第18层的【洛基·眷族】来说,只因吝惜战力就将『迷宫之孤王』放置不管反而更加的危险,莉莉这么解释道。「『歌利亚』的产生间隔大约是两周……这样逆算时间的话,应该还有恰好没从地下城里诞生的可能性存在。」要想平安地通过没有主人的第17层,现在还来得及。这就是莉莉的言外之意。「当真啊,你……?」并非往上,而是往下。为了生还,投身于更加危险的地带。听完这让人语塞的一连串提案后,韦尔夫呆然地就莉莉是不是认真的发出疑问。或许,那也是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大胆而又准确判断的少女的敬畏和赞赏。瞠目结舌的贝尔也在想,在这个娇小的身体之中,到底哪里有这份胆量和胸怀呢?「……说到底这也只是选择肢的一个。诚如贝尔大人们所言,乖乖地以上面的楼层为目标,就目前而言才是最为安全的。只要我们来回地走,或许就能遇到其他的团队并向他们请求援助。」然而,那全都是『靠运气』。跟有很多下级冒险者的上层不同,在属于上级冒险者领域的中层里,同行的数量会大幅度地减少。再加上地下城还尊崇着圆锥构造的法则,中层的规模会比上层大上一大截。不管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地寻找通往上层的楼梯,还是想遇到其他的团队,『运气』的要素都强过头。正因此,莉莉才会提出前往第18层的意见。她在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就像是放弃了一样凝视起贝尔。「这个团队的领队是,贝尔大人。就交由贝尔大人来做最后的判断。」呼吸停滞了。听到莉莉的这个发言,贝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卷起了今天最为炽热的漩涡。汗腺呼地打开,一行又一行的汗水划过脸颊。转向韦尔夫那边,他一边痛苦地歪着眉毛一边朝贝尔笑着。「可以喔,你来决定吧。不管你选择哪边,我都不会怨恨你。」这是信赖和羁绊的话语。然而同时,也是将贝尔的退路斩断的宣告。心脏的鼓动高昂起来。团队的领队,确实,能担任这个职位的三人之中只有贝尔。支援者的莉莉,锻造师的韦尔夫,他们都是为了冒险者(贝尔)而在借他一臂之力。不属于这个团队的其他任何人,这是贝尔的团队。只能由贝尔来下这个决定。(……!!)不断高昂的声音仿佛在压榨贝尔的心脏一般。对于这能够左右团队命运的决断,贝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担。自己的选择可能会剥夺同伴的生命,可能会招来他们的死亡。这让他感受到足以让他悚立不动的恐惧。他非常想就这样干脆哭出来,逃到别处,道歉,放弃这份责任。然而——在这份冲动背后,他又知道,这是团队的头目应尽的义务。跟独行不同的,判断的重量。赌上每个团员性命的,集团迷宫探索。并非只有自己,莉莉她们也对贝尔的性命负起了责任。面对协助着自己,守护着自己的她们,贝尔又怎能以背相对呢?从选择自己,相信自己,协助自己至今的伙伴们那里逃跑,就是对他们的亵渎。要是说有让贝尔报答莉莉和韦尔夫的时候的话,那毫无疑问就是现在。狠咬臼齿,握紧双手。以颤抖不已的呼吸深深往肺部吸进一口气。决意已经定下了。为了在场的所有人,贝尔已经下了决意。剩下的就是决断。是回去呢,还是前进呢?是委身于『幸运』呢,还是用自己这群人的双手开拓道路呢?该不该往前走呢?贝尔阖上眼睑——再度打开。在莉莉和韦尔夫的注视之下,他吊起眼角地说道:「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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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傍晚时分。赫斯缇雅现在正在【米赫·眷族】的根据地——『青之药铺』里。这间木制的建筑是一家贩卖包括回复药在内的各种道具的商店。又因为来的通常都是些冒险者,所以作为发布过的冒险者委托的召集场所还是很方便的。现在,众人正在为搜索贝尔他们而开着会。除了赫斯缇雅、米赫和那札,在场的还有红发红眼的女神赫菲斯托斯。再有就是把头发扎成角发的男神建御雷以及他的团员命她们。「抱歉,赫斯缇雅。你的孩子没能回来,原因或许是我们。」「……」对于建御雷的谢罪,赫斯缇雅只是双臂交叉地闭着眼睛。命她们站在建御雷的身后,像是在忏悔一样低着脑袋。在第13层里,【建御雷·眷族】向贝尔他们使用了『怪物进呈』。当赫斯缇雅为了寻求帮助而来到建御雷的根据地时,命她们听说那件事——贝尔他们的外貌特征以及团队构成——之后脸色纷纷变得铁青,马上就将内幕向自己的主神和盘托出。虽说命她们也是迫不得已,但建御雷还是对自己的孩子把怪物推给别人的这种行为感到很是愧疚。这或许就是贝尔他们没能回来原因之一,对此,赫斯缇雅一段时间只是沉默不语。在米赫他们的守望之下,她睁开了自己青色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孩子们的脸。「要是贝尔君他们没有回来,我会怨恨你们到死,可是,不会憎恨你们。我保证。」听到她的话,命她们都瞪大了眼睛。在慈悲深厚的女神的宽容以及她那毅然的眼神之下,她们第一次被主神以外的神撩动了心弦。赫斯缇雅在宽恕孩子们的之后,道出了自己的恳愿。「现在,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呢?」『——如您所愿。』【建御雷·眷族】的六名团员以一丝不乱的动作双膝跪地,垂下了头。看着以团长的樱花为首,为了回报女神的恩情而宣誓忠诚的团员们,不管是建御雷还是米赫他们都眯缝起了眼睛。在他们之中,赫菲斯托斯朝着清算完毕孩子们所作所为的神友送去了笑容。「那就快点往后说吧。时间宝贵。」米赫向前一步这么说道,赫斯缇雅也「嗯」地点了点头。「是要说搜索队的事啊。赫斯缇雅家的孩子现在还活着,没错吧?」「啊啊,肯定的。赫菲斯托斯,韦尔夫那边呢?」「稍微等一下,签过契约的孩子太多了有点难找…………诶诶,大概还活着。我给与的『恩惠』的数量好像没有减少。」建御雷的确认从赫斯缇雅传到了赫菲斯托斯那里,闭着没有戴上眼罩的那只眼,她咚咚地用手指叩着自己的额头。即便『神之力』已经被封印,她还是很快就计算出了眷族的数量。看着那样的她,米赫问道:「赫菲斯托斯家的孩子不来帮忙吗?」「实际上我往洛基那边的『远征』派了不少团员……毕竟是要去深层区域,有些身手的都到那边去了。现在能够立即行动的孩子,要派去中层我心里可没底。」抱歉,朝着这么向自己道歉的赫菲斯托斯,赫斯缇雅摇了摇头,让她不要介意。「果然,还得拜托阿建啊。」「问题是没有……樱花和命肯定要去的……千草,你也作为支援者跟去怎么样?」「好、好的。」听到主神的指示后,总是用刘海遮住眼睛的少女点了点头。【建御雷·眷族】的上位冒险者——到达Lv.2的人,就只有团长樱花以及命两人。尚处于Lv.1,被称作千草的少女则是作为携带预备的武器和回复药的支援者而被选拔进队伍的。拥有着上位排名实力的三位成员被选拔成了搜索队。「能跟中层的怪物正面较量的,我们家就只有樱花他们三个。他们以外的家伙都还不行啊。」「我觉得,搜索队所必要的首先就是速度……」「那札说的没错。要是让实力不上不下的人员参加最后扯了整个队伍的后腿,那可得不偿失。」「说是那么说,可只交给这些孩子还是……」听到同在中层,曾经在死亡深渊的附近徘徊过的那札和米赫的说辞,赫菲斯托斯不禁面露难色。果然人手不足是无法否认的。要是可以的话想亲自去救贝尔,甚至在心中萌生出这种念头的赫斯缇雅发出姆姆姆地闷哼,把双臂在丰满的胸前架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我也来帮忙喔,赫斯缇雅!」根据地的大门被气势汹汹地打开,一位风雅的男神出现在了这里。「赫尔墨斯!?你来干什么!」「我是来打招呼的喔,建御雷。神友有难,我岂有不帮的道理?」旁边的米赫和那札都瞪大了眼睛,赫尔墨斯则不管这些,他像是要把建御雷的恶意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一样冲他笑了笑,随后便飒爽地跑到了店铺的正中央。团员阿斯菲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呀,赫斯缇雅。好久不见。」「赫尔墨斯……为什么会来这里?」朝着跟周围的人浮现出同样表情的赫斯缇雅,来到她面前的赫尔墨斯愉快地吊起了嘴角。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冒险者委托的委托书。「你遇到麻烦事了吧?」「……」呼啦呼啦,赫尔墨斯在她的眼前摇了摇搜索贝尔的委托书。赫斯缇雅一时语塞,什么话也没有回。「为什么你想要帮助贝尔·克朗尼,赫尔墨斯。快说。」「喂喂建御雷,我可是赫尔墨斯喔!?只要是死党的赫斯缇雅有难,我可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喔!」「你到下界之后,也没跟赫斯缇雅有多少联系吧。」「还真是随便的朋友啊。」继警戒着赫尔墨斯的建御雷之后,赫菲斯托斯跟米赫也陆续发出看傻眼的声音。看着满是话剧味道的赫尔墨斯和主神们的对话,那札和命她们只能被晾在一边无话可说。「可是啊,我是真心想帮助赫斯缇雅的喔。——我也想去救贝尔。」直到刚才还骚乱个不停的态度瞬间消失,赫尔墨斯转而酝酿出认真无比的声音。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他轻轻地伸展双手,依次环视起在场的人。「怎么样,赫斯缇雅?」「……」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赫斯缇雅身上的男神睁开了他那眯成弓形的眼睛,朝她露出笑容。在直视过他橙黄色的眼睛数秒后,赫斯缇雅呼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拜托你了,赫尔墨斯。」「啊啊,交给我吧!」朝着认可自己的赫斯缇雅,赫尔墨斯再度披上风雅男性的笑衣。他回到原来的那副腔调,啪叽啪叽地连续拍着闭起一只眼睛的米赫的肩膀。「可以吗,赫斯缇雅?」「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救助贝尔他们。人手不足也是事实。」「……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建御雷一边盯着赫尔墨斯一边跟赫斯缇雅咬起耳朵,她也小声地回话。他在听到赫斯缇雅这么说后,好像决定不再插嘴。「这样一来赫尔墨斯的团员也加入搜索……这样能行吗?」「说起赫尔墨斯的派阀,确实没几个Lv.2的团员吧?」「喂,到底怎么样啊,赫尔墨斯。」「啊啊,赫菲斯托斯说的没错。很不巧其他的团员都跑光了,这次就带这位阿斯菲去!咱家的王牌喔,尽管放心吧!」【赫尔墨斯·眷族】虽然自称是探索系眷族,但只要能赚钱,不管是商业还是其他什么都会涉足,可以说作为没节操的【眷族】还是很有名气的。在公会的分级里,等级是F。到达楼层是第19层,相信赫尔墨斯说的这个数字,米赫他们决定将包含命她们在内的搜索队送出去。然而另一边,因为主神的一己之见而被迫参加搜索的阿斯菲则一个人叹了一口大气。「一旦准备完毕就出发。时间就定在今天夜里如何?」「嗯,就这么办吧。」「樱花、命、千草。你们都开始准备吧。」『好的!』就在赫菲斯托斯他们交谈的间隙。阿斯菲凑近赫尔墨斯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赫尔墨斯大人……刚才,您说『带我去』,难道……」「啊啊,我也一起去。」沿着鼻梁往下滑的眼睛,阿斯菲总算是用手指抵住了。「神进入地下城,不是禁止事项吗。」「蛮干一场可不妙,也就是这么回事啦。什么呀,只要注意不让公会发现,悄悄地进去,然后马上回来就万事大吉啰。我不是说过吗?我也想去救贝尔。」「赫尔墨斯大人,难道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才把我……!」「哈哈哈,我的护卫就拜托你啰,阿斯菲?」朝着柳眉倒立,脸颊还不住痉挛的阿斯菲,赫尔墨斯一边奸笑一边小声说道,就在此时——只听咕噜一声。耳尖偷听到两人密谈的赫斯缇雅冲着阿斯菲她们转过脑袋。双马尾的其中一根蠢动着,伴着风声卷住了赫尔墨斯的脖子。「咕呜!?」「——也带我去,赫尔墨斯。」赫尔墨斯被从身后捆住脖颈,不禁仰起了身体。阿斯菲则大吃一惊。如鬼神般朝他的脸迫近的赫斯缇雅,浑身都散发出一股不容分说的迫力。「我也要去救贝尔。我可没法什么都不做,只把那孩子交给别人。」「等、等一下,赫斯缇雅!?冷静点!」惊慌失措的赫尔墨斯总算是解开了漆黑的头发,转身面对着她。「地下城很危险。不能使用『力量』的我们要是被怪物袭击了可是不堪一击的。最主要的一点还是——暴露了可不妙。」听到他的忠告后,赫斯缇雅回了一句「我都知道的啊」。「就算如此,要是赫尔墨斯要去的话,再捎上一两个神也没问题的吧?」「唔……」「我也一起跟去。可以的吧?」赫斯缇雅最后几乎是强硬地这么宣告,将赫尔墨斯的异议完全封杀。对于她那无论如何大概也扭转不了的意志,赫尔墨斯的脸上满是困扰。「你啊……」「可别乱来喔?」跟赫尔墨斯一样,明白赫斯缇雅已经下定决心的赫菲斯托斯和建御雷各自露出了傻眼和苦笑的表情。完全不顾神友们的关心,赫斯缇雅径自说道:「没事的!」,燃气了救出贝尔的斗志。朝着这样的她,米赫呼唤道:「赫斯缇雅」,同时那札走上前去。「怎么了吗,那札君?」「赫斯缇雅大人,这个……」她递过来的是塞满了试管的一个小包,里面有着大量的回复药。看着有红、青、绿等多种颜色的口服液,赫斯缇雅睁大了眼睛。「我只能提供这种程度的帮助……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抱歉……」「没有的事,已经足够了喔,那札君。」赫斯缇雅将对怪物有心灵创伤的犬人少女的心意和回复药一起收下。朝着满脸阴霾地道歉的她,赫斯缇雅露出了一个微笑。「我也把这个交给你。」「喔、喔喔!?」赫菲斯托斯递过来的是包着白布的、有些长度的棒状物。面对这惊人的重量,没有多少力气的赫斯缇雅马上把它摔在了地上。当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总算是把它撑起来的时候,白布的一部分随之解开,露出了包在里面的鲜红无鞘的剑身。剑身很厚,能看出剑刃不怎么锋利。「赫菲斯托斯,这是……」「那孩子的,韦尔夫的作品喔。至今为止都是由我保管的。」赫斯缇雅在被称为作品的白布包着的东西和赫菲斯托斯的脸之间来看来看去,朝着这样的她,红发的锻造神说道:「要是身陷险境的话,用也没问题……见到韦尔夫就交给他吧。还有,帮我传一句话,就说『别把意气用事和同伴放到天平上去衡量』。」听到赫菲斯托斯口中意味深远的台词,赫斯缇雅勉强地点了点头。把难懂的事晾在一边,赫斯缇雅重新向同伴们的厚意表达了感谢。围着她的米赫他们也露出了笑容。「不妙啊……」另一边。身处那个圆环之外的赫尔墨斯嘟囔道。他一边眺望着流露出温馨氛围的赫斯缇雅她们,一边向身旁的眷族提问。「阿斯菲,你能同时保护我和赫斯缇雅两边吗?」「还得看一起行动的建御雷派那边……要是他们拖了我的后腿,就没法保证。」只有赫尔墨斯一个人的话暂且不提,在还有赫斯缇雅跟着的情况下,自己可不能说些不负责任的话,阿斯菲这么坦白道。现在的战力极有可能出现意外,还很不充分。听完她的话后,赫尔墨斯默默地思考了一段时间,接着呼地叹了口气。「要再带一个帮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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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空开始逐渐泛红。这个时间的话,早的人都已经结束地下城的探索,走出了摩天楼设施(巴别塔)。为了迎接属于贵客范畴的冒险者,都市里的酒场都开始张罗起来。当然『丰饶的女主人』也不例外,里面的员工们正加班加点地进行着夜间营业的准备。穿过挂着『Closed』的告示牌的木门,能看猫人的店员们在店里面匆忙地来回走动。有些人在把比白天多的圆桌子和椅子摆出来,有些人为了采购而冲出店门。忙着烹制食物的厨房已经沦为了激战地。从窗口渗入的淡淡暗红光线照射着她那端正的妖精面容和细长的耳朵。自己也专心致志地工作着的琉听到了叮咚地门铃声。「抱歉,打扰啰。」走进店里的是一位苗条的男神。橙黄色的头发反射着夕阳的余晖,跟暗红色混杂在一起染上了黄昏的颜色。带着阿斯菲的赫尔墨斯露出了满面的笑容。「对不起,赫尔墨斯大人。现在本店还处于准备中,能请您稍后再来吗?」「抱歉,小露诺亚。很快就能完事喔。」在以平和的口气应付过人类的露诺亚之后,赫尔墨斯朝某个方向走去。其他的服务员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以视线尾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赫尔墨斯在店里的中心,琉的面前停下了脚步。「……找我有事吗?」「啊啊,我有事要拜托你,小琉。」让阿斯菲站在一旁,赫尔墨斯睁开了他那细长的眼睛。「有一个想要你接受的冒险者委托——我想借助『疾风利昂』的力量。」(译注:琉的全名是琉·利昂)那是冒险者时代的琉的绰号,同时也是她的恶名。瞬间,店内的氛围紧张起来。哔哩,空气确实变得剑拔弩张。在站在店中央的赫尔墨斯周围,亚妮雅、库洛艾、露诺亚,店里的职员们无一不是浑身杀气。四面楚歌。在大量刺人视线的直击之下,阿斯菲只能拼死忍耐,不让自己留下冷汗。『丰饶的女主人』正以明确的敌意对抗着威胁自己人的对手。因为夕阳的缘故而被染得通红的店内,充斥着一触即发的险恶气氛。「打算威胁我吗?」琉自己也柳眉倒竖地瞪着赫尔墨斯。要是不听他的话,就把自己原来鲜为人知的过去公之于众,是不是想这么威胁自己呢?琉向他提出质问。琉从下方仰视着赫尔墨斯的脸,朝着这样的她,赫尔墨斯举起双手,戏谑地说道:“我没有那种打算喔。”「我的目的是救出贝尔君……贝尔·克朗尼,以及他的团队。」「……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围绕着贝尔他们的现状,把能说的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再次向琉表达了想要她加入搜索队的愿望。听完事情的大致始末后,琉那天蓝色的眼睛锐利依旧,再一次问道。「为何,您要找我呢?」「能同时保护两位神明的高手,还得是从过去【眷族】的束缚中脱身的无主冒险者,要我来想,就只能想到你了……还有就是。」赫尔墨斯移开视线,朝侧面看去。「你还是小希儿的朋友,没错吧?」在店铺深处的门前呆站着的,是一位有着浅灰色秀发的少女。看着来到这里,大概恰好听到了贝尔情况的希儿,琉不禁歪起了柳眉。赫尔墨斯在说出假惺惺,却又没有比它更有力的台词后,微微吊起了嘴角。「出发时间定在今晚八点。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来,等着你喔。」在走的时候,赫尔墨斯凑近琉的耳边,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直到最后都沐浴着店员们的险恶视线,男神带着阿斯菲消失在了店外。「琉。」「希儿……」朝着顶着一张被戳到软肋的脸目送着赫尔墨斯背影的琉,希儿走了过去。她脸色苍白地和琉对了一会儿眼。在一阵沉默之后,她恳愿道:「抱歉,琉。救救贝尔先生吧。」琉凝视着她那浅灰色的眼睛。她的双眸深处,确实有着对于可能失去思念之人的不安和恐惧。听到少女以颤抖的声线说出的愿望,对人情极为敏感的妖精的她不由得苦笑。「希儿你对我有恩,我不可能会拒绝你的请求。」而且,琉这么继续说道:「我也,不希望克朗尼先生死去。」这么清楚地说了出来。希儿听到琉的话,抱歉抱歉地道了好多次歉。然后最后又谢谢地向她表达感谢。没过多久,在旁边守望着此番对话的亚妮雅她们聚集到了琉和希儿的周围。她们满脸笑容地争相说道:「店面就交给我们喵!我会说琉肚子痛来把妈妈敷衍过去的喵!」「合了赫尔墨斯大人的心意总觉得让人火大……算了,也是没办法吧。」「呜呼呼,琉啊,你要好好地让少年欠下一笔账,然后让他好好地偿还喵。」开朗活泼(白痴)的姑娘亚妮雅、冲这边笑着的露诺亚、露出下流笑容的库洛艾,其他的同行们也七嘴八舌地说着。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担任厨师的少女们也刷地竖起了大拇指。琉环视了一圈她们回以颔首,最后朝着露出弱气微笑的希儿,稍稍提起了嘴角。「对不起,之后的就交给你了。」利索地抽掉胸口的缎带,妖精的少女跑到了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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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又一次沿着下颚,滴落到地上。感觉中层里这潮湿的空气就是让我浑身汗流不止的罪魁祸首。就算不去考虑现在所处的状况,我也已经有种半死不活的感觉了。温吞的空气舔舐着皮肤,与此同时我在昏暗的迷宫里移动着。我一边扛着韦尔夫的肩膀一边前进着。在谨慎地注意着周围的同时,我却又与意识相悖,一遍又一遍地——非常逊地——向神大人祈祷着千万不要碰到怪物。后方的警戒,已经全部交给紧跟在后面的莉莉负责了。前往第18层,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场谈话结束后,我们已经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然而,我们还没有发现能直接通往下面楼层的楼梯。我忍耐着不断从下腹涌出的焦躁感,同时拼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孤立无援加上昏暗无比的迷宫中层——我感觉自己或许快要被逼疯了,可是我知道,万万不能陷入恐慌之中。只要这个随时都可能掉下去的走钢丝还往后持续一分钟,一旦乱了阵脚,那个时候也就是我们的死期。我们在洞窟状的通道里前进了一段时间后,有两条岔路出现在了黑暗的深处。我按照事先跟莉莉他们商量好的『不知道往哪边走的话就走右边』的准则,选择了右边的那条路。从跟在后面的莉莉那哈哈地小小喘息中,能感觉到她好像已经积累了无法掩盖的大量疲劳。旁边跟我紧贴在一起的韦尔夫的身体也很烫。他咬紧了牙根,为了不让自己的步调落后而不断努力地强行军。「……莉莉跟班,能不能拿这个味道想想办法啊。」缓缓地,韦尔夫只将眼睛转向后面,朝莉莉说道。听到他的抱怨,莉莉带着一副紧盯着某一点的——不如说是精力像被压榨干净的——表情回答说:「请忍一忍吧……说实话,莉莉才是,对这股恶臭伤透了脑筋。」韦尔夫他们所说的『味道』,就是从挂在莉莉脖子上的袋子里发出来的。闻着那个会让人不禁捂住鼻子的气味,我的眼角都渗出了泪水。「虽然对我们也有害,但对怪物而言,这个气味本身就是一种毒。只要这股恶臭还在,不出意外的话怪物是不会靠近的。」正如莉莉所言,名字好像叫作『强臭袋』的那个奇臭无比的袋状道具是我们能够避免和怪物相遇的重要原因。我们正在用实践来证明它的效果到底怎么样。出身中层的那些凶暴的怪物没有一头接近我们的。「那东西,是从那札小姐那里拿到的来着……?」「诶诶,在突破上层之前,莉莉委托那札大人做的……」在进入中层以前,莉莉好像硬是去委托那札小姐,要她帮我们制作能够防止遭遇怪物的道具。然后,经常跑到都市外面去搜寻制作道具的原材料的那札通过把产自迷宫的材料组合在一起,似乎是在偶然之间完成了这个『强臭袋』的开发。「顺便一提,为了试验而直接闻了这个气味的那札大人当场就在莉莉的面前倒在了地上……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猛滚了好一阵子。」……为了抹去那股气味,那札小姐竭尽全力地一次又一次用鼻子磨蹭地板,貌似还发生了这种惨烈的事。只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很痛苦。不管怎样,托挂在莉莉脖子上的臭袋的福,我们一路都没有受到怪物的袭击。虽说我们身上也没有多少个,但对不断在中层徘徊的我们来说,还是真心地感到谢天谢地。道路的前方能感觉到有怪物的气息以及低嚎,然而我们却没有和它们交战地就这样不停地走着。「……!」前方、视野的深处。通道的前方,数只鲜红的眼睛闪着光显现了出来。完全地捕捉到我们的怪物、地狱犬带着一闪一闪的猩红双眼朝我们奔来。总共三条。它们面目狰狞地甩着脑袋,在臭袋的效果不明显的远距离——目测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准备火焰攻击。不妙,我不安地想着。就这样被它们狙击的话,这次肯定免不了全军覆没。我能感受到,紧跟在后面的莉莉已经浑身僵硬。是应该靠近它们进行接近战呢,还是说用魔法迎击会比较好呢?考虑到三十米这有些微妙过头的距离,以及地狱犬具有的对火焰的耐性,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就在这个时候。「只能上了……交给我吧。」韦尔夫的肩膀被我撑着,紧贴着我这么小声说道。欸?我刚发出傻气的疑问,他就伸出了右手。啪,红色的和装下摆甩动着发出声响,韦尔夫压低上半身,笔直地将手掌朝向正在积蓄火焰的三头地狱犬。「【燃尽吧,外法之业】。」从他的口中编织而出的是超短文的咏唱。转眼间,韦尔夫的右臂猛地就迸发出了摇曳着的空气——热浪。简直就像是爆发的山洪一样,紧接着热浪便无声地在空间里传播,把正准备喷火的地狱犬们全部吞噬。「【鬼火】。」下一个瞬间,发生了三起大爆炸——地狱犬们的自爆。「魔力暴发!?」莉莉惊愕地叫道。看到正要吐火的怪物突然就自己爆炸,我也瞪大了眼睛。冒着烟的地狱犬全身都被烧焦,翻着白眼就倒在了地上。『魔力暴发』。行使魔法的时候,制御『魔力』失败使其暴走而产生的事故现象。在神明尚未降临大地的时代,亦即『古代』,以妖精们为首的魔法种族创造出了用以控制魔力的『咏唱』,经过不断的摸索,最终演变成能够发动的魔法。在特定的魔法体系化之前,暴发事故就像是行使魔法的附属品一样——正如展现在眼前的这番情景——试行错误连续不断的发生。时至今日,多亏了『神之恩惠』,每个人掌握的都是适合自己的专用魔法,而且魔力的调节也变得更加圆润化,魔力暴发几乎已经不再发生。怪物要发生刚才的那种现象,可能性更是接近于零。「成功了吗……」「韦、韦尔夫,刚才的是……」「我的魔法好像很特殊。它貌似能够以一定的魔力反应为火种引发爆炸。」【鬼火】——对魔力魔法。当敌人发动魔法或是魔力属性的攻击时,只要时机恰当地加以迎击就能强制诱发魔力暴发,让敌人自爆。对象的威力,也就是魔力的量越高,爆发力也就越高,换种说法也就是『封印魔法』的属性。会掌握那个魔法,大概是因为锻造师身为武器匠,认为正道的战斗并不该使用外法,而应该使用纯粹的武器吧。「至今为止还没在怪物身上试过啊……真是快要吓死了。」韦尔夫朝着不停眨眼的我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根据他的说法,他好像是第一次对怪物使用这个魔法。想想也是,上层确实没有类似地狱犬这样的会通过燃烧体内的魔力来吐出火焰,发出像是魔法一样攻击的怪物。在第13层里地狱犬向我们一起放射火焰的时候也是,因为没有确信的把握而犹豫不决,再加上地狱犬是在崩落刚刚结束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这些因素好像都让韦尔夫错失了使用魔法的时机,最终没能赶上怪物的攻击。虽然说是超短文咏唱,但准备时间还是存在的,看来韦尔夫的魔法也不是万能的。「咦,说没有在怪物身上试过……难道在人身上试过?」「啊啊。被同一【眷族】的家伙们拜托了。结果完美地爆炸了呀。」「韦尔夫大人,那是……」「没有,虽然我确实也有错,但是是那些家伙说要试试看效果的。他们也晓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对,错都还在我吧?」听着韦尔夫带着罪过的自觉说出的拼死解释,我和莉莉都满脸的沉痛。难道说,韦尔夫会遭到派阀里伙伴们的白眼,除了他魔剑锻造一族的血脉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不管怎样,前途突然变得明朗起来。能把地狱犬挫败到这种程度,韦尔夫的魔法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可是至关重要。寻觅到了一丝光明,同时我们经过了已经化为死尸的魔犬型怪物身边。自爆的地狱犬们并没有再爬起来追赶我们。从那以后,我们不断地躲避着怪物。莉莉竭尽全力地忍耐着,她把臭袋装备在脖子上,不让怪物有奇袭的念头。即便这样还想靠近我们的对手,我则用【火焰伏特】来赶走。韦尔夫将地狱犬对我们的威胁降到了零。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准备火焰攻击的怪物都因他的对魔力魔法发生了爆炸。「韦尔夫,给……」「什么,回复药么?」我从绑腿包里掏出了一支装有深藏青色液体的试管。韦尔夫在喝了将近一半之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精神力回复药,貌似也不是?身体的沉重感也消失了。」我递给他的是双属性回复药。这个道具也是那札小姐制作的。带着伤不停地走路,还连续地使用了魔法,因为这些被削弱的韦尔夫的体力和精神力看起来总算是得以回复了。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下这个方便的回复药,韦尔夫听了之后朝我笑了笑。「真不错呀,那个。下次把卖的地方介绍给我吧。」「等回去了,想要几家都介绍给你……」我一边跟韦尔夫说笑,一边将他还回来的双属性回复药一饮而尽。虽然谈不上痊愈,我的体力和精神力还是回复了不少。「……贝尔大人,也分一点回复药给莉莉吧。」「欸,你刚刚才喝过,还没事吧?很浪费耶。」「真狡猾,真的太狡猾了!只有韦尔夫大人真狡猾!」「在扯什么呀,你。」团队成员你一言我一语的松缓对话。紧张感稍稍缓和了一些。我们依旧维持着丝毫不敢大意的态势,然而同时,我们原本紧绷着的精神也会偶尔放松一下。将肩膀借给同伴,将后背交给同伴,我探索着地下城的中层。不失去希望,只是向前向前地不断在迷宫里前进,最终。「有了……」从横穴的拐角处探出脑袋,其前方。洞窟状通道的正中央。仿佛要阻断那边和我们这边的通道一样,歪曲的纵穴正张大着嘴巴。我和扶着的韦尔夫一起走到洞穴附近,往里面看去。嘿咻,莉莉紧贴着我们探出脸来。我们发现,洞穴确实连接着下面的楼层。从这个深度来看……恐怕是第16层。脸颊被闪烁在黑暗中的磷光照亮,我们互相对着眼色点了点头。我用右手绕过韦尔夫的腰紧紧抓住他,也用左手抱住莉莉的背包。在最后又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就和莉莉她们一起跳进了纵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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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月亮挂在天上。日落西山,欧拉丽的上空现在是一片深蓝的夜空。迷宫都市里魔石灯的光芒泛滥,就好像打翻了宝石箱一样闪烁着璀璨的光辉。建于都市中心的中央广场的数栋摩天楼俯视繁华的街道,到处都充满了喧嚣,灯火也是亮如白昼。在迷宫的正上方建起的塔,『巴别塔』。白墙的巨塔甚至还被挑选为神的住所,在它的最上层,一位女神不断挪动着脚步。靴子踩踏地面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用双手将银色长发梳理到背后。「久等了?」『美之神』——芙蕾雅在走完漫长的走廊,打开巨大的青冈栎木门后,开口的第一句就这么问道。宽敞的房间内有着包括书架在内的做工豪奢的家具,从者的奥塔,以及一位男神和他的眷族。「不,没问题喔。耽误了您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芙蕾雅大人。」把脚搭在刻有精巧苹果树花纹的桌子上的是赫尔墨斯。他维持着笑容,口气就像是在逗乐儿一样,满脸紧张的阿斯菲则站在一旁。在用余光瞥了一眼他们之后,芙蕾雅就坐在了奥特为她拉出的椅子上。仅仅只是坐下这一个动作就将她的妖艳展露无遗,她那丰满的双丘在漆黑礼服的包裹之下,谷间若隐若现,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轻微地晃动。她的细腰贴到椅子上,椅子便发出叽哩的响声,银色的秀发也散落到她白皙的脖颈之上。目击了她的这一连串动作,阿斯菲的脸颊忽地转红,视线也飘向别处。自家的孩子被女神的『美』所蛊惑,然而赫尔墨斯却不为所动,仍保持着他风雅男性的笑容。隔着双人用的桌子,两名眷族和两位神正面对峙起来。「那么,有何贵干?」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芙蕾雅用她女高音的美丽声音问道。并未翘起二郎腿,芙蕾雅只是艳丽而又目空一切地微笑着,赫尔墨斯则忽地睁开他细长的眼睛,回答她说:「我想您已有过耳闻,贝尔·克朗尼没有从地下城里回来。我在这以后,准备和赫斯缇雅她们一起去找他,芙蕾雅大人。」「然后呢?」「所以,我想先跟您打声招呼。」「为何要特地跟我打招呼呢?」芙蕾雅脸上笑容依旧,赫尔墨斯也再次露出笑容。「您庇护他了吧,芙蕾雅大人?在上次的神会里,您庇护了贝尔。」「……」「他可是美貌的美神(您)都关注的冒险者,我会在意也是没办法的吧。」大约在十天之前,在这座巴别塔里召开的神会中,确实芙蕾雅庇护了贝尔。准确来讲,是她向周围的神诉讼说试图打探他的成长原因的洛基违反了规则。参加神会的神,尤其是男神几乎都是芙蕾雅的后援团。他们被芙蕾雅的『美』所笼络,丝毫不怀疑她所说的话,同时也没有去思考她的行动背后的意义。赫尔墨斯应该也是后援团中的一个才是。不知是不是读出了芙蕾雅此时的心思,他举起右手,啪地靠在胸前。「我也是被芙蕾雅大人您迷得神魂颠倒喔。只是,还没到什么也不思考地对您点头哈腰的程度。」……也就是说,演技么。不管是对芙蕾雅表现得如痴如醉,还是像周围一样的瞎闹腾,全部都是。真行啊耍这种把戏,看着眼前正扮演着风雅男性的神明,芙蕾雅在心里嘀咕道。「毕竟这次您的做法跟以往都不同,其他的神好像没几个发现的……」芙蕾雅对孩子(男人)的收集癖可以说是人尽皆知,平时她都是速战速决地前去劝诱,直接将目标攻略。对平常的她而言,会去积极主动地接近对方才是正常的,所以很明显,对于贝尔她下了不同以往的功夫。要是以前的芙蕾雅的话,是不可能这么拐弯抹角的。她对少年半分放置的这次的行为,被『魅惑』的神仍旧没有注意到。「已经够了」,芙蕾雅像是嫌麻烦似地打断了赫尔墨斯的话。不再对自己在意贝尔的事遮遮掩掩,她以银色的眼睛催促他进入正题。「我没想对您的玩具出手。我只是想亲眼见证他的力量。」赫尔墨斯带着认真的神色,这么极力地主张。紧接着,他又露出了一副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的表情,向她恳愿道:「所以——能别攻击我的【眷族】吗,芙蕾雅大人!?」「……」看到赫尔墨斯做出足以称之为求饶的哀求,芙蕾雅顿时感到兴致全无,真的是久违地浮现出了像是在看虫子一样的眼神。【芙蕾雅·眷族】和【洛基·眷族】并称为欧拉丽的最强派阀。要是芙蕾雅拿出真本事来打,【赫尔墨斯·眷族】只消一瞬就会灰飞烟灭。来这上保险,这是事实吧。看来赫尔墨斯对自己的【眷族】还是很有感情的。然而,他虽然没有撒谎,但也没有说真话。芙蕾雅看破了这一点。想要确认少年的力量,像是打算看清这么诉说的他的神意究竟如何般,眯缝起眼睛的她想要……可是,不再动作。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傻到家。她明白了,跟眼前这位神纠缠不清,本身就是浪费时间。「也罢,可以喔。」对赫尔墨斯持续不断的哀愿左耳进右耳出,芙蕾雅决定对他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察觉到了,他没有想要加害贝尔的打算。得到允许的赫尔墨斯以外人可见的程度,呼地安下心来。「呜呼(啊啊),芙蕾雅大人,非常感谢!这次欠了您一个人情。下次您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尽管跟我说,那个时候——」「不过。」盖过赫尔墨斯的话语,芙蕾雅站起身来。将手搭在正打算再次演起小丑的他的肩上,她弯下腰,把嘴唇凑近他的耳边。「给我记住?能跟那孩子嬉戏的,只有我喔。」用艳丽的声音窃语道。听到这无关乎意志和理性,能让人瞬间竖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赫尔墨斯在一瞬间的硬直之后,吊起了嘴角。「我、我知道了,我向女神(您)发誓……」「诶诶,我就相信你了。」芙蕾雅在朝着一边流汗一边点头的他送去笑容和秋波的同时起身。请,这么用单手指向青冈栎制的大门,让出了路。赫尔墨斯在匆忙道别后就离开了房间。他那跟被奥塔的威压压倒的阿斯菲一道,小声说着「还以为要死了……」的背影,芙蕾雅只是沉默地目送着。啪哒,对开式的大门关了起来。「可以吗?」等到赫尔墨斯他们从房间里消失,奥特开口道。「他虽然那么说,但或许会在暗地里做些小动作。这只是鄙人的臆测……那个神,很可疑。」听到奥特的忠告——那种毫无顾虑的说法,芙蕾雅呼呼地轻笑道:「那个时候的事,那个时候再说吧。」她从房间的中央开始移动,走到了巨大窗户的面前。月夜的光芒透过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长方形玻璃,濡湿了芙蕾雅的脚边。「最近,伊丝塔一直对我的动向紧盯着不放。被她随便揪住把柄钻了空子也很麻烦……赫尔墨斯要是想打什么算盘,就让他去吧。」她一边回想着在神会里向自己找茬,同为『美神』的伊丝塔,一边这么跟奥特说道。有关赫尔墨斯的事情,只要知道他不会加害贝尔就足够了。她俯视着窗户的外面。从巴别塔的最上层眺望,能看到欧拉丽的全景。从这里看去不过米粒大小的人流在各条主街区里朝中心移动着。大街两旁一排排街灯的亮光宛如银河一般,璀璨地闪烁着光芒。芙蕾雅徐徐地收起她那纤细的下颚。平铺在塔的正下方的中央广场。看到在巴别塔的门前固定不动的某一群人,她送去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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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赫尔墨斯!」朝着刚刚才从巴别塔里出来的赫尔墨斯,赫斯缇雅生气地喊道。场所位于摩天楼设施的西门前面。跟白天相比,夜幕笼罩下的中央广场人数要少得多。稀疏种植的阔叶树不发一语,维持着沉默。搜索队已经准备万全。赫斯缇雅为了不暴露自己神的身份,不仅穿起了旅行用的长袍,还背着小型的双肩包。看起来跟担任支援者的莉莉颇有几分神似。命她们【建御雷·眷族】也集合完毕,之后就只等出发了。戴着帽子的赫斯缇雅在这里等了很长的时间,看着这样的她,和阿斯菲一起来的赫尔墨斯不禁一阵苦笑。「不是,该说是疏通人情还是必要手续呢……反正很复杂啦。」赫尔墨斯在摆出一张看起来很疲劳的脸仰望过巴别塔的最上层后,迟到了真是抱歉啊,这么坦率地道歉。抑制着自己心急火燎的心情,赫斯缇雅刚想叫大家快点出发。「……赫斯缇雅大人。」「!」就在这个时候,被走到自己身边的命轻声提醒,赫斯缇雅也注意到了。她们的面前,有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正向她们走近。上身穿着直至腰际的带兜帽的披肩。兜帽戴得很深,除了那纤薄的嘴唇以外完全看不见相貌。下身则搭配着短裤以及包裹住一半大腿的长靴,仿佛轻轻触碰就会折断的纤细脚线美很是惹人注目。在披肩的裾摆处,插在腰间的长木刀和两把小长刀时隐时现。从苗条的身材推断,大概是女性吧。她身裹冒险者的战斗衣,无言地在赫斯缇雅她们的面前停下了脚步。赫尔墨斯朝紧张地摆起架势的她们笑了笑。「她是我请的帮手,超强的喔。不用这么紧张啦。」赫斯缇雅以像是感到诧异一样的眼神望向赫尔墨斯,而后再一次仔细观察起被称为帮手的人物。从兜帽的深处得以窥见的眼睛,带着澄澈的天蓝色。
加入蒙面的冒险者,搜索队就从巴别塔的前门出发了。为了救出贝尔他们,赫斯缇雅一行进入了广大的地下迷宫。

三章 迷宫决死行
野兽凶暴的嚎叫很快就变质为悲鸣。紧接着细小而又锐利的破风之音,袭向耳膜的是一声又一声的临终哀嚎。凌空挥舞的木刀甚至在周围留下了残像,只是单方面演着一出虐杀剧。披风以非比寻常的速度翻动,与大气激烈地摩擦发出啪嘁的响声。在磷光的照射之下,从兜帽的下面可以窥见天蓝色的眼睛。即便处在十只有余的怪物的包围圈中,她也像旋风一样横扫着敌人。『唧呜!?』『嘎——!?』她挺身将右脚踏入独角兔的怀中,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一记袈裟斩砍倒在地。收回长刀,她转身一挥又将正侧面的一只吹飞,紧接着她又祭出一发斩击,总计三只的怪物只消一瞬就被全部消灭。怪物们的包围网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它们没有一只能够追上身披披风的蒙面冒险者的速度。瞅准她无防备的后背,一只地狱唾液横飞地扑去,却只能沦为像陀螺一样旋转着的木刀的饵食,下颚被击碎后飞了出去。『唧呜!』发出刺耳的叫声,两只独角兔把天然武器的石斧投了出去。蒙面的冒险者将兔型怪物的必杀技,两发中的一发用木刀击坠——然后砰地用单手将另一发抓住。间不容发地,将石斧投了回去。石斧狠狠地砸进瞪大眼睛的独角兔的脸里,让它飞着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一只还没来得及对突然就从身边消失的同伴感到哑然就被黑色的影子覆盖,猛地转向前面紧接着脑袋就被木刀砍了进去。唧呀!?伴着这声变了调的哀鸣,猩红的眼珠从眼窝里蹦了出来,独角兔随即断气身亡。「好、好强……」「一个人解决了那么多,吗?」「啊、啊呜……」看着展现在视野前方的情景,【建御雷·眷族】的每个人,命、樱花和千草,虽然说出的话不一样但却无一例外地受到了冲击。现在位置是地下城第13层。包括赫斯缇雅在内的贝尔他们的搜索队出发仅仅几个小时,却已经突破『上层』来到了『中层』。楼层间的前进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的预计。能够取得这种进展,全都是托蒙面冒险者的活跃所致。不给其他人出场的机会,她只靠一个人就将怪物全部击退。和现在命她们的境界相差悬殊——过去甚至被冠以【疾风】这一绰号——她的实力是Lv.4。即便是身为赫尔墨斯心腹的阿斯菲也自叹不如的速度和精悍,绝非上层或是中层的怪物抱团就能染指的东西。『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发出剧烈的旋转声,从通道的深处突进过来的是铠鼠型的怪物,坚甲。对于迫近而来的巨大肉弹,蒙面的冒险者只是静静地拔出小长刀。在和敌人接触的瞬间,她轻巧地滑离敌人的前进路线,在错身而过之际将反手持的白刃水平一闪。猛烈的旋转也毫无阻碍地径直通过了长刀的斩线,怪物随即开始下落。它被分割成四块肉团飞舞到了空中,随后在愕然的命她们的面前陆续滚落到地上。「也罢,落得个轻松也不赖。这中层这里,把前卫任务都交给她不会有问题吧……嘿咻。」还在对强力的前卫评头论足的阿斯菲突然将意识扩散到从团队的后方,通道一侧的横穴中现身的怪物上。顿了一拍,【建御雷·眷族】也转过身去,像是要保护赫斯缇雅和赫尔墨斯一样用后背庇护着他们。「失礼了,请往这边。」「欸?」无视出现在眼前的两头地狱犬,阿斯菲拉起了背着背包的千草的肩膀。刚把站在墙边的她往自己的身后推去——岩窟的墙面里就有像是鼹鼠钻洞一样的隆起呈一条笔直的直线突进过来。阿斯菲从穿在身上的纯白斗篷的内侧,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剑。间不容发地,把墙壁钻出一个洞的『地城蠕虫(Dungeon Worm)』气势汹汹地飞了出来。看起来像是蚯蚓的怪物没有脸,只有着长满利牙的嘴巴,它蠕动着丑陋的长躯在空中鱼贯而过。『地城蠕虫』通过在墙面里挖洞进行移动,并通过突然跃出进行捕食。阿斯菲正面将剑身朝着这迷宫内的捕食者招呼过去,把它从嘴巴到尾巴一口气切裂。地城蠕虫血沫四溅地被切成两半。看着被漂亮地二等分的长躯朝左右飞去的情景,千草的身体不禁僵硬起来。「速战速决吧。」阿斯菲就这样重新转向地狱犬,再次把手向腰间伸去。卷在她那细腰上的是一条革制的粗带。这条带子上不仅别着短剑的剑鞘,还吊着好几个小袋子,每个袋子的里面都收容着不同的道具。阿斯菲从其中的一个袋子里掏出来的是装着青苔色液体的小瓶。她把瓶子抛向了地狱犬们。『咕!?』『……、……!?』砸中怪物脑门的瓶子碎了,里面的漏出的液体浇在了它们的脸上。凝胶状的溶液具有很强的粘着性,把正在积蓄火焰的地狱犬们的嘴巴牢牢地封印了起来。怪物们还在拼命地想把粘在脸上的青苔色粘液甩掉,阿斯菲接着又抽出了几根刻着螺旋纹样的飞针,飞快地投了出去。额头被两根一起投出的飞针精准地贯穿,怪物们一命呜呼。「这样下去的话,后卫我一个人也能搞定。」命她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使用道具,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怪物打倒的她的身上。阿斯菲·埃尔·安德墨洛达。隶属【赫尔墨斯·眷族】的上级冒险者。从神明那里获得的称号是,【万能者(Perseus)】。她不仅是欧拉丽内不足五人的稀有能力『神秘』的所有者之一,同时也是罕见的魔道具制作者(Item Maker)。「……赫尔墨斯,你的团员不是没有到达Lv.2的吗?」「哈哈哈,说起来我忘记去上报【升级】了啊!」赫斯缇雅看向赫尔墨斯,以视线向他提问,赫尔墨斯则一边笑一边轻佻地做出回答。能够这么得心应手地对付中层怪物的阿斯菲的技术很明显已经超越了Lv.2,他也很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枪打出头鸟,并不是这么回事吧,【赫尔墨斯·眷族】敢于舍弃地位和名声让自己停留在中坚以下的位置,就像是怪胎一样。不愿领头而喜欢以中立自居,其实是赫尔墨斯的处世手段。在天界跟他有些交情的赫斯缇雅在心底默默地想道。「……还真暗啊。」暂时没有再遇到怪物,搜索队在第13层里前进着,其中,赫斯缇雅的嘀咕径自在周围回荡起来。光源能够一定量确保的上层还说得过去,磷光稀少的这个中层可以说非常的昏暗。孩子们一直都是在这种地方努力着的吗,赫斯缇雅想着。在通过【能力值】强化过包括视觉在内的五感的眷族看来,仅有的少量磷光也足够他们确保视野了吧。然而对『神之力』被封印,身体能力变得甚至还不如普通人的女神(赫斯缇雅)而言,这个地下迷宫无论在么看都昏暗过了头,同时又无比的令人毛骨悚然。很难看清脚下,说实在的,跑也需要勇气。黑暗压迫着赫斯缇雅的身心,她感到一股非比寻常的不安。这一点即便是神也不会改变。感觉咽喉像是被扼住一般难以呼吸,赫斯缇雅像是想把这种感觉混淆过去一样,把右手提着的灯笼一样的便携式魔石灯这里那里地不断照着。灰色的空无一物的岩壁,被称为『迷宫武器库』——里面藏着天然武器——的巨大岩石,还有就是散落地上的半坏的剑的残骸。嗯?发出疑问的声音,赫斯缇雅循着那个残骸照亮了其前方,浑身浴血的地狱犬正以失去光芒的眼睛仰望着她。她「呜呀!?」地尖叫着差点仰翻在地,幸亏被赫尔墨斯「喂喂」地说着从后面撑住了她的双肩。躺在地上的地狱犬已经气绝。『魔石』没有被抽出维持着原型的尸体好像已经被放置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正向四周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噗咚噗咚心脏乱跳个不停的赫斯缇雅朝身后回过了头,赫尔墨斯正眉角下垂地朝她苦笑着。已经习惯了旅行,连夜视能力都很好的他好像远比赫斯缇雅更能适应地下城,这让她感到有点不甘心。她嘟着嘴巴仰望着赫尔墨斯,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重新俯视起脚边。破损的剑以及浑身是血的亡骸。这两者就像是在暗示说这里曾有冒险者和怪物相互厮杀。至少,冒险者没有回收魔石的从容。赫斯缇雅的心中猛地涌起了对贝尔现在是否还活着的巨大不安,她将那把剑和那具尸体和少年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安德墨洛达,我们要搜索哪里呢?像无头苍蝇一样地到处找可是找不到贝尔·克朗尼他们的。」赫斯缇雅不禁小声呜咽起来,然而另一边,樱花用他低沉的声音问道。他的肩膀很宽,个子也一米九〇有余,身材可以说是强壮伟岸,阿斯菲听到他的问题后,只是瞥了他一眼就面向前方。「对带着当日返程的装备进入中层的贝尔·克朗尼他们而言,没有在迷宫内滞留的选择……遭遇了什么事故,使得他们无法从这个层域里面脱离,这么考虑是最为妥当的吧。」「事故,是吗?」「是的。没有全军覆灭,却又在中层里滞留了一天以上,他们的这一行为太过令人费解。恐怕,他们是掉进纵穴里了吧。」命和千草都瞪大了眼睛,在此期间,阿斯菲扶了扶眼镜。「足以让他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回来,掉进那么深的楼层的他们应该采取的行动是什么?他们会一边暴露在怪物的威胁之下,一边在广大的迷宫里漫无目的地徘徊的可能性很低。会做出那种愚蠢选择的团队不出一天就已经全灭了……我是这么想的。」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后得出了结论。「舍弃返回地上的选择,放手一搏,以安全楼层的第18层为目标……我认为这个方案还是很有考虑的价值的。」「……真的会有人那么干吗,那种事情?不是神经错乱了吗。」对那些知晓地下城恐怖之处的人而言,随便地涉足未到达楼层究竟有多危险应该已经深入了他们的骨髓。那种行为,就跟字面上的自掘坟墓没有两样。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置信的说法,樱花的脸上现在就是这副表情。「我的话,就会那么做。」响起了铃铛般的声音。至今为止一次也没说过话的蒙面冒险者这么开口道。樱花他们猛地回过神来,转身朝站在前卫的位置领头整个团队的她的背影望去。「而且,我觉得他们也——不,那个一度跨越冒险的他的话,是会头也不回地往前进的。」凛然的声音在团队里面回响着。蒙面的冒险者没有再多说什么。阿斯菲在凝视了她那被披风遮掩的侧脸一段时间后,问道:「赫尔墨斯大人怎么看呢?」「啊啊,我也支持阿斯菲你们的意见喔。」「嗯,我也……隐约觉得……贝尔君在下面……」赫斯缇雅在赫尔墨斯的身旁,用双手抱住脑袋的同时这么回答。她虽然能模糊地感觉到授予贝尔的『恩惠』的存在,却没法精确到详细的位置。现在的赫斯缇雅无法逾越人类的智慧,然而她又像是被眷族间的羁绊牵引着一般,意识不自主地就会投向比自己脚边还要深的地域。呜呜,她闭起眼睛,漆黑的双马尾就像是在探知什么一样朝着地面抖动着。「四票赞成……决定了呢。去第18层,把这当成现在的行动方针。」阿斯菲向众人宣告了包含自己在内的投票结果。樱花,命和千草也对这一多数人的决定没有异议。一行人便以这下部的楼层为目标开始前进起来。队列维持着原来的阵形,蒙面的冒险者负责前卫,后面阿斯菲她们则组成了像是要把赫斯缇雅跟赫尔墨斯包围起来的队形。强力的前卫把绝大部分的怪物都加以驱逐,沿着一个方向不断地开路,其他的人只需要防备突然袭击。搜索队就这样在迷宫里前进着。驱使着从支援者的千草那里借来的枪和盾,命和樱花安全而又坚实地击退着怪物的强袭。这里再加上阿斯菲那不管远距离近距离皆可的游击,团队没有任何的死角。「不过,刚刚进入中层的团队,竟然能做出前去第18层的决断……」「欸欸,他们之中貌似有着胆识过人的参谋。」命和阿斯菲的对话在迷宫里孤零零地回荡着,在此期间一群人抵达了一间房间。这是到这里为止已经看过很多次的被岩壁包围的巨蛋形的空间。其中心存在着延伸到下面的参差不齐的落差,一直延续到下面一层。那就是连接各楼层的楼梯。「我们好像是通过正规路径来的,不过在途中找个纵穴跳进去不会来的更快吗?」「不是的,神赫斯缇雅。中层的纵穴总是不断重复着开口和修复,其出现毫无规律可循。如果我们随便地跳进去就无法再把握那时所处的位置了……我们是去找人的,自己可不能迷路。」「而且,也不能排除贝尔他们正试图回来的可能性。或许会擦肩而过也不一定,还是沿着正确的路线下去比较好。」为了离开迷宫要使用楼梯……连接上部的通道,这是绝对的。【赫尔墨斯·眷族】回答说,以防万一,为了防止错过贝尔他们,以最快速度沿着正规路线走才是最好的。原来如此,赫斯缇雅点了点头,在她的旁边,蒙面的冒险者行动了起来。追着甩动着披风走下楼梯的她,赫斯缇雅她们朝着下面的楼层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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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被拉扯到极限的弓弦一样。空气闭塞得令人窒息。「臭袋,用完了……」莉莉紧迫的声音现在也在颤抖着。听到她的告知,紧绷到极限的弦猛地断成了无数截,韦尔夫的脑袋里出现了这种幻视。场所位于第16层,通道的一角。为了找出连接下面楼层的纵穴而走个不停的韦尔夫他们在洞窟状通道的正中央停下了脚步。不得不停下脚步。空气好重。呼吸好热。重压已经无法估量。保护韦尔夫他们免受怪物袭击的异臭已经消失不见。然后,取代那个恶臭涌出的是浓厚的杀气。压在跟全裸无异的自己这群人身上的压力,索性已经超越了韦尔夫能够承受的最大范围。只是心脏鼓动的冲击就能让自己的视野发生晃动,这种事韦尔夫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感觉稍不留神就会断线的意识,他只能通过咬紧牙根来竭尽全力地维系。咫尺之外撑着自己肩膀的贝尔的身体也好热。咚唦,从莉莉颤抖的手上滑落的臭袋落到了地上,破碎开来。韦尔夫他们的眼睛死死地凝视着前方。视线前端的彼方,那潜伏在无垠黑暗中存在,唤起了他们的汗水,唤起了他们的心悸,也唤起了他们的战栗。那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们身体的强烈气息,毋庸置疑是从那份黑暗的深处散发出来的。不可能、什么啊,这是、别开玩笑了——。突然涌出的无数思绪在韦尔夫的脑袋里一闪而过。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活到今天还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事。韦尔夫能够这么断言。这股狰狞的杀气真的是怪物释放出来的吗?谁来回答都好他只想要知道答案。没过多久,咚、咚。黑暗的深处,地鸣声不断朝这边接近。断头台正主动地朝自己走来,韦尔夫被囚禁在了这种噩梦一般的错觉之中。这是。这是。这是。韦尔夫的脑袋里,警钟正最大级别地响着。仿佛试图抵抗一般,他紧握着装备在背后的大刀的刀柄,甚至到了手掌发白的程度。然后他硬逼着自己吊起眉毛,像是想瞪视对方一样凝视起黑暗深处,此时——什么东西晃过了他的视野。天花板附近的磷光仿佛燃烧的火炬一般,在亮光的照射之下,它那红铜色的体皮,韦尔夫看得一清二楚。它又粗又重地喘着气,膨大的肌肉愤怒地绷起,岩石一般的蹄子则狠狠地咬合着地面。仿佛在炫耀它那雄赳赳的角一般,怪物出现在了韦尔夫他们的面前。「————」牛头人身。两米有余的巨躯。双手握着足以让人误以为是大战斧的特大天然武器,俯视着这边的猛牛型的怪物。初次对阵的敌人、『弥诺陶洛斯』让韦尔夫忘记了呼吸。
『哞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要反抗它,和它战斗,是不可能的。首先意志被击溃。接着战意被挫败,最后轮到直面它的毅力和本能。强烈的『咆哮』。将生物的心和身体用『恐怖』紧紧束缚的骇人威吓。沐浴在被划分为Lv.2范畴的弥诺陶洛斯的嚎叫之中,Lv.1的韦尔夫一上来就被逼迫成了回天无术的强制停止。手里握着的大刀的刀柄维持着还没从刀鞘抽出的状态,就这样冻结了。间不容发地,踏碎地面飞奔而出的弥诺陶洛斯举起了大石斧。映照在猛牛的双眼里的,被恐惧吞噬的自己的样子。——死。看着眼前迫近过来的怪物,韦尔夫对自己的死亡做好了觉悟。下一个瞬间——嘎咕。「!?」韦尔夫的视野摇晃起来。直到刚才为止还支撑着自己身体的肩膀,消失不见了。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地的他的身体,以毫厘之差被莉莉挡了下来。依靠膝盖的支撑总算是没摔倒的韦尔夫很快便抬起脸来。他看到一个急速奔跑着的背影。『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白发的少年从正面朝发出嚎叫的弥诺陶洛斯冲去。简直就像是雷霆一样。像是野兔一样。韦尔夫的双眸睁大到极限,他还没来得及咽下一口气。少年就放出了高速的一闪。『哞噢!?』斩击捕捉到了怪物的正中央,一阵冲击之后,大石斧便从它的双手掉到了地上。和血沫四溅的弥诺陶洛斯正面对峙,右手握着漆黑的匕首,左手提着红色短刀的少年——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以神速斩了过去。『——————————————————————————啊啊啊!?』成千上万斩击的闪光埋没了弥诺陶洛斯的身体。蓝紫,绯红,接着又是蓝紫,伴随着每一次攻击都会有光的圆弧刻在怪物的身上。反手装备的两把匕首被轮流地,同时又不间断地挥出,甚至将怪物发出的惨叫都四分五裂。看着眼前的这副光景,跟莉莉一样瞠目结舌的韦尔夫明白了。贝尔已经打开了开关。他没有任何蒙混过关的意思,只是拼尽全力,一心想要打倒眼前的强敌。跟至今为止有着明显区别的速度和动作——太快了。韦尔夫他们的眼睛连追都追不上的斩击的暴风容不得弥诺陶洛斯有些许的反击和抵抗,正向它那强韧的体躯不断叩入致命伤。目不暇接的连续斩击。将速度和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的,白兔的猛攻。最后,弥诺陶洛斯的身体被横向一闪的大幅度斩击命中,它带着满是斩伤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便伴着噢噢噢噢噢噢地临终哀嚎仰倒在地。怪物的身体完全地沉默了。「……!」韦尔夫他们能呆然注视被打倒的弥诺陶洛斯的闲暇也只有数秒,贝尔捡起了刚才落在地上的大石斧,摆好了架势。他视线的前方,通道的深处,又有三只新来的弥诺陶洛斯朝这边飞奔过来。听到朝自己不断逼近的复数吠声,韦尔夫这次总算是语塞了。即便是现在的贝尔,也没法同时与三只弥诺陶洛斯为敌。然而,少年却没有逃跑,只听到铃铃地声音。奏出宛若铃铛一般的轻声乐音,白色的光粒开始朝贝尔那紧握石斧的双手集中。——那是。似曾相识的光的粒子挖掘着韦尔夫的记忆,另一边,弥诺陶洛斯们已经迫近眼前。按时间来计算,大概十秒的蓄力。蓄力完毕后,贝尔将大石斧挥到右肩上,飞奔起来。距离转眼间就被缩短至零。朝着挺起角准备将前方的一切都击散的猛牛们,贝尔挥下了他的一击。「————!!」光的大斩击得以解放。炫目的纯白光芒。进行过蓄力的斧之光击将敌人的突进吞噬殆尽,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弥诺陶洛斯们不见了踪影。甚至连整个通道都被击碎。呈圆形爆炸碎裂的地面,还有布满像闪电一样龟裂的岩壁和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和狙击小龙时的光景如出一辙。破碎的石片伴着沙尘在大气里肆虐,蹂躏着通道一带。不久,碎片的雨和烟尘沉息了下来。碎裂成无数小块的大石斧伴着啪啦啪啦的声响掉到了地上。这个地方已经不存在敌人的身姿了。「……」连一步都动弹不得的韦尔夫和莉莉忘记了说话,只是呆站在原地。背对着这边伫立不动的贝尔每一次浅呼吸,肩膀都会上下浮动一次。弥诺陶洛斯的连续击破。即便将LV.和技能统统排除在外,他高超的技术和反应能力也可见一斑。韦尔夫在这个时候才真正确信,少年独自一人就将弥诺陶洛斯击破这件事绝非无稽之谈。——猛牛杀手(Ox Slayer)。韦尔夫只是屏气凝神地持续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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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该说明一下了吧,赫尔墨斯。」赫斯缇雅静静地提出了问题。在昏暗的包裹之下,搜索队依然在地下城里前进着。配合着赫斯缇雅的步伐,她手里提着的灯笼型魔石灯的灯光不停地摇晃着,微微照亮了命、樱花和千草的面庞。赫尔墨斯也沐浴着光芒,脸上浮现出些许阴影。「指的什么事?」「你这么想帮助贝尔君的理由。」说起团队的阵形,简而言之就是以两位神为中心。像是要保护赫斯缇雅和赫尔墨斯一样,前面是蒙面的冒险者,左右是命跟樱花,后方是千草,然后跟在最末尾的是阿斯菲。周围被守卫得固若金汤,赫斯缇雅紧紧地仰视着身旁的赫尔墨斯。「喂喂,我不是讲过了嘛!帮助死党可是理所当然的啊!」「别再打那种马虎眼了。都到这里来了,已经没有必要再装糊涂了吧?好好地给我说清楚,赫尔墨斯。」赫斯缇雅加强了语气。青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的神色。不会让你移开目光,不容许你移开目光,看着仿佛这么说道的她的眼睛,赫尔墨斯没过多久就像是看开了一样,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啊地苦笑。然后他说道:“我知道了,赫斯缇雅。”原来弯成弓形的眼睛恢复到了细长的状态,他的嘴角还留有一抹笑容,就这样开始说了起来。「话说回来,我这次出去旅行会这么早回来,是因为接受了某个委托。」「委托……?」「啊啊。某个人对我说,让我帮他看看贝尔君的近况。」连建御雷都感到惊讶,这么快就从旅途归来的理由就是那个委托。赫尔墨斯一边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听到而压低了声音,一边这么挑明道。「你口中的某个人是谁?」「养育贝尔君的亲人。虽然只是自称就是了。」听到他的回话,赫斯缇雅瞪大了眼睛。在和贝尔的谈话中也曾多次出现的,脸也好声音也好都一无所知的存在。少年的祖父。可是按照贝尔的说法,那个养育他的祖父应该……。「……贝尔君的祖父,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有件非做不可的事,于是他什么也没跟可爱的孙子说就装作去世隐藏起来了喔。」赫尔墨斯耸了耸肩,听到他的话,赫斯缇雅因为对贝尔祖父的事情所知甚少,不禁露出了一副复杂的表情。「也没啥,总之他在和贝尔君分别之后,就一直过着隐居一样的生活……不过,你看啦,上次的神会里世界最快兔啥的名声不是和别名一起被传播到世界各地了吗?在喝茶的时候听到了这个话题,那个自称亲人貌似还『噗呼喔喔!?』地喷茶了喔。」赫尔墨斯看起来很愉快地继续着话题。「养育贝尔君的亲人虽然很在意他,但迫于无法自由行动,于是乎就偶然挑选我去啰。毕竟我经常出入欧拉丽嘛。」很简单吧?赫尔墨斯竖起他又细又长的手指,一边转一边说道。前方出现了一大群怪物,蒙面的冒险者立即前去迎击。她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战斗,在此期间,阿斯菲她们也防备着来自别的方向的急袭,丝毫没有懈怠地警戒着周围。团队全体都停下了脚步,沉默不语的赫斯缇雅像是在抑制自己感情般,向他问道:「说起会利用你跑腿的神,难道说……」「我一句话也没说过委托人是神喔?也罢,反正他叫我保密这件事,你能会错意我可是非常欢迎的喔?」嘿嘿,赫尔墨斯以一脸欠抽的表情笑道。对于故意岔开话题的他,赫斯缇雅虽然心里着急,但她同时又判断出他没有说谎。他是绝对不会加害贝尔的吧,说来奇怪,她和某位『美神』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在接受过那个委托之后,要是让贝尔死了,赫尔墨斯自己也会很难办。「……赫尔墨斯,你的情况我是了解了。但是平常的话会有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探望别人吗?机会的话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我不知道甚至让你来到地下城的理由是什么。」赫尔墨斯就像是不想让赫斯缇雅产生反感一样,或者说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说的全都是真话。虽然在说,但他的神意却无法看透。神的想法在哪里呢,赫斯缇雅仰视着他那端正过头的相貌。「虽然被拜托了,但我自己其实对贝尔君也有兴趣。」赫尔墨斯笑了。并非风雅男性的笑容,而是能够窥见些许神的面影的沉静表情。「我想用这双眼睛去确认、去看透啊,赫斯缇雅。」他清楚地睁开了自己橙黄色的眼睛,把脸凑近到赫斯缇雅的眼前。接着像是窃窃私语般说道:「他是否是能担起时代前进的英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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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爆炎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被强制性自爆的一群地狱犬在火粉的围绕下瘫倒在地。在这已经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光景面前,发动过对魔力魔法的韦尔夫那原本向前伸出的手臂猛地就耷拉了下来。紧贴着我的耳朵,他时断时续地呼吸着。「——」「!?韦尔夫!」韦尔夫的脑袋突然就垂了下来。同时他的身体也失去了力气,把全部的体重都压在了撑着他的我的身上。我立即往脚部和腰部使力才勉强没和他一起倒下。异常多的汗水和重重阖上的眼皮。我慌张地朝他看去,然而映入我眼中却是韦尔夫那完全昏厥的侧脸。(精神疲敝……!)给韦尔夫增添的负担太多了。他由于过度使用魔法大量消耗了自己的精神力,身体已经到达了界限。看着失去意识的同伴的身姿,我的眼眶扭曲到了连自己都感到羞愧的程度。不管是精神力回复药还是双属性回复药,手头都已经没有了。现在的我们没有能让韦尔夫回复的方法。「……啊。」伴着掠过耳畔的细小声音,咚唦,背后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响声。我回过头去,发现莉莉也用尽了力气闭着眼睛在地上躺着。「莉莉……」我拖着身跪在了地上。跟韦尔夫一样,莉莉也昏了过去。极度的紧张和疲劳——跟『上层』截然不同的『中层』的重压感终于将莉莉的身体侵蚀殆尽了吗。没有一次像样地补给过,不如说她总是先把道具让给我们用。团队成员之中【能力值】最为贫乏就是莉莉,她的体力肯定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告罄。「……!」再也听不见除自己以外的呼吸声,我突然感觉周围一口气暗了下来。只是幻觉而已。地下城没有任何变化。所以,这个,毋庸置疑……是现在我的心境的表现。这个状况下,已经不能再依靠同伴。只有一个人独处的不安和恐惧。绝望在心底不断地滋长。听到了心脏的鼓动。悚然睁大眼睛的我被虚假的冷气团团包围。「……!!」牙根被咬得几近粉碎。我握紧旁边莉莉的小手。牢牢抓住现在还撑着的韦尔夫的肩膀。几乎将我那弱小的心击溃的不安,我凭借自己的力量把它揍飞。才没有胆怯的闲暇。给我动起来,往前走,站起来。全员要一个不少地回去……!「抱歉……!」韦尔夫的大刀,莉莉的背包,把行李全部丢掉。只留下最低限度的武装,我拉起了同伴们的身体。把韦尔夫扛在右肩,娇小的莉莉就用左臂抱住。在通道里留下一套团队的装备,我走了起来。「咕、呜……!」失去意识的韦尔夫和莉莉的手臂向下垂着,像钟摆一样左右不停地晃动。昏厥的人的身体理所当然的很重。但幸运的是,多亏了【能力值】,我虽然体格看起来不怎么结实,但背着两个人的身体还是能行走的。我大口喘着气,迈起脚步,然后紧紧踩在地面上。穿在脚上的是韦尔夫专门为我制作的装靴,每次踏步,伴着本身的响声,靴子都会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要趁怪物出现以前,找到纵穴……!)现在,要是被怪物袭击了那真的就万事休矣。没法好好战斗的自己只能惨遭蹂躏吧。肯定也没法保护好莉莉他们。即便想逃又有多少成功的把握呢。汗水从身体里渗出,全身的肌肉都在悲鸣。我放弃了思考这以后的事情,只是竭尽全力地不停往前走。「!」找到了。十字路口的右手边,走大约十米左右就是死胡同的一条浅短的通道。它的最深处,一个把一半的岩壁都吞掉的纵穴就开在那里。我东张西望地确认过周围没有怪物后,就像是被它吸引过去一般跑到了纵穴的旁边。一瞬间往下面偷看了一眼,我把脚靠近洞穴的边缘,咬咬牙跳了进去。「——!?」割裂空气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随即袭来的便是冲击。着陆失败。我的脚先着地,惨不忍睹地摔在了地上,同时莉莉和韦尔夫的身体也滚到了前面。拂去一阵阵刺痛着身体,像是麻痹一样的疼痛。我拼死地上吊眉角,用颤抖不已的手紧压冰凉的地面,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朝两人的方向走去。脸颊湿漉漉的,粘附在上面的砂砾伴着声音陆续落到地上。我抱起被抛向地面的莉莉她们的身体,在被薄暗支配的洞窟……第17层里走了起来。(身体,使不出力……)我将意识转向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手脚。很明显,身体的状态不正常。体力从很早以前就已经见底,等到了这里才清晰地暴露了出来。我心底有一个推测。【英雄愿望】。对抗逼近眼前的几只弥诺陶洛斯时使用的『技能』的力量。在释放出那个蓄力攻击后,我感觉全身就像被抽出了什么东西一样,虚脱感铺天盖地地袭来。简直就像是体力和精神力被一下子带走了一般。拥有那么巨大的威力,那个攻击是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的。我一边竭力忍耐着【英雄愿望】的反作用力,一边拼命地鞭策着自己的身体。「哈、哈……!」已经在地下城里徘徊多久了呢。对时间的感觉早已荡然无存。已经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或者说比那更久吧。第一次这么眷恋太阳的光芒。感觉第17层又比上面的楼层暗了一些。怪物还没有出现,我干脆放任几欲断绝的喘息不管,一次又一次地向双颚注入力量。够了,就这样倒下吧。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这么叫着。脑袋也发出了刺耳的耳鸣,渴求着从这笨蛋一样的苦行中得以解放。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深处,孤身一人以连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出口为目标。明明就算能到达,也不能保证那里就一定存在着希望。想抛弃一切,就这样放手。这份冲动非常的甜美,比什么都更具魅力,让人现在就想飞身扑去。「别开、玩笑了……!!」重新抱好同伴们的身体。韦尔夫的口头禅不经意间从我的嘴里蹦了出来。剩下的只有自己。要是我倒下了,莉莉和韦尔夫也会跟着结束,这一点不用怀疑。在极限的状态之中,只依赖着同伴间的羁绊,我克服了层层的重压。不紧不慢地——地下城内黑暗闭塞的空气发出响声扭曲变形,最终幻化成了一个拿着镰刀的死神。那东西在我的脑袋后面飞快地追赶着我,无数次地朝我招手,向我私语。直到超越险境都一直被它追着,我明白了一件事情。败给这份诱惑的瞬间,我就会死吧。就跟那些没再从迷宫回来的,众多的冒险者一样。(道路,在不断地合并……)岩窟的规模在不断地扩大,变成了足够数十人的集团通过的开放型构造。岔路也在减少,道路逐渐缩减得只剩一条,感觉就像是在张大嘴巴的蛇的肚子里行走。天花板也很高,宛如火把一般摇曳着的磷光看起来只有光粒大小。沿着通道变宽的方向走。这样的话就能抵达第17层最深处的大房间。在以第18层为目标出发以前,莉莉曾经这么说过,按照她的指示,我循着通道变宽的方向走着。地下城很是安静。「……为什么?」第17层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没能抑制的疑问变成嘀咕漏了出来,自然而然地直到远方都在回响。装靴踢起的石块发出响声滚动起来,被恢复寂静的薄暗吸进去后就不见了踪影。怪物没有现身。刚进来我就感觉到了它们的气息,然而却没有一只想来袭击。甚至到了不自然的程度,我跟怪物的遭遇无故中断了。简直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一般——不对,像是对什么的诞生感到恐惧一般。怪物们只是藏身于某处,屏息静候着。「……」脊背窜起一股冷气。恶寒开始在全身游走。然而,我没有站在原地不动。理性战胜了本能,我向前迈着脚步提高了前进的速度。叱责着全身,早一秒也好只想快点往前走。只要这份寂静还在,就还,就还有时间。我的脚步踉跄了好几次,只知道在这仿佛为了巨大的怪物而准备的大型通道里目不斜视地往前进。然后。「……!」抵达了。宽敞的,真的是又长又大的大房间。

跟中层之前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房间不同,这里的构造就像是四方四正的长方体。从我站的这个呈圆形的入口到房间的最深处大概有两百米吧。只论深度的话这里要比粮食库还要大。宽度大约一百米,地面距离天花板,可能有二十米吧。这间大房间无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都由嶙峋的岩石构成,唯独其左侧的墙面构造不同。甚至会让人误以为那是经过什么人的手打磨出来的一样,那面墙的表面不见一处凹凸。它就像被大量的石匠修整过一样没有一条裂缝,从房间的一端延展到另一端。很是惹人注目。这面墙壁甚至有些美丽,但却又无比的诡异,仰望着它,我的双眼不禁扭曲起来。「『叹息巨壁』……!」这就是,那个——胸中涌起了一股被压倒的感情,随即又消失不见。由到达了这个大房间,而且活着回去的冒险者们命名的第17层最后的障壁。只能孕育一只特定怪物的,房间主人的巨大墙壁。我咽了一口气,狠狠地把视线从『叹息巨壁』上剥离开来,踏入了大房间之中。这个地方也找不到任何怪物的影子。巨型墙壁在视野左边释放着它的存在感,意识数次被它吸引了过去。心脏不住地躁动着,同时我划开房间的薄暗往前走着。我抱着莉莉和韦尔夫的身体,不禁加强了手指的力道,已经回不去了。现在还来得及。现在的话,还能平安无事地通过这里。视野前方,开在那面墙壁正中央的洞窟,只要逃进那里的话——。仿佛是要嘲笑这样心无旁骛地瞄准出口的我一般。啪唧。「————」响起来了。那个声音。我一个激灵望向侧面。在愕然瞪大双眼的我的正前方。巨大的龟裂沿着巨壁自上而下,像雷霆一样奔走着。「……!!」脑袋变得一片空白,瞬间之后我跑了起来。为了防止莉莉和韦尔夫的身体滑下去而狠狠抓紧他们,竭尽全力地不断抬起沉重的双脚。连空间的一半都还没到。好远,太远了,为什么会这么远。我的视野之中,自己和出口间的距离没有缩短分毫。在我奔跑的过程中墙壁也在持续发出破裂的响声,啪唧,啪唧,这种声音逐渐变得响亮。紧接着,它变身为喘息着,痛苦着,像是在叹息一般的粗重声音,让整个大房间都震动了起来。听着这仿佛雪崩一般的声音的海啸,我的鼓膜发出了阵阵悲鸣。不断增加的叹息的叫唤。越发大越发深的好几条龟裂。为悲鸣所撼动的第17层。临近了界限,强上一层的冲击从内侧殴打着墙壁——下一个瞬间。巨大的破碎声爆炸开来。我的呼吸停滞了。紧随其后,被弹飞的岩块朝空中崩落,砸到地上后发出了轰然巨响。我的背后,破裂的巨大墙壁的碎片正散落一地。然后,嘶咚一声。仿佛巨大的什么东西降临大地一般,格外刺耳的着地声。「…………」我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捆住一样,停下了脚步。不要,停下来——别去看。无视这么叫嚷着控诉的理性,脑袋自顾自地回了过去。周围一派刺痛耳朵的寂静,我朝身后回过头去。『…………』在飞扬的烟尘之中,那个就站在那里。

巨大得难以想象的轮廓。粗壮的脖颈,粗壮的肩膀,粗壮的手臂,粗壮的脚踝。它的体型酷似人类。在薄暗之中一瞬间捕捉到的体皮呈现灰褐色。从后脑勺的位置生出的卷曲黑发像是涂了脂肪一样闪着油光,一直伸展到脖根附近。我能够保证。在到今天为止的岁月里,我所见过的生物中,视线前方的那个是最大的怪物。——这就是。战栗笼罩了全身,我只能悚立不动。跟弥诺陶洛斯那个时候不同,并非来自心理阴影的恐惧。敬畏。就种族而言的,就个体而言的,天差地别的力量差。就『存在』而言的,绝对性的隔阂。——这就是,楼层主。身高大约有七米的巨人。迷宫之孤王——『歌利亚(Goliath)』。『————噢噢』烟尘没过多久便开始逐渐消散,在其对面,有人类脑袋大小的通红眼珠有了动作。它的眼珠映照出了我僵硬不动的身姿,缓缓地,伴着地鸣发出脚步声,它转向了这边。只消一瞬,我的身体就取回了焦热。麻痹的警钟全力地轰响着将我停滞的时间打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飞奔了出去。全力地离开这个地方。巨人发出慑人的咆哮朝我追了过来。每当它的脚踩下,地面就会迸出碎裂的地鸣,轰然地将大房间震撼一次。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就跟字面意思一样,我正拼死地试图远离气势汹汹地迫近过来的巨大压力和杀气。将疲劳啊思考啊恐惧啊统统抛到九霄云外,现在的我只知道死死抱住同伴们的身体,只知道朝视野前方的出口奔跑。房间的景色一副接着一副地在我的视野两旁闪过。连接着第18层的洞窟宛如潮水蜂拥而至般向我不断接近。然而比它更早地,巨人追赶的脚步残忍地迫近到了我的身后。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即便只能被巨人那骇人的嚎叫吞噬殆尽,我依旧大声地喊着。风在我的背后大幅度地运动起来。能感觉到怪物把它的巨臂举到了头顶。将所有的一切都粉碎的一击即将降临。更快,更多,一秒也好只想快些,一步也好只想多些。我向踢着地面的脚注入仅存的一点力气。就像是害怕赶不上一样,就像是想直接通过一样。我飞身扑进了洞穴里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大铁锤挥了下来。间不容发地,就在距离逃进洞穴里的我的后背仅有咫尺的地方,发出了爆炸声——冲击波。「嘎!?」我被吹飞了出去。非比寻常的暴风痛击着我的后背,一下就把浮在半空的我的身体弹飞。随即袭向我耳膜的是,咚,这样一声闷响。全身狠狠地砸在了岩石构成的墙壁上,不止这样,气势还没有停下。我在狭窄的洞窟里重复着和岩石的冲撞。「唧、呜、嘎——!?」天花板,墙壁,地面,我的身体就像皮球一样弹来弹去。世界两次三次地旋转,再加上数次的猛烈撞击,莉莉和韦尔夫都离开了我的手臂。三个人一起一边飞转一边朝洞窟的深处滚去。从全方位袭来的冲击和深入骨髓的疼痛让我的思维变得朦胧起来,感觉自己正被缓缓地向下拉。在应该呈下坡构造的洞窟内乱撞了一气,最终——。「呜——!?」呼地。我被应该是出口的洞穴吐了出来,狠狠地朝地面摔去。继落下的冲击之后,我摩擦着地面,总算是停了下来。面朝下趴倒在地的身体已经连一丁点都动弹不了。脑袋想转动一厘米都难如登天。横向固定的视野被血色染得很是模糊。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好疼。肯定已经伤痕累累了吧。额头上的割伤也裂开了,流出来的血多到把我的脸都弄得湿乎乎的。这股承受着的我整个身体的柔软触感是草吧。周围也像是沐浴在阳光下面一般温暖又敞亮。什么原理。搞不明白。「……」唦,我听着这种草叶缓缓摩擦的声响,同时开始探寻起自己的同伴。莉莉和韦尔夫……在这里。能感觉到他们微弱的呼吸。三个人都躺在这附近吧。我竭尽全力地将逐渐远去的意识夺了回来。还不行,还没到时候。必须得救那两个人,得救……莉莉和韦尔夫。要尽快给他们治疗。然后,当我动起来、动起来地向自己石头一样冰冷的身体祈祷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有什么人正朝这边走来。「……!」咔唦、咔唦,这种缓缓踩着草地发出的声音接近了过来。那个人正好来到了我的前面,像是在俯视着我一般,影子覆盖了这边的身体。瞬间——我压榨出浑身的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右手,咔唧!地抓住了对方纤细的脚。透过握在手里的靴子能感觉到动摇的气息,与此同时我张开颤抖的嘴巴说道:「请救救、我的同伴……!」这句话就像是痛苦挤出来的一样,我向面前这个人恳求道。只能转动眼球,我向上朝对方的脸瞥了一眼。最后只略微幻视到耀眼的金发。我就失去了意识。

四章 DUNGEON RESORT?
最开始感觉到的,是来自全身无以复加的疲倦。身体被泥沼一般的怠倦感吞噬,意识在觉醒的境界线上不断徘徊。伴随着难受的喘息,我下意识地和浅眠斗争着。没多久,我的意识逐渐地恢复了过来。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徐徐扩大。我放空大脑任凭时间流逝,两次三次地眨着眼睛,物象才总算清晰地成在了眼里。布制的天花板……这里是帐篷里面吧。在确认过自己正仰天躺着之后,一段时间里,我只是眺望着有些显高的顶棚。等到思考变得清晰,也产生了观察周边的从容之后——我猛地瞪大了眼睛。「莉莉、韦尔夫!?」在中层上演的逃亡剧、现身的楼层主、第18层。全部都想了起来。我慌忙想要确认现在的状况,总之就是两位同伴情况如何。然后,就在我准备跳起来的下一个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向我袭来。「~~~~~~~~~~~~~~~~~~!?」坐起来的上半身很快就弯了下去。不成声的悲鸣从喉咙里迸了出来。不对,说全身都在悲鸣比较合适吧。从开始的第13层到这里,受到大小各种伤的身体似乎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千疮百孔。连续过度驱使身心的反作用力到了现在才开始在体内翻腾。感觉大脑都有些不对劲儿了,我不住地闷哼着。「你没事吧?」——我再一次,睁大了眼睛。听到咫尺之外传来的美丽声音,都已经产生幻觉了吗?我怀疑起自己的神经是否正常,而后猛地反应过来,抬起了脸。映入我视野中的是让人联想到帐篷内部的白色布料组成的墙壁,还有就是规规矩矩地正坐在我身旁的的金发金眼的冒险者。「欸、哈、欸欸……!?」「……不要紧吧?」我发出了怪叫,她则微微垂下眉毛,用稍显不安的语气向我搭话。艾、艾丝小姐、艾丝·华伦斯坦小姐……!?不是幻觉!?真人!我一边在心里乱叫一边思考着她为什么会在我的旁边,昏迷前夕最后的记忆随即便苏醒了过来。倒映在我模糊不清的视野之中,那光辉闪烁的美丽金发。我深深地咽了一口气。那个时候,我寻求救助的对象……是艾丝小姐来着?我竟然抓了这个人的脚……!?在被胸中燃起的大火炙烤着的同时,我以颤抖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正处在『远征』回去的路上……要在这个第18层,逗留一段时间……」艾丝小姐所属的【洛基·眷族】在开拓完深层区域的未到达楼层后,现在貌似正在归途之中。她们正在安全楼层的这个第18层里野营,也就是休息。大约两周以前【洛基·眷族】曾出发去『远征』……我回想起了莉莉说过的话,按照时机来说,我或许真的赶上了她们来回一趟『深层』的末班车。我一边对艾丝小姐说话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感到心跳不已,一边这么想到。「!我的同伴——!?」我突然肩膀一抖,记起了莉莉她们。——我的同伴还好吗?正准备这么问的我刚一探出身子。撑到地上的手肘突然就弯了下去。维持着双目圆睁的状态,我气势汹汹地朝前倒去。浑身都是伤的身体没能及时对我突然的动作做出反应,就这样违背我的意识让我失去了平衡。就在我的脑袋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坐在地上的艾丝小姐挺起身体,伸出了双手。噗呼。「……」「……」艾丝小姐用双手扶住了我的肩膀。我则把脸埋进了艾丝小姐的胸部。冰凉的金属触感包覆了我的鼻子周边。艾丝小姐保护着胸部的轻装接住了我的脸。有、有护胸在真是太好了————咦,不对吧!?「对不起!?」以被大巨人吹飞的速度还要快的速度飞离开来。我的脸像火烧似的通红,同时紧急脱离艾丝小姐的胸部。无视掉身体发出的惨叫,我全力地后仰起来。理所当然,我的身体整个往后折了过去。后脑勺先着地被撞得眼冒金星。我还像个蠢货一样摔得浑身激痛,用双手捂着肚子——偏偏还是在艾丝小姐的面前——疼得连像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正当我因为羞耻和疼痛在地上打起滚的时候……唦,头发碰到了什么东西。「啊……韦尔夫。」在我倒地位置稍前一点的地方,盖着被子的韦尔夫正躺在那里。我强忍疼痛再次起身,往周边一看,发现莉莉也躺在他的旁边。看着闭着眼睛发出安稳鼻息的两人,我总算是放下心来,肩膀也顿时没了力气。「两个人都没有大碍……里维莉雅她们已经给他们治疗过了。」仔细一看,包括韦尔夫左脚的伤在内,莉莉她们受的重伤好像都被治愈了。至于轻伤,好像只做了简单的处置,现在还裹着绷带。「那两个人的伤势很严重……不过你的伤也,很危险……」被艾丝小姐这么说,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也裹着绷带。她温柔地撩开我的刘海,用那纤细的手指抚起我的额头。她手指的动作里满是怜爱,我感受着从额头传来的轻微瘙痒感,转眼间便面红耳赤。接着,面前这个人像是在问「没事吧?」一样朝我微微倾起脑袋,她的这个动作给了我致命一击。全身像被火烤了一样,变得通红。「您、您能救我们……非常感谢,真的……」被她摸了好一段时间的我总算是挪开身子,向她传达了谢意。艾丝小姐将手收回,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小事情喔,感觉像是被她这么说了,我没来由地高兴了起来。那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在心里想着这种事,我却什么行动也没有地和她那金色的眼睛对望了一会儿。不久,艾丝小姐缓缓地抬起脸,朝帐篷的出口看去。「已经可以动了吗?」「啊……是、是的。」「芬恩……我们的团长说想见你,能跟我走吗?」看见我慌张地点头,艾丝小姐站了起来。这边也赶忙起身。虽然她向我伸出了手,但我为了不再暴露自己的丑态,以男子汉的意志谢绝了她的帮助。脚步一个不稳就又摔倒在地。呜哇啊啊啊……!?这次我为了不重蹈覆辙每个动作都很小心,总算是成功站了起来。至于从身体里传来的一阵阵刺痛,我选择咬牙忍耐。追着钻过出口的艾丝小姐,我也走到了帐篷外面。「哇……!?」延伸在视野之中的是一片大规模野营的风景。绿叶的数目稀疏地生长着,在这个让人不禁联想到开发过的森林一角的地方搭建着数十只帐篷。它们呈环状分布,把中心的空间空了出来。堆积在某棵树脚下的是用于搬运物资的木箱。矮人的兽人、妖精……放眼望去,女性团员压倒性的多。种族各异的亚人们或是带着认真的神情,或是以轻佻的语调交谈着。坐在被草覆盖的地面上的两人组的兽人,倚在树干上交叠双臂,或是打着手势谈笑的男女的矮人和人类……。他们配在身上的武器和防具多少都有着划痕,能看出些许磨损的迹象,然而却又像是在彰显装备者的实力一样,闪烁着耀眼又犀利的光芒。看着眼前被誉为欧拉丽中最强【眷族】的团队……看着这些高级冒险者们,我中途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僵硬了起来。他们那未及喧嚣的嘈杂交谈包裹着我。零星有【洛基·眷族】的团员们注意到了这边。看看艾丝小姐,很快又看看我。他们的视线大多数并不友好。想想通常各派阀间的关系这也是当然的……不过为什么呢,感觉其中还混杂着明确的杀意。艾丝小姐也歪起了脑袋。难道说是因为我被这个人——不辞辛劳地——照料的缘故?想着这种事,我不禁流下了冷汗,此时艾丝小姐又走了起来。我生怕走丢,赶忙跟了上去。该说是坐如针毡吗,我一段时间里始终都暴露在好奇的视线之下。果然这里是森林啊,我仰望着昏暗的头顶这么想到。树枝和大量的绿叶构成了圆形的顶棚。几束阳光从叶片的间隙漏了下来。照到脸颊上的光确实很温暖。层层堆叠的叶片深处,还能依稀辨出些许蓝色。这里本应该是阳光无法触及的地下迷宫——在仰望着被树叶遮挡的头顶的同时,我产生了巨大的困惑。在这由树木构成的屋顶对面,大概有着天空,有着太阳吧。「怎么了吗?」「啊,没有,就是那个……」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我动摇的气息,艾丝小姐朝这边回过头来。感觉有些混乱的我在少许犹豫之后,终究不敌好奇心地向她问道:「这里是第18层……地下城里对吧?那为什么,会有这种光呢……」我一边看着上方一边说。埃伊娜小姐之前也没有跟我说明过——再怎么说那个人也想不到我第一天进入中层就能跑到安全楼层吧——对于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我,艾丝小姐紧紧地盯了过来。像是在模仿这边的动作一样,她也抬起了那纤细的下颚。「……要稍微,绕点远路吗?」看着再一次盯过来的艾丝小姐,目瞪口呆的我生硬地点了点头。我们暂时改变了朝向目的地的前进路线,离开了野营地。人迹全无的森林里树木长得很高,再加上每一棵间的间隔也比较大,给人一股很强的开放感。跟着金发摇曳的她走了一会儿,没过多长时间,一副突然闯入视野的景色夺去了我的眼球。水晶。寄宿着透明的苍蓝光辉,美丽的白结晶。(译注:此处原文为クリスタル,亦即Crystal,参照外传汉字译为白结晶)既有生长在脚边的小家伙,也有简直就像是巨人使用的短剑一般能将我整个人生吞的大家伙。形状也是千差万别的蓝色水晶星星点点地存在于森林的每一个角落。我的脑袋止不住地左右张望起来。在一派寂静的森林中,众多的水晶块漫反射着细细的阳光,把整个森林都染上了淡淡的蓝色。甚至连扎根地下的巨树的根都和青苔一起带上了苍蓝色的碎片。既神秘,又充满幻想。甚至到了让人忍不住惊叹的程度。侧耳倾听,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森林里还有小溪流过,【洛基·眷族】的团员们正在从里面汲水。注意到艾丝小姐的妖精少女朝这边挥起手来。据说位于远离人世的森林深处的,妖精的村落。明明一次都没有见过,看着在周围展开的美丽景色,我却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啊……」穿过森林。前方的树木稀疏了很多,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出口。艾丝小姐朝着那个的更前方,那充满白光的地方走去。我刚跨越昏暗森林和外界的分界线,顿时便被足以令人眼花的亮光所包围。我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当我徐徐睁开双眼的时候,那里的是。「……好厉害。」大自然平铺在视野之中。最初映入眼帘的是称其雄伟才与之相称的大草原。即便在地面上也很少有机会见到的碧绿大地占据了大半的视野。随处可见的不断移动的微小黑影大概是怪物吧。到了这里仍有大量的水晶随意地散布在地上。左手边的方向存在着巨大的水池,其规模之大比起用池塘来称呼,用湖泊还显得更为合适。湖面呈现鲜艳的藏青色,光看着就让人不禁想要出声感叹,其中心还浮着巨大的岩石——不对,是浮着『岛』。右手边的方向树木连绵不绝,能看出那片森林也很大。在正对着这边,离这里有段距离的大草原的正中央附近矗立着一棵连树洞都清晰可见的巨树。然后,就像是被那棵高耸入云的大树引导着一般。我仰望起了非常高的楼层的天花板……。「……那、那是。」「嗯,全部,都是白结晶。」艾丝小姐向目瞪口呆的我答道。跟她说的一样,第18层的天花板被光辉闪耀的水晶覆盖着。宛如盛开的菊花一般,数不清的水晶遍布了天花板的犄角旮旯。颜色共分两种,中心是仿佛太阳一般的白色,而其周围则是让人联想到天空的蓝色。地下层这不是有青空吗。通过无数水晶所发出的光芒,形成了一片青空。「过一段时间,白结晶的光会渐渐消失……这里也会有『夜晚』来临。」听到她的解释,我不禁瞪大了眼睛。根据艾丝小姐的说法,水晶的光强似乎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现在就处于『白天』的状态。不过好像还是和真正的天空有着时间差的……。地下城就像是在模仿地面上一样,我一边默默地眺望着水晶构成的天空一边冒出了这种想法。「……」安全楼层第18层。满溢着水晶和大自然的地下世界。别名,『迷宫乐园』。我和艾丝小姐站在一起放眼望着这大草原、湖泊以及悬浮在天空的壮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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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在森林里的野营地的深处,比周围的还要大上一号的帐篷小屋。小屋的旁边插着一面印有【洛基·眷族】标志的旗。在小屋的里面,我正和某些名人们会面。「虽然我已经从艾丝那里听过报告了……还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被运来我们的营地啊。」跟艾丝小姐的发色有些相近,柔和的黄金色的头发。蕴藏着仿佛湖面一般深邃青色的碧眼现在仍旧像是苦笑似地松缓着。看着眼前向这边投以微笑的小人族(帕鲁姆)少年,我的身体僵硬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不对,并不只有他。站在他两侧的两个亚人也数次将我的意识吸引了过去。「喔喔,这个人就是汝等曾经谈及的冒险者吗,里维莉雅?」「啊啊,加雷斯。他就是贝尔·克朗尼。」浑身肌肉的矮人以及绝世美女的妖精。在他们那仿佛替人估价的言行之下,我的紧张感又上升了一层。【洛基·眷族】首领的小人族(帕鲁姆)勇者,芬恩·丹纳。身强力壮的矮人老兵,加雷斯·兰德罗克。还有迷宫都市最强的魔导士,里维莉雅·琉斯·奥尔维。这三个人无一例外,都是能代表欧拉丽的第一级冒险者。「这、这次能获得贵眷族的帮助,真真真真真的是万分感谢……!?」在刚成为上级冒险者的我看来,他们都是——当然艾丝小姐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我为了避免冒失出错而低着头,可是,像现在的我这样连字都咬不清的家伙只能徒增他们的不快吧。一边的艾丝小姐正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在这丢人现眼。由鲜红的火精灵的护布制成的内衣下面,全身就像火烤一样通红。「不必这么拘谨,放开一点就是。即便是冒险者这种时候还是会互相帮助的。」芬恩·丹纳先生这么说着轻轻耸了耸肩。「而且,知道是艾丝的熟人还见死不救,我可是会被她怨恨的喔。就算是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我也非得救你不可啊。」听着他那像是特意逗趣一般的口气,我一时没缓过神来,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他引出了笑容。虽然慌忙掩盖了下去,但心底却留下了一种卸下肩上重担的感觉。不要说奇怪的话,艾丝小姐像是想这么说一样散发出一股无言的氛围,我用肩膀感受着这种氛围,心情越发轻松起来。朝着这样紧张感不断缓和的我,芬恩先生露出了一个符合他年龄的少年的笑容。「虽然不准备深究你们的隐情,但能请你大概说明一下吗?我们的现状也会跟你讲的,来交换情报吧。」「好、好的。」对谈的节凑掌握得真是好啊,我虽然冒出了这种想法,但却没有丝毫厌恶的感觉。那肯定就是团长的手腕吧。我表示了解,率先开了口。我把来到这个第18层避难的前因后果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嘎哈哈,第一天进入中层就来到了第18层么!原来如此,芬恩,里维莉雅,这个新手确实很有趣啊!」「加雷斯,这个地方可不只有自己人。收敛一点。」妖精的里维莉雅闭着一只眼睛,向大笑的矮人加雷斯发出了提醒。说实话,我能下定决心来到这里都是因为有莉莉的建议……可是,对此一无所知的矮人大战士却「亏汝能从楼层主手上逃掉啊!」地说着,像在为战士送上祝福一样夸奖着我。我只能抽动着脸颊不住赔笑。「我们这边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正在这里休息。本来『远征』的归途之中,我们并没打算在第18层逗留,本想一口气返回地面上……可是在返回的路上,我们中了怪物棘手的『毒』。」根据芬恩先生的说法,【洛基·眷族】在返程途中的楼层里似乎受到了怪物的突然袭击,除了第一级冒险者以外,换句话说就是大部分的下级冒险者都受到了『毒』的侵害。中了毒的人甚至连自己一个人行动都做不到。『远征』的归途,物质已经消耗了大半……也就是说他们手头剩余的道具已经所剩无几,无法为全部中毒的人解毒。事实上,他们好像已经陷入了动弹不得的状态。「我们已经派遣伯特……【眷族】里脚程快的人前去地上去收集解毒剂了。快的话兴许明天就能回来,直到他回来,我们都准备滞留在这里。」地上貌似有专门用来治疗恶性『毒』的道具,去调配那些道具的人前脚刚离开第18层,我们好像后脚就逃了进来。这样看来,那个人是跟利用纵穴来到这里的我们完美地擦肩而过了。「包括粮食在内的各类物质也没剩下多少。每个人能分配到的东西有限,还请你理解。」「没、没有的事,不如说能分给我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们的状况不容乐观,不断有人因为『毒』的症状而倒下,帐篷应该也是很紧缺的,借给我们用的帐篷肯定是勒紧裤腰带才抽出来的。在这些人的深情厚意面前,我真的感到非常惶恐。「虽然时间短暂,但我们还是会把你们当做客人对待的。只要不和周围产生纠纷,那顶帐篷就随你们使用。团员们那边我会去说的。」「……对不起,真的是,各种事情都麻烦您。……非常感谢。」我将胸中的感谢全部注入话语之中,向他们道出了感谢。欠我们一个人情喔,朝着一边笑一边这么说道的芬恩先生他们,我再次发出了感谢,随后便和艾丝小姐一起走出了帐篷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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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好吗,芬恩?」贝尔离开之后,里维莉雅向芬恩问道。摇曳着柔顺的翡翠色长发,她向娇小的团长言及了刚才的对话。「说在意艾丝也不见得是谎话……而且,贝尔·克朗尼团队中的一个人好像是【赫菲斯托斯·眷族】里的。」「当真?」「啊啊。同行的锻造师们告诉我的。」芬恩他们的远征队里还混编有【赫菲斯托斯·眷族】的上级锻造师。在把贝尔他们运来的时候他们发现了韦尔夫,芬恩说道。「在神赫菲斯托斯眼中,自己的孩子是没有上下之分的吧。只因拒绝一个团员就招致她的反感,对我们来说太不划算了。」有道理呢,听完说明的里维莉雅点了点头。朝着露出一脸接受表情的她,芬恩转动眼珠仰视过去。「而且,里维莉雅也很在意贝尔·克朗尼吧?不提别的理由,就因为艾丝对他很是关切。」「……我不否认。」「嘎哈哈,还真是完全变成她的母亲了啊,里维莉雅。」「别瞎起哄,加雷斯」,里维莉雅显得有些没精神。魁梧的矮人笑着耸了耸肩。「那个姑娘主动地对他感兴趣,并据此采取了行动……这要是能成为某种改变的契机的话就好了,我个人是这么希望的。从【眷族】团长的角度来看又怎样呢?以前,艾丝会一大清早就溜出根据地,恐怕也是为了和贝尔·克朗尼接触吧。」指导冒险者的方法,在远征前被艾丝问及这种问题的里维莉雅跟芬恩一样,都注意到了她开展的晨间特训。「嗯,我也觉得艾丝能有所改变是一件好事……总之先跟洛基保密吧。」「芬恩哟,老朽能跟贝尔·克朗尼来场相扑吗?听洛基讲那是一种竞赛手段,老朽想要知道那个人的力量如何啊。」「嗯,不行。」首领随意行动的话,其他的团员可能会一拥而上对贝尔·克朗尼进行制裁,考虑到现在还被艾丝领着的白兔,芬恩这么说。「也罢,不管怎样,这次手下留情应该没事吧。毕竟贝尔·克朗尼也不像是会招致周围反感的人。」暂时还需要多观察啊,说着芬恩看向了贝尔离去的帐篷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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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束和芬恩先生的会面之后,我一如既往地跟在艾丝小姐的屁股后头在野营地里走着。略微扫视一下,搭建在周围的帐篷也有十顶以上。因为中了『毒』而倒下的人们就睡在那里面吧,入口处还都站着一名团员。上空被遮蔽着,透过层叠的树叶和枝杈投下的阳光很是柔和。树叶的摩挲声拂着耳畔,安静祥和的野营地里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人在走来走去。「艾丝小姐,辛苦了。」「辛苦了……」擦身而过的团员们都向艾丝小姐打起招呼。对了,这个人是【洛基·眷族】的干部来着……。又一次确认到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事,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她带着隶属其他派阀的我到处跑,在他人看来无疑是非常诡异的吧。证据就是,团员们对待我的态度可以说和欢迎相去甚远。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不是向我投来怀疑的视线就是摆出满脸严肃的神情。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被一个像是魔导士的妖精少女狠狠地瞪了一眼。好、好可怕……!要是被比我等级高的他们的缠上的话,我肯定一瞬间就会被打趴在地。想着这种事情,在野营地里到处逛也有了种提心吊胆的感觉。「第18层……」「欸?」维持着面朝前方的姿势,艾丝小姐轻声说道。我抬起脸来,从后面朝她那端正的侧脸望去。「都已经来到第18层了啊……」「那、那个……我也跟芬恩他们说过了,那啥,该说是因为事故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搞得停不下来了还是说我们根本就没打算来这层呢……还是该说九死一生吗?」搞不明白她的话意义何在,我只能磕磕绊绊地给出一个微妙的回答。中途还把手指抵在了包裹额头的绷带上。艾丝小姐停下了脚步,朝摆出那种奇怪姿势的我转过身来。「你不是打倒弥诺陶洛斯,升级成Lv.2了吗?」看着紧紧直视过来的金色眼睛,伴着些许在气势上被她压倒的感觉,我点了点头。她在维持了那种状态一段时间后,突然就往我的背后看去。没多久,窣窣窣窣,艾丝小姐开始往旁边移动。看着她那试图包抄到我后面的动作,我感到有些畏缩,汗水也随即流了下来。……她想要,看我的后背(能力值)?不知为何有这种感觉的我嘶嘶嘶嘶地改变了自己的位置。艾丝小姐也跟着窣窣窣窣地移动起来。窣窣窣窣、嘶嘶嘶嘶、窣窣窣窣。啥玩意儿啊这是。周围的团员们都向我们投来了诧异的视线。我忍耐着汗水,和稍微有些天然的艾丝小姐持续进行着谜之攻防战,就在此时——。「哇,真的是阿格诺君耶!」传来了开朗的声音。我对那个响亮的欢声吃了一惊,然而让我心头一紧的还是她的叫法。我慌慌张张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发现了两个拥有褐色肌肤的女性正朝这边接近。「缇欧娜、缇欧涅……」「辛苦了,艾丝。听说你已经去过了团长那里?」「据说你是昏迷了被运进来的,原来已经醒过来了啊!太好了呢,阿格诺君!」缇欧娜跟缇欧涅,艾丝小姐是这么叫的。这两个人是……双胞胎吧?发型分别是黑色的半短发和长发,虽然服装不一样,但相貌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顺便一提身高也是。从暴露的服装和褐色的肌肤这两点不难看出她们两位的种族是亚马逊。长发的女性向艾丝小姐搭起话来,半短发的人则亲昵地跟我说了起来……话虽如此。听着两次向我提及的名字、【英雄愿望(阿格诺)】这一技能名,我全完没法冷静。技能暴露了!?我的内心乱作一团,在重复了数次开口闭口之后,总算是向她们问了出来。「说、说是阿格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啊啊,不用介意也没关系喔。那只是这个讲话不着边的家伙随口说的啦。」「我们一直看着你和弥诺陶洛斯战斗耶!然后呢,我就想起了过去很喜欢的一个神话啰,嗯,你干得真棒!」听她这么说,她好像是把在第9层和弥诺陶洛斯一番激战的我和神话『阿格诺』重叠在了一起。在弄清楚她所说的并非技能名,只是随意起的外号之后,我总算是安下了心。包括【能力值】的能力在内,『魔法』和『技能』的情报可是冒险者的生命线。随后我们做了自我介绍。用外号叫我的半短发的人是缇欧娜·席琉提小姐,长发的人是缇欧涅·席琉提小姐……咦,说起亚马逊的席琉提姐妹,不是和艾丝小姐她们并称的著名的第一级冒险者吗。虽然还没把脸和名字对上号,但给注意到啊我。「会出现在中层,也就是说你到达Lv.2了吧。上次还把弥诺陶洛斯收拾掉了,很能干嘛,你。」「脸、脸红啦。好可爱。」「……」我虽然被缇欧娜小姐她们又是欺负又是戏弄的,但坦白说没有丝毫在意那些的从容。看起来很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闯入我的视野。缇欧娜小姐身着质地纤薄的裹胸和裹腰,像是沙滩裙一般的服装将肚脐整个暴露了出来,缇欧涅小姐则更过分,穿在身上的仅有上衣和短裤,说成是只穿着内衣也毫不夸张……那个,非常地,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晃动着的硕大胸部,以及婀娜的腰身……。刺激强过头了。在肯定要比我年长的女性们的包围之下,我有些眩晕,涌出了一种自己随时都可能昏倒在地的感觉。(((((——别得意忘形啊)))))「——」感觉似乎听到了诅咒的声音。具体来说,还是来自投出仿佛能将龙都射杀的视线的男性团员们的方向。我的脸色以惨烈的气势苍白起来。「我、我去看看同伴的情况!?」啊啊,走掉了,在背对着这拖长声音的同时。血色尽失的我慌忙从艾丝小姐她们那里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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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面逐渐暗了下来。大量叶片遮挡的头顶彼端,和阳光有几分相似的白色光芒……天花板上水晶的光芒开始渐渐变淡。地下城的『白天』结束,『夜晚』即将开始。(真的变暗了啊……)我从帐篷的出口窥探起外面的样子。中间没有夹杂暗红色,青空直接就变成了夜空。对于无论晚霞还是夕阳都不存在的天空的变幻,我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夜晚的造访不禁让我发出了感叹的吐息。我抽身离开出口一侧,回到了帐篷里面。莉莉和韦尔夫还在睡觉。我俯视着两人的睡脸,明明什么也做不到,却像是在看护病人一样一直候在两人的身旁。随着时间的推移,帐篷的外面逐渐热闹了起来,难道说是在准备晚饭吗?我愣愣地想着。「嗯……」韦尔夫的身体有了动作。同时莉莉盖着的毛毯也微微颤动。我猛地兴奋起来,守望起两人的脸。「……这里是,哪里啊。」「贝尔大人……?」看着缓缓睁开眼皮的韦尔夫和莉莉,虽说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还是感觉放下了心底的一块大石。脸上捎着安心感,我向两人搭话。「莉莉,韦尔夫,没事吧?知道我是谁吗?」「……莉莉,是不可能会认不出贝尔大人的脸的。」「啊……既然还能听到莉莉跟班在这耍嘴皮子,那我也没问题吧。唷,贝尔。」莉莉徐徐地向我露出一个微笑,韦尔夫也用跟平常无异的口气做出了回答。我不禁笑了出来,同时等待两人的状态平复下来。刚刚醒来,大脑还有点朦胧的莉莉她们等到意识清晰之后就自己坐了起来。两个人把毛毯褪到膝间坐在地上,我首先把状况告诉了他们。平安无事地到达了第18层的事。在这里受【洛基·眷族】照顾的事。在我简洁地说出这些事情后,莉莉和韦尔夫便目不斜视地凝视起我,接着……向我谢罪道:「万分抱歉,贝尔大人……」「真是完全成累赘了啊……对不住。」「才、才没有那种事呢!?」冲着沉默不语的两人,我的声音粗暴了起来。嘎,我像是在生气一样口水飞溅地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没有莉莉的话,我们肯定寻不见活路,只能在迷宫里左右徘徊;没有韦尔夫的话,我们早就葬身于地狱犬们的烈焰之下了。我以怒涛一般的气势这么回嘴,莉莉和韦尔夫听了都翻起了白眼。「多亏了你们两个人,因为有团队的每个人在……所以我们才能活下来不是吗?」「……也是呢。」「缺了一个都不行,对吧?」苦笑之后,两人的脸明朗了起来。冷静下来之后,我就开始对像是在说教一样的自己害羞起来。看到我这个样子,两人舒心地露出了笑容,我也跟着笑了起来。「……食物准备好了,可以吗?」「好、好的!」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提醒,我站起身来回了一句,艾丝小姐恰好在这个时候掀开布帘走了进来。看见了以【剑姬】之名闻名遐迩的第一级冒险者,莉莉和韦尔夫满脸的惊讶暴露无遗。「不、不好意思,连饭都要劳烦……」「没事喔……要到外面来吗?」嗯嗯,虽然到外面去感觉很不好受,不过受了他们的照顾连脸也不露一次也……太失礼了吧?烦恼到最后的我转过头去,向莉莉她们询问要不要紧,两人都生硬地捣了捣头。在向艾丝小姐传达过这边的意向之后,我们就急忙离开帐篷,跟在她的后面走了起来。「我说,贝尔。你小子和那个【剑姬】混的很熟吗?」「那个……发生了很多事吧。」「贝尔大人,等会儿记得好好跟莉莉解释喔?」韦尔夫把我的肩膀一把搂了过去,莉莉则带着满面的笑容看着我,不知为何我感到了一股威压感。那尽是些黑历史,要我说出来还是饶了我吧……。我只得空笑,三个人并排跟在艾丝小姐的后面走着。莉莉和韦尔夫一路上左顾右盼的,没话多长时间我们就到达了野营地的中心。「嘁,那群家伙……」在空旷的中心区域,有大量的人正围成一个环坐在地上。摆放在正中央的几个便携式魔石灯很是耀眼,看起来像篝火一样。营火,是这么叫的吧。看来这个大圈里不仅有【洛基·眷族】的团员,【赫菲斯托斯·眷族】的上级锻造师好像也混在里面。艾丝小姐正在一旁给我们解说,不知是不是看见了自己的熟人,韦尔夫发出了呻吟。「失、失礼了……」看到我对别人投来的眼光一惊一乍的,艾丝小姐就把我们领到了一块没什么人的地方。我坐了下来,咚,艾丝小姐随即在我的右侧落座,左侧是莉莉,她的左侧则是韦尔夫。这在无形之中被确定的位置关系,不禁让我的身体紧张了起来。虽然以前在晨间特训的时候艾丝小姐也和我贴在一起坐过……但这种和憧憬对象之间的距离感,果然无论经历过多少次都是没法习惯的。当我鬼鬼祟祟地朝旁边偷看过去的时候,恰好和很快就注意到我的视线的艾丝小姐双目相交。金色的秀发柔顺地流泻着,是刚刚洗过澡吗,她的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冰凉泉水的香味。「怎么了吗?」「……什、什么事都没有!」在脸变红以前,我慌忙转回了前面。「大家都听我说。我想大概都已经传开了,没错,今晚我们有客相迎。他们是为了同伴敢于豁出自己的性命,甚至都能来到这个第18层的勇气可嘉的冒险者们。我没准备说到你们要和他们友好相处的程度。然而大家同为冒险者,只有一点足矣,让我们怀揣敬意迎接他们吧。……那么,各位尽兴。」「哈,干得真是不赖啊……」芬恩先生一个人站起来把我们介绍了一下。对于他那为了预防争端而刻意迎合冒险者自尊心的开场白,莉莉貌似非常佩服。没多久就开始分配食物。每个人都分到了两三个水果。葫芦形的红色浆果;还有琥珀色的,表面还渗着看起来很甜的果蜜的像软绵绵的棉花一样的果实……这些在地面上几乎看不到的水果貌似都是在这个第18层里采的。后者那个像是浸过蜂蜜的棉花一样的水果好像被称为云果子,我试着尝了一口。中途,从中溢出的浓厚的甘甜果蜜占据了我的整个口腔——让我有种想呕吐的感觉。好甜。太甜了。我其实非常不擅长对付甜食,摄入了这个足以让我以为是致死量的糖分后,我甚至流下了泪水。我在拼命地抑制着恶心感的同时窥探起周边,【洛基·眷族】的女性团员们在吃下云果子之后,无一不是满脸陶醉的捂着脸颊。战栗感开始在我的全身游走起来。「贝尔大人,贝尔大人?如果不和您口味的话,就让莉莉替您把它吃掉吧?」「嗯、嗯,给你……」「那、那么——啊嗯。」「啊啊,贝尔。交给我吧,我帮你全部吃掉……嗯,这还真是太甜了啊。」在我给特地移动到我的面前,像小鸟一样张开嘴巴的莉莉喂食之前,韦尔夫就从一旁拿走了我递出的云果子,漂亮地抢了过去。莉莉满脸通红双眼噙泪地唧唧嚷着嘎唏嘎唏地踢着韦尔夫。而韦尔夫像是因烧心而痛苦不已一样捂着自己的喉咙,这是演的哪出啊。在我的身旁,艾丝小姐正呆呆地看着他们的互动。「话又说回来,虽然听过一些传闻……不过还真是不可思议的楼层啊,这里。」从烧心中恢复过来的韦尔夫飒爽地环视起周围。楼层的天花板上白水晶已经完全沉默,只剩青水晶还在微微发着光,将整个森林笼罩在苍蓝色的黑暗之中。在丛生的树木对面存在着模仿地上天空的夜空。围坐在魔石灯充当的营火周围,我们被橙色的光照了出来,痛快地吃着食物喝着饮料的身姿和谈笑的样子显露了出来。发出笑声,看起来很是愉快的他们的面庞沐浴在磷光之中,正明亮地燃烧着。简直就像是在黑暗的森林深处,伴着月夜下的篝火吃着晚饭的英雄谭中的一幕。芬恩先生,里维莉雅小姐和加雷斯先生正喝着其他团员帮他们斟的酒——其实就是那个葫芦形的红色浆果。不知是不是『远征』马上就要结束的影响,【洛基·眷族】已经完全没了往日那副争强好胜的影子。只是警戒仍旧没有丝毫的松懈,在距离营火有段距离的野营地的周围,放哨的人站得笔挺。「既有奇特的果实又有天空……确实连『大街』都有吧?」「欸……大、『大街』!?」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词语,我不禁仰天。地下有『天空』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说地下城里存在『大街』什么的。我下意识地转向艾丝小姐的方向,正吃着长方体状便携食物的她抬起脸来,干脆地点了点头。「……明天,要去看看吗?」「务、务必!」我飞快地捣了好几次脑袋。突然就兴奋起来的我现在就迫不及待地将思绪放飞到了那条地下城的『大街』里。会是什么样地方呢?那里有谁,又在做些什么呢……光想象我就已经悸动不已。这种感觉应该是冒险者的醍醐味之一吧,我那激动得不成样子的心这么申诉道。艾丝小姐在旁边盯着我现在大概正闪闪发着光的脸……感觉她像是小小地笑了一下。「阿格诺君!」听到这种叫法我立刻就知道谁在喊我,果不其然,缇欧娜小姐正朝这边走来。她身后姐姐缇欧涅也是。我还以为双胞胎的亚马逊姐妹会在我的面前停下……没想到她们直接在我的左右坐了下来。「欸。」「我们想打听很多事喔。可是一宿一饭之恩,你不会拒绝的吧?」「嗯,我想听我想听。」对于强硬插进来的缇欧涅小姐,莉莉一时没反应过来,艾丝小姐也朝着突然坐在我们之间的缇欧娜小姐歪起了脑袋。对于占领了我咫尺之外的位置紧贴着我的她们的身体,我不禁屏住了呼吸。不如说,我变得满脸通红。莉莉柳眉倒竖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而右边的缇欧娜小姐却依旧是那张烂熳的笑脸,向我问道:「你是怎么让能力全都变成S的?」脸颊顿时紧绷了起来。我露出一个痉挛不已的笑容转向左侧,缇欧涅小姐正眯着眼睛浅笑着。直到坦白为止都不会让你逃掉,像是在这么说一样。能力暴露给了别人了!说到底她们是怎么知道我过去的数值的?一股剧烈的焦躁感涌上了我的心头。心脏止不住地动摇个不停。话说回来,要是我坦白回答她们的问题……「全靠努力」地这么说出实话,她们又能够接受吗?虽然我只是不断追赶着憧憬的对象就是了。那位我憧憬的人现在正一边抱着膝盖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一边听着我们的对话。而且是全神贯注地竖着耳朵。憧憬有时是残酷的。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芬恩先生和里维莉雅小姐正看着这边的情景叹着气,然而却没有打算来说些什么。加雷斯先生则像是感觉很有趣似地捋着自己长长的胡子。韦尔夫的锻造师前辈们「搞什么呀韦尔吉,追着我们来了吗。呼呼,真是个可爱的家伙啊。」地说着把他团团围了起来。他本人则「喂,住手,你们这群家伙,别过来啊!?」地发出了相当认真的悲鸣。莉莉则忙于瞪着缇欧娜小姐她们,我也被包括了进去。孤立无援。我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可能的话想要就这样昏过去。
『——咕呜啊啊!?』
就在此时,突如其来地。「!?」比任何人的都要熟悉,然而在迷宫里应该绝对听不到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边。我猛地看向莉莉,和她对上了眼。瞪大眼睛的她也像是肯定我的思考一样点了点头。「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一步!」没等缇欧娜小姐她们作何反应,我就站了起来。莉莉追着跑出去的我,慢了一拍韦尔夫也飞奔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我们来到了野营地的外围,很快就穿过了森林。映入视野之中的是高耸的岩壁,以及正张开嘴巴的洞窟。那无疑就是连接第17层和第18层的通道吧。丛生的树木到了洞窟的前面突然就不见了影踪,【洛基·眷族】里负责放哨的团员们已经聚集在了这里。我急冲冲地从率先抵达的他们的肩膀间的缝隙探出脸来——。「喔喔喔喔喔……!?我、我可没听说过还有那么大的怪物在啊!?」「啊哈哈哈哈哈!?还以为要死了呢!」双手双脚都撑在地上,正大口喘着气的神大人就在那里。我睁大了眼睛。赫斯缇雅大人旁边还有一位坐在地面上大笑不止的男神。除了他们,还有几位剧烈抖动着肩膀不断换气的冒险者——戴着眼镜的女性冒险者不知为何显得最为疲惫。他们跟我们一样是从楼层主那里逃出来的,接近共鸣的即视感这么告诉我。「……啊。」注意到陆续聚集过来的人群,把脸抬了起来的神大人在看到我时,目光便不再挪动。青色的双眸瞬间变成了点状,随后便险些摔倒地朝我奔来。「——贝尔君!!」「呜呼!?」人墙朝两侧分开,为神大人让出了一条道。笔直朝这边飞扑过来的神大人的脑袋直接命中了我的腹部。呆立不动的身体倒了下去,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贝尔君,贝尔君!不是假的吧!?」「神、神达人……!?」维持着近乎被神大人推倒的姿势,我的身体被她啪嗒啪嗒地摸了个遍,最后两颊还被咕尼咕尼地拉扯了起来。脸已经看不出原形的我总算是停下了神大人的手。我坐起上半身,刚想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像是让我不必多言一样,她双手绕过我的脑袋,紧紧抱住。「……!?」我瞪大了眼睛,脸上一片潮红。娇小又柔软的感触包裹了我。叽,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和身体之间发出了用力拥抱的声响。就像是想要紧紧依偎不愿离开一般,赫斯缇雅大人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我的肩头。灼热的吐息震颤着我的肌肤,无论肩膀还是脊背,游走的紧张感都更上一层。我徒劳地开阖着嘴巴,却挤不出一句话。此时——。「……太好了。」她那蚊吟一般的细语触碰到了我的耳朵。力气一口气褪去,我冷静了下来。赫斯缇雅大人的身体像个年幼的孩子一样颤抖着。她那纤细的手臂进一步地将我拉近,死死地抱住。透过脖颈,能感受到她微微啜泣的声音。为什么会在这里,已经无需再问这种问题了。因为担心我,所以不顾规章限制,一直找到了这里。我轻轻转动脑袋,细细观察起距离脸仅有咫尺的漆黑秀发。不管身体、气息还是思念都很近。通过肌肤相互融合的双方的体温像是给胸口里灌满了什么不可替代的珍贵事物一般。不多久,为了回报赫斯提亚大人那纤细的脊背,没骨气的我在若干纠结之后总算是举起了手……突然,我注意到了周围的视线。从相当久以前开始,就有很多人在守望着我们两人。我的身体变得僵硬,羞耻心也复活了。两只手维持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因为没处可放而在空中徘徊起来。「请适可而止,赫斯缇雅大人。」「啊,干嘛,别给感动的再会泼冷水啊!?放、放开我!?」莉莉拽住了神大人的后领。虽然神大人扑腾着手脚奋死地抵抗了,但拥有『恩惠』的莉莉那边更强。幼女连拖带拽地把幼女拖走了。从神大人的拥抱中解放出来的我流着冷汗看着那副情景。「克朗尼先生,您没事么。」「欸……琉、琉小姐!?」朝着仍旧坐在地上的我,蒙面的冒险者接近过来耳语道。听到似曾相识的声音,我惊讶地转过脑袋。对方用她那纤细的手指微微掀开披肩的帽子,能窥见些许端正的容貌和天蓝色的眼睛。不会错的,她就是『丰饶的女主人』的店员,美丽的妖精琉小姐。「为什么,连琉小姐都……」「我从某位神明那里,接受了冒险者委托。具体要求就是让我加入搜索队。」兜帽内天蓝色的眼睛往一侧瞥去。追着她眼睛的移动轨迹,我看到了刚才的那位男神。刚才一直都坐在地上的男神摇晃着橙黄色的头发环视着周围,随后便砰砰地拍着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OK,状况我是理解了。」他看见聚集在一边的艾丝小姐她们,露出了一个已经掌握现状的笑容。接着,男神也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看见他带着笑容朝这边走来,我慌忙跳了起来。「你就是,贝尔·克朗尼吗?」「是、是的。」细长的橙黄色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的脸看着。「啊啊……我好想见你啊。」这么说着,他的眼睛又回到了弯曲的弓形。「我的名字叫赫尔墨斯。见到你很荣幸。」「赫尔墨斯、大人……」「啊啊。请多关照喔,贝尔君。」他向我伸出手来,我在一度往下看了看后,也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对于和蔼可亲地跟我握手的赫尔墨斯大人,我的第一印象很是直率,他是位会让人产生好感的神明。「赫、赫尔墨斯大人?就是说,那个……」「啊啊,你想知道为何连面都没见过,我却来救你的理由吗?」「是、是的。」「什么啊,我是赫斯缇雅的死党所以才来帮忙的呀。毕竟是说过想要救你的她的愿望嘛。」朝正和莉莉争吵的神大人那边瞥了一眼,赫尔墨斯大人冲我露出笑容。「非、非常感谢。」瞪大眼睛的我伴着感谢的话语低下了头。能把赫斯缇雅大人带到地下城的中层来,全部都是这个人的功劳吧。费了不少事是肯定的。赫尔墨斯大人浮现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感谢的话去跟我以外的孩子们说吧。比如说站在那里的蒙面冒险者,多亏了他们我们才能一路来到这里啊。」沿着赫尔墨斯大人的视线,我和还站在洞窟前面的冒险者们视线相交。有着淡蓝色秀发,戴着眼镜的女性冒险者;还有身着统一的装备——配色和样式都如出一辙的防具和战斗服,恐怕是同一个【眷族】的三位冒险者……。「……喂,贝尔。」在身后的韦尔夫说出来之前,我也注意到了。那群人是——。有印象的青紫色眼睛。当时,我是在第13层跟双眼噙泪的那个少女擦肩而过的。我们来到这个第18层的最初诱因……招来大群怪物的冒险者们。表情紧绷的她们的铠甲之上,矗立地上的剑形标志就像感到愧疚般闪烁着模糊的光芒。
☆
「——万分抱歉。」在借给我们用的帐篷里面。我们在跟赫斯缇雅大人重逢后,回了这顶帐篷一趟。琉小姐、赫尔墨斯大人以及他的眷族阿斯菲都不在场。一位少女正坐在我们的眼前,将手掌乃至额头都抵在了地上向我们谢罪。看着这庄严氛围满载的平伏,我和神大人一起发出了「哦哦……!?」地感叹,战栗感也在全身游走起来。这就是,地地道道(建御雷眷族)的土下座(下跪)……!「……就算你们再怎么道歉,我们也不可能简单地就原谅你们。我们可是差一点就死了啊。」「也对,确实没法轻易放下呢。」不顾紧张地咽着口水的我,莉莉和韦尔夫即便看见命小姐在他们的面前下跪,险恶的声音仍没有减弱丝毫。不对,或许稍微被她的气势压倒了一点也不一定。命小姐无比认真的率先表态却只能无果而终,对于这个结果,樱花先生和千草小姐抬起了脸,毫不回避地正面接下了莉莉她们的视线。命小姐也维持着正坐的姿势,解除了土下座。「那个、就是、真的是……非常、抱歉……」「莉莉殿们的愤怒情有可原。请尽情地谴责我们吧。」千草小姐的眼睛被刘海挡着,忐忑不安地道歉;命小姐则以果敢无畏的态度向我们致歉。据说,在地下城里强推怪物是家常便饭的行为。不如说,充分利用那个手段甚至可以说是在地下城活下去的技术之一。天有不测风云,虽然还没到这种程度……但是不知何时自己就会沦为加害者的冒险者,只要其中没有恶意,就必须对『怪物进呈』保持一定程度的理解,貌似是这样的。可是这一次,怪物进呈却将我们逼入了与死亡仅有一线之隔的绝望境地,只有这件事让莉莉她们不得不持续散发出险恶的氛围。神大人好像也感觉很难办似地「嗯嗯」地交叠双臂守望着我们。「那是我发出的指示。而且即便到了现在,我都不觉得那个指示是错的。」壮汉的樱花先生原先是和命小姐她们并排站着的,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么断言道。我不禁无话可说,然而同时他那不可撼动,像是信念一样的东西传达给了我。恐怕……樱花先生是把同伴和素未平生的别人的性命摆在天平上,慎之又慎才得出的结果吧。怀揣着将现在这样投向自己的憎恨全盘接受的觉悟,只是无情地,为了同伴们而做出决定。我不明白那到底正确与否……不过,即便是那样,或许这个人是作为团队的领队而在做决断。「……还真有胆在我们面前说那种话啊,壮汉?」韦尔夫嘴角上扬地和樱花先生对峙着。他的眼神说成是在瞪人也不为过。一触即发的氛围飘荡在周围。在场的众人都板着一张脸,我则顶着一张傻气的脸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看来看去。这样下去可不妙,这么想着,我为了找出打破僵局的办法而拼命地动着脑筋,就在这个时候——。「呀,我回来啰。已经和【洛基·眷族】谈好了喔。」赫尔墨斯大人和阿斯菲小姐为了向芬恩先生他们取得滞留许可而出去了一趟,现在正好回来。「哎呀……这是什么情况,赫斯缇雅?」「嗯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就是这么回事吧。」赫斯缇雅大人简略地说明了一下,赫尔墨斯大人听罢,便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不要想得那么复杂不也可以嘛!只要当成小命她们欠了贝尔君他们一个大人情就万事大吉啰。小命你们也打算赎罪的吧?」「那是、当然……」「她这么说了喔,小莉莉,到时候就让她们给你们做牛做马吧?」「……这么说的话。」在叫唤着跟命小姐和莉莉说过话后,赫尔墨斯大人最后又望向韦尔夫他们。「韦尔夫君。虽然你们因为小命她们的错受了很多的罪,不过她们毫无疑问是凭借自己的意志,为了救你们甚至都来到了这里喔。既不是神明的命令,也不是迫不得已。」……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在被赫尔墨斯大人劝过后,韦尔夫朝着樱花先生说道:「……不跟你们计较了。只是,我可不会接受。」「啊啊……那就足够了。」樱花先生满脸镇静地点了点头。他向后退去,韦尔夫也回到了我们这边。转眼间,险恶的形势便一散而空。该说不愧是神明吗……对于赫尔墨斯大人那将场面收拾得干净利落的手法,我坦率地感到佩服。「接下来就来谈谈今后的行动方针吧!」赫尔墨斯大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朝大家笑着。我们都还没缓过神来,没有人提出异议。阿斯菲,这么喊道的赫尔墨斯大人让开了路。「首先是返回地上……等到【洛基·眷族】将楼层主打倒之后,我们就从这个第18层里出发吧。要是可以回避,就没有涉险的必要。」有道理,我们点了点头。「不过,【洛基·眷族】似乎最快也只能在两天后才能开始移动。」「也就是说有一天没事干啊……难得来一趟,不如明天就在这第18层里尽情观光吧!」赫尔墨斯大人的这个提案被大家接受了。虽说这里是不会产生怪物的安全楼层但也还是地下城。我们被要求全员集中在一起行动,又因为我和艾丝小姐有约,所以就决定明天去『大街』观光。商谈进行的很顺利,之后就只剩下睡觉了。「啊,对了。韦尔夫君。」「有什么事吗,赫斯缇雅大人?」女性阵营要在帐篷里睡觉,男性阵营则因为要放哨兼露宿所以开始往外面移动,就在这个时候,韦尔夫被神大人叫住。神大人也把千草叫到身旁,从她那里接过了一个裹着白布像武器一样的东西。「这是你的主神要我转交给你的。还有传言。那个……『别把一己之见和同伴放到天平上去衡量』,应该没错吧。」「……」韦尔夫从神大人接过白布裹着的武器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韦尔夫?」「……没,什么事都没有。别在意。」这么说道的韦尔夫只是持续地俯视着手里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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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层的『夜晚』结束,『早晨』降临。今天也在营地吃过早饭的我们就跟先前约定的一样,预计在艾丝小姐的带领下去参观『大街』。除了她以外,缇欧娜小姐和缇欧涅小姐貌似也有空,于是她们倆也跟我们一起去。(……琉小姐,果然没出现啊)到底是怎么了呢?我想起了只在昨天说过一次话的她的事情。也没来帐篷……虽然赫尔墨斯大人「她也有自己要办的事你就不要在意啦」地跟我讲过。介意也不是办法,总之我和艾丝小姐她们一起从野营地里出发了。『大街』好像在湖沼地带……浮在湖面的『岛』上。我们一路穿过楼层南部的森林,朝着湖所在的西部前进着。「说起来,神大人……」「嗯?什么事,贝尔君?」「从昨天开始,我就觉得您周围的氛围好像和平时不一样……」艾丝小姐她们领头带着我们在大草原里移动着,在此期间,我朝身边的神大人提出了疑问。那种感觉难以用语言表达,总之就是让人牙痒痒。神大人听了,「啊啊」地像是刚刚想起来似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神明平时都会散发出一股神威,现在我把它抑制住了喔。我就在这里,为了不像这样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喔。」神威……能让下界的人下意识地领悟到眼前的神物就是神明的威光,主要就是神明们的波动。貌似只要使用『神之力』就必定会散发出一定量的这个波动,然后使用的事就会泄露给其他的神明——也就是说这个神威能够揭发违反规则的神明并将他们强制性地遣返天界——。「神不能进入地下城,这算是大家默认的规矩吧。」「为什么呢?」「要是暴露了可不妙哦。」给谁?听到这句缺少宾语的句子,我歪起了脑袋。又因为潜意识里感觉到现在的氛围不适合追问,所以我就没再多打听些什么。「我知道那个又大又蠢的岛就在对面……不过要怎么渡河呢?」「有一座用砍倒的树干做成的桥喔,我们就用那个过河。你看,就是那边那个。」韦尔夫一点也不拘谨地提出问题,给出回答的缇欧娜小姐指向的方向……湖面之上,一根在这边也能看出其巨大的大树干就横亘在岛和草地之间。越是接近,本就巨大的岩石岛就变得越发的大,我在被岛的威容压倒的同时在树枝和叶片都被除去的天然木桥上走着。上面虽然有经常被踩踏的痕迹,但却没有任何栏杆之类的东西,凹凸不平的树干表面踩起来很不稳。偶尔慌张地扶住差点就掉进河里的神大人,我在桥上慎重地走着。现在还是『早晨』,周围的亮度比起昨天的『白天』有所减少,不过,从天空射下的白结晶的光芒同样温暖。反射着粼粼波光的藏青湖面将正在渡桥的我们的身影倒映了出来。「说起来,既然有『大街』,艾丝小姐你们借宿在那里不就好了吗……?」「只会被狠敲一笔所以不可能啦。」我将突然想到的疑问说了出来,缇欧涅小姐立马就给出了回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想着这种事,我们很快便抵达了岛上。通往『大街』所位于的山顶附近的道路很是艰险。与其说是登山,感觉更像是在悬崖中穿行。草木和青水晶从岩石的缝隙里往外生长着,这种景象尾随了我们一路,不久我们便来到了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台。「啊啊,这里的视野还真辽阔啊。」「哈、哈……欸、欸,挺壮观的嘛。」跟赫尔墨斯大人从容不迫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赫斯缇雅大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然而他们面对着眼前的景色却给出了相同的感想。将我们的目光尽数剥夺的就是第18层全体的景色。第18层里没有迷宫也没有墙壁,只是一片呈圆形的广大空间。包围着整个楼层的岩壁上面水晶盛开,直到天花板都一直持续着。南端存在着通往第17层的洞窟,野营地就在那附近。森林从南部一带一直延伸到东部,从这里还能看见青色的河川和溪流。北部是树木稀疏的湿地。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大草原一样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像是怪物的黑影在那里来回徘徊,很是醒目。沐浴着来自天空的白光,让人不禁想起飞鸟的怪物在水边一齐飞上了天空。「跟我们一样,怪物也会来到这个楼层……」「与其说第18层是我们的乐园,不如说是怪物们的才更为贴切喔。」怪物们也会为了寻求无数的果实和清水而来到这里,阿斯菲小姐这么补充着艾丝小姐的说明。西部有着镇座湖心的这座岩石岛,而楼层的中心区域则矗立着一棵树干无比粗大的巨树。这些就是大自然的风景,第18层的全貌。「莉莉虽然没有去过欧拉丽周边以外的地方……不过这景色肯定算是非常漂亮的吧。」「不,能胜过这景色的,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想起极东的山区了啊。」「嗯……」继莉莉和命小姐之后,樱花先生和千草小姐也发出了仿佛连心志都被夺去的感叹。我也把这番美景牢牢地刻在了心里。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就离开了高台,只又登了一点山路就到达了渴望已久的目的地。「哇……!」首先出来欢迎我们的是用木桩和旗子搭成的拱门。上面用共通语写着『欢迎同行们来到瑞维拉之街!』几个大字。「注意一点别被骗了。要是逛得太开心随便买东西可有你们的苦头吃喔。」缇欧涅小姐再一次向我们提出了忠告,在此期间,我们通过了拱门。坐落在岛的最上部,也就是断崖上面的是聚落系的『大街』。在生长于地面的白水晶和青水晶的点缀之下,显得很是美丽。住家,不对,前面挂着招牌的各类店铺都是由木材或是帐篷布搭成的临时性建筑。利用开在岩壁上的天然横穴或空洞做成的洞窟状的商店或旅馆也有不少。因为这里是断崖,地面上到处是裸岩,所以能零星见到极其陡峭的斜坡,原木制成的楼梯随处可见。还有就是,无论来到这条街道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遇到以藏青色的湖泊为前景的秀美楼层的景色。由水晶和岩石包围着的驿站……『瑞维拉(Revilla)之街』。「经营着这条街的无一例外都是冒险者。这里没有领主和琐碎的规则,大家都是随性地做着买卖。」跟神大人、莉莉和韦尔夫他们一样,我左顾右盼地不断环视着周边,同时还在听阿斯菲小姐说话。存在于广大的地下城里的这条街道好像原本是公会预计在迷宫里设置据点,却不幸流产,最终由冒险者们擅自接手创造出来的产物。再有,之所以会在广袤的第18层里选中这块地皮,貌似是因为这里四面环湖的布局恰好可以拿来当做堡垒使用。我们进来时穿过的南门,处于反方向的北门,还有东边临湖的断崖,排除几个方向,大街整个都处在岩壁的包围圈中。利用地形建成的水晶和岩石的街壁虽然不及都市(欧拉丽)那厚实的围墙,但也是非常坚固的。为了攻略第18层以下的楼层,冒险者经常会使用这个根据地。借宿、探索、借宿……冒险者们通过这种循环来恢复体力补充物资好像已经成了惯例。「但是,这条街不会被怪物袭击吗?」「当然会啦。刚刚在一个月前这里才被怪物洗劫一空,破坏得不成样子喔。」「那次还真是危险啊~!?我们当时也在这里呀~!」缇欧涅小姐她们姐妹以轻松的口气回答了我的问题,听到她们的回复,我的嘴角不禁痉挛起来。「不过,这条街上的冒险者逃起来可是神速喔。即便那样他们还是会回到这里,然后让大街重新开张。」「建造、破坏、再建造……就是这样的反复。」根据她们的说法——由于再怎么说是安全楼层这里也还是迷宫里面的缘故——『瑞维拉之街』至始至终都暴露在遭受怪物袭击的风险之下。即便有第三级以上的冒险者常驻在这里,一旦发生异常事态,街道还是会每每被摧毁殆尽。然后在那之后,经由回来的冒险者们的双手,这里又会无数次地复活。现在的瑞维拉之街,是第三百三十四代。名称的由来,是为了纪念初次建造起这条街道的伟大女性冒险者『瑞维拉·圣里尼』。「那个,阿斯菲大人,这条大街有很多人在卖水晶……」「欸欸,回到地上的话,生长在第18层里的白结晶全部都能换钱喔。」「——贝尔大人,等回去的时候能带多少水晶就带多少吧!」看着两眼放光的莉莉,我不禁苦笑。没多久我们便来到了一个视野不错的广场。「这么多人一起移动确实是个麻烦啊。现在开始自由行动,大家去逛自己想去的地方怎么样?」赫尔墨斯大人展开双手这么建议道,大家一致赞成。又因为一个人单独行动是被禁止的,所以大家随便地组成了一个个小团队。「好的贝尔君,跟我一起去逛街吧!——不许你跟过来喔!!」「欸、神大人、那个……!?」「……」神大人在叮嘱过艾丝小姐之后,便拽着我的手把我从广场朝大街中心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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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瑞维拉之街的性质上来说,建在其中的临时小屋几乎都是商店。武器店,道具店,再有就是狭窄的旅馆和少量的酒场,全部都是针对冒险者设立的。走在街上的人除了冒险者就只有屈指可数的支援者。上级冒险者的他们的武装无论哪件都是又厚又重的一级品——不止那样,为了防备不时之需,好让自己随时都能进入临战态势,每个人还都是全副武装。准备着双手大剑或是斧枪,甚至连身着全身型铠甲的人都混杂在人流中。即便和地上的『冒险者大道』里的人相比,这里的冒险者也显得异常威严。在看到这副情景之后,除了怪物之外是不会有人想要进攻这条街(瑞维拉)的吧。「为什么跟过来了啊,你!?」「神、神大人,请冷静一点……!?」「哈哈,热闹点不是挺好的嘛。」在仿佛无垠的水晶苍穹的俯瞰之下,贝尔他们在错综交杂的狭窄岩石路上前进着。对艾丝跟来感到很是气愤的赫斯缇雅,再加上赫尔墨斯和阿斯菲,众人正在美丽街道的观光途中。他们在有着很多落差和起伏的街道上游览着,随处可见茂盛的草木以及柱状的结晶。「那个、从刚才开始就是,这里卖的商品……是、是不是有点太贵了啊?」「那就是,瑞维拉之街的特征……」贝尔和艾丝的视线前方,各家店铺展示在店头的武器或是道具的价格,比起在地上贩卖的同种商品位数要差一到两位。四人逛着商店,在此期间,阿斯菲和赫尔墨斯进行了说明。「在这里,武器道具还有食物之类的东西,都是以通常价格的数倍标价进行销售的。」「毕竟迷宫(地下城)里很难确保物资嘛,这里的东西不管怎么鼓吹价格都卖得出去喔。」正如赫尔墨斯所言,在这个闭锁的地下迷宫里,想要对以水和食物为首的物资进行补给是非常困难的。瑞维拉里的人正是瞅准了这一点,不断将商品高价出售给那些携带道具的量有限的冒险者们。「在沙漠中买水的价值……跟这个的原理是一样的吧。」即便是平日能够便宜甚至免费得到的物品,转移到特定的场所它的价值就会发生变动。是花费大价钱确保保命的道具呢,还是吝啬金钱选择死亡呢?瑞维拉的人们提供的就是这两个选择。在这里小到魔石灯,所有的一切都奇贵无比。
「简直不敢相信!双肩包竟然要两万法利……敲诈也要有个限度!」「磨石不可能卖这个价……」莉莉将刚买的大型背包用力地扶正,气得直跺脚。韦尔夫看着摆在店前的武器维护用的磨石也发出了呻吟。在人潮涌动的店檐下,并没有向过往行人吆喝个不停的店员。恰恰相反,他们都满脸淫笑舒舒服服地坐在店里面。也是冒险者的他们那凶暴的嘴脸,跟这条美丽的街道毫不相配。「所以我们才不住在这条街上,跑到森林里去搭营地嘛。」「足够『远征』的人数可非同小可,要想让他们都在这里借宿,可是会被要求支付一笔不得了的金额的啊。」看见像变脸一样脸色不断变换的莉莉和韦尔夫,缇欧娜双手交差托着后脑勺露出一个苦笑,缇欧涅则像是感到厌烦一样叹了一口气。莉莉她们在前往第18层的过程中所带的物品全部损失,现在正准备筹措装备而辗转于各家店铺。双胞胎的姐妹则作为前辈跟她们同行,防止她们上当受骗。「所以莉莉才讨厌冒险者!只要一跟钱扯上关系就小气得要命,还能面不改色地敲别人竹杠!」「我认识的那个对金钱吝啬无比的小人族(帕鲁姆)竟然说出这种话,真是让我说什么好呢……莉莉跟班,你也在这里开店不就好了吗?」「……」「喂,别真去想啊。」如果带着地上的价值观去买东西,无疑会被人狠宰一笔。
「换、换金所都有……」「真的是随便开啊……」「……好、好厉害。」画着猛牛(弥诺陶洛斯)和蓝紫色结晶之类的图案,装饰得比周围的招牌华丽很多,还酝酿出一股独特存在感的就是『魔石』和『掉落道具』的收购所。在看傻了眼的命、樱花和千草的眼前,让人不禁以为是大型级怪物所有物的巨大牙齿正被人拿来交易。虽然拿货品过来的冒险者不断怒吼着气得直哆嗦,店里的冒险者(买家)却只说了句「不服的话去别家就是」就从容不迫地朝对方挺起了胸膛。最后牙齿还是卖给了那家店铺,卖家的冒险者满脸通红地离开了店铺。以地上半额以下的价格购进魔石等商品,带着它们回到公会后再以原本的价值换钱,这是非常单纯的买卖。本来的话那是会让冒险者(卖家)那边激怒的报价,不过把界限以上的魔石或掉落道具带在身上也只能碍事,所以他们会先在这里卖掉一些,然后再出发前去探索迷宫。在商铺那方的冒险者看来,正因为是不费吹灰之力收购的商品,其中才存在着超越单纯差价的利益。「敲竹杠也有好处啊……」「樱、樱花殿……您虽然没说错,但还请自重。」收购价格的上升,并不会引起价格竞争。手腕最强的——用暴力让其他店铺闭嘴——冒险者的店铺就能坐拥大街上的最高价。刚才的那家收购所里有位扛着棍棒戴着眼罩的巨汗,三人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命和千草便急忙拉着樱花离开了那里。『低价收购高价出售』。这就是经营着瑞维拉大街上收购所的,他们的座右铭。
「……不过赫尔墨斯,重要的钱要怎么办呢?那么多的金币,冒险者们不可能带进地下城里的吧?」跟莉莉她们或命她们同样,贝尔他们也在各种店铺里乱逛,在此期间,赫斯缇雅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她的手里拿着某个商品……香水,往眉间注入力道紧紧地盯着看了起来。「冒险者要准备好羊皮纸,在上面签名喔。」赫尔墨斯这么说着便指向了一家店。「就像那样来制作字据。先把冒险者的姓名和【眷族】的标志记在契约书上,等回去再提出结算费用。」在瑞维拉之街,买东西全部都是物物交换或是用证书来进行的。在迷宫探索的时候,想带着会给行李增加巨大负担的金币肯定是不可能的,这里就要求商店在卖东西时记下对方的名字,再获得对方【眷族】标志的印章。然后等到店家从迷宫归还,便带着字据到对方所属派阀去结算费用。收购所则恰恰相反,字据由店铺那方发行,等买家回去后再向店方派阀索取费用。因此在『瑞维拉之街』中,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员是无法进行交易的。「赫斯缇雅还没有制定自己眷族的标志吧?为了贝尔君好,还是准备一下比较好喔。而且派阀的徽章还是身份证明一样的东西,都市里只是有它在就能行各种方便啊。」「呜嗯,标志吗~,说的没错呢~……」赫斯缇雅双臂交叠地仰望起地下的天空。解决掉现在只有一名团员的状况才是当务之急吧,贝尔虽然立刻就冒出了这种想法,但当他听到仅属于自己派阀的标志时,还是小小地雀跃了起来。感觉一下子就变得像个【眷族】了,他朝刻在阿斯菲战斗服上的长着翅膀的旅行帽和靴子的标志瞥了一眼,兴奋的想象不禁在他的内心膨胀了起来。这也是一部分的原因吧,只听咚的一声。「啊嗯?」「啊……对、对不起。」在擦身而过之际,他撞到了某个冒险者的肩膀。贝尔慌忙向在狭窄道路上阔步而行的对方抱歉,然而在看到他的脸时,记忆便被猛地刺激了一下。额头和脸颊留有伤痕的凶狠面孔……贝尔「啊」地想了起来,眼前的冒险者也在同时瞪大了眼睛。「你小子,难道是……!」「不会错的!摩德,这家伙,就是酒场那时候的小鬼!?」被称作摩德的凶神恶煞的人类,还有跟在他后面的两个男人。他们就是以前在『丰饶的女主人』举行贝尔的升级庆祝会的时候,被琉小姐她们教训了一顿后赶了出去的那几个冒险者。贝尔大吃一惊,摩德则气得脸都变形了。「为什么你小子会在这里……!」不知是不是还对酒场时自己的丑态心存芥蒂,摩德正想上前抓住贝尔。突然,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剑姬的身姿,猛地停下了动作。摩德的眼眶抖个不停,张开的嘴巴也没能关上。他只用余光瞥了一眼表情贫乏的少女的金色眼睛,便咋了一下舌头和同伴们一起离开了。「喂喂,贝尔君。你该不会又惹上冒险者的麻烦了吧?」「那个、应该不是、那样的吧……」「那你跟他们有什么过节吗?他们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友好。」在赫斯缇雅和赫尔墨斯的连声追问下,贝尔稍微有些不情愿地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在听完他的解释后,赫尔墨斯「哼嗯」地抬起了脸。「他们看贝尔君不顺眼是吗……」他只是持续地凝视着摩德他们逐渐消失在大街深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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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大街的广场上眺望着第18层的秀美景色。越过栏杆就是悬崖,崖壁呈直线一直延伸到遥远下方的湖面,感觉要是失足掉下去了绝对是凶多吉少。再怎么说也不会有想从这里往下跳的冒险者吧。小组行动结束后,我便和莉莉她们汇合了。不过我现在一个人脱离了集团,来到了这个广场。由于赫尔墨斯大人请客,神大人她们现在正在商店里品尝第18层特产『地城三明治』。那是使用了大量产自第18层水果的面包料理。……听说也加入了云果子,于是我就偷偷摸摸地逃了出来。顺便一提……因为地下城的地形能够自行修复,所以无法通过破坏土地来建造房屋,只能利用天然洞穴等来搭成临时的小屋——不过,其中貌似也有从地上运来材料并和迷宫的地形相组合,进而制造手工制的石窖的冒险者。该说他们非常热情呢,还是说喜欢拘泥细节呢,还是说太好事了呢……不管这么多,总之是托了这些人的福,『瑞维拉之街』开始销售包括面包在内的各类嗜好品了,这也在同时为大街的繁荣添了一份力。「位于世界最深处的大街、吗……」冒险者所经营的市集。事实上的,开拓地下迷宫的头阵。能够向比这里还要往前的,更深的楼层发起进攻的人,能被允许踏足攻略最前线的『深层』。能被允许报上第二级、第一级的冒险者之名。那就是那个人所在的地方。现在的我只能仰视的,憧憬的高度。伫立在由锈迹斑斑的剑和损坏的枪的柄搭成的栏杆前,我仿佛看着远方一般,暂时只是远眺着眼前这壮阔的风景。「啊……」感受到有人接近过来,我转过身去,那个人……艾丝小姐正一个人朝这边走来。她一度在僵在原地的我的面前驻足,随后便向我的后背,第18层的风景投去视线。「在看什么……?」「啊、那个……要怎么去第19层啊什么的,刚刚还在探路来着。」被提问,没能顺畅回答的我,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这么说了出来。不知是不是真的接受了我的那种借口,艾丝小姐站到了我的旁边,唦地伸出了手臂。「那棵中央树……」「是在正中间的……那棵最大的树吗?」「嗯。那棵树的根部附近有树洞,从那里就能到第19层……」艾丝小姐笔直地指向矗立在楼层中心位置的巨大树木。仿佛是要证实她的说明一般,树的根部出现了数个黑影,进入了第18层。怪物们在做出环视周边的动作之后,便或是朝北部的湿地或是朝东部的森林各自开始移动起来。「……那个,为什么艾丝小姐会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不见了……嗯」……稍微、有些担心。听到艾丝小姐这么说,我明白,我的心脏开始加速。像是现在才想起来似的,脸刷地泛上潮红。近在眼前的金色眼睛,出了什么差错手就能轻易触碰到对方的距离,这一切都让热浪在我的体内暴走起来。「……打扰到你了?」「没、没有、不是那样的!?很、很开心——不对!?」我紧张得什么话也没有回她,艾丝小姐便露出了稍显不安的表情。看见她这样,我于是慌慌张张地开始解释,却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虽然想要大声敷衍过去,但为时已晚。我一边用右手遮住已经成为鲜红果实的脸,一边战战兢兢地窥探起她的反应。逐渐抬起的视线前方,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确实,脸颊微红地微笑着。「贝尔,总是紧张个不停呢……」这句包含着些许亲近感的话语,由咫尺之外的人送来,在我的心头回响着。被叫了自己的名字。我顿时失去了言语。感觉胸口被一下子填满了。即便如此,胸口的深处,心脏在一瞬之间还是颤动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不行。会变钝的。要是继续站在她的身边的话,要是委身于她的身边的话。明明没有任何的成就,明明一点也不相配,要是沉溺于她的温暖的话。就感觉,自己不会再继续追逐下去了。我埋下脸,用刘海把染得通红的脸挡住,把眼睛挡住。胸中的高鸣满溢全身。我用力地咬住嘴唇,拼命地呼唤着自制心。后背变得好热,感觉就像快要燃烧起来一样。「——啊~,视野真是不错啊!!」「呜哈!?」如此,毫无预兆地。仿佛打算将正面相对的我们割裂开来一样,神大人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呼嘿!在从下面探出脸后,神大人就顺利地将她那娇小的身体插入到我和艾丝小姐之间。艾丝小姐也满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神大人则半睁着眼浮现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真是见外呀贝尔君,去欣赏景色的话就叫上我嘛!我和贝尔君是什么关系呀!!」对、对不起,看着带着满面的笑容脸颊不住抽动的神大人,我一边害怕一边道歉。她不知为何强调了『我们的关系』,散发出的气魄就如活脱脱的鬼神一般。「就是这样,华伦某某君你爱去哪去哪吧!从现在开始就只能有我和贝尔君夫妇两人,我们要一起享受两人独处的时间!!」「那、那个……」咕咿咕咿,神大人数次用单手推着艾丝小姐的护胸,试图让她离我远点,艾丝小姐则满脸的疑惑。我大吃一惊,赶忙制止神大人。嘎噜噜噜噜,看着亲昵地跟我紧贴在一起的神大人对艾丝小姐进行威吓,我的冷汗停不下来。「……?咦,神大人,身上喷了什么东西吗?」「啊,注意到了吗贝尔君!」神大人朝我转过身,表情突然就变得明朗了起来。在小包里一阵摸索之后,她的手心里多了一个透明的小瓶。「这是……香水吗?难道说,是刚才在店门口看的那个……」「啊啊没错,这可是少女的嗜好喔!贝尔君也讨厌天天挥剑浑身汗臭的姑娘(孩子)吧!?」神大人将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身体越发地凑近我,放出了恶意满满的话。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啪唧啪唧眨着眼睛的艾丝小姐也将手臂抬到鼻头,库库地闻了起来。没有你的身上只有泉水的香味啦……不过,为什么今天的神大人会这么具有攻击性呢?顺便一提,香水好像是借赫尔墨斯大人的钱买的。毕竟进入地下城差不多都有一天以上了,神大人肯定也很在意自己身体的味道吧。「那个……艾丝小姐曾经一个人打倒了楼层主对吧?」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氛围,我绞尽脑汁换了个话题。而且这个话题……对现在的我而言是必要的。神大人抬头看向了她,艾丝小姐则微微将脑袋向侧面倾斜,「嗯」地答道。「但是,里维莉雅也帮忙了……」「就算那样……」「……嗯,打倒了。」——只能从楼层主(巨人)那里落荒而逃的自己。——几乎只凭一己之力就将比它还厉害的楼层主(敌人)打倒的她。还在,遥远的前方。现在,我跟她相互凝视的这个距离可是说是幻想般的遥远,赫然的间隔存在于我和这个人之间。我得到的那些渺小的荣耀,在这个距离面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懦弱无能的自己,以及越发强烈的憧憬。我再次确认了这两者。「不用着急的,贝尔君!跟我一起,咱们两个人一起踏实努力吧!」神大人突然就抬高了声调。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然而在听到她说出的话后,脸颊便松缓了下来。为了憧憬(目标),竭尽全力地想要变强。然而为了神大人(家人),不会去乱来。不会只留她一个人。想起了很久以前许下的约定。我凝视着神大人和艾丝小姐的脸……现在不能对自己的界限感到焦躁,要全力地去平衡二者的关系。又一次,再确认。「华伦某某君,没有我的同意不许你偷跑!」「对、不起……?」眼前的神大人和艾丝小姐在争论着什么,看着她们的互动。我下垂着眉角,露出了一个像是在苦笑,却又无比舒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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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他们回到野营地之后,没过多久第18层便进入了『中午』。盛开在天花板的白水晶和青水晶的光芒不断增强,恰到好处地改变了楼层内的亮度。像是在感谢地下城的恩惠一样,从遥远的北方传来了怪物的远吠。「好嘛好嘛,大家一起去洗澡吧!」正午和过晌的境界还很是暧昧,缇欧娜以开朗的声音这么叫道。趁着女性阵营回到野营地还没解散的间隙,她也向艾丝、缇欧涅和赫斯缇雅她们提出了建议。「又去?你想洗多少次才消停啊?」「不是挺好的嘛,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干~。这里的泉水很舒服喔~」「说起来,看到神赫斯缇雅的胸部,你不会发狂吗?」「不、不会啦!?不、不可能会的吧!?」看了一眼在和姐姐(缇欧涅)表演姐妹相声的妹妹(缇欧娜),莉莉转而向赫斯缇雅望去。「要怎么办呢,赫斯缇雅大人?」「呜嗯……还是很有想要清洗身体的冲动的啊。」赫斯缇雅俯瞰起自己的身体和脏兮兮的衣服。在抵达第18层的途中,身体流了汗自然不用说,摔在地上的时候衣服也沾了很多灰尘。即便拿衣服之类的东西没办法,可能的话还是很想把黏糊糊的身体洗干净的。「命君你们怎么办?要和我们一起洗吗?」「可以的话在下也去……千草殿呢?」「我、我也……没、没问题。」「阿斯菲大人呢?」「……赫尔墨斯大人。」「啊,可以喔。护卫任务就暂时停一停,玩的开心喔。」被莉莉仰望着,阿斯菲便朝赫尔墨斯投去视线,而他只是背对着她们,像是在说「没关系的尽管去吧」一样左右挥了挥手。阿斯菲用手推了推眼镜架,「那我也同行」地表示了同意。「艾丝也去吧!」「嗯……」「也叫上莉涅她们,大家轮流望风喔。」被缇欧娜从背后抱住的艾丝也点了点头,女性阵营就纷纷开始移动起来。缇欧涅朝着【洛基·眷族】的女性团员们叫了几声,她们就跟了过来。在怪物栖息的地下城中,如果没有望风的,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洗澡可是很恐怖的。将男性团员们留在野营地,赫斯缇雅她们便在缇欧娜的带领下朝森林深处进发。「锵锵,就是这里哦!」『噢噢……』赫斯缇雅、莉莉、命和千草都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感叹。闯入视野中的是一个巨大的瀑布,水流正从十米有余的高处倾泻而下。细小的水沫像是薄薄的雾气一样飞舞着,清凉的冷气传了过来。温柔地濡湿肌肤的水粒的感触也痒痒的。一行人被带到的是瀑布下面的大水池。周围被树木和水晶包围着,头上则被巨大树木的枝叶层层遮挡。配上周围染成蓝色的光景,『森林的圣域』这一短语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脑海里。「很不错吧,这可是不久前的探索才发现的喔!」「是的,这里确实很美丽……」「莉莉稍微有些疑问,缇欧涅大人,这些水是从哪里流过来的呢?」「虽然跟长年的积雪融化不同,但这些水都像是融化似地从楼层深处那里的水晶块里流出来的。普通拿来喝也没问题,不如说完全比地上的水来的漂亮喔。」缇欧娜和命,缇欧涅和莉莉各自交谈着。到了这个时候,女性阵营里已经没有了胆怯和远虑。她们说着话便将穿在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缇欧涅那丰满的胸部,缇欧娜那袅娜的腰身都毫不吝惜地暴露了出来。命和阿斯菲也以平常的动作将脱下的衣服放在地上,千草则啊呜啊呜地一个人在那边脸红,虽然比其他人慢了一拍,但也开始脱起衣服。然后说起艾丝……她在伴着摩擦声脱掉护胸和手甲等装备之后,便将手搭在自己的衣服上。凝视着在身边开始脱起衣服的她——正确来讲是她那形状姣好的双丘的赫斯缇雅。紧接着便豪爽地,气势十足地,把自己的衣服脱掉甩在了一边。「呼哼!我的压倒性胜利!」「您在比什么啊,赫斯缇雅大人……」看着仿佛在炫耀她那巨峰一般的赫斯缇雅,艾丝手里拿着脱下的衣服狼狈了起来。正准备把内裤从脚下取出,即将变成全裸的莉莉向幼小的女神送去了感到厌烦的视线。「顺便一说,这个发饰是贝尔君送给我的喔!这可是那孩子真心给我的礼物喔!」「咦、赫斯缇雅大人、那个话题还请详细说个明白……!」在解开扎成两股的头发后,赫斯缇雅便展示起小铃铛的发饰,莉莉见状,赶忙向她追问。艾丝像是很感兴趣似地盯着那对蓝色的发饰。喧闹声一直吵个不停,在负责望风的人的包围下,女性阵营的洗澡开始了。
「……差不多了吧。」轻抬下颚的赫尔墨斯大人这么说道。「欸?」「贝尔君,不陪我一下吗?」我在野营地无所事事地混着时间,在此期间,赫尔墨斯大人来到了我的面前。简直就像是被别人听到会很不妙似地,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直在等这个时候啊。不对,说成是为了这个时候才千里迢迢来到迷宫的也不为过……我可一直在等待,和你两人独处的这个时候喔。」在等、和我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有重要的事情要讲,赫尔墨斯大人就好像在这么说一样。睁开的细长眼睛里平日的那种洒脱氛围不见了踪影,他正以认真的眼神盯着这边。看到赫尔墨斯大人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我不禁咽了下口水。偷偷环视周边,韦尔夫和樱花先生现在正在离这有段距离的地方坐着,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这边。胸中涌起一股紧张感,我缓缓地点了点头。赫尔墨斯大人只说了句「跟我走」就静静地开始移动起来。没有任何人的阻止我们就走出了野营地,开始朝着静谧的森林深处前进。「……那个,赫尔墨斯大人,还有多远呢?」默默跟在后面的我朝着脚步未曾停歇的赫尔墨斯大人的后背问道。已经走进了森林里相当深的地方。这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气息,我觉得也差不多能开始密谈了。「……好,这棵不错。」赫尔墨斯大人在某棵树的前面停下了脚步。这棵树的树枝很粗,看起来很强壮。赫尔墨斯大人以非常熟练的动作将他那细长的手脚搭上树皮和树杈开始往上爬。我顿时傻了眼,又被他「别傻站着贝尔君,你也快点爬上来」地提醒了,这才慌忙从他的后面追了上去。两个人一起爬树,恐怕是一副相当难为情的画面吧。「那、那个,赫尔墨斯大人?」「跟我想的一样。看啊贝尔君,这样的话就可以通过树枝往前走了喔。」我还以为赫尔墨斯大人会在树上跟我细说,没想到他却对我做出了一个美男子风范十足的笑容。正如他所言,在位于树干最高点的这里,有数条粗壮的枝杈朝四周延伸着,恰好构成了空中的回廊。不顾满脸疑惑的我,赫尔墨斯大人「吼!」地一声便踏上了错综交杂的树枝形成的通道。「赫、赫尔墨斯大人,那个,您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话?讨厌啦贝尔君,那种话我可一句都没说过喔?」等……连嘟囔的时间都不给我,赫尔墨斯大人就顺着树枝从弯曲的枝杈飞身跃到了别的枝杈、别的大树上去,在阳光照射下的树木形成的屋顶上前进了起来。白白浪费的跳跃平衡感。我拼命地追赶着灵活的神明,那到底有什么事?正当我准备这么叫出来的时候——哔哒,赫尔墨斯大人停下了脚步,朝这边转过身来。他露出了一个明朗温和的笑脸,用大拇指指向了某一个方向。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是……咚咚咚咚咚的瀑布声。「都到这里来了,也该知道了吧?——是偷窥喔。」「!?」跟目瞪口呆的我相对,赫尔墨斯大人就像是在诉说来自世界的神意一般开口道:「女孩子们可是在洗澡喔?这不肯定要偷窥的吗?」「才没有肯定!?」在瞎掰些什么呀这个神!?我面红耳赤地嚷了出来,而眼前这位胡搅蛮缠到没法讲道理的神物只是哈哈哈哈地笑着就又像蝴蝶一样再次前进起来。虽然我竭尽全力地追在他的身后,但不知是不是已经推测出了具体的地点,只见赫尔墨斯大人毫不犹豫地朝着瀑布的方向一路猛冲。「不行的啦,我们别去了吧赫尔墨斯大人!?不可以做这种事啦……?」「贝尔君,在这里嚷嚷的话,很快就会暴露给第一级冒险者们的喔。」哈,我反射性地伸手捂住了嘴巴。循着俯视着树枝下方的赫尔墨斯大人的视线,能看见不少女性团员——负责望风的人正在周边放哨。瞪大了眼睛的我抬起脸来,沐浴在清爽笑容中的赫尔墨斯大人便进入了我的视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又下流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瀑布发出的巨大响声和浓密树叶的缘故,无论是望风的人们还是艾丝小姐她们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潜伏在她们头顶之上的我们的存在。「赫尔墨斯大人、赫尔墨斯大人,不行的啦,肯定会被杀掉的啦……!?」「真是没出息啊,贝尔君。偷窥可是男人的浪漫喔?我还以为能跟你相互理解的……把你养大的亲人到底都教了些什么给你。」我们两个人伏着身子偷偷摸摸地往前移动着,在此期间我被赫尔墨斯大人说了那句话,心脏猛地动摇起来。偷窥是、『男人的浪漫』……?感觉胸口深处里什么东西被挖掘了出来。遥远的过去,年幼的时候,那位祖父到底给幼儿灌输(洗脑)了什么呢。意识开始被黑暗的瘴气笼罩,思考晃动个不停。暗黑的盖子仿佛即将要被打开一般——然而在听到艾丝小姐她们洗澡时欢快而又无邪的嬉闹声后——我又竭尽全力地将盖子重新盖好。在将『放我出来』这种黑暗之声封印后,我便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闪过脑海的邪恶感情彻底甩开。理性(现在)战胜了祖父(过去),我虽然觉得有些冒犯,但还是朝眼前的肩膀伸出了手。「还、还是回去吧,赫尔墨斯大人!?」我稍微挺起身体往前倾斜,试图强硬地把赫尔墨斯大人往回拉。「啊,动作那么大的话……」随即。咚唧,咯吱作响的树枝发出了悲鸣,我的视野上下摇晃了起来。上面站着我和赫尔墨斯大人的粗树枝从根部稍前一点的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折成了两截。在倾斜的树枝上,赫尔墨斯大人总算是维持住了平衡,而身体前倾的我却砰地一声。很轻松地就朝半空滑了下去。「————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我突破了枝叶,脸沐浴着飞溅到空中的大量水滴。转眼间就迫近到水面,随即便咚砰地伴着水花落到了水中。「咳吼、咕吼、咕呼!?」下落地方的水很深,我猛地把脸抬出水面。肺部呛水了感觉好混乱。我像是在往前滚一样慌慌张张地来到浅滩避难,手脚都撑在水面下面成了四肢着地的姿势。在剧烈地咳嗽过后,哈、哈,我一次又一次喘着粗气。「……阿格诺君?」听到头上传来的声音,我不禁一颤。波纹荡漾的水面映照着我屏住呼吸的脸,在此期间我惶恐不安地抬起了视线。「什么什么、你也是来洗澡的?」「长得挺老实……你也挺能干的嘛。」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我眼前的是双胞胎的姐妹。缇欧娜小姐像是打算窥探我的脸一般前屈着身体,缇欧涅小姐则在悠然地伫立在原地的同时把自己的长发梳到一起。她们那全裸的小麦色肌肤,正毫无保留地俯视着这边。——亚马逊没有羞耻心!!「什、什什什什什……!?」「欸、欸欸欸欸欸……!?」「难道是……赫尔墨斯大人?」视野右边,命小姐满脸通红地僵在了原地,千草小姐则当场就气势十足地浸到了水中。摘掉眼镜的阿斯菲小姐在瞥了我一眼后,就以可怕的眼神仰望起头上。唧哩,我落下地点周边的树叶晃了一下。「贝尔君,你这家伙……!」「您、您在做什么呢贝尔大人!?」视野左边,不知披散着头发的赫斯缇雅大人是不是勉强才将脚够到了水底,只见她维持着硕大胸部的上半部分浮在水面上的状态,就这样红着脸呻吟了起来。莉莉也以差不多的姿势发出了尖锐的悲鸣。

「……啊。」接着,视野中央,场景的中心。背朝流泻的瀑布,仿佛抱着身体一样遮住胸部的艾丝小姐脸颊染上了绯红。濡湿的美丽金发,如玉一般的无瑕肌肤,以及从光洁的脖颈一直滑落到纤细腰身的一颗水珠。我将她的身体鲜明地印在了眼里,只消一瞬就满脸通红。这副景象让我的脑袋伴着声响爆炸开来。「对——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以决堤的气势飞身跃出水池,转眼间便将袭来的守卫们甩在身后,我以生涯最高速度逃跑了。
四章 DUNGEON RESORT?
※由於字數限制,第四章後續內容將移往這一樓(貌似有規定一樓不能超過兩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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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森林里闷头奔跑着。脑袋里只知道前进,只知道逃跑,遇到挡路的大树就直角转弯改变前进路线。我就像脑袋坏掉的兔子一样跑啊跑啊跑,不停地跑。没过多长时间,我忽然意识到。「迷、迷路了……」炙烤着全身的红热总算有所收敛,我取回冷静停下脚步一看,铺陈在周围的是一派陌生的景色。完全没有印象的蜿蜒树木以及水晶的花田,跟野营地附近的森林不同,这里由树叶层叠而成的屋顶很薄,白光投射进来把这一带照得通明。这里是森林的南部?东部?还是东南部?不管我怎么努力地回忆在『瑞维拉之街』眺望到的大森林的全景图,还是完全搞不清现在所在的位置。身处昨天刚刚造访的一块土地,没可能会存在方向感的。完全地,找不到方向。『咕呜呜呜……』(熊、『熊兽(Bugbear)』……!?)看到以缓慢的动作现身的像熊一样的巨大影子,我慌忙躲了起来。我记得……熊兽的『力量』和『耐久』虽然稍逊于弥诺陶洛斯,但它能够以与其巨大的身体不相符的敏捷力追赶猎物并最终将猎物大卸八块,是在第19首次出现的怪物。速度快的猛牛(弥诺陶洛斯)什么的简直比噩梦还糟糕。不知道这头熊怪是因为肚子饿还是原来就喜欢吃,它着迷似地紧靠在一棵结着云果子的树上,正一个接着一个地吃着果实。我用双手捂住鼻子和嘴巴,心脏扑通扑通地颤抖个不停,只知道藏在大树的后面等待怪物离开。(这、这样下去真的不妙……!?)对于这片平日里就有怪物栖息的森林,我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听艾丝小姐她们说过,为了不让从其他楼层来到第18层的怪物的数量过度增加,『瑞维拉之街』的冒险者们好像会定期举行狩猎活动。然而,再这么说那也不会波及到这种森林深处——恐怕应该就是深处——吧。在森林里迷了路,周围还都是跋扈的怪物。自己到底处在多么危险的状况之中,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得想办法在『夜晚』降临之前离开森林……!即便被身陷泥沼的错觉袭击,我还是开始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啊……水的声音?)轻轻骚弄着耳朵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吸引了过去。并不是潺潺流过的那种,而像是舀水洒水的……绝非自然发出的水的响声。不能否认怪物正在水边做些什么的可能性。不如说这种可能还比较高。然而在干涸喉咙的不住驱使下,经过一番踌躇,我还是朝声音的方向迈出了脚步。有很多大树倒在地上,层层叠叠地堆在了一起。我爬上它们,随后就钻进了一个像洞穴一样的缝隙。树皮上长满了青苔,我一个趔趄差点滑下去,最后勉强才踏实了脚步。我满心紧张一步一步地接近着水声的源头。途中还听到了不知哪里传来怪物的叫声,唧唧地就像鸟叫一样。森林再一次远离光照逐渐昏暗下来,蓝色开始笼罩起周围。散发出朦胧光晕的水晶极具幻想性,简直就像是短小的门柱一样等间隔地生长在地上。我像是被它们引导着不断往前走……。「——」森林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口泉水。接着,我的眼睛捕捉到了站在泉水中心的生物,顿时便忘记了言语。妖精、在那里。以一丝不挂的姿态,将那雪一般洁白的素肌——那纤细的后背对着这边,正在洗着澡。她用双手舀起一瓢水,就像生怕洒出来一样,徐徐地朝自己的头发浇下。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冒出了自己是不是误入了神话之中的困惑。妖精的沐浴。经过在森林里的良久徘徊之后,偶然邂逅的,泉水的美丽少女。跟故事的走向如出一辙。明明自己的时间正被她所掠夺,现在的自己却只能想象那种事情。唏啦、唏啦,那位妖精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激起水声,同时在水面产生波纹。她有着长而尖的耳朵,身体也很纤瘦。我把手靠在树上,就这样看得入迷。现在我的心头,没有丝毫萌生下流念头的余地。确实,这之后,按照神话来讲。目击到妖精沐浴的那个人,好像二话不说就会被乱箭射死——。「——什么人!」瞬间,光芒一闪而过。伴着尖锐的风鸣声,白刃被投掷了过来,小太刀刺中了我的手靠着的树干——我脸的正侧面。咚唧,听到树干在我耳朵的咫尺之外迸出的悲鸣,我的喉咙不禁猛地冻结了起来。上吊着天蓝色眼睛的妖精、琉小姐她。维持着用左臂遮住胸部,放出小太刀的右手向前伸出的姿势,就那样朝这边瞪了过来……不过,她在发现偷看的人是我以后,诧异地皱起了眉毛。「克朗尼先生?」「……对、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叫了名字身体的僵硬才得以解除,我像是要当场跳起来一样立马下跪。像是在对自己的无礼行径谢罪一样把额头敲到地面上。都干了些什么、都干些什么啊!?这才多长时间竟然能把相同的错重复两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啊!?我在心里面这么痛骂着自己。这样一来也没脸去说赫尔墨斯大人了。连耳朵都染得通红,我拼命地闭着眼睛。这时,呼地一声叹息传入了我的耳中。我的肩膀顿时抖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琉小姐朝着这边说道:「请转过身去。」「是、是。」脸都没抬,我保持着正坐的姿势转了个身。等到视野由泉水变换为森林之后,我便挺起上半身像樽石像一样开始等待起来。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能听到背后传来的衣物摩擦的声音。琉小姐现在正在穿衣服吧,我死性不改,脸颊又刷地通红。「已经可以了。」我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琉小姐已经换上了昨天穿的那套战斗服。短裤配上长靴。上衣上面虽然还披着之前的那件披肩,却没有戴兜帽。裸露出的妖精的美貌直击我的眼球。「首先,请您解释一下吧。」「好、好的!?那、那个啊、就是说、其实……!」看到琉小姐走到我的面前,我赶忙站起身来,打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个明白,不过……跌跌撞撞到这里来的经纬太过那个,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在偷窥过后又来偷窥了,啥呀这是。干脆撒谎吧……这种想法瞬间闪过脑海,然而随即又烟消云散。因为,面对着眼前这双澄澈的天蓝色眼睛,我感觉说假话就成了一件令人非常羞耻的事。我焦躁不安地重复着开口闭口,没多久便开始磕磕绊绊地讲了起来。对于我这说成是无限也无可厚非的恶行的告白,琉小姐只是沉默不语地听着,身子没有任何的动作。终于说完的我像是用尽气力一样垂下了脑袋。「克朗尼先生的隐情我明白了。等会儿就让我送您回【洛基·眷族】的野营地吧。」「……原、原谅我了吗?」「说什么原谅不原谅,您本来就没有过错。我应该责备的并不是您。」「如、如果我说谎了呢……?」「克朗尼先生……谦虚确实是一种美德,不过还是不要过分贬低自己为好。这是您的缺点。」朝着看起来有点生气的琉小姐,我「对、对不起」地坦率道了歉。贬低自己的行为……即便是我对自己的侮辱,也会让这个人认真地生气起来么。我们就站在这里,在此期间琉小姐离开了一趟。貌似是要去拿洗澡的时候卸下的包括木刀在内的各式武器。最后把小包挂在披肩下的腰间,她「久等了」地说着便走了回来。「……那个,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但还是感谢您特地来帮我们。千里迢迢跑到这里……」「不会,请别放在心上。其实我也准备在不久之后来这层一趟。」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欸,我微微睁大了眼睛。琉小姐就那样接着说了下去。「我想先绕下远路,能耽误您的一点时间吗?」「啊……没问题。」非常感谢,这么说着她便走了起来。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我也老实地跟在了后面。「琉小姐、那个……难道说、来了之后都一直在这个森林里?」「是的。」「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来野营地呢?明明还有怪物,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因为我稍微有点私事,不太想暴露自己的长相。」跟平常毫无区别,琉小姐淡淡地说道。赫尔墨斯大人也提到过……是和什么隐情有关么。「您已经从神赫尔墨斯那里听说过我的事了吗?」「没,他什么都没说。」「……真的吗?」「是、是的。」「是我心急了么……」能感觉到,从面朝前的她那里传来了苦笑的气息。「别介意,既然都到了这里,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吧。走吧。」到底是什么呢……听琉小姐的口气,这前面好像有着什么和她有关的东西。我回忆着她曾经挑明过自己以前是冒险者的事,同时为了不走散而紧跟着她。琉小姐好像非常熟悉这片森林的地理,踏在树木和水晶之间的步伐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们途中没有遭遇怪物,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她的目的地。「这里、是……」穿过树木构成的狭窄隧道,前方是一片墓地。这片空间并不怎么宽敞,周围被细小的树丛和水晶包围着。在从头上射下的一缕阳光的照射下,数个由树木扭曲打结而成的十字型的墓碑就并排插在地上。「……为了给她们献花,我时常会跟蜜雅妈妈请假。」琉小姐把拿在手里的白花一支一支地轻轻摆到十个有余的墓碑前。她所说的私事,就是指在这个森林里采集那些漂亮的白花吧。她还把手伸进小包里,将取出来的瓶子——酒按顺序浇在特定的墓上。「琉小姐、这些是——」「我曾经隶属的,【眷族】同伴们的墓。」朝着木然的我,妖精的她静静地这么说道。她抬起头凝视了过来,一瞬之间,我产生了自己被她那天蓝色的眼睛吞噬的感觉。「知道我底细的人出现了的话,您总有一天也会知道的吧。……还不如自己说出来,这样才不会后悔。」都是些私事,您要听吗?朝着这么问道的琉小姐,我点了点头。「公会的黑名单上,记载有我的名字。」「!?」「冒险者的地位已经被剥夺了……曾经还一度被赏金悬赏。」突然间,我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蒙着脸,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不跟我们一起行动……都是因为那个理由吗?「我曾经所属的派阀是【阿斯脱利亚(Astraea)·眷族】……身处司长正义和秩序的女神阿斯脱利亚麾下,当时的我还算是小有名气。」琉·利昂。她的真名。别名为【疾风】。本名不为人所知,从当时开始身份就是一团迷雾的,蒙面的冒险者。「我们的【眷族】在探索迷宫以外,还负责取缔那些扰乱都市和平的人。因此,结下了很多仇家。」根据她的描述,直至大约五年以前,欧拉丽内『恶』的漫延程度都是现在所无法想象的。朝着刻有正义的剑和翅膀的标志起誓,朝着主神的名誉起誓,琉小姐和同伴们一起竭力维护着欧拉丽的秩序安宁。「某一天,我们被敌对的【眷族】诱骗到地下城的陷阱之中,除我以外的团员没有一个活下来的……连遗体都没能回收,当时的我就把同伴们的遗物埋在了这个第18层。」「那就是,这些墓吗……?」「是的。她们曾经很喜欢这一层。」自己这群人要是死了就把我们埋在这里吧。她们平常总喜欢开这种玩笑,琉小姐说。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况,琉小姐扭曲着嘴唇伏下了视线。「……幸存下来的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阿斯脱利亚大人,然后我低头求她一个人离开这座都市。面对无数次恳求她的我,那位大人最终还是接受了。」「让、让神明逃出都市了吗?」「不对,不是那样的。」那是源于更加自私,更加浅薄的动机,琉小姐近乎顽固地进行了否定。「我不想让那位大人看见,我完全臣服于私愤的丑陋姿态。」流露出了些许当时的感情,她清楚地说道:「源于失去同伴的私怨,我一个人去向敌对的【眷族】报仇了。」「一、一个人……!?」暗算、偷袭、陷阱,暴露在不择手段的袭击之下——敌方的【眷族】毁灭了。只经孤身一人的妖精之手,拥有着庞大组织的敌对派阀就彻底地灰飞烟灭了。「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正义了。在复仇心的驱使下,那个组织的成员、和他们有染的人……所有可疑的人都被我袭击了。」那就是,琉小姐被记载在公会黑名单上的始末。干过火的报复行为招来了包括冒险者、组织和商人在内的很多人的憎恨。因为他们,琉小姐甚至被悬赏通缉。不顾一切肆意行动的代价……即便拿之前的业绩相抵,公会也不得不去惩罚琉小姐。其中还有一部分职员跟被毁眷族有所勾结,他们也受到了她的复仇波及的话,其结果更是可想而知。由于逃亡到都市外部的主神(阿斯脱利亚)大人并没有性命之忧,『疾风』的恩惠(能力值)也就还残留着,她洗劫了整个都市,在怒火的摧使之下不断制造着波澜。「……那以后,怎么样了呢?」「筋疲力尽了。在向所有人实施完报复之后,就那样倒在了没有任何人的黑暗小巷里。」原本她就做好死的觉悟了吧。对于成功复仇,不管主神还是同伴都已失去的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能支撑着她继续活下去了。「浑身浴血,遍体污泥……这本应是和践行愚蠢行为之人极为相符的末路。」「……」「然而……」——你没事吧?温暖的手却握住了她肮脏不堪的手。希儿小姐救了一个人倒在小巷里的琉小姐。由于她的献身——按当时琉小姐的说法就是『一次又一次操着多余的心』,她被带回了继续活下去的道路。琉小姐这么对我说。「救了我的希儿小姐还拜托蜜雅妈妈,让我作为『丰饶的女主人』的一员加入了她们。……虽然头发还被强硬地染成了别的颜色。」因为冒险者时代经常蒙着脸,所以只要不提疾风(利昂)的名号,再把头发染掉的话,好像基本上是不会暴露给周围的。以温柔的声线,琉小姐把话题一直持续到了现在的自己。「……让您听了些脏耳朵的话,抱歉。」「怎、怎么会。」「归根结底,我只是一个恬不知耻又专横暴戾的妖精……甚至到了足以背叛克朗尼先生信任的程度。」维持着冷静的表情,琉小姐说出了仿佛自嘲一般的话语。看着这样的她,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气。虽然怎么想都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我还是随即就做出了反驳。「琉小姐。……请不再做贬低自己的行为。我也会,生气的。」她瞪大了天蓝色的眼睛。经过瞬间哑然之后的她,没多久。「这还真是……被将了一军呢。」便微微放松了嘴唇。还没到笑容的程度,但眼睛着实稍稍眯细了起来。只是照搬琉小姐的台词,明明只是个小偷,然而我却少许地得意了起来。因为我发现,她的表情里,顽固的冷淡感稍微减少了一些。一簇阳光照耀着长着草的地面,同时也照耀着墓地,安稳的氛围在我们之间流淌着。「……那个。」「有什么事吗?」「琉小姐为什么会来这个欧拉丽呢?」总感觉,现在可以问出来。将她来到这个无数人怀揣野心或是希望纷至沓来的欧拉丽的目的问出来。将我和她能够这样邂逅的理由问出来。「……」轻启樱唇的琉小姐一度仰望起头顶。看着透过树枝和树叶的间隙射下来的白光,眯细了眼睛。「……我们、妖精生来就是长相秀丽的种族。」眼睛浅浅地睁开,视线在地面徘徊。同时,琉小姐缓缓地说道:「容姿美丽,不管自己还是别人都这么称赞。事实上就是那么回事吧。自尊心极高、有洁癖、绝不轻易允许其他人触碰自己的肌肤……」「……」「还有人在面对其他种族的时候喜欢以他们内外都丑陋为由,厌恶和他们的交流,把自己封闭在村庄的森林里。至少,我曾经居住的村庄里几乎都是这种人。」然而,她这么继续说道:「看到否认自己这群人以外的种族,并将他们视为污物而鄙视的同胞的样子……我冒出了一个疑问。」接着再一次,徐徐地仰视起白色的阳光。「长相秀丽的妖精该不会才是,实际上,最为丑陋的种族吧。」这种想法在拥有着极强同伴意识的妖精之中可以说是毫无疑问的异端吧。在对自己所属的种族怀有荣耀感的村庄里的人中,只有她怀抱着疑问和厌恶。「这么想过一次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我像是感到羞愧般离开了出生的故乡,在村庄外面游荡……接着便到达了这个欧拉丽。」「是偶然吗?」「不是……我听说欧拉丽集结了数不胜数的人,不管是神是人还是精灵,超越了种族的隔阂,任何人都可以去。我想着,在这里的话,我或许能够找到些什么……不对,说错了呢。」仿佛在回顾当时的自己一般,琉小姐俯视起自己的手。「我想要的,是能相互尊敬的同伴。」那是在妖精的文化、妖精的风俗的包围下被养育成人的她,不被允许得到的东西。跟种族或是容姿没有关系,互相认同对方的人格,互相尊敬,能够一起欢笑的朋友。「满心期待来访这个都市的我……却很快就感到愕然。我仍旧不愿向同胞以外的人裸露肌肤,继续蒙着脸,最后还将向我伸出的手悉数打落。」深入骨髓的妖精的风俗……依旧阴魂不散地束缚着琉小姐吗。跟在村庄时不同,她无法忍耐因自己的美貌而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无论是『不容许不认可的对象触碰自己的肌肤』这一妖精的特质,还是终究没能矫正的习性,都越发地让她感到痛苦吧。「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明明是厌恶村庄才逃出来的,但到了跟村庄不同的外面的世界,我却惊慌失措,变得动摇,自己创造了拒绝外界的高墙。」这就是即便来到了这个欧拉丽,她也没有将面罩揭下的理由。最后还是和村庄里的人没有区别,还是没能擺脫妖精的枷锁。对于这样的自己,她好像感到非常的失望。该不会自己才是那个一直俯视他人的家伙吧?本应是对同伴抱有的感情,兜了一个大圈却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这在她的内心刻上了更深一层的伤痕。「我没能改变。结果,我只能是令人作呕的妖精的一员。」「琉小姐……」「不过。」瞬间,琉小姐的语气发生了变化。她随即便走到我的眼前,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欸。」「还是有人愿意像这样拉起我的手,握住我的手的。」我正在和琉小姐握手。面对着这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的纤细手腕和稍微有些凉凉的柔软触感,我转眼间便满脸通红。「跟您这是第二次吧。您还记得吗?」「什、什么!?」「有一次因为您的匕首不见了而引起的骚动,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惊恐万分的我最开始还没明白她说了些什么,然而握着的手的触感却唤醒了沉睡的记忆。她指的是我的《神之匕首》被变身的莉莉偷走的时候的那件事。我清楚地想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在慌乱之中就顺势抓住了她拿着匕首的手。「那个时候真的是大吃一惊。无论是对突然就握住我的手的您,还是对没有挥开您的手的我自己。」琉小姐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像是在使坏一样的眼神。那个时候,就算是被砍了也不能有一句怨言吗……我到了现在才注意到这个事实。脸依旧红得发烫,我做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最初没有挥开手的人,您是第三个。」琉小姐握着我的手这么说道。——什么,名字叫琉?很不顺口耶,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利昂啰!第一个人,是邀请自己加入【眷族】的开朗的少女冒险者。——你没事吧?第二个人,是给予逐渐冰冷的自己以温暖、以归宿的善良的酒场少女。然后,第三个人……。「请不要摆出那种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感觉连我也变成笨蛋了不是吗。」「对、对不起!?」「开玩笑的……到今天为止,我都一直将您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在此之上,我明白了您的弱小,您的深情,还有您坚定不移的意志。」「琉、小姐……?」「克朗尼先生,您很温柔。」感受到眼前的她所散发的氛围,我只能叫出她的名字。就在此时,天蓝色的眼睛一度阖上眼睑,随即又徐徐地睁开。「您是、值得尊敬的人类。」琉小姐笑了。原来冷静肃然的表情溶解,化成了淡淡的笑容。她那纤细的眉毛柔和地弯曲着,娇小的嘴唇绽开了笑颜。琉小姐的笑脸就像是清秀的白花一般,看着她,我的脸转瞬间便一片通红。「……呜呜。」「克朗尼先生?」现在才说虽然有点马后炮的嫌疑,不过妖精的笑脸果然是很危险的,我以亲身体验验证了这个说法。而且,平常总是摆出一张凛然表情的妖精的笑脸更加的凶恶。明明都找好本命了却还是被迷得神魂颠倒,那笑脸可谓是能将我这种大蠢蛋剥皮去骨瞬间攻略的,传家的宝刀。妖精这一种族,并不只有靓丽的容颜。只允许相中的人看见的,可爱的笑脸。将白色的阳光、摇曳在墓地里的花草,还有歪着脑袋的她收入眼中。为何妖精在其他种族间人气那么高,我好像有点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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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疼疼……脸变形了怎么办啊,阿斯菲。」「这是您自作自受。」第18层已经转入『夜晚』。从设在森林的野营地里偷偷摸摸出来的两个身影,正是赫尔墨斯和阿斯菲。「堂堂神明竟然去偷窥……您不觉得羞耻么!」「在男神之间,偷窥可不是什么稀罕事喔。」在偷窥事件后不知去向的贝尔在晚饭刚要开始前回到了营地。因为他是被神唆使的所以只对他进行了严格的警告——他自己也像是快要埋进地下一样不断地下跪——而只让元凶(赫尔墨斯)一个人接受了体罚。「……然后呢,这种三更半夜带我出来,您是想去哪里呢?」「这种三更半夜,带着女人能去的地方,还能有哪里呢?」两人行走在沉浸于黑暗中的大草原上,『瑞维拉之街』的灯火在西方的角落摇曳不定。「当然是酒场喔。」
「可恶!」『瑞维拉之街』所拥有的少数酒场的其中一个。利用天然洞穴建造而成的店里面铺着稍微有点脏的绒毯,摆着几套做工粗糙的椅子和桌子,墙壁上还挂着便携式的小型魔石灯。墙面的一部分和天花板的一隅还生长着散发苍蓝光芒的水晶。在挤满了冒险者的这家风格独特的店铺里,一个男人将酒杯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消消火,摩德。」「别烦老子!那个小鬼,到底耍了什么把戏来到这里的……蹬鼻子上脸!」「什么啊,你是嫉妒他么。」看见怒不可遏的摩德,周围喝酒正酣的冒险者们哄地爆发出一阵笑声。只有被选上的上级冒险者才能到达的『瑞维拉之街』里,能见到的面孔几乎都是固定不变的,往来这里的时间越长,熟面孔自然也就越多。这家酒场的老主顾,虽说所属派阀不同,但都摩德他们混得挺熟。「你们也别跟没事人一样啊!?嚣张的新人可是升级没几天就跑到中层中间区来了啊!这样一来N年前就已经升级的我们还在这里不就成笑话了吗!」心中还存在着『丰饶的女主人』时的私怨,摩德说出的话目的非常明确。在场的他们每个人的心中,对于自己身为欧拉丽内为数不多的上级冒险者,还是存在着很大的自负的。要是这时有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毫不顾虑地就踏入了他们的圈子,他们的内心当然会不平衡。要是那个新人还是在一部分的神明之间引起骚动的,那个话题人物『兔子』的话,就更成了不能容忍的事态。摩德的一喝之下,酒场顿时鸦雀无声。「竟然还穿着一套火精灵的护布……不治治他老子可咽不下这口气。」将在大街(瑞维拉)上弥足珍贵的酒一饮而尽,摩德吐出了憎恨的怨声。「不过摩德,就算你说要教训他,具体该怎么办呢?那个小鬼可是有【剑姬】陪着啊。」「赫尔墨斯那边,确实……建御雷的那几个家伙好像也和他混在一起啊。」围着同一张桌子,摩德的两个跟班担忧地说道。「那家伙都跑到这里来了吧……【小小新秀】不是也挺有两把刷子的吗?」「别给老子在那里废话!你们到底帮不帮忙!?」听到周围这群人的指摘,摩德再次怒吼道。酒场的冒险者们虽然都皱起了眉头,他们的眼中却仍旧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跟摩德一样,他们的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危险感,仿佛时机一到便会解放佩在腰间的武器。「要是把那家伙一个人骗出来的话……」贝尔太过显眼了。无论是升级还是进入中层都仿佛是在转眼间完成的,所有的一切都快过了头。甚至到了像这样招来上级冒险者反感的程度。「喔喔,看一眼就知道,这里还真是热闹呀。」啪,酒场里的人的眼睛都聚焦在了门口。沐浴在视线之中,赫尔墨斯和阿斯菲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店里。「……有何贵干,这位神老板。比起来这喝酒,劝你还是快点回地上比较好。」「哈哈,恰好听到你们在打歪算盘。情不自禁地就进来了喔。」嘶,冒险者的其中一人用身体挡住了酒场的出口。既然已经被听到了,就不能把和贝尔一起行动的赫尔墨斯他们放走,酒场的这群人要表达自己的意图,没有比这更清楚明白的了。最近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事,阿斯菲站在赫尔墨斯的身后叹了一口气。「就算你没说错,那又怎么样?你要凭区区一个随从阻止我们的计划吗?」「你在说什么呀,随你们喜欢就是。不要介意我,你们继续讲刚才的那个危险话题吧。」什么?摩德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也非常喜欢你们这群无法者喔?毕竟这个下界要都是优等生也太无聊了嘛。」将眼睛弯成弓形,赫尔墨斯的笑容从未中断。他的本性——将下界的万物都视为『娱乐』的神的本性,在此便可见一斑。清浊并吞,并非如此,而是清浊并存。看着眼前的这个比怪物更加不知底细的存在,摩德在气势上被压制了下来。「你们是准备袭击贝尔君吧?要不然,我把我们今后的行程告诉你们怎么样?」「……能相信你吗,神老板?」「喂喂,我可是赫尔墨斯喔?我可不会向孩子撒谎。」喂摩德,无视掉这种同伴们发出的喊声,他和神进行着交易。「我实在没法给你们帮忙……不过,对了,如果只是连怪物都能打倒的勇气的附身符的话,借给你们也没关系喔。」这么说着,赫尔墨斯便从阿斯菲那里接过某样道具,展示在摩德的眼前。那是个小型的头盔。就形状来讲不如说更接近帽子。前面还有帽檐向周围延伸着。颜色则是仿佛沉在遥远地下一般的漆黑。「这是……」「【万能者(帕修斯)】制作的魔道具。效果我可以保证喔。」摩德咽了一口气,围观的人们也改变了眼色。名声响彻整个欧拉丽的少见魔道具制作者的作品。据说可以产生与『魔法』和『技能』并驾齐驱的威力的,『神秘』的道具。「真的要把这个……」朝着发出颤抖声音的摩德,赫尔墨斯「啊啊」地点了点头。「只是,有一个条件。」将单手拿着的漆黑头盔抱到胸前,他猛地睁开了自己细长的眼睛。「你们要演一出能让我享受,觉得有趣的戏喔。」

五章 无法者们的盛宴
贝尔·克朗尼Lv.2力量:G 267→F 365 耐力:H 144→G 271 灵巧:G 288→F 349 敏捷:F 375→E469 魔力:H 189→G 270 幸运:I《魔法》【火焰伏特】·速攻魔法。《技能》【英雄愿望(阿格诺)】·针对能动行动的蓄力实行权。
在帐篷里面,赫斯缇雅将刚刚才完成更新的【能力值】告诉了贝尔。「嗯,好久没一口气上升这么多了啊……」「没、没错呢……」因为没有拿来写共通语的纸和笔所以只是口头上传达的,就跟赫斯缇雅说的一样,这次能力的上升幅度是【升级】以来最高的。从第13层到第18层的强行军,还被楼层主(歌利亚)追着玩命地跑,这些经历要积蓄【经验值】好像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除了能力,这次还积累了不少更加高级的【经验值】喔。」「欸?」「指的伟业啦。就是说你的素质(能力值)距离升华(升级)又进了一步喔。」赫斯缇雅向吃了一惊的贝尔露出微笑。被逼迫到极限状态、孤注一掷地前往第18层的行为,好像被判定为了伟业的一个方面。伟业的达成,试炼的超越——完成这些【升级】的条件,难道不一定要打倒比自己高级的怪物吗?贝尔一边穿着防具一边歪起脑袋思索起来。「洛基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出发的准备了,还是快点把帐篷里的行李整理一下吧。」「没错呢。」今天,【洛基·眷族】就要从第18层出发。从地上运来的解毒剂已经在昨晚抵达,部队要行进已经不成问题。贝尔他们所在的帐篷外面,准备撤退的嘈杂声响此起彼伏。朝正收拾着用来更新【能力值】的器具的赫斯缇雅挥了挥手,贝尔就率先走到了外面。『为什么兔子小鬼会在这里!?我可没听说啊!?』『就是因为会这样念叨才没跟伯特你说的嘛。快点,走吧走吧。』『喂别拉我啦,白痴亚马逊!?』很多人都开始叠起了帐篷。在此期间,【洛基·眷族】的主力团员们已经在野营地的外面集合完毕,差不多要开始移动了。「艾、艾丝小姐!」贝尔在队伍的最末尾找到了金色的长发,急忙出声叫住。停下脚步转过身的她的姿态,可谓是以护胸、腰具和剑为首的完全装备状态。「已经、要走了吗?」「嗯……我被编入了先出发的团队。」由于迷宫通道的宽度限制,『远征』规模的巨大人数想要一股脑地进第17层以上的楼层区域是非常困难的。因此归还的时候会把部队打散成两组。其中,艾丝和缇欧娜她们一起被编入了先行的团队。另一边,贝尔他们则预计跟随后续的部队回到地上。「那、那个……」「?」身为前行部队的她们,理所当然地会去讨伐诞生在上面楼层的楼层主。对于只能走她们扫除障碍后,已经确保安全的通道的自己,贝尔的心中很苦闷,他切身感受到了自己和她之间的实力差距。即便如此,贝尔还是说出了对剑姬而言肯定与废话无异的话语。「……请小心一点。」「……你也,小心一点。」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艾丝回了同一句话。再见喔,这么轻声说道后,她便和同伴们一起向连接第17层的洞窟走去。直到前行部队的身影完全地消失在洞窟内,贝尔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仍旧遥不可及的他们的背影。「贝尔大人,我们也开始回去的准备吧?」「啊、嗯。」听到背后传来的莉莉的喊声,贝尔便转身向她走去。野营地的中心包围着营火,他跟莉莉一起来到了那附近,开始着手整理少量的行李,顺便还要进行出发前的武器维护。「快点,贝尔的也给我。」「嗯,谢谢你,韦尔夫。」贝尔将两把匕首递给韦尔夫,他便用磨石等道具开始维护起来。看着看着《赫斯缇雅匕首》和《牛若丸》的刀身就恢复了光泽,刀刃也如苏醒一般重新变得锋利起来。贝尔不禁看傻了眼,而他的一旁,不知维护作业是不是已经告一段落,命正把刀装备在自己身上。「对不起,韦尔夫殿。连我们的武器都……」「别在意。这也算是我的本职,就算增加三四个也费不了多大功夫。」「最后,在『瑞维拉之街』买道具了吗?」「没,向同行低头借的……」听到樱花的提问,韦尔夫指向还留在这里的上级锻造师们,用显得有些疲惫的口气给出了回答。在物价高得吓人的『瑞维拉之街』,韦尔夫只买了二手的大刀,莉莉则只买了背包。虽说已经向莉莉借了钱,但韦尔夫果然还是囊中羞涩。坐着进行维护的他的旁边摆着之前买的大刀,以及裹着白布的棒状武器。「话说回来……赫尔墨斯大人和阿斯菲殿呢?」「难得来一趟还要去观光,貌似是这样呢。我们可以先走一步,阿斯菲大人带着满脸疲劳的表情这么跟莉莉说的。」「那家伙也不容易啊……」听着命、莉莉和韦尔夫的谈话,贝尔想起了琉的事情。她也准备一个人回去,昨天在送贝尔回野营地的途中,她是这么跟他讲的。考虑到她的隐情和实力——听到她是Lv.4的时候贝尔吓了一跳,会这么说也是没办法的。在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归还准备的同时,最后大家都分头行动了啊,想着这种事,贝尔仰望起开始进入『早上』的森林的上方。
「好,行李都带上了吧……」把道具塞进从那札那里拿到的用来装回复药的小包里,赫斯缇雅离开了帐篷。位于森林里的野营地日光稀疏,几乎整个都被树荫覆盖着。绝大部分的撤退准备都已完成的宿营遗迹里往来的人很少,赫斯缇雅为了把借来的帐篷叠起来,刚想把贝尔他们叫来。「……?有谁、在吗?」咔嚓,听到这种响声的赫斯缇雅朝背后回过头去。即便环视周围,埋没在树荫之中的草地上也看不到半个人影。是树叶发出来的吗?她抬头向上望去。「——姆咕!?」然后,嘴巴突然就被捂住了。而且还不止那样,简直就像是有粗壮的手臂捆着自己一样,身体变得完全动弹不得。最让赫斯缇雅感到惊愕的,还是她的身边丝毫不见可疑人物的身影。简直就像是她一个人在那表演被拘束的场景一样。没过多久,娇小的身体就从地面浮了起来,开始往前移动。(透、透明人!?)仿佛要肯定赫斯缇雅的动摇一样,羊皮纸的卷轴从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出现,落在了草地上。啪嗒啪嗒乱蹬的脚在空中扑腾个不停,包括回复药在内的道具从打开了盖子的小包里漏了出来。姆咕咕!?伴着这种不成声的悲鸣,赫斯缇雅被强行绑到了森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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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大人?神大人?」贝尔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喊着。他在完成返回的准备之后,就一直在寻找赫斯缇雅的身影。在刚才帮自己更新【能力值】的帐篷里也没有看见她,是去了哪里吗?歪着脑袋想着这种事,直到现在贝尔都不断地搜索着周边。「好奇怪啊……」把野营地兜了个遍的贝尔把手搭在了后脑勺上。周围的帐篷已经所剩无几,能遮挡视野的障碍物也几乎没有。树木还算不少,然而却没有几棵粗壮到了能隐藏赫斯缇雅身体的程度。恰好擦肩而过,这种可能应该也没有。「难道跑到外面去了吗……」诧异地想到这一点,贝尔便朝连接第17层的南端的洞窟相反的方向走去。刚离开野营地,树木的密度就增加了不少,阻碍视野的东西也随之增多。虽然这周边还称不上危险,但依旧处于有怪物栖息的森林里,女神应该不会做出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一个人擅自进入的行为……这么想着贝尔走了一会儿。「欸……」很快他就看见了那个。距离背后的野营地没多远的单纯的草地。上面散落着好几根试管和一个羊皮纸的卷轴。贝尔一度停下脚步,随即便像是要弹起来似地朝眼前的场景飞奔过去。「这是……!?」贝尔捡起了一根试管,里面装的是双属性回复药——那是那札交给赫斯缇雅的东西。想到这里,屈膝蹲在地上的贝尔不禁咽了一口气。散乱在地上的颜色各异的容器,仿佛在暗示着赫斯缇雅发生了什么不测一般。贝尔抬起脸,环视了周边好几次。不好的预感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他的心头,同时他向不自然地落在地上的卷轴伸出了手。「……【小小新秀】。女神在我们手上。要想让她平安回去,就一个人到中央树正东方的那块大水晶来……」贝尔在木然地读完卷轴后,紧接着便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紧握着画有复杂地图的卷轴,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啊……」虽然千草的身姿在视野的一隅一闪而过,但现在的贝尔已经无暇顾及。是谁,为了什么,做这种事。众多的疑问涌现在脑海之中。并非怪物而是和贝尔同为人类的家伙们干的好事,而且还是向贵为女神的赫斯缇雅出手的野蛮行为。像是在说绝非儿戏一般,从他们留下的信息和所作所为中不难看出对手那强烈的意志。索性到了让贝尔觉得有些眩晕的程度。赫斯缇雅还、安然无恙吗?这个疑问焦灼着贝尔的胸口,他流着冷汗,全力地驱使着身体。贝尔奔跑起来。在一度穿越森林之后便飞身闯入大草原,朝着位于遥远前方的中央树的方向猛冲过去。周围的怪物虽然发现了不断加速的他,但却没有一只能够追上。宛如脱兔一般的迅猛将正准备聚集的怪物远远甩在了身后。『——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几个硕大的身影挡在了贝尔前进的路线中央。面对着中型双脚步行的甲虫型怪物『大甲虫(Mad Beetle)』,他探出了右臂。「【火焰伏特】!!」看也不看爆炎之中发出临终惨叫的怪物,贝尔就强行突破了怪物们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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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这东西好厉害……是真家伙啊。」摩德满脸狰狞地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他的手中拿着一顶看起来有点像帽子的头盔。他一边俯视着阿斯菲制作的魔道具——『隐形盔(Hades Head)』,一边像得到宝藏的冒险者一样兴奋地颤抖着。「喂,帮我解开,做了这种事你们以为能轻松了事吗!?别看我这样,我也还是神喔!?」听到赫斯缇雅满是怒气的乱叫,摩德抬起了脸。他们现在位于第18层东部的森林里面。周围的水晶很少,赫斯缇雅正被绳子捆着丢在一棵茂盛地朝周边生长的大树下面。「对不起呀,女神大人。多有冒犯还请您原谅啰。」「完全没有想道歉的意思吧,你……!?」周围除了摩德以外,还有两个冒险者。他们是摩德在大街酒场里遇到的,其他派阀的冒险者们。他们像是在监视赫斯缇雅一样,一左一右地站在两边俯视着她。「刚才开始就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的,那是你的魔法吗!?为什么要把我绑到这里来!」「哈哈哈,您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答得上来呢,女神大人。」把『隐形盔』藏在赫斯缇雅看不见的地方,摩德露出了奸笑。他从赫尔墨斯那里借来的这个魔道具的能力就是让装备者进入完全的『透明状态』。依靠这个不消费一丁点精神力或体力,而且能够半永久性持续的透明能力,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赫斯缇雅从野营地绑架到了这里。要是还知道了按照预定今天就会返程的贝尔他们和【洛基·眷族】会为了准备而忙得不可开交,想要钻他们的死角就更加轻而易举了。「我们不会伤害女神大人您的还请安心。再怎么说我们也没有不敬、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到向神明出手的地步。请您就这样老实待着吧。」「既然知道你们不会对我出手,我就更没有老实待着的理由了!」「嘿嘿嘿,女神大人,还请您不要挣扎了。不然的话,我们就把您那漂亮的头发……或者那件衣服砍烂,强硬地让您老实下来。」看着摩德把别在腰间的长剑拔出来一半,赫斯缇雅突然就不再说话。隐藏在纤薄布料下的丰满双丘像是在表达她的心情一样颤抖个不停。不知是不是对幼小女神胆怯的样子感到了满足,摩德的肩膀再度抖动起来。他把赫斯缇雅交给望风的冒险者们负责,自己则转身准备离开。「喂,别走,话还没说完呢!?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打算好好地给您府上的眷族上一课呢。」看着瞪大眼睛的赫斯缇雅,摩德狰狞地吊起了嘴角。「得让可爱的后辈知道,冒险者的规矩到底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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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找到了吗?」「没有,不管是贝尔大人还是赫斯缇雅大人都不在,哪里都找不到!」朝着跑过来的韦尔夫,莉莉以失去从容的声音答道。贝尔为了寻找赫斯缇雅的行踪,单独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注意到他们的突然失踪,莉莉他们便全员出动,在野营地附近的森林里搜寻起来。命和樱花也回到了气喘吁吁的她们那边。「不妙,要是还像这样找不到的话,我们可是会被【洛基·眷族】的部队丢下的。」「已经,没有时间了……」两人一边扫视着周围慌乱的样子一边开口道。莉莉她们说到底只是预计跟着【洛基·眷族】走,并不是正式加入了部队。即便说让他们等一下,他们肯定也不会听,时间一到就会从第18层出发的吧。随着时间的推移,时限正确实地迫近。韦尔夫紧皱眉头地说道:「无论是贝尔还是赫斯缇雅大人都恰好在今天失踪,怎么想都不正常吧。」「果然……贝尔大人他们,被卷入了什么麻烦事里?」听到了莉莉触及核心的话,大家仅凭四个人围成了一个圆,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紧迫的表情。「向赫尔墨斯大人和阿斯菲殿寻求帮助如何呢?」「我们连他们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要是找不到的话只会白费功夫。」「有人知道琉大人……不对,蒙面冒险者的去向吗?」「那种情报,只有贝尔这样的才知道吧。」真是的每个家伙都是,韦尔夫在回答过莉莉后便用手揉起了太阳穴。此时,有个呼唤他们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大家!」看到在野营地外面的东北侧,一棵大树的下面挥着手的千草,莉莉她们急忙跑了过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对于这种询问,她通过将大家带到回复药散乱一地的场所加以解答。「这些是,赫斯缇雅大人从那札殿那里收到的……?」「还、还有呢,刚才,克朗尼先生非常慌张地朝着森林外面……」「……他们已经卷入了什么事件之中,这样考虑比较合理呢。」莉莉这么说着便为了寻找线索而在散落一地的回复药中物色起来。「很难想象怪物会对赫斯提亚大人做些什么。果然还是人干的好事吗?」「难道是,诱拐吗?甚至没让我们和【洛基·眷族】注意到?」韦尔夫正和命在自己的头上交谈着,突然,莉莉的手停下了动作。「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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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透过树木和树木间的间隙,贝尔确认到了一直延伸到空中的青水晶柱。他将画着地图的卷轴塞进腰带里,加快了步伐。不间断地踢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或是隆起在地表的粗壮树根,贝尔跳跃到空中,宛如疾风一般奔驰在森林之中。对方指定的地点,中央树的正东面,作为标致的巨大水晶已经迫在眼前。视野深处,白结晶时隐时现的璀璨光芒让贝尔下意识地眯细了眼睛,下一个瞬间树木的密度便一口气变得稀薄,贝尔闯入了一个日光充裕的空间。「他来啰,摩德!」藏在树荫里的冒险者在看到贝尔来了之后,便朝深处的那棵水晶喊了一声。贝尔停下了脚步,此时便有位男性从又长又大的水晶后面走了出来,他就是前几天和贝尔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冒险者摩德。「来得挺快的嘛,【小小新秀】!」「……神大人呢!?」他就是诱拐主神的犯人吗?贝尔这么想着,瞬间犹豫了一下,随即又扯着嗓门提出了问题。摩德悠哉地现身,轻轻地吊起了嘴唇。「小鬼女神只是引诱你出来的诱饵而已,老子可什么都没对她做!伤害神明什么的禁忌,做了之后可有老子好受的!」说到底目的只是自己,被这么挑明了缘由,贝尔不禁瞪大了深红色的眼睛。「找我……有什么事呢?」「你小子也隐约察觉到了吧?要是迟钝到都到了这里还不明白,那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啊,是吧,世界最快兔?」听到他那别有深意的叫法,贝尔在感到一股寒气的同时,总算大致摸清了他的用意。甚至不惜利用赫斯缇雅,也要把他叫出来的理由……。「没带别人来吧?」「……没有。」「是吗。也没啥,要是你带了多余的家伙来,老子也只能报复啰。」窸窸窣窣。从周围的树干后面,树丛后面,携带着武器的上级冒险者们接二连三地站了出来。其数量大约有二十个吧。看着包围着自己的摩德等人,贝尔的双眸开始动摇,身体也紧绷了起来。「你不用害怕,老子不会让这群人插手的——跟我来!」摩德用下巴指了指后方,然而贝尔却并没有跟上。冒险者们拿着拔出来的剑往护肩上铿铿地敲打着,像是感觉很有意思似地发出声音催促他快点跟上。在众多奸笑的包围之下,贝尔无言地踏出了脚步。能不能把赫斯缇雅救出来呢?贝尔虽然针对这一点进行了思考,但他很快就明白,依照现在的状况那是不可能的。要是不知道她被抓去了哪里,他们是绝不会轻易就让贝尔把她救走的。现在只有按照他们说的做,贝尔在心中得出了这个结论。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对怪物已经不再害怕的手脚,现在正在颤抖着。「这里是……」贝尔被带往的是一个低矮的,甚至可以说是个小型台地的场所。虽然有着少许的凹凸但总的来说还是呈平面形的地面比周围的地面稍微隆起了一段高度。直径七米有余的圆形舞台,简直就是用来给观众表演节目的演坛。上去,贝尔被摩德这么喊道,便和他一起站了上去。其他的冒险者们则在周围分散开来,把贝尔和摩德包围得严丝合缝。「接下来就是老子和你小子的单挑,我要跟你决斗。」「决斗……」「没错,很单纯吧!然后,赢的家伙能随便向败犬下一个命令……要是老子赢了,就把你小子看起来还挺贵的装备剥下来拿去换钱。」连武器都没了看你还怎么嚣张,这么说着,额头和脸颊都留有伤痕的摩德那狰狞的面孔因为笑容而更加的扭曲起来。不难听出,他的声音包含着自己会取得胜利的绝对自信。胜者将败者的一切尽数夺走。以自古以来的决斗为基准的规则单纯又明快,同时又是强加在贝尔身上,近乎蛮横的。贝尔站着,一段时间都没有动弹,随后便强硬地倒竖起眉毛。用毅然决然的口气将颤抖不已的呼吸彻底掩盖。「要是我赢了,请把神大人还给我。」「……哦没问题,前提是你得赢才行呢?」听到贝尔那以胜利为前提的要求,摩德褪去了脸上的表情,没过多久便眯着眼睛露出一个冷笑。高台的表面是裸露的土层,上面还生长着小石子大小的水晶,在离它没多远的地方,那棵巨大的水晶正从高处俯瞰着整个舞台。在中央和摩德相对的贝尔把手绕到腰间,抽出了武器。虽说标准的战斗方式是固定不变的,但却针对速度和攻击回数进行过特殊强化的双刃装备。贝尔的左右手分别握着《赫斯缇雅匕首》以及《牛若丸》,看到他的这副样子,周围观看的冒险者们都咻地吹起了口哨。再看摩德,他像是在装腔作势一样,不紧不慢地将背在背上的大剑拔了出来。「只是,别给老子会错意了,臭小鬼。」右手把剑扛到肩上,左手则叉在腰间的摩德,紧接着便,气势汹汹地瞪裂了双眼,露出了一个不禁让人以为看到了恶鬼的凶恶笑容。「这可是——把你小子虐杀的好戏!」巨大的铁块被挥了下来。敲进脚边的大剑发出了沉闷又笨重的粉碎声,把地面割开了一个口子。膨胀起来的烟尘瞬间便将摩德的身影从贝尔的视野中夺走。咳嗽声和「混蛋!」地叫骂声在周围此起彼伏,不禁瞠目的贝尔猛地和烟尘拉开距离,丝毫不敢大意地摆好架势。「欸……!?」等到烟尘完全散去,贝尔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地面上只留下一把破碎的大剑,摩德已经不见了踪影。左右后方自然不用提,即便贝尔想要确认摩德是不是混进了围着高台的冒险者们之间而飞快地将他们扫视了一遍,却仍旧不见他。上面,正当贝尔急忙仰望头上的瞬间——冲击竟从正侧面袭来。「嘎!?」有点像拳头的感触朝贝尔右边的太阳穴突刺而来。在拥有着惊人威力的打击之下,他被朝侧面吹飞,在伴着声音摔倒之后很快又跳了起来。他忍耐着从侧头部传来的烧灼般的疼痛感,用视线小心地将高台一带扫了个遍,果然还是看不见摩德。朝着为混乱所侵袭的贝尔,间不容发地,攻击就招呼了过来。——飞踢!?伴着咻地空气的嘶鸣,铁靴深深嵌进了贝尔的胸口。肺部的空气被硬生生压了出来的贝尔在把双眼瞪大到极限的同时朝后方摔下。后背狠狠撞向了地面,连呼吸都没法进行,他像是想从直觉到的凶暴气息那里逃离一般咕噜咕噜地原地滚了起来。很快,一秒前他所在的地面就陷了下去。接着,等待着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贝尔的,可谓十足的地狱。剧烈而又不可视的殴打的暴风掀开了帷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掺杂着血的唾液四处飞溅,贝尔的身体时而往左时而往右,有时甚至还会仰天。看到他的这副惨样,观战的冒险者们无一不发出喝彩的吼声。高举着双手,掀起了一股激烈狂热的漩涡。受到已经不知多少次的冲击,贝尔那几近破裂的意识明灭个不停,在此期间他想到,看不见,敌人是透明的。贝尔的常识此时终于被破坏殆尽,他承认了眼前的现象。不知是『技能』还是『魔法』,和未知的遭遇让这边的应对慢了一拍,其代价便是袭向全身的如雨点一般密集的痛打。已经不知道被打飞过多少次的身体被左右扇打着,血沫随着风飞散到了空中。「揍他,摩德!」「好厉害,我们也看不见哦!?」「把那只嚣张『兔子』的鼻梁打断!」动作的声音确实是存在的。靴子的声音也有,空气晃动的声音也是。然而,来自外部的狂热声援却将那些全部吞噬。现在贝尔已经没有办法追上变成透明人的摩德的一举一动了。察觉到摩德的气息慌忙翻身也只是杯水车薪。等级相同,双方的能力值相差并不大,然而在刚才一系列的攻防之中,贝尔已经积累了大量的伤害,这就让本应是他的巨大优势的速度不再明显。延迟半秒的反应时间差对现在的两人来说足以致命。以无法察觉的预备动作为盾牌,摩德尽情地偷袭着贝尔。「喂,快点回去!」「……!?」贝尔被逼到了高台的边缘,随即就被周围的冒险者们咚地踹了回去。而迎接被硬推上前的贝尔的,又是摩德那深陷腹部的猛踢。意识晃动了起来。来自多角度的无数次拳击和踢击,并不是原因。人的恶意,害意,敌意。至今为止这些都是和贝尔无缘的东西。从未经历过的,人的鲜活的激情漩涡。如此专横如此黑暗的感情,贝尔没来遇到过。——感受着包围自己的恶意,贝尔不禁想要呕吐。从地面八方传来的喝彩和谩骂,充满愉悦的哄笑,恶毒扭曲着的数道丑陋视线。贝尔感到了眩晕,以及货真价实的恐惧。跟他至今为止所处的温柔世界,或者说是平淡无奇的那个世界相比,这个地方显得过于遥远,远得不着边际。冒险者的洗礼。毫无疑问,贝尔现在正在接受那个。这也是冒险者。不对,这才是冒险者。沉浸在酒和女人,财富和名声中的无法者们的盛宴。贝尔为了不失去意识而竭尽全力地紧咬着牙根,很快,来自死角的猛烈拳击就叩入了他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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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展开着一边倒战斗的贝尔和摩德,以及发出兴奋呼喊的冒险者们的形成的环。无法者们处心积虑想出来的好戏,正被来自外部的两双眼睛收入眼中。「真是恶趣味啊……很有意思吗,看这种东西?」「好严格呀,阿斯菲。」赫尔墨斯站在树枝上,在藏身于树叶阴影下的同时眺望着眼下的情景。他被作为眷族的孩子投以了非难和厌恶的视线,却只是耸了耸肩膀。「想用自己的眼睛确认贝尔·克朗尼的力量……您不是这么说过吗,难道您就是为了看这种东西才特地跑到地下城里来的?」「虽说我也期待过他能和像楼层主这样的对手好好战斗一次,但是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啊。」用橙黄色的眼睛跟随着满身伤痕却仍坚持战斗的贝尔,赫尔墨斯答道。「说楼层主什么的,您还是省省吧。」阿斯菲满脸力不从心的憔悴表情,这么反驳道。「甚至还特地借出我的头盔去唆使那群市井冒险者……我不得不觉得赫尔墨斯大人,您是不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有喔,不如说那是我独特的爱的表达?」「这种爱,可不是能够承受的东西。」「别那么说嘛。贝尔君迟早会接受冒险者的洗礼。其他的冒险者可不觉得有趣,阿斯菲你不也这么说过吗?贝尔君就是过于不谙世事,从来不知人类的丑恶面为何物,将来或许还会遭受更加残酷的场面也不一定喔。这不是恶趣味还是别的啥的,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人的另一面。」听到熟知人之清浊的主神的主张,阿斯菲闭着嘴巴保持了沉默。赫尔墨斯为了不让剑姬她们干涉而告诉了他们贝尔的预定行程,为了不让他的同伴保护他,为了让他沐浴在冒险者们的恶意之下,甚至不惜把魔道具交给他们。不顾一切地想要煽动他们演这一出戏。所以说,说成是过火也不为过的神之试炼和他对贝尔的思念,不对,期待是互为表里的么。「也罢,我并不否认把这当成了娱乐喔。对赫斯缇雅也做了过分的事。」「……倘若,他的利牙在这里折断了呢?」「那就表示,他不是那块料吧。」淡淡答道的赫尔墨斯再度守望起贝尔他们,没多久。他朝着某个方向抬起脸,露出了苦笑。「话虽如此……不管是贝尔君,还是他们,真是耀眼的同伴情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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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麻烦了啊!」发现了在前方站着不动的冒险者集团后,韦尔夫喊道。和他并排奔跑着的有樱花、命以及背着背包的千草三人。他们沙沙沙地踩踏着草地,飞快地在森林里飞奔,不断地缩短着和视线前方那群人之间的距离。「最后,还是被【洛基·眷族】撂下了啊。」「先夺回贝尔殿和赫斯缇雅大人,之后再考虑如何返回吧。」樱花和命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从千草那里接过的短弓装备起来。「先说一声,对阵上级冒险者,除了封印魔法,其他的可别指望我!」「足矣。」樱花冲着韦尔夫的话点了点头,随即便和命一起在抵达隆起的巨大树根之前跳跃起来,趁着身体还在空中用短弓射出了箭。「呜哇!」「什么!?」「是【小小新秀】的那群人!为什么会知道这里!?」该说不愧是第三级吗,冒险者们在转身之际就用武器将从背后狙击而来的箭矢全数打落。瞬间四发,樱花和命带着要把剩余的箭全部用光的气势一齐放出了密集如雨的射击。同时,冒险者们也离开了高台周围,毫无怯意地朝他们猛冲过去。「别大惊小怪的,就跟计划一样!击溃他们!」「建御雷家的小喽啰,少在这耀武扬威啊啊啊啊啊啊!!」发出粗暴的呐喊声,上级冒险者轻而易举地便躲过了箭雨。有好几个人冲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看着逐渐朝这边逼近的这群高手们,最先用完箭的樱花丢掉了短弓。「千草,拿枪来!」「好的!」只消一瞬便从支援者那里接过武器,樱花舞起了那柄钢枪。「太慢啦蠢货!?」『敏捷』极为优秀的狼人顺着枪的轨迹挪动自己的身体,连皮毛都没有被擦到就躲了过去。发现了此时恰好把短弓丢弃,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的命,打头阵的他吊起嘴角,随即便将短剑朝她刺去。「——哈!」「!?」瞬间,看穿了他伸出手臂的轨迹,命将其紧紧逮住,来了一个豪爽的过肩摔。狼人的后背被狠狠地向地面砸去,然而连感到痛苦的时间都不给他,樱花瞅准他的腹部,当即就挥下单脚使出了一记猛烈的踢击。「咕咳!?」「我们的主神可是建御雷唷?」看着和命一起使出连携攻击让上级冒险者瘫倒在地的樱花,对手一瞬间胆怯了起来。由武神(建御雷)传授的各式武艺不分武器还是空手。从弓和枪开始,樱花他们能够使用所有的战斗方式进行交战。通过接受身为武器库(支援者)的千草的支援,樱花和命能够在对人战之中毫无遗憾地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依靠『技术和应变能力』和上级冒险者们的对手一战。「这群家伙,还挺能干的……!?」「白痴,这边有数量优势,包起来围攻他们!」新来的冒险者从后方涌上前,他们推着慌张不已的前锋的后背,让他们再一次恢复了气势。看见冒险者们逐渐散开,韦尔夫睁大了眼睛喊道:「喂,这群家伙,数量太多了啊!?」「只能混进树丛里战斗了……可别走散了唷!」对于朝自己迫近而来的二十个以上的敌人,樱花镇定地发出了指示。韦尔夫他们维持着四个人的队形,充分地利用地形,开始和上级冒险者们对峙了起来。
「喂,现在发生了什么啊!?」听到从森林深处传来的嘈杂响声,赫斯缇雅瞪大了眼睛嚷道。即便看不见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激烈剑戟交锋声和疯狂的叫唤。斗争的咆哮甚至让树木和枝叶都抖动了起来,这个声音要让她动摇还是绰绰有余的。也很在意摩德口中的对贝尔的『指导』。少年该不会遭到了什么毒手吧,想着这种事,赫斯缇雅渐渐害怕了起来。她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拼命地晃动着被绳子绑住的身体,同时向看守的冒险者们提出了质问。「啊、那群家伙,玩得好像很开心呢……」「可恶,我也想看啊……」「——喂,我说,别无视神(我)啊!?」坐在赫斯缇雅两旁的两名冒险者装起了傻,对于他们的这一反应,赫斯缇雅伴着「呜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吼声彻底爆发。面对毫无威严可言的幼女女神,他们的应对可谓敷衍。「!」「谁!?」「欸、欸?」突然,冒险者们叫着跳了起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赫斯缇雅只能左右张望。循着他们的视线,咔唦,咔唦,她看见了葱绿的树丛在晃动着。把手搭在剑柄上的两人正准备拔剑——哔叩,长着又长又白的耳朵的兔子就把脸探出了出来。「贝、贝尔君!?」「不对吧!」「『独角兔』吗……吓死我了。」水灵灵的红色眼睛灵活地忽左忽右来回滚动了几下,兔子型的怪物便从树丛边跳了出来。它双手抓满了云果子,不知是不是还想寻找水果,只见它蹦蹦跳跳地从赫斯缇雅她们的视野中央横穿而过。冒险者中的一个刚想叹气,忽然,他露出了一脸诧异的表情。「不对,等一下,为什么第18层里会有独角兔……」刚才的那种兔型怪物出现的楼层是第13层和第14层。在可能和其他种类的怪物发生争斗的迷宫里,单独一只绝对称不上强的独角兔跋涉了整整3层来到第18层,这种行为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违和感。他反射性地想找出现在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的怪物,就在此时,只听叭啦一声。「哈……?」「咕喔。」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上沾满了黏糊糊的蜂蜜色的液体。旁边的同伴也未能幸免,脑袋上同样被涂满了果蜜。自己被水果砸中了,正当他们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树枝折断的清脆声响便从后方传了过来。他们徐徐地转过头去,那里有着。『咕呜……』淌着大颗口水的,三只『熊兽』。「「——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三只熊同时朝冒险者们飞扑过去,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为了逃离寻求云果子而袭来的熊掌,他们连滚带爬地飞奔了出去。看着被一路追着直到消失在森林彼方的他们的背影,赫斯缇雅不禁傻了眼。恰在此时,砰,砰,丢水果的先前那只独角兔又跳了回来。「哦哦哦哦哦!?就算你要吃我,我可一点都不好吃喔!?」「——【回荡于十二时的布告】。」听到从怪物的体内传来的『魔法』的解咒式,赫斯缇雅不禁瞪大了眼睛。「要是吃了赫斯缇雅大人,就算是怪物也会吃坏肚子的喔。」「支援者君!」灰色的光膜将生着白色绒毛的身体整个包裹住,随即便仿佛熔化一般不见了踪影,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已经不再是怪物,而是小人族(帕鲁姆)的莉莉。莉莉的变身魔法(灰姑娘)只要符合『和自身体格酷似的对象』这一条件,就连变身成怪物也不在话下。她通过驱使这一魔法成功地赶走了冒险者们。虽然这是莉莉还是盗贼时代的花招,不过确实是连怪物都能唆使的漂亮手法。「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不对,比起那个,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莉莉原来是和韦尔夫大人他们一起行动的,不过在快要到达贝尔大人那里之前分开了。至于为什么莉莉能找到这个地方……还要多亏赫斯缇雅大人您今早也没忘记喷香水。」既然赫斯缇雅被什么人诱拐了,那么她就有很高的可能性已经沦为了人质。考虑到这一点,莉莉便决定和韦尔夫他们分头行动,只身一人变身为怪物,在躲过警戒网之后再试图营救被囚的女神。另外,赫斯缇雅的所在地是跟回复药一起散落在地上的,她在大街购买的香水的味道告诉莉莉的。「对莉莉的变身魔法的而言,只要属于模仿的范畴,就连对方的身体能力也能『复写』。虽说拿超过莉莉能力的能力值没办法,但兽人还没接受恩惠时(原本)的嗅觉和听觉还是可以复制的。」「真、真方便啊变身魔法!」兽人们的一部分感觉,比起接受过恩惠得以强化的冒险者的五感还要敏锐。通过变身为犬人或是狼人,进而对他们的嗅觉进行『复写』,莉莉成功地查出了这个地方。「贝尔大人他们正在那块大水晶附近战斗。我们去和他们汇合吧。」「啊啊!」莉莉用匕首将捆在赫斯缇雅身上的绳子割断,两人便一道跑了出去。
「【燃尽吧,外法之业】!」对魔力魔法——韦尔夫的【鬼火】在发动之后,一下子就将三名正在咏唱的敌人逼入了魔力暴发的境地。三轮的爆炎绽放了开来。强制自爆的冒险者们嘴里冒着烟,烧得焦黑就倒在了地上。「有一个使用奇怪魔法的家伙!」「先把那家伙干掉!」摩德的同伴,两个人类的冒险者朝韦尔夫冲去。「对付锻造师竟然两个一起上……!?」朝着Lv.1的自己迫近的Lv.2的上级冒险者。韦尔夫虽然不改那副恶劣的态度摆出了架势,但却跟不上对方非比寻常的攻击速度,只得把宽大的大刀刀腹挡在身前当做盾牌。剑和大刀随即交锋,随之而来又是非比寻常的冲击,韦尔夫的身体被朝着后方弹飞了出去。连让他重整体势的时间都不给,第二个冒险者就朝他跳了过去。「可恶!」「——!?」尖锐的一闪将火精灵护布制成的和装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韦尔夫相信自己的直觉,把身体向左倾斜从而回避了致命伤,然而作为代价,斜挂在右肩上的刀带被割断了。依靠带子固定的大刀的刀鞘,以及裹着白布的棒状物体离开了他的身体。刀鞘落在了脚边,而白布裹着的硬块则顺着通往森林深处的斜坡滚了下去。韦尔夫的时间瞬间停滞了,然而没给他去捡的机会,紧随而来的一击就把他踢倒在地。「咕——!?」「结束了!」朝着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韦尔夫,敌人正准备把剑挥下来——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嘎噗!?」木刀的斩击。看着遭到来自背后的强袭而瘫倒在地的冒险者,韦尔夫瞪大了眼睛。「还在想森林里怎么会这么吵……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是……!」救了韦尔夫一命的,是那个身穿披肩的蒙面冒险者。她将单手握着的木刀指向地面,就那样瞥了剩余的冒险者一眼。「搞什么啊你丫的!?是和他们一伙的吗!?」面朝举起剑的人类,她把手搭上戴在头上的兜帽,把它脱了下来。「你们好像还没吃够苦头呢。果然,那个时候就应该给你们彻底洗洗脑。」「——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认出蒙面冒险者的素颜——琉的脸的瞬间,他就迸出了仿佛世界终结一般的悲鸣。毕竟,曾经狠狠将摩德一伙的他们教训过一顿的『丰饶的女主人』的店员,其中的凶暴武装妖精又再度降临到了他的眼前。他露出了满脸绝望的表情企图逃跑,却只能被琉毫不留情地瞬间秒杀。「来晚了真是抱歉。我也来帮忙。」「啊、嗯,拜托你了。」重新戴好面罩的琉翻滚着披肩奔了出去。转眼之间她便将围攻樱花他们的冒险者们踢得七零八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紧随而至的又是一口气爆发的惨叫。完全不把上级冒险者们当回事,蒙面的冒险者正肆意蹂躏着他们。韦尔夫朝他们瞥了一眼便转过身去,刚想朝白布消失的斜面走去。「……」此时,仿佛有一堵高墙挡在了身前一般,韦尔夫在将将要下去的瞬间停下了脚步。眉间由于苦涩而扭曲,数秒之间,他只是以看着杀父仇人般的眼神凝视着朝眼下不断延伸的斜面。随即,他转了个身,朝樱花他们那边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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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被碾压着,沉重的拳击声在耳畔轰鸣。即便上身被打得时左时右晃动个不停,贝尔仍旧把双臂挡在身前,持续忍耐哔哩哔哩的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冲击。原先在高台旁围观的上级冒险者们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正在森林里的各个地方和韦尔夫、琉以及樱花他们激战着,高昂的吼叫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在失去了观众的天然舞台上,贝尔的变透明的摩德正继续着仅属于二人的决斗。一个、又一个,接连倒下的无法者们的悲鸣在他们之间穿过。「……?」不可视的攻击。由粗壮的手臂祭出的凶猛的拳头。贝尔用纤细的手臂防御着这些攻击。出现了动摇的气息。从看不见的对手那里散发出的,确实有些焦躁的气息。摩德一度停止了攻击,随后便像是重整旗鼓般,再次从别的角度狠命地用拳头揍了过来。防御。防御。防御。虽说并不是全部都能防下来,但贝尔通过分析敌人攻击的时机,准确地看穿了对方所处的位置,一味地贯彻着防御。一直被殴打的少年的身体绝对没有倒下的意思。深红的眼睛笔直地射穿了摩德那透明的身体。动摇的气息颤动着大气传了过来。啪,能听到飞身跃起朝后退去的摩德的靴子刮擦地面的声音。仿佛为了挥散搞错了什么的感觉,不可视的敌人和贝尔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宛如暗杀者一般,不管是呼吸声还是脚步声,就连气息也完全地消失不见。确认深红的眼睛没有追上自己,透明的身体便从贝尔的斜右后方,从他背后的死角朝他扑去。「——!!」瞬间,贝尔的身体旋转起来,带着绝对的确信朝斜右后方踢去。那是擦着摩德的身体过去的,大幅度的上踢。同时也是使出浑身力气的足刀。祭出的左脚在空中斜向一闪,将空间整个切裂开来。唧唧!装靴的鞋尖掠过了对方的额头。动摇转为了惊愕。因为擦身而过的犀利反击而败退的透明身体愤怒地颤抖着——像是想将激愤一口气倾泻而出一般朝贝尔嚎道:「你、你小子,看见我了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完全看不见。眼前的空间因愤怒和混乱而微微颤动,确实什么也看不见,然而贝尔却上吊眉角正视着摩德。不对,准确来说,贝尔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简直像是被估价一般,美神(不知是谁)投来的毫无顾虑的视线。大约两个月里,贝尔只要稍一注意就会发现自己被盯着,正是投来这些视线的银色眼睛将他的感觉磨砺到了异常程度的敏锐。来源不明的视线毫不避讳地一次又一次射向他,无数次地让他无法专心,无数次地让他摩挲起双臂,同时他便敏感了起来。女神(谜)的热烈恩惠(视线),让比常人胆小一倍的白兔(少年)的感觉更加敏锐了一层。即便是现在,贝尔也能感觉到摩德那满溢着敌意的凶狠『视线』——当然,站在树上紧盯着自己的两道视线也是。能看到敌人的视线,能看到敌人在哪里,敌人在哪个方向。跟『透明状态』之类的没有关系,贝尔通过找出投出视线的地方,完全地掌握了摩德的位置。「可恶、可恶、可恶啊啊!?」拔剑的声音。结束了拳打脚踢这种愉悦而为的攻击,摩德认真了起来,终于拔出了剑。装备在身上的武器和他的身体一样看不见。贝尔睁大了眼睛,在感觉到对方猛冲过来的气息之后,他在转眼间便朝旁边的地面飞身扑去。在紧急脱离的背后的空间回荡着的,是挥下的剑的嘶鸣。贝尔气势十足地在高台上翻了个跟斗,途中,啪唧一声,他折断了生在地面上的小石子大小的青水晶,悄悄地把它藏在了右手里面。「老子要用这个把你剁成肉酱!?」摩德架好剑,再次朝贝尔冲了过去。通过感知摩德的的视线让自己正对着他的贝尔将紧握在右手中的结晶捏成了粉末。下一个瞬间,贝尔向着看不见的摩德抛出了水晶的散弹。「什!?」闪烁着青色光辉的结晶的碎片,把它从头淋了一遍的摩德的身体,也发出了光芒。无数的碎片简直就像是想把摩德的轮廓勾勒出来一样附着在他的全身。长剑上也沾满了水晶,能够清楚地辨识出那里有着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站在那里。闪烁着美丽光辉的透明人就伫立在贝尔的前方。「呼!」「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贝尔装备着《牛若丸》飞奔了出去,摩德也朝前挥下了长剑。闪耀着青色光芒的剑从左边斜向朝贝尔迫近,而他则用左手反手持的红色短刀将其格挡开。壮烈的绯红圆弧伴着刺耳的声音将青色的斩击弹飞,折断的剑身出现在虚空之中,在空中飞舞了起来。武器被弹开,摩德的身体也随着冲击向后退了几步,只有握着剑柄的右手维持着万岁的姿势固定不动。贝尔,并没有停下。借着甩出去的左手的惯性,贝尔以探入摩德怀中的左脚为重心轴,转了一圈。高抬右脚,卷起狰狞的漩涡,使出了艾丝亲传的回旋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右脚脚跟在摩德侧头部炸裂开来。「嘎啊啊!?」右边的太阳穴,朝着最初贝尔被攻击的同一个部位,狠狠祭出使出浑身力量的一击。在离心力的相辅相成之下,更为强化的破坏力吹飞了摩德的身体,叭唧,周围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破碎声。声音的源头是戴在他头上的漆黑的头盔。整个头盔都布满了龟裂,魔道具不久便成为了碎片。随着头盔的消失,摩德的身体也解除了『透明状态』。用颤抖不已的手撑着身体,坐倒在地面的他的身体出现在了高台上。「鬼、小鬼……魂、混蛋小鬼啊啊啊啊……!」按着脑袋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的摩德用充血的眼睛瞪向贝尔。全身被揍得破破烂烂的贝尔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再次摆好架势。从周围传来的激烈的战斗声一直吵个不停,两人视线相交,正准备做个了结。
「住————手—————啊————————————!!」
突然,剑戟交锋的声响停下了。现在正想挥出拳头的贝尔和摩德也停下了动作,朝这声大吼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视线尽头的站着的是赫斯缇雅。娇小的女神身旁还跟着莉莉,她正紧盯着贝尔他们正在乱斗的冒险者们。「贝尔君,就跟你们看到的一样,我安然无恙!别再打没有意义的架了!你们也是,别再继续纠缠下去了!」看到大喝一声的赫斯缇雅,贝尔打心底里感到安心,徐徐地放下了手臂。韦尔夫他们也放下了武器,无言地遵从了女神的神意。然而,满脸凶相的摩德却唾沫横飞地朝站着不动的同伴们吼道:「神的指示啥的,没有在意的必要!?上啊,给老子上啊!!」上级冒险者们已经被琉揍得满身疮痍了,然而在摩德的鼓动之下,他们又像是自暴自弃一样重新拾起了武器。摩德也准备再朝眼前的贝尔扑去。然而。
「——我说给我停下。」
女神那静谧的一句话,将周围的声音吞噬殆尽,打击着整个空间。仿佛被绑住了一样,摩德他们的身体一齐停止不动。感到愕然,然后再次将青紫的脸转向赫斯缇雅所在的方向,他们不禁咽了一口气,贝尔他们也一样,在表情尽失的女神的威压之下失去了言语。让下界的人平身伏地的神之威光。让人下意识俯首的,作为超越存在的一个方面。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互相争斗互相伤害的孩子们,为了制止他们,赫斯缇雅解放了自己的神威。「请收起剑。」「呜、啊……」以贝尔从未听过的语气,从未见过的表情,赫斯缇雅像是发出训谕一般说道。摩德他们呻吟着,像是被她那充满神秘性的青色眼瞳压倒一般开始往后退。「……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个冒险者转身开始逃亡。像是追随他一样,一个两个地都开始逃跑,最后摩德也「等、等等我你们这群家伙!?」地叫着一溜烟不见了踪影。森林就像是暴风过去了一般,仅有宁静残留了下来。「——贝尔君,没事吧!?」「呼哇!?」原先一步也动不了的贝尔在受到赫斯缇雅的撞击之后总算是取回了时间。双眼噙泪的主神从小包里取出了印有米赫标志的高等回复药,拔掉塞子后就往贝尔的脸上浇去。「噗!?」即便是在贝尔这么哀嚎的时候,甘甜的溶液也在治愈着他脸上的伤痕和於肿,甚至连体力都得到了回复。「呜~~~对不起喔,真的。都是我的错让你变得破破烂烂的~~」「啊、没有、神大人……原本就是没能保护好神大人的我不好,所以,那个……请、请您不要哭了。」看着抱住自己的胸口哭起来的赫斯缇雅,贝尔在一阵犹豫之后,还是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浅浅地抱了回去。刚才的场景就像开玩笑似地,她不再是刚才那位俨然的神明。之所以贝尔会做出这种平日里绝对不敢冒犯的行为,是看到了她的转变感到困惑的缘故。即便『神力』被封印,神明依旧是被孩子们敬畏的『神』。然而,就算如此,神明仍旧不愿发挥神威,仍旧不愿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压迫周围的原因是,下界的生活在他们眼中就是游戏……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爱着下界居民的孩子们,尊重着他们的故事(人生)。对于从不为私利私欲而动用力量,希望和自己这群人平起平坐的神明们,对于在胸口双眼含泪仰望着自己的娇小少女……贝尔在这个时候,确实感受到了自己被爱着。「没事吧,贝尔?」「韦尔夫……」「虽然莉莉知道其中有隐情,不过还请您不要一个人行动!找我们商量的话,解决办法多少个都能想得出来!」呜~~~幼女神把脸埋进贝尔的胸口,撒娇似地来回转动着。在此期间,韦尔夫向他露出苦笑,莉莉则朝他发起了脾气。抱歉,谢谢,贝尔也坦诚地回复了他们。命她们也带着微笑在外面守望着作为团队有着深厚羁绊的他们。「……嗯。也对不住命君你们了,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不会,赫斯缇雅大人。我们完全没有问题。」「蒙面君也是,谢谢你来帮我们。」「蒙面……」不再哭鼻子的赫斯缇雅咳嗽了一下,现在才做出了像个神明的举止。琉在看不见脸的兜帽下面嘀咕了一声,在此期间,大家都卸下了肩膀上的力气。激战之后的寂静造访了森林,将欢笑着的贝尔他们包围了起来。接近,正当赫斯缇雅准备说出「总之先这样吧」——就在这个时候。「欸——?」地面摇晃了起来。不对,整个楼层都在摇晃。「地、地震?」「不对,这是……」「地下城,在震动吗?」千草、命和樱花俯视着脚边慌乱了起来。在此期间晃动也在变大,周围的树木左右摇摆着,树叶发出了唦唦唦的合唱。「这个晃动……非常的不详。」琉这么说道,同时贝尔他们也明白了。这是异常事态即将发生的,前触。之后楼层又持续晃动了一段时间,下一个瞬间——突然间。从头顶射下的光芒中混入了黑影,周围昏暗了下来。「……喂。什么啊,那是。」仰望天空的韦尔夫,怔怔地嘟囔道。生长在整个天花板上的,将第18层照亮的数不尽的水晶。在其中担任太阳一职的,位于中央部位的白水晶里面。有巨大的什么东西在蠢动着。简直就像是在窥探万花镜一样,巨大的黑色身影在水晶里面不断反射,最终变成了黑色的镜像——稍微有些恶心的模样。存在于那个水晶里面的什么东西遮挡了光芒,向周围投下了阴影。在跟其他人一样仰望着天花板的贝尔还呆站着不动的间隙,周围发生了更为剧烈的震动。面对着这足以撼动整个第18层的威力,每个人都抓住了身旁的树干防止摔倒在地。随即,只听啪嚓一声。奔走了起来。现在仍有巨大的什么在其中蠢动的白水晶上,深长扭曲的线奔走了起来。「龟裂……!?怪物!?」「不可能,这里可是安全楼层!?」水晶的碎片在丛生的龟裂中反射着光芒,如梦幻一般落了下来。听到命的话,莉莉像是悲鸣一样嚷了出来。此时,不断朝周围延展的龟裂已经波及到了青水晶。黑色的什么仿佛在水晶里挣扎着前进一般,它的身体开始徐徐地变大。「喂喂……难道说,是我的错啊。」啪,在场的每个人都望向了赫斯缇雅那边。沐浴在贝尔他们的视线之下,她愕然地持续仰视着天花板里的那一个点。「只是那么一点神威……开玩笑的吧?」仿佛将眼下的东西从上面碾烂一般的巨大龟裂声传了过来,赫斯缇雅瞪大了双眸。「暴露了……!?」
「不对,不是赫斯缇雅的错。」断续的晃动持续个不停,赫尔墨斯也站在树上仰望起了那副光景。「赫尔墨斯大人,这次您又干了什么好事吗!?」「我再怎么喜欢耍小把戏,也做不到那种事情喔。」阿斯菲向赫尔墨斯抛出了毫无信任可言的叫唤,而他依旧凝视着黑色的身影。「啊啊,乌拉诺斯……祈祷怎么了吗。我可没听说过会发生这种事啊。」带着满脸想咋舌的表情,赫尔墨斯眯细了眼睛,接着便像是在骂人一样吐出了那句话。「请不要一个人在那里嘀咕,把状况给我说明一下!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暴走,吧。而且还神经质到了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程度,在察觉到我们之后呢。」朝着混乱着的阿斯菲,赫尔墨斯像是独白一样继续说道:「地下城一直憎恨着啊。憎恨着把它封闭在这种地下的,神明。」赫尔墨斯始终都在仰望楼层的天花板,朝着这样的他,感到诧异的阿斯菲刚想开口,却被仿佛要盖住她说话声音般的水晶的破碎声夺取了先机。楼层内的怪物们的远吠也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叠着不断在周围回荡。「阿斯菲,去瑞维拉之街叫支援过来。」「支援?难道说,要和那个战斗吗,放弃从这个楼层里逃离出去的选择?」「不是,多半……」像是要和赫尔墨斯的话语同调一般,从南端的方向传来了什么崩落了一般的,岩石相撞发出的剧烈声响。转身朝南边望去的阿斯菲在眼镜下面瞪大了眼睛,咽了一口气。「堵上了啊,洞窟……看起来果然没有让我们逃走的打算呢。」「~~~~!?算了,真是的!要是没法活着回去我可是会恨您的,赫尔墨斯大人!?」阿斯菲像是自暴自弃似地从树上跳了出去。仿佛在表示歉意一样耸了耸肩的赫尔墨斯在目送着她离开后,再一次将视线移回头上。「接下来……」停不下来的龟裂。不断降下的水晶之雨。在仿佛盛开的菊花一般的白结晶的中央,那个伴着声音探出了脸。赫尔墨斯看到那副情景,像是感到非常困扰一般,眉角下垂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啊啊,果然是楼层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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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水晶的那只怪物首先出现的是头部。简直就像刚斩下来的头颅一样,它的脑袋从第18层的天花板上冒了出来。咕噜,它转动着巨大的眼球,上下颠倒地睥睨着眼下。很快,怪物的肩膀和手臂也露了出来,它在上半身出来一半的时候发出了吼声。『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那是发出足以撼动整个楼层的凄惨而又激烈的啼哭声,巨人型的怪物『歌利亚』跨越了第17层这一固定出现的领域,诞生在了这个安全楼层。直到腰部出来为止,歌利亚都在不断破坏着水晶。随后便顺着重力直接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简直就是黑色的陨石。向周围带去了闪亮的细小水晶的碎片,亦或是轻而易举将能将人砸扁的大块水晶,它朝着地面坠落下去。巨人在空中翻了一圈,接着便伴着爆炸声,用两只大脚把它正下方的中央树踩得稀烂。巨树发出的悲鸣袭向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树根附近的树洞被完全地压烂,不如说树本身都埋了一半进地下,粗壮的树干也被压扁了。紧随其后,结晶的雨便纷纷刺进被碾成一团烂泥的中央树附近的大草原里。青空已经不见了踪影。由于歌利亚从中间穿了过去,白水晶——本应得到光之恩惠的白结晶完全变成了一堆碎片,楼层也失去了光明。第18层的天花板只留下了布满裂痕的青水晶,整个楼层陡然一变,简直就像是月夜的夜晚一样,被深蓝色的昏暗包围了起来。没过多久,异常事态的罪魁祸首,君临楼层中心地带的『迷宫之孤王』缓缓地抬起了脸,从稀烂的大树上跳了下来。「……哈、哈?」随着歌利亚的着地,巨大的冲击被释放了出来。在离它最近的地方目击这一场景的是摩德等人。从东部的森林里逃到这个大草原上的他们,非常不幸地,正准备横穿中央树附近的时候楼层主就突然出现了他们的面前。歌利亚忘记了本来的浅灰褐色体皮,全身都染上了黑色。它把和鲜血一个颜色的眼珠瞄准了摩德他们。『——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哈、哈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摩德他们以前都是等其他团队打倒楼层主,才敢安全地进出这个第18层的,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和它交战的选择。惊恐万分的他们开始从歌利亚那里仓皇逃窜。「那是,什么啊……!」「黑色的歌利亚……!?」抵达东部森林的出口后,贝尔他们看见那副情景,同样瞪大了眼睛。韦尔夫和莉莉还没从惊愕中解脱,歌利亚就忙着蹂躏起摩德他们。比起贝尔在第17层遇到的那只,即便从这么远的地方看,这只歌利亚的灵活性也要远远的高,力量也很强。「那只怪物,多半是为了抹杀我……不对,神明们才被送过来的刺客。」感知到赫斯缇雅她们『神』的存在,地下城为了歼灭她们,直接在第18层里产下了怪物。不知是突然之间准备的错,还是说把心思都放到了提升力量上,这只歌利亚的智能好像很低,从它毫无章法地袭击猎物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得、得快点去帮他们!?」贝尔跟韦尔夫他们同样战栗不已,然而听着眼前摩德他们发出的仿佛身陷地狱一般的哀嚎,还是努力挥散恐惧准备跑出去救他们。「请等一下。」「!?」琉抓住了准备跑出去的贝尔的手。兜帽深处,她像是瞪着眼一样凝视着贝尔。「您真的,打算救他们吗?用这个团队?」那是包含着索性到了无情程度的冷静以及理所当然的质问。上级冒险者连五名都不满的贝尔他们的临时团队,推定拥有着Lv.4以上能力的楼层主,两者之间的力量差距不言而喻。不管怎么说,你也还是同伴们以命相托的团队的领队——说到底那群无法者们真的有救的价值吗——这便是琉的言外之意。降临在瞠目结舌的贝尔身上的,是苦恼和逡巡。然而,迷惘只是一瞬间。「去救他们吧。」看着当即就做出决断的贝尔,琉眯细了眼睛。「您没有资格作为团队的领队。」并非其他的任何人,唯独琉的非难的言语和眼神,让贝尔的胸口像是被撕裂开来一般感到痛苦。接着,在贝尔即将被尖锐的痛觉彻底打垮的下一个瞬间——她笑了。「可是,并没有做错。」只向瞪大眼睛的贝尔留下了一个微笑,琉就从滞留的森林里飞奔了出去。她翻滚着披肩,一个人率先朝摩德他们跑了过去。咕,贝尔感觉自己的胸中涌起了一股暖流,紧接着他便气势十足地朝背后转过身去。莉莉、韦尔夫、命、樱花、千草,还有赫斯缇雅。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大家都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对不起——谢谢,贝尔在内心深处这么说道。「走吧!」七个身影穿过了森林,奔驰在草原之上。他们的目标是视线前方,悲鸣和爆炸声此起彼伏的楼层中央地带。朝着嚎叫四起巨人肆虐的战场,贝尔他们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六章 英雄赞歌
天花板失去了白水晶,整个第18层都被深蓝色的昏暗笼罩着。从西部的湖沼之中,地处岛上的『瑞维拉之街』里,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副情景。「什么啊,那是……」在楼层中央附近的大草原上,漆黑的巨人正在肆意暴乱。慑人的嚎叫甚至传到了这条大街,不断冲击着集结在悬崖边的广场上,呆然地眺望着那番景象的冒险者们的耳膜。安全楼层中诞生了楼层主。面对这一特级的异常事态,即便是这群本应擅长保身之术的大街上的冒险者们,也没能立即采取对策。「——老板!老板,在吗!?」「安、安德洛墨达!?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不如说,刚刚,从天上……?」「那种事情就别管啦!老板,请集合大街的冒险者,武器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要去讨伐那个楼层主!」朝着即便是在『瑞维拉之街』中的冒险者当中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收购所的店主,阿斯菲以半分自暴自弃的语气发出了指示。戴着眼罩的壮汉店主则唾沫横飞地反驳道:「讨、讨伐!?别说傻话了安德洛墨达,我们哪里有散尽家财去对抗那只楼层主的必要!?这种时候,当然是溜之大吉啊!」「退路已经被断绝了!南边的洞窟崩塌了,事实上,我们已经不可能逃出这个楼层了!」听到阿斯菲这比起辩论更像是叫唤的回复,戴着眼罩的店主睁大了眼睛。他转身朝烟尘滚滚的南端方向一看,顿时无话可说。「只、只要肯花时间,大家一起去挖通洞窟,肯定还是能逃脱的……」「真是不好笑的笑话呢。即便从这里也能知道,那个洞窟已经完全崩塌,直到再次开通得花多长时间呢?半天,还是说整整一天?您口中的开通所花的时间和大家被楼层主踹飞的时间,哪个比较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就、就算不让我们全员一起上,区区一只楼层主,你们只要带上精锐部队……」「那个,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楼层主吗?」阿斯菲视线所指的方向上,正有着那只仿佛和黑暗同化一般的漆黑歌利亚。它胡乱地挥舞着自己粗壮的手臂,不间断地制造着地鸣。巨人身上散发出的威胁,即便站在这里也能充分感受到。「虽然这只是臆测,不过,现在楼层的封闭状态和那只楼层主恐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不打倒它,我们就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吧。也请您别期待有什么救援来到。」「……可恶。」听完阿斯菲的说明,像是想通了一样,壮汉垂下了脑袋。没过多久,他便抬起自己凶暴的面孔,挥着手臂吼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们要和那头怪物大干一场!现在逃跑的家伙就别想再踏进这条街一步!」号令下达之后,其他人貌似也咬牙下定了决心。借宿在大街里的冒险者们也纷纷奔走起来,拿着武器接二连三地朝大草原的方跑了出去。周围突然就热火朝天地准备了起来,在环视了一圈此番景象后,阿斯菲走到了广场的栏杆旁边。「我也去吧……」在紧盯了一会儿巨人之后,她便将手搭在护栏上,毫不犹豫地朝悬崖下方跳了下去。
☆
作为战场的大草原,俨然一副地狱的绘图。沦为歌利亚靶子的摩德一行悲鸣四溅,逃的慢的家伙只能被它粗壮的手臂打飞,落得个在空中胡乱挣扎的下场。即便成功避免了直接命中,结果还是如出一辙,人的身体就像纸屑一样不断地吹飞。呜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种惨叫声此起彼伏,然而争相逃窜的摩德他们却没有丝毫闲暇顾及他人。所有人都背对着巨人,专心致志地想和它拉开距离。宛如慌不择路的溃军一般,他们自顾自地逃跑着。『……噢噢』歌利亚看着朝各个方向逃窜的摩德他们,面孔扭曲了起来。巨人型的怪物的体格十分接近猪头人体(半兽人)。双脚很短,壮硕的上半身的规模大约占了总身高的六成。总是向前驼的后背上散布着漆黑的长发。看到地面上四处逃散的无数个渺小身影,歌利亚停下了追赶的脚步。仿佛血一般猩红的眼球中闪烁着凶恶的光芒,它微微后仰。随着下一个行动,巨人型的怪物在嘴巴里掀起了一阵爆炸。『————————啊啊!!』伴着巨响一起释放出来的是冲击波。冲击波命中了离怪物最远的一个冒险者附近的地面,在草原上爆炸后,冒险者便连悲鸣都没能发出就被炸飞到了天上。紧接着,他又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在地面上翻滚了起来。看着他的这副惨样,摩德他们被吓得面如土色。「咆、『咆哮』……!?」『咆哮』并非通过唤起『恐惧』来对猎物加以束缚的通常的威吓,而是将魔力注入其中,作为纯粹的冲击而放出的巨人的隔空炮击。它的效果范围远不是地狱犬的火焰能够比拟的,威力本身也高到吓人。一旦和怪物拉开距离就会遭到狙击,对于这如噩梦一般的事态发展,摩德他们无一不是满面铁青。『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接着,歌利亚仰天嚎叫起来。楼层主的叫唤传遍了楼层的每一个角落,而它所呼唤的,正是其他的怪物们。「什!?」从森林里、从草原里、从湿地里。栖息于第18层的大量怪物都被召往歌利亚的身边。看着渐渐聚集起来的种类各异的怪物,冒险者们的身体开始逐渐冻结。怪物的洪流伴着咆哮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咦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摩德他们连武器都没能拔出来,想要应战更是天方夜谭。朝着这样的他们,歌利亚近乎无情地继续前进了起来。它胡乱地发射着『咆哮』,将猎物连同唤来的尖兵(怪物)一道弹飞。最终它和一个冒险者相接触。轻易便能将自己吞噬的巨大身影。兽人的冒险者在赤红双眼的俯瞰之下,只能悚立不动。歌利亚伴着吠声将挪到背后蓄力的巨大拳头——命中的话无论冒险者还会怪物都会即刻丧命的大铁锤——挥了下去。「——!」然而,此时却出现了一位宛如疾风一般奔跑而来的冒险者。那便是身裹披肩的琉。她从歌利亚死角的正侧面发起突击,朝着敌人的左膝将使出浑身力量的一击——木刀的斩击狠狠祭出。横穿耳膜的清脆声响传了过来,歌利亚作为支柱的脚被痛打一击,它发出的攻击也大幅度地偏离了兽人冒险者所在的位置。冒险者被粉碎地面的余波掀到了空中,而他的一旁,樱花和命将将满心汹涌的恐惧情感封印在了内心深处,紧紧跟在琉的身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斧和刀,他们用不同的武器朝着怪物的左膝发起攻击,然而紧接着却瞠目结舌。传来的坚硬手感把他们的手腕震得发麻。樱花的战斧折了刃,命的刀则整个断成了两截。比坚固的金属铠甲还要硬的楼层主的体皮上,仅留下了些许的擦伤。「请尽快离开那里!」琉那充满紧张感的警告射穿了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两人的耳膜。樱花和命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当他们回过头去的时候——便和歌利亚那正尾随着正从自己的左手边朝右手边跑去的樱花他们的视线相交汇,歌利亚目眦尽裂,正满脸怒气地瞪着他们。巨人猛地扭转腰身,用厚实的手臂使出了大范围的横扫攻击。「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仿佛旋转着一般,歌利亚用右臂发起了攻击。它的拳头在周围转了半圈,掀起了一阵旋风。樱花他们虽然在间不容发之际成功逃脱,但还是和掘起的地盘一道被弹飞了出去。歌利亚乘胜追击,张大嘴巴瞄准了还在草原上翻滚着的樱花和命。「【燃尽吧,外法之业】」瞬间,大爆炸袭向了正准备释放『咆哮』的怪物。吼声就像在嘴巴内部爆炸了一样,听起来有些模糊。歌利亚的面部周围,热浪的渣滓伴着火粉逐渐地扩散。朝着口吐黑烟的怪物伸出手臂的,正是发动了对魔力魔法的韦尔夫。韦尔夫让装填了大量魔力的『咆哮』强制性地中断了。在大草原的一隅,他带着紧迫的表情死死盯着四散着的烟尘深处……然而,只听啪唧一声。双眼充血,已经转入炮击姿势的歌利亚闯入了韦尔夫极力扩张的视野之中。完全不介意灼伤的面部和口腔,它射出了巨人的『咆哮』。「呼!!」『咕!?』以韦尔夫为目标的『咆哮』并未命中。他发出了「呜哦哦!?」的哀嚎,而救了这样的他的正是琉。她在转眼间便顺着怪物七米有余的体躯跳了起来,在猛击过巨人的后脑勺后,成功地偏移了『咆哮』的射击角度。她又借着挥舞木刀的反作用力朝歌利亚的脸颊狠狠踢了一脚,随即回到地面进行躲避。「很硬……而且,动作也很快。果然跟通常的楼层主不一样。」在和它拉开距离的过程中,琉那端整的眉目在兜帽之下稍稍扭曲了起来。出现在第17层的标准的歌利亚能力相当于Lv.4。过去,琉曾经和同伴们一起数次打败过同样的怪物,根据那些经验,现在和她对峙的个体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歌利亚能相提并论的。即便是她也会双手麻痹的防御力,本来的话不可能拥有的隔空武器『咆哮』,最让人头疼的还是它那和超大型怪物完全不相称的反应以及攻击速度。——敌人的潜在能力达到了Lv.5。琉这么做出了判断。同时,她将悲观和绝望统统甩开,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战胜它,她开始试图找寻突破口。逃亡毫无意义。只要背对着这头巨人,只要自己的战意之中产生了一丝的胆怯,从这个瞬间开始自己就会沦为怪物的饵食。久经沙场的经验以及本能清楚地向琉传达了这一点。手拿用生长在某个妖精森林里的大圣树的树枝制成的木刀《奥尔维斯之光》,美丽的妖精战士以搅乱作战为主体,不断地瞄准敌人的脚发起进攻。『呜呜——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Lv.4的琉发出的攻击,拥有着唯一能够被歌利亚视为『痛击』的威力。再者,以她为先锋,周围还有数个渺小的身影毫不畏惧地绕着怪物不停地来回周旋。仿佛觉得他们碍眼一般,兴奋异常的歌利亚挥舞着双臂迸出了怒号。
距离琉她们和歌利亚交战的地带大约一百米的东南方向。摩德他们在被大群怪物袭击之后,就陷入了混战当中。「斯科特、凯尔,你们在哪里!?救我、快来救我啊啊啊啊!?」怪物的嚎叫以及冒险者们的悲鸣在四周相互交错着,几乎快要疯掉的摩德呼喊着两位同伴的姓名,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大甲虫、熊兽、狙击蜻蜓、猛牛……所有种类的中层怪物从周围源源不断地逼近过来,牙齿、利爪和尖角毫不间断地朝摩德挥下。即便使尽浑身解数躲开了那些攻击,不管摩德再怎么用双手握着的长剑进行反击,敌人的袭击都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前后左右,无论哪个方向都有成群的怪物飞扑而来,逐渐将摩德的理性逼向崩坏的边缘。『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哦!?」熊兽的横扫捕捉到了摩德的肩膀。防具被利爪撕裂,装备着的长剑也划着弧线飞到了空中,摩德自己则因为熊的怪力而倒在了地上。三头熊兽缓缓地朝着捂住肩膀的他接近过去。大型的体躯在咫尺之外俯视着自己,摩德的脸因恐惧而皱得跟个老太婆似的。怪物们露出了满嘴的丑陋牙齿,正准备朝他身上扑去。「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紧接着,大喊比摩德的临终哀鸣来的更早。锐利的斩击闪过,闯入了摩德的视野。「……哈?」握着摩德的长剑,将怪物的脑袋砍下来的是——白发的少年。用后背庇护着仰躺在地的摩德,少年没有丝毫停滞地就将剑刺穿了熊兽的胸部。『魔石』被击碎的身体很快便化为灰烬散落一地。在千钧一发之际屈膝躲过最后一只熊兽横向挥出的熊掌之后,少年便挥剑自下而上,将怪物击破。「……为什么、你小子……」转眼间其他的怪物又迫近了过来。少年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又投入了和新出现的敌人的战斗之中。看着少年这样的背影,摩德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声。就在此时——。咔叽,他的衣领被什么人抓住了。「你只会碍贝尔大人的事的,我要把你搬走了喔!」「好、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你、你是谁,我的屁股!?」在视野晃了一下的瞬间,摩德就维持着倒下的姿势被硬生生拖着跑了起来。小人族(帕鲁姆)的少女莉莉身上背着大型背包,正用单手——跟支援者搬怪物尸体时完全一样的手法——毫不留情地搬运着他的身体。身体被遍布在草原各个地方的尖锐水晶不断刮擦,摩德叫苦不迭。莉莉的前进路线井井有条。这也是她本职工作的一部分吧,只见她正确地计算着冒险者和怪物的位置关系,为了不被战斗波及到而见缝插针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她拖着摩德的身体,经过一番时左时右的曲折前进后,很快便脱离了战乱地带。「如果没法战斗的话,请您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可别把贝尔大人特地救下的命给糟蹋掉了。」在远离战场,没有怪物存在的草原上,莉莉放开了摩德。还没反应过来的摩德慌忙起身向她询问。「喂、喂!?为什么,要救……我们呢?」现在的战场上,白发仍旧翻滚个不停。贝尔为了救出和摩德一样陷入苦战的冒险者们,正一刻不停地挥着剑。从伸出的手臂中连续射出的炎雷屠杀着怪物,在紧急关头救了和他有段距离的冒险者们一命。摩德凝视着视线前方的情景提出了疑问,莉莉朝他转过身去,说道:「还请您记得感谢,好人好到骨子里去的贝尔大人喔。」她阖着双眼,呸地伸出了舌头,随即便再次转向贝尔他们的方向。哒哒哒,周围回荡着莉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摩德被一个人留了下来。带着像是受到精神冲击一般的表情,他愣愣地嘟囔道:「搞什么啊、那是……」回复他的,只有剑戟交锋发出的激烈响声。
☆
「千草君,我们离开那里真的可以吗?」「是、是的……首先、要收集武器……」地点位于贝尔他们所在的大草原西边的方向。装着道具的小包和背包随着每一个动作不断晃动,赫斯缇雅和千草此时正朝湖泊奔去。「虽然我、只是听说的……在和楼层主的战斗之中,武器和盾牌经常会坏掉,所以要准备各式装备的备用品,樱花他们……」千草的眼睛一如既往地被刘海遮着,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这么说道,原来如此,赫斯缇雅点点头附和了起来。她心里想,确实,要是陷入了得和那种超出规格的怪物长时间战斗的困境的话,装备的消耗肯定也很剧烈吧。现在,赫斯缇雅和千草正处于赶往『瑞维拉之街』的途中。她们跑这一趟,就是为了想办法说服大街里的人,让他们为战斗提供武器等物资。比Lv.1的千草还弱的赫斯缇雅就算留在战场上也只能拖贝尔他们的后退,于是她索性将对贝尔他们的支援任务交给莉莉,自己和千草则避开战斗撤退到了后方。「呜……!?千、千草君!?」「……!」在总算是能看到通往岛上的桥的时候,熊兽朝着她们猛冲了过去。虽然直到这里都瞒过了怪物的眼睛,但这一次好像被完全地当做了目标。熊兽四肢着地,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来,千草见状,便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站到了赫斯缇雅的前面。就在这个时候,箭射穿了怪物的眼睛。怪物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而发出攻击的是一位妖精的弓使。并非只有他,来自『瑞维拉之街』的冒险者们正大举地朝这边压来。朝着赫斯缇雅她们的背后,楼层主所在的大草原。「千草君,是援军!」「大街的冒险者们……!」看着贴身而过的上级冒险者们,赫斯缇雅和千草的脸颊染上了兴奋的光彩。他们和赫斯缇雅她们擦肩而过,朝着大草原奔跑着。途中,他们用手指四处指着,接二连三地分配着下面的任务。接着便互相点头,负责歼灭路上怪物的人,赶忙奔向怪物大量集中的贝尔他们那边的人,还有直接冲向楼层主的人,部队分散了开来。冒险者们挥舞着手中的剑,迸出了高昂的吼声。
「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才靠得住啊,对吧!」即便混在援军之中,也是最先到达琉她们那边是阿斯菲。后方传来了冒险者们的呐喊,然而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一边在草原上飞奔一边从系在粗带子上的袋子里取出两个小瓶,向歌利亚抛了过去。在琉敏捷的动作之下,巨人被耍的团团转。小瓶在命中它的脸颊的瞬间便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我说,别告诉我只受了点烧伤啊……」阿斯菲丢出去的是只需要一发就能将中层级别的怪物炸成碎片的炸药——身为魔道具制作者的她特制的手榴弹。然而现在,尽管已经被两发直接击中,歌利亚的表皮上仍旧看不出一点损伤的痕迹。巨人型的怪物紧接着便释放出『咆哮』,她在轻松将之回避之后,便暂时性地和琉汇合。「疾风(利昂)!我想已经不用再多做说明了吧,现在赶来的援军要准备同时射击。请你负责引开歌利亚的注意!」「我明白了。那么就由我,和你,来分散敌人的意识吧。」「咦、不对、等下——」『太好了,兄弟们!安德墨洛达会做诱饵的,你们就安心地开始咏唱吧!』「——老板!?之后等着瞧!?」被强塞了最为危险的诱敌任务,阿斯菲虽然欲哭无泪,但还是向着跟跑出去的琉相反的方向奔去,开始在歌利亚的周围兜起了圈子。巨人攻击的矛头暂时固定在了速度惊人的她们的身上。「武器要多少有多少,可恶!家伙要是折了就快点来换!」另一边,距离歌利亚有段距离的小土丘。在连接着稀烂的中央树和洞窟的正南区域,大街的冒险者们设置了临时的据点。他们把包括剑和枪在内的各式武器插在地面上,和盾牌一起,向其他冒险者们不断提供着预备的装备。浑身肌肉的矮人和兽人们毫无顾虑地拿起大剑和大盾就冲了出去,在此期间,姗姗来迟的赫斯缇雅和千草也抵达了这里。「这、这样一来,感觉有胜算啊!?」「好、好厉害……」赫斯缇雅和千草的视线前方,超越了【眷族】的界限,总数百名有余的冒险者们正逐渐地包围着巨人型的怪物。
『包围它,包围它!!』移动个不停的冒险者们正从周围朝歌利亚逐渐逼近。相互之间并非熟知底细的同伴,他们打一开始就放弃了致密的连携合作,在确保隔开不会妨碍别人的距离之后,才各自展开了行动。以妖精为首的魔导士们站在几个地方不动,开始了『魔法』的咏唱。仅有几人的脚下还绽放着多种多样的魔法圆。那既是增加魔法的威力以及效果范围的强化装置,又是仅授予习得发展能力『魔导』之人的,换言之,就是高级魔导师的证明。借助长文咏唱使出强力炮击的准备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然而,他们也因编织美丽的咒文而变得毫无防备,而保护着这样的他们的,正是手持大盾的矮人们。『——啊啊!』注意到飘荡在周围的险恶氛围之后,歌利亚击出了『咆哮』,却被担负前卫防御任务的矮人们的盾挡了下来。甚至没有一丝余波波及到身处后卫的魔导士们。『咆哮』的威力和巨人的直接攻击相比还是低很多。只要不被它挥舞的手脚打中,架着盾牌的他们就有十足的自信能够防御下来。前卫防御人员中还混有Lv.3的家伙,然而他们还是判断出只有歌利亚的巨臂是他们无法抵挡的,于是便将怪物在最前线的发出的攻击全权交由琉和阿斯菲负责,自己则专心地护卫着魔导士们。「前卫也上!要是把它搞定了,咱们可就出名了啊!」在魔导师们和前卫防御人员的身旁,豁出性命的前卫攻击人员也有所行动。鼓励的吼声配上气势十足的扬言,他们组成了四到五人的小队果然地冲上前去。趁着琉和阿斯菲将歌利亚的注意夺取的间隙,他们将手中的大剑、破坏槌和斧子统统朝怪物的两只大脚招呼过去。感受到震撼下半身的数道冲击之后,巨人吊起了双眼,然而它的视野却因阿斯菲的炸药而模糊不清。怪物的怒号声不绝于耳,而它的一旁,结成的总计六支小队持续进行着断续的斩击。「贝尔,没事吧!?」「韦尔夫!」在援军的冒险者们将摩德一群人全部救下之后,贝尔就来到了这块激战地。看到眼前众多人员的咏唱和嘶吼纵横交错的的情景,他顿时产生了一股气势上被压倒的感觉,就在此时,韦尔夫朝他走了过去。「命小姐她们怎么样了!?」「没事,她们现在正和别的怪物战斗。」歌利亚以外的其他怪物的袭击现在依然持续着。由于连接第17层的洞窟和中央树的树洞都被堵上的缘故,怪物的数量已经不会再增加,然而残留在第18层的却也不少。为了不让怪物接近魔导士们和补给据点,冒险者们正奋战着,贝尔在他们之中发现了命和樱花的身影。「你准备怎么办?要和我们一起迎击周围的怪物吗?」「我……」贝尔一瞬间无话可说,朝着这样的他,从对面传来了喊声。『喂,兔子!呆站在那里还不如来这里呢,还是说你害怕呢!?』以半分看热闹的语气这么叫道的是担任前卫攻击的某一支小队。对贝尔的传说早有耳闻的他们正用专属冒险者的挑拨方式邀请着他。「……快去呀。跟我缔结契约的冒险者可是打倒楼层主的厉害家伙,你要是打倒它了我就能这么吹嘘了喔。」「——嗯!」韦尔夫满面笑容地推了推贝尔的后背,贝尔也向他点了点头。两人祈祷着双方都能够凯旋而归,就在那里分头行动。贝尔追赶着邻近的小队,跑到他们的身边,不一会儿便加入其中。看到加入集团的他,戴着眼罩的壮汉像是在说你总算是来了一样吊起了嘴角。「喂,【小小新秀】!你小子,用那种装备没问题吗!?」「大剑,请给我一把质量最好的!」「好的,接着!」接过了小队中的一个人背着的预备大剑,贝尔出言感谢。他右手握着剑柄把剑扛在肩上,随即便和总计四名的勇敢的前卫攻击队员一起,朝着巨人冲了出去。然而,歌利亚却突然对朝自己接近的贝尔他们起了反应。「「「「不妙!!」」」」「咦。」勇敢的前卫攻击队员转眼间便抛下贝尔颠倒了前进方向。凭借着新人终究还是不敌的危机感知能力,他们很快便拉开了和歌利亚之间的距离。甚至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中了陷阱,贝尔陷入了单独突击的困境之中。歌利亚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捕捉到了朝自己孤军接近的他。瞬间,刺骨的寒气和重压向贝尔袭来。面对从正面涌来的楼层主的威压感,贝尔也想着赶紧离开——然而,金色的憧憬却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一个人就将和眼前的敌人一样的楼层主打倒的少女。自己所望尘莫及的,憧憬的剑士。他吊起了瞪大着的深红眼睛。将握着大剑剑柄的手里注入力道,贝尔驱使着自己的身体朝前飞奔起来。『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巨臂贯穿大气袭来,贝尔则前倾身体,加快了速度。将向左右的回避行为统统舍弃,只是以最高速度——像是在喊着别逃、去战斗一样——向前冲。紧接着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躲掉攻击,通过自己和攻击的接触地点,把巨人的一击甩在了身后。极速的脚,以及出众的反应能力。贝尔感受着紧贴着后背袭向全身的巨大拳头的暴戾威压,同时侵入了歌利亚的怀中,他瞅准怪物的左脚挥下了大剑,将大剑狠狠敲下。「呼!!」沉闷的破坏声传了出来。剑刃并没有割开怪物坚硬的体皮,然而根据手感判断,确实对怪物产生了冲击。贝尔的会心一击让楼层主的巨大身体晃了一下。在前卫攻击队员不懈的攻击之下,怪物累积的损害也很大。看到了能用眼睛确认到的效果,周围的人们都沸腾了起来。在此期间,贝尔毫不犹豫地选择打完就跑,穿过歌利亚的股间,躲到了敌人的后方。「克朗尼先生,刚刚的很危险。」「琉、琉小姐……」「要是重复那种做法的话,有几条命都不够用。」朝着不断移动的贝尔,和他并排奔跑的琉训诫道。看到琉在兜帽深处紧盯过来严厉眼神,贝尔像是被教训的孩子一样缩起了肩膀。「我会发出信号,请您只在攻击的时候跟在我的身后。您的敏捷是能跟上我的。」「……!好的!」她面朝前方说了这么一句,贝尔听到后大大地点了个头。他紧紧地跟在琉的后方。两个就像师徒一样一起行动,不断地攻略着楼层主。
☆
为了阻止楼层主继续行动,或是为了让它那巨大的身躯摔倒在地,冒险者们近乎执拗地瞄准它的两只脚不停地发起攻击。虽然因为它那远超人们想象的铜墙铁壁而没能让它完全停下,但来自前卫攻击部队的波状攻击还是让歌利亚的动作迟缓了起来。然后,在他们奋斗的过程中,魔导士们终于完成了咏唱。「前卫,让开!大家伙要上了哦!」刚向前卫发出号令,琉就和贝尔、阿斯菲以及其他的前卫攻击队员撤离了歌利亚的周围。此时怪物恰好被诱导到了包围网的中心,感受到周围逐渐高涨的魔力波动。它瞪大了自己鲜红的眼睛。仿佛在说已经太迟了一样,魔导士们纷纷举起了魔杖。魔法圆的光辉猛地爆发,下一个瞬间,共同射击就如怒涛般袭向了怪物。『————————————————————!?』那些是连续击出的多属性攻击魔法。火焰弹刚一命中雷之枪就刺了进去,冰柱之雨和风之漩涡也随即炸裂开来。再加上一部分『魔剑』的攻击,楼层主的硕大身躯转眼间便被炮火的火光吞噬殆尽。没多久魔导士们的共同射击停了下来。足以麻痹听觉的爆炸声中断了,全部的冒险者都咽着唾沫守望着炮击的中心……随着四起的烟尘淡去,歌利亚一边的膝盖逐渐地拄到了地上。以面部为首的黑色体皮布满伤痕,绽裂来开,里面猩红的血肉露了出来。仿佛在表示自己的消耗极大一般,怪物正大量地从嘴巴里吐出像是蒸汽一样的白色吐息。冒险者们欢呼了起来。「兄弟们,趁现在做个了结!!别给那家伙喘息的时间!」前卫攻击部队同时往前冲去。像是打算让巨人断气一样,他们从四面八方向它袭去。歌利亚耷拉着脑袋,众人一拥而上,冲到了它的面前。「……?」「琉小姐?」贝尔和周围的冒险者们一样露出了笑容,然而注意到琉晃了一下肩膀,他生出了疑问。像是感到诧异一样,她眯细了眼睛,很快又大大地睁开。『————呜呜呜』几乎同时,其他人也和她做出了同样的反应。浑身伤痕,本应无法再战的歌利亚抬起了脸。而它脸上的伤已经消失不见。它的身体,不对,是它的体皮正散发着红色的光粒。令人惊讶的是,随着光粒的不断扩散,它的伤口也不断地愈合,直到最后完全的不见踪影。歌利亚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自我再生!?」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阿斯菲叫道。正如她的推测,身体以骇人的速度完成再生的歌利亚朝着大意地向自己接近的前期攻击部队——不对,愣在原地的魔导士们也包含在内,将它那巨大的双臂高高举过头顶。紧接着,它便将紧握着的两只大拳头朝着脚边砸了下去。「————————————————」大草原被割裂开来。拳击引起了剧烈的爆炸,在割裂地表的同时还掀起了冲击波。呈放射状向周围扩散的破坏的海啸瞬间便将前卫攻击部队吞噬,把他们吹得七零八落,甚至还波及到了刚刚使用过魔法的魔导士们。前卫防御部队,则被吹飞了出去。「什……!?」和琉一起立即进行回避的贝尔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包围网被破坏了,只花了一瞬间。在咫尺之外遭受到冲击波攻击的前卫攻击部队自然不用说,连很多后卫都倒在了地上。能驱使着颤抖不已的双手和膝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的人屈指可数。从遍地的裂缝之中不断有黑烟冒出,大草原俨然一副死尸累累的地狱图景。「通过燃烧魔力,使用了治愈能力……!?」天花板上还残余着少量的青水晶,周围被苍暗笼罩着,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仅有歌利亚的身上带着红色的光芒。从巨人的身体上升起的无数光粒,就是燃尽的魔力的残渣。歌利亚的魔力之多,甚至到了能将『咆哮』作为炮击射出的程度,而这一次,它又将其用来增幅自己的治愈能力。对于这作为怪物,尤其是楼层主才能拥有的高等技术——同时,也是对于怪物的亲王能够自我回复的噩梦——阿斯菲发出了呻吟。众人的视线前方,看起来甚至像是发出了红色光芒的巨人索性充满了幻想性。在贝尔他们眼中,恰如灼烧罪人的断罪之炎一般。『————啊啊!』不久,歌利亚便毫不留情地再次开始攻击。它向还能动弹的东西都放了一遍『咆哮』,为免于瘫倒在地的冒险者们不停地补刀。他们纷纷被弹飞,着地后只能奄奄一息地躺着。「啊……!?老板,重新组织部队,请重整旗鼓!」「别强人所难啊!?」没办法立即统辖的冒险者们一个个被混乱和动摇所支配。暂时性撤退的人,忙着为同伴疗伤的人,还有准备再次攻击而开始咏唱的人,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着。仿佛是在嘲弄失去了原来步调的他们一般,歌利亚抬头仰天。『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那家伙,又想呼唤怪物……!?」听到第二次召唤的声音,楼层中全部的怪物都有了反应。它们像是在回应一样发出了嚎叫,一只不剩地涌向了这片大草原。生还的冒险者们也是,只是对付迫近眼前的敌人就已经竭尽了全力。「……克朗尼先生,请留在这里。您就负责帮助周围的人击退怪物吧。」「琉、琉小姐呢!?」「我和安德墨洛达一起,去压制歌利亚。」在这种状况下,琉还准备单身赶赴巨人的身边,看着这样的她,贝尔瞪大了眼睛。「倘若不制止那只怪物,我们只能被这样继续蹂躏。即便是为了能够进行下一次的共同射击,我们也得尽量争取时间。……祝您武运昌隆。」像是在说时间宝贵一样,琉没有多说什么就飞奔了出去。贝尔在木然地盯着她奔向巨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环视起了周边。破烂不堪地散落一地的各式武器、瘫倒在地的前卫攻击部队和前卫防御部队、为了保护他们而拼命地和怪物战斗的剩余的冒险者们、不绝于耳的悲鸣。战况可谓糟糕到了极点。即便能够成功地重整旗鼓,也没人能保证之后就能真正打倒歌利亚。面对这火烧眉毛的事态发展,贝尔咽了下口水,俯视起自己的右手。——只能干了。【英雄愿望(阿格诺)】。授予贝尔的起死回生的『技能』。他下定决心要动用这份力量。会大幅削减体力和精神力的【英雄愿望】是把双刃剑。恐怕贝尔在放出攻击之后,就再也没有能撼动这场战斗的底牌了。要是没有效果的话,要是没法再继续战斗的话——将接连涌上心头的这些迷惘统统甩开,贝尔开始了蓄力。「快点、快点……!」绝不容许不上不下的蓄力。释放出的必须得是最高输出的一击。听着周围传来的叫声,贝尔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紧咬着牙根,不停地朝右手聚集着白色的光粒。
「怎么会……!」朝补给据点奔去的莉莉在看到几乎全灭的包围网后不禁愕然。在歌利亚依然健在的现今,众多的冒险者们却像尸体一样躺在了地上。看着源源不断地涌出的大群怪物,她皱起眉头,提着地面,加快了前往小高丘的步伐。「还有武器和道具吗!?」「支援者君!?」「请把尽可能多的装备交给莉莉!莉莉这就送到前线!」她向在据点待机的赫斯缇雅和周围的人喊道。这个地方剩下的只有像莉莉一样的非战斗人员,负责防卫据点以及尚在治疗中冒险者们。他们无言地望着大草原上的惨状,悚立在原地无法动弹。「你说送过去,不会很危险吗!?」「没有其他能动的人了!比起那些因为害怕而动弹不得的人,莉莉还来得更可靠!」不用说,非战斗人员和负责守卫据点的冒险者肯定是不能离开这里的,治疗结束的那些人想要立即就返回那片战场也是不可能的吧。粗暴地将大型背包丢在地上,莉莉开始和赫斯缇雅一起挑选起武器和道具。「千草大人去哪里了吗?」「她在目击了那场爆炸之后,就脸色大变地飞奔出去了哦。多半,是去樱花君他们那边了吧。」她肯定也感到坐立不安吧。回想着和自己一样同为支援者的人类少女的样子,莉莉径自理解了起来。也不管自己被怪物盯上就会一命呜呼,莉莉之所以会冒这么大的险也要充当支援者,正是因为她对贝尔他们的思念。为了他们,她甚至有着粉身碎骨的觉悟。不顾赫斯缇雅的担心,莉莉闷着头往背包里塞装备。「欸……」「支援者君?」莉莉正挑选着大型武器,她的手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把满脸惊讶的赫斯缇雅晾在一旁,她的眼睛紧紧地盯上了某个武器。「这是、『掉落道具』……?」并非被剑鞘而被布包裹着的大剑形状的块正释放着未经打磨的漆黑光泽,简直就像是染成黑色的巨大骨头一般。只有粗糙的剑柄连接在充当剑身的下面的部分上。布上面虽然写着所有者的姓名,但因为刮擦已经模糊到无法看清。这恐怕是保管在大街上的,某位冒险者的预备武器吧。因为要一个个地把大件行李搬着走也很费事,所以把它们暂时性地放置在位于中层中间区域的大街,等到要探索第19层以下楼层的时候再把它们取出来。这种方法在冒险者之间还是广为流传的。由于现在状况紧急,所以这个武器也被从大街的仓库里搬了出来。「没有被好好地加工过……不过、但是、这个是。」这粗糙的武器看起来甚至和天然武器有几分相似,然而莉莉看着它,却不禁咽了咽口水。她的眼睛正确地解读出了眼前武器的硬度,锋利度,以及破坏力。根据观察,它可能是大型级怪物的爪子,或是牙齿的部分变成的武器。然后,那头怪物的出身楼层,恐怕位于『深层区域』。瞪大了眼睛的莉莉像是要弹起来一样伸手取过黑色的大剑,强硬地塞进了背包里。「喂、喂,支援者君!?」用自己『幕后英雄(技能)』的能力修正(力量)毫不费力地将已经处于涨裂边缘的背包背在身上,莉莉连赫斯缇雅的呼声都没回应就飞奔了出去。(把这个交给贝尔大人……!)——和贝尔放出的那个光之攻击配合起来的话,可能的话。为了将找到的武器送达目标,莉莉摇晃着背包从小丘跑了出去。
☆
「!」歌利亚的指头贴着琉的身体擦了过去。勉强躲过敌人攻击的她瞬间便将涌出的动摇抹杀,操着木刀朝敌人的脚腕子砍去。巨人的怒号不断在耳畔回荡着,她并没有脱离,而是和它维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再三地挥舞着木刀。「利昂,你会死的喔!?」「所有人都在拼上性命战斗。我也得做出相应的努力。」听到从远处传来的阿斯菲的叫声,琉流露出强烈的意志给出了回答。琉的行为,简而言之,就是通过逗留在巨人的怀中持续进行攻击来让它把她当成『靶子』。歌利亚也唯独不能无视琉发出的犀利一击。巨大的拳头引起的风压无数次地痛击着她的身体,把她穿在身上的披肩撕得破烂不堪,而她则宛如正和风暴对峙一般,只是不顾后果地持续着战斗。「安德洛墨达,能瞄准敌人的核心打吗?」「不可能的,那头怪物太硬了。武器没法打穿它。」以大幅度的动作回避掉巨人放出的『咆哮』,琉和阿斯菲像是准备汇合一次似地并排跑到了一起。两人都从怀里掏出回复药一饮而尽。「那么,『魔法』呢?」「……我的咏唱可得花很长时间。而且威力也不大。跟拥有高级治愈能力的那头歌利亚的相性可以说是最差的,还是别期待为好。」翻滚着披在身上的纯白斗篷,用胳膊抹了抹嘴角的阿斯菲露出了满脸苦涩的表情。「我知道了」琉冷静地回了一句。「果然,还想再要一次魔导士们的援护射击。」「就算直接命中了,又回复也是白搭吧。」「那就一直耗到对方的魔力枯竭为止。」「哪有可能啊……!」看着撂下自己向前加速的琉,阿斯菲扭曲着脸把手伸向了带子。她抛出仅存的一点炸药,向歌利亚的面部发起了爆击。结果已经显而易见,面对着现在的这种状况,她却和琉一样,没有放弃抵抗,朝着散发出红色粒子的巨人的怀中飞去。「魔导士们……!」——另一边,在与歌利亚交战的琉和阿斯菲的周围。包围网虽然已经被破坏,但透过围着处在中心位置的琉她们的冒险者们的阵形还能依稀看出原形。在众多冒险者之中,樱花又看见一位魔导士倒了下来。不知歌利亚是不是还对先前的共同炮击心有余悸,它一旦搜索到有魔导士在进行咏唱,便不再搭理琉她们的攻击,瞄准目标就是一发『咆哮』。由于咏唱的缘故必然没法移动的魔导士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卷入爆炸之中。某些人还会被周围的怪物袭击,根本就无法准备魔法。魔导士的炮击在对抗楼层主的战略中至关重要。要是缺少了他们的力量,想要攻略楼层主可谓是难如登天。阻挡在魔导士身前的前卫防御部队已经失去了机能。已经不存在守护他们的盾了。不管琉和阿斯菲再如何地奋战,这样下去的话。想着,樱花的内心涌起了一股危机感。「樱花!」「千草!?」就在这个时候,看到朝自己这边跑来的少女的身姿,他出声搭话。虽然对特地闯进危险地带的千草感到有些不解,但樱花在看见她背在身上的背包——里面装着包括盾牌在内各式装备——之后,猛地晃了下肩膀。他像是迫不及待似地,自己朝她飞奔过去。「千草,把盾给我!」看着来到自己眼前这么嚷道的樱花,千草最初,露出了一副不知他在说些什么的表情。没多久,不知是不是理解了他话中的意义,平时总是被刘海挡着的美丽双眸像是因为悚然而吓呆了一般染上了恐惧的神色。她呼呼地左右摇着头。「千草!!」「不行的啊、会死的……!?面对那种对手,我们要是当了前卫防御队员……樱花、樱花会死的啊!」大颗大颗地流着眼泪,千草的声音尖锐了起来。看着少女泪眼婆娑地仰视着身为壮汉的自己,樱花也是满脸的泫然欲泣,然而他还是以毅然决然地眼神恳求道:「千草,拜托你了,不要让我成为没出息的男人!」「……!?」「我不想沦为只会说漂亮话的家伙,我不想沦为只能牺牲他人苟活在世,没法挺胸抬头的男人!我可是建御雷大人的眷族!!」感受到这个男人的话语和眼神,千草那瞪大着的眼睛滴下了一颗泪珠。随即便痛苦地整个脸都扭曲,她埋下脸,从放在地上的背包里取出了盾牌。感激不尽,这么说着樱花接下了大盾,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战场奔去。千草只能竭力忍耐着呜咽站在原地,凝视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
白光粒子的收集不再进行。「结束了……!」三分钟。这便是【英雄愿望】现阶段的最长蓄力时间。持续地发出轻微的钟鸣声,贝尔紧握住维持着发光状态的右手,哒地猛踹地面。他就像离弦的箭似地飞奔起来,朝着前方,暴虐着的歌利亚不断接近。为了把敌人纳入可以确保射中的射程圈内,贝尔要和它靠近到极限的距离。「克朗尼先生!?」在怪物的周围奔走的琉注意到了他的接近,随之,阿斯菲和正与怪物搏斗的冒险者们的视线也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就连屹立在眼前的巨人那鲜红的双眼也不例外。心脏的鼓动高昂到几乎快要爆炸,贝尔毫不避讳地接下敌人的眼光,朝着正面不停地飞奔。「难道——利昂,快离开!」阿斯菲知道贝尔有着能将小龙一击葬送的必杀技,她在确认到贝尔发着光的右手后,便大声地劝告琉尽快撤退。琉在经过瞬间的犹豫之后,很快就从少年的射线上脱离。然后,从巨人的角度来看,等到两者之间只剩下微乎可微的距离的时候,贝尔停下了脚步。和他正面对峙的歌利亚仰起了它那硕大的身躯。『——————噢噢!!』强烈的『咆哮』。击出的魔力块。几乎同时举起右臂,转入射击姿势的贝尔。自己这边也扯着嗓门发出了咆哮。「【火焰伏特】!!」两只脚陷阱了草原里。发光的右手放出了巨大的炎雷,在它的反作用力的压迫之下,贝尔的身体朝后方退去。【火焰伏特】突破了敌人瞄准这边释放的『咆哮』。『——————』伴着白色的闪电,剧烈的轰鸣四散开来。和巨大炎雷相撞的魔力块被粉碎,接着便击穿了位于其前方的歌利亚的脑袋。包含右眼在内,脑袋只剩下了一小部分,巨人八成的面孔都不见了踪影。连迸出悲鸣的闲暇都没有留给它。过了一段时间,魔法在空间巨大的楼层尾端炸裂开来,击碎了楼层的绝壁。狙击,射偏了。贝尔本来是瞄准胸部的,然而因为输出功率太大使弹道发生了偏移,命中了敌人的头部。维持着伸出右臂的姿势瞪大着眼睛的贝尔,只是紧盯着站在原地毫无动作的巨人的身体。看见这能将如铁壁一般坚硬的体皮轻松贯穿的破坏力,周围也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存在失去脑袋还能继续活动的生物。赢了——冒险者们刚冒出这种想法,然而,下一个瞬间。数量惊人的红色粒子,从巨人的脑袋周围冒了出来。「!?」看见这宛如火山喷发般蓬勃升起的光粒,在场的每个人都无话可说,在此期间,巨人本已失去的脸以骇人的气势恢复了原状。在战栗以及绝望的笼罩之下,目瞪口呆的冒险者们的视线前方,歌利亚裸露在外的眼珠在尚未完全复原的眼窝中咕噜咕噜地蠢动了起来。即便失去了头部,歌利亚还是活了过来。依靠非比寻常的生命力,巨人凌驾了经过蓄力的【火焰伏特】,凭借其惊异的治愈能力完成了再生。【英雄愿望】,没有效果。免于消灭的巨人那猩红的右眼以及复活的左眼,在明确的杀意的驱使下,瞪向了在原地愕然伫立的贝尔。「——贝尔,请快逃跑!!」抛却平静的琉的叫声只是徒劳,歌利亚放出了『咆哮』。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炮口——口腔射出了暴风,牙齿的碎片和血肉以恐怖的气势砸向贝尔。由于【英雄愿望】的反作用力,贝尔采取回避行动的时机遭受了致命性的延迟,魔力块不偏不倚地命中了他。贝尔的身体被伤害,被吹飞,双脚离开了地面。紧接着闯入他模糊不清的视野之中的——是化为巨大炮弹猛冲过来的山一般的硕大身躯。迸出充斥着杀气的咆哮,歌利亚的每一步都让草原凹陷,它迫近到了贝尔的眼前。琉和阿斯菲的救援也赶不上。将大气四分五裂,巨人把高举到后背蓄力的钢臂挥了下来。不可能回避,而且是毫无疑问的一击必杀。看对只能等待自己被直接命中的巨人的铁锤,贝尔的时间不再流动。接着,下一个瞬间,他出现了。「——」手持盾牌,从后方飞身突入贝尔眼前的,壮汉的身体。比任何人都要更早跑出去的冒险者、樱花插入了贝尔和歌利亚之间。他带着悲壮的表情架起大盾,防御着迫近的横扫攻击。在缓慢流淌的时间之中,巨人的中指陷阱盾牌里,将其压扁,把盾牌连带着樱花都一并吞下。从口出吐出的大量血液。即便是和樱花的后背紧贴在一起的贝尔的身体,也传出了好几道骨折的响声。就算前面还隔着盾牌和樱花,冲击还是贯穿了贝尔的全身。双方都将眼睛瞪大到极限,贝尔和樱花,就被打飞了出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飞溅的血沫,剥落的眷族的标志。沐浴在巨人的嚎叫之中,两人的身体在空中飞舞了起来。
☆
「贝尔君——」在据点目击到那份场景的赫斯缇雅呆然地嘟囔道。她抛下一切事务,从小丘跑了出去。
☆
「贝尔大人——」没能及时把武器交出去的莉莉凝视着飞舞着的少年的身姿。她不顾一切地从战场的一隅飞奔而出。
☆
「贝尔……」以颤抖不已的声音,韦尔夫呼唤着无法传达到的名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开始离他远去,脑海深处,某句话苏醒了过来。『别把意气用事和同伴放到天平上去衡量』声音仿佛在责备他似地回荡着,主神的(神)的忠告,射穿了他的胸口。在悔悟和自责之下,像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幼儿一样,他的相貌开始扭曲。经过瞬间的悚立之后,他朝遍布身后的森林转过身去。「可恶!!」韦尔夫把大刀丢在一旁,朝着东边的森林奔了过去。
☆
「樱花……!」「樱花殿!」流着眼泪的千草和露出悲怆表情的命朝着坠落到地面的樱花跑了过去。他无力地闭着眼睛,身体也沾满了血。她们抱起他的身体脱离了战斗区域。「咕——!?」另一边,和樱花滚向不同方向的贝尔的身体则被疾驰着的琉迅速抱起。她也目不斜视地把少年运送到了安全的场所。「克朗尼先生、克朗尼先生!请回答我!」琉在楼层的南部、中央树和补给据点所在的小丘中间的草原把贝尔的身体放了下来。面朝天躺在地上的少年保持着沉默,连一句回应也没有。「偏偏在这种时候……!」琉把披肩扯下来甩在一旁,她把手伸进小包里摸了摸,不禁悔恨起来。没有高等回复药了。要为说受到重伤也不为过的少年的身体治疗,通常的回复药药效太低。被牙齿的碎片划破的全身满是割伤,包括胸甲在内的轻装也处于半毁状态,根据触诊的结果,肋骨等好几处骨头都发生了骨折。贝尔的身体上,无数的伤口都在往外流着血,对于这样的他,琉只是扭曲着眼睛俯视着。「贝尔君!」「神赫斯缇雅……」赫斯缇雅从距离这里没多远的补给据点跑了过来。看到贝尔濒死的样子,她虽然面无血色地在挂在腰间的小包里翻找起来,但不久就跟琉一样露出了满脸的苦涩。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之中,赫斯缇雅身上所带的道具也已经用完。「蒙面君,不对,妖精君,贝尔君的状态怎么样!?」「虽说还有呼吸,但身上的伤很重。手脚的骨头恐怕也……」赫斯缇雅和琉屈膝蹲在地上,分别从左右俯视着被Lv.5的炮击击中的少年的身体。朝着那样的她们,从远方传来了叫声。「利昂,快点回来啦!」那是来自独自一人和歌利亚对峙的阿斯菲的悲鸣。她刚放完话,怪物就放出了『咆哮』,瞪大眼睛的她便像是想要保护自己似地用纯白的斗篷包住了自己的全身。在自制的对冲击布上面沐浴着炮击,「咕!?」她那纤细的身体被整个掀飞。「……妖精君,你去吧。一点也好,尽量多争取一点时间。」朝着回过头来的琉,赫斯缇雅以窘迫的表情说道。「贝尔君绝对会起来。起来,打倒那只怪物。」「神赫斯缇雅,可是……」「你也看见了吧!?贝尔君的话做得到,贝尔君的话,能打倒那只怪物!」神的眼睛毫不偏移的凝视着琉,琉也盯了回去,「我知道了」没多久她便这么说着点了点头。还没等重新披好披风,她就露现出了凛然的侧脸,朝着战场疾驰而去。「……快醒过来,贝尔君!」在琉离去之后,赫斯缇雅握着和自己一起留下的贝尔的右手,呼唤着他。眼睛被刘海遮掩着的少年,只是微微张着嘴唇,仍旧没有任何的动作。「你听得见吧,她们的声音!?大家在战斗着,以那么恐怖的怪物为对手!」包裹着赫斯缇雅和贝尔,琉她们的,冒险者的叫声。听到传到耳畔的身陷苦境的悲鸣以及勇敢战士们的赞歌,赫斯缇雅往包覆着右手的双手中注入更多的力气。「你的话做得到,只有你能做得到!能拯救那些孩子们的,已经只有你……!」眷族已经伤痕累累,然而赫斯缇雅却依旧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催促着他赶赴战场。竭尽全力地呼唤着,拼死地诉说着,为他能睁开自己深红的眼睛而恳愿着。她朝着已经耗尽力量的少年,从心底呼唤道:「站起来,贝尔君!!」
☆
听到了,声音。比谁都要尊敬,比谁都要敬爱,比谁都要珍视的那位女神的声音,传到了漂浮在黑暗狭窄空间的贝尔的意识之中。在不存在的身体感觉里,唯有被什么包覆着的右手像是火焰似地散发着热量。听到频繁回响着的女神的呼唤,听到她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贝尔咬紧了牙根。仿佛被她的叫声吸引着一般,他开始在漆黑中挣扎着移动起来。在心之炉中,引燃火焰。再一次,引燃不灭的火焰。想要再度起身的意志撼动着布满伤痕的身体。黑暗的尽头已经可以看见光明,剩下的只有站起来。朝着黑暗的尽头。光明的彼岸。朝着女神的声音回荡着的那个场所。无数次地对纹丝不动的身体加以斥责,贝尔朝着被温暖包围的右手注入力量。然而,动不了。自己的身体没能挪动分毫。向着已经迎来界限的肉体,可恶,动起来,这么不断地鞭笞着——下一个瞬间。
『倘若,有能被称作英雄的资格存在的话——』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传了过来。『赫尔墨斯!?』在惊愕不已的女神的声音旁边,那位男神娓娓说道。那句话,那种发音,贝尔是知道的——是记得的。『既非执剑之人,也非举盾之人,当然也并非施展治愈之术之人』那是贝尔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听过的声音。带领他走进幼时憧憬日常的,对少年来说相当于原点的话语。由使者的神送来的,祖父的言词。『只有赌上自己的人,才被称作英雄』神的声音,逐渐变为祖父(过去)的声音。『守护同伴。拯救女人。赌上自己吧』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是,现身于雷霆(光明)前方的是,祖父的身姿。『妥协也没关系,受挫也无妨,大声哭泣便是。胜者常在败者中出现』记得的,记起来了。挂着笑容的嘴角接下来准备说什么,贝尔想了起来。『贯彻自己的愿望,呼喊出自己的思念。这样的话——』没错,那就是——。
『——那就是,最为帅气的英雄』
「!!」觉醒了过来。「贝尔、君……」看到贝尔坐起身来,赫斯缇雅漏出了木然的声音。然后,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受伤少年的,正是男神赫尔墨斯。在眯细了橙黄色眼睛的他的守望之下,贝尔以颤抖着的手脚站了起来。起来,去战斗,再一次拾起剑。为了不让那个人感到羞耻。最重要的是,为了拯救自己珍惜的同伴们。直到界限——超越界限,赌上自己。「贝尔大人!」从远方奔来的莉莉拼命地驱使着她那瘦小的身躯,将特大的武器投了过来。那把黑色大剑在空中描绘着圆弧,旋转着便落了下来,贝尔则用单手将其猛地抓住。用双手紧握住粗实的剑柄,挥下,把剑架到正中央。他以上吊的深红色双眼死死盯着身处遥远前方的,不祥的黑色巨人。让憧憬燃烧起来。让愿望狂吼出声。要是说,原本贝尔·克朗尼存在着能胜过他人的唯一一样东西的话,那肯定就是,笨拙不堪的,幼稚的,然而却又无可替代的——那份一心的思念吧。「!」开始蓄力。同时,由神刻在背上的刻印燃起了灼热的颜色。界限解除(Limit Off)。连『神之恩惠』都能超越的思念的深度,突破了境界,让英雄愿望(技能)的力量暂时性地得以升华。朝着能在战场上掀起波纹的一块石子,朝着能割下巨人头颅的一次剑击。白光不断聚集,蓄力的输出功率开始飞跃性地增长。铃、铃,这种时钟的响声,逐渐转为咚、咚这种大钟楼的鸣声。庄严的钟声,在战场之中高昂地轰鸣了起来。
☆
歌利亚肆意暴虐的中央地带的主战场的东南方向,大草原和森林的交界线。混杂在其他的冒险者们之间,不断应战着怪物的摩德等人,战意即将消磨殆尽。「已经不行了,撑不下去了,这样下去可没完没了啊!?」「只能逃跑了!躲到森林里面,还有可能……!」随着自己的喜好摧残众人,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的巨人;打倒一只又一只,还是会源源不断涌上前的怪物。对于这望不见丝毫光明,可谓黯淡至极的战况,一个人,又一个人,丧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想尽快逃离这里。「别逃啊,你们这群家伙!!」而制止了这群同伴的,正是摩德。「你在说什么啊摩德!?楼层主可不会受伤!我们留下来又能干什么啊!?」「当然是战斗啊!打算撂下那种小鬼、那种小姑娘跑路吗,你们!?」指着正竭尽全力地抵挡着歌利亚攻击的琉和阿斯菲,摩德大声地吼道。看到他那像是在咬紧牙关似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没法理解他,他的同伴们都显得有些退缩。「这样下去真的好吗!?不、没可能会好吧!明明什么忙都没帮上,我们就从这里逃跑当然不可能会好的吧!!」摩德像是在鞭策自己似地,像是打算将他内心深处的感情倾吐而出似地,大声地怒吼起来。他把视线从乱作一团的同伴们那里移开,环视起了周围。满身疮痍的前卫防御部队,捂着受伤的手臂跪在地上的魔导士们。朝着茫然自失地一动不动的他们,他嚷道:「喂,混蛋妖精,你们这群家伙只会耍嘴皮子吗!?长得一脸衰样的矮人,你们的肌肉都是装饰品吗!?」摩德放出了和激励的话语相去甚远的谩骂。愤怒的视线朝着不停挥剑的他集中起来,矜持受到刺激的人们都努力着站起身来。将袭来的大甲虫砍倒在地,他再三地持续着呼喊——突然,钟鸣声传了过来。「————」一直上升到无法企及的头顶,壮大的大钟楼的音色。听到能够穿透所有人的耳朵和内心的强烈回响,冒险者们每个人的时间都停止了,他们瞪大了眼睛。转向南边的方向,那里有着一位冒险者,以及集中在他拿在手中的漆黑大剑里的炫目光芒。摩德的眼中也映入了那位白发的少年。无需多言。不断培养的冒险者的直觉告诉了他,那里存在着迷藏的一线希望。「——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兄弟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向前冲、向前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伴随着摩德的咆哮,全部的冒险者都冲了出去。察觉到威胁的歌利亚不断地利用嚎叫把怪物召往贝尔那边,然而摩德他们像是不让怪物接近他似地开始和怪物们肉搏起来。
☆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听到了轰鸣着的大钟楼的响声,歌利亚也再次开始前进。它迸出的咆哮之中,蕴含着至今为止都未曾出现的警惕感觉,它将警钟的鸣响投向了全部的怪物军队。歌利亚改变了自己那鲜红双眼的神色,它瞪着身处南方草原的只身一人的少年,开始了移动。「歌利亚……!」「它把克朗尼先生认定为『敌人』了么。」摩德他们和大群的怪物们激战正酣,周围陷入了大范围的混战之中。看到无视自己和琉擅自离开的歌利亚,阿斯菲睁大了眼睛。琉则凝视着引起地鸣从大草原动身的巨人,眼神之中满是怒气。「死守住这里。不能让怪物到达他那边。」琉的语气非常坚定,她在表露过自己的意志和之后,便疾驰而出。像是跳跃着一般奔跑的歌利亚撇都不撇这边。那个巨人的横冲直撞伴着剧烈的噪音和风压,然而琉却没有丝毫胆怯地就冲到了它的旁边,瞅准怪物的脚和地面接触的瞬间,毫不犹豫地狙击了它的膝盖。那是趁着怪物在奔跑中姿势不稳时发起的突然袭击——怪物巨大的身躯重心原本就很容易偏移,现在支撑着它的身体的短腿冷不丁地失去了平衡,歌利亚只能惊愕不已地轰然倒向大草原。地盘被破坏,烟尘四散开来。同时,巨人仿佛在说自己都不敢相信似地,第一次双手双脚地四肢着地。「真的假的……!?」看到这副场景着实是吃惊不小,然而阿斯菲还会很快就展开了行动。楼层主倒在地上这种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怎么能轻易放跑呢,心里想着这种事,她开始朝扑在地上的对手不断发起攻击。『咕——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脸、手、肩膀、腿、后背。琉的木刀和阿斯菲的短剑逮到哪个部位就是一阵极速乱砍,这让歌利亚开始暴躁起来。暂时忘记了当初的目的,像是驱散烦人的虫子似地,怪物拼命地释放着『咆哮』,挥舞着双臂。紧接着,为了对付失去理性,化作暴风的巨人,琉开始了咏唱。「【——浩瀚无垠的森林天空。镶嵌于无穹夜空的无限星辰】」依然继续着对歌利亚的攻击,妖精的少女演奏起了咒文。琉以比阿斯菲更快更精准的动作和怪物不断周旋,同时还进行着咏唱。看到这样的她,阿斯菲这次真正感到了战栗。「【以声音回应愚笨的我等,现在降下星火的加护。请赐予抛弃汝之人光之慈悲】」高度战斗下进行的『并行咏唱』。为了发动『魔法』,巨大的集中力以及正确的咏唱无疑是必不可少的。高输出功率——咏唱文越是长,就越是需要更加高度的制御能力。因此,被称为魔导士的人们无一例外地会停下脚步,专心于咏唱之中,准备施展强力的魔法。然而,琉却同时进行着咏唱和战斗。如果稍一分心导致意识从魔力上偏离的话,魔力暴发就不可避免,和楼层主作对手,攻击、移动、回避、咏唱,琉将这四个行动高速且同时地展开。这个场景,即便是第一级冒险者看了也会目瞪口呆。约束着自己的强韧的精神以及胆气。再加上与之相辅相成的白兵战和咏唱的高超技术。驱使着即便是那个剑姬也模仿不来的战斗技术,琉飞身扑向巨人,不断地构筑着魔法。「和战斗同时……!」——命也和阿斯菲如出一辙,注意到了琉的『并行咏唱』。将濒死的樱花交给千草,抽身回到战场的她看着那副情景,不禁咽了一口气。轻巧的躲过歌利亚的狙击,宛如一阵风一般连续斩向敌人的身姿恰是名副其实的疾风。同时,她编织出的美丽的风之旋律紧紧扼住了命的胸口,震撼着她的内心。「何等的高度……!」看命的眼中,那位妖精的战士身处遥不可及的高处。她初次对自己的无能产生了实感,然而在那以上,自己也绝对要抵达那个地方,这么燃起了身为一位冒险者的斗志。命左右张望了一下,在确认过周围的冒险者们士气高昂——和怪物相比,势力不分伯仲的场景之后,她便决定去援护琉她们而奔向了歌利亚。即便是这样不堪的自己的『魔法』,倘若能够帮上她们的、少年的忙的话——如此想着,她就以不输给他们的气势开始咏唱起来。「【虽深感惶恐,但还请您屈尊听愿——】」将全部的精神力都注入这一击之中。不顾后果如何,只是将自己的全身心都装填进正在咏唱的魔法之中。「【打破世间万物的吾之武神啊,来自上天的引导啊。请将御身巍然的神力赐予卑微的此身】」命,以及琉的咏唱进行到中途的时候。跪在地上的歌利亚抬起了它那沉重的腰身。「请再老实地待一会儿吧!?」不知是脑袋冷静下来了,还是想起贝尔的事情了,巨人准备再一次开始进击。见状,阿斯菲不禁咋舌。窥探起琉的状况,她的魔法也还没有完成。「虽然不怎么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她既像是放弃了一样,又像是看开了一样,总之她利索地用手摸了一下穿在脚上的鞋子。「——『飞翔靴(Talaria)』」像是贴在靴子上似地装在两旁的金色翅膀的装饰,仿佛被吹入了生命一般伸展了开来。转眼间便将两枚一对共计四枚的翅膀在左右脚上展开,阿斯菲飞翔了起来。『!?』歌利亚看到从眼前飞过的阿斯菲,不禁感到惊愕。包括琉在内,一瞬之间,周围的冒险者们都被在空中飞舞的她夺去了视线。飞翔靴。【万能者(帕修斯)】的至上魔道具。过去,比谁都要更渴望天空的某个海国的王女创造出的『神秘』的结晶。凭借这双长着翅膀的靴子,阿斯菲能够使用绝无别家的飞空能力。夺取了飞行怪物的优势进行的空中战。翻滚着纯白斗篷的她就像鸟一样在上空描绘出巨大的圆弧,快速地朝歌利亚的面孔靠近过去。随即便挥舞着左手反手握持的短剑,只见剑光一闪。『——————————————————!?』深深叩入赤红眼珠的斩击让歌利亚迸出了惨叫。「【——降临吧,漂泊的风,流浪的旅人。穿过天空渡过荒野,比万物都更快地奔驰。以寄宿星屑的光芒讨伐敌人】!」朝着仰天用手捂住一只眼睛的巨人,琉间不容发地结束了咏唱。向着停下动作的对手,她柳眉倒竖,释放了自己的魔法。「【星光之风(Lumina Wind)】!!」缠绕着绿风的无数大型光球。在琉的周围产生,被同时发射的星屑魔法前赴后继地命中歌利亚。撕裂了它的黑色体皮,数量众多的闪光连锁发生。不辱魔法种族(妖精)之名的高威力魔法逼得歌利亚不得不后退——然而,下一个瞬间。『啊啊啊啊啊——————————————————!!』「「!?」」现在仍旧被光球不断击中的歌利亚开始猛地往前冲。伴随着蓬勃升起的红色光粒,损伤和治愈僵持不下,怪物强行突破了琉的魔法。身体的肉一块又一块地被挖掉,然而巨人依旧没有停下冲击的脚步,正面被它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招,琉和阿斯菲没能及时回避。「【从上天降下,统帅下界吧————神武斗征】!!」正当巨人挥出的手臂要把阿斯菲击坠,身体的撞击要把琉弹飞时。命,完成了魔法。「【布都御魂(フツノミタマ )】!!」
歌利亚的正上方,出现了一柄光剑,朝它径直而下。同时,地面上也产生了和魔法圆有几分相似的复数同心圆。紧接着,深紫色的光剑在通过巨人的身体,插在圆中心的瞬间,重力的监狱便应运而生。『~~~~~~~~~~~~~~~~~!?』半径十米有余的巨大的球形力场。在琉和阿斯菲的眼前展开的特殊空间将歌利亚封闭了起来,同时也将它伸出的手臂以及膝盖都压到了地上。巨人的口中,痛苦的声音漏了出来,在此期间,处于效果范围内的大草原呈圆形陷落,整个崩坏了起来。命的杀手锏。曾被主神(建御雷)严格命令说不许在闭锁空间(地下城)内使用的,能将一定领域彻底压烂的超重压魔法。染成深紫色的重力的牢狱从上方碾压着歌利亚。因为害怕将前卫攻击部队和魔导士们射出的炮击卷入其中而没敢再先前使用的强力魔法,让琉她们的眼中染满了惊愕的神色。「咕、呜呜呜呜呜……!?」用左手死死抓住探出的右臂,命的脸苦痛地扭曲了起来。一度被紧紧压倒在地的歌利亚正咕咕咕咕地徐徐起身。抵抗着来自上方的强力重压,逐渐站起来的巨人。命虽然也想再压制回去,但终究不敌怪物的怪力。纯粹的力量差距。面对歌利亚压倒性的能力值,命无计可施。现在,贝尔的蓄力仍未结束,然而,结界被打破的时刻却在一分一秒地确实逼近。
☆
韦尔夫在奔跑着。水晶的星点光辉将树木的枝干照了出来,在为寂静笼罩的东部森林里,他伴着脚步声全力地奔跑着。毫不介意逐渐急促的呼吸,只是顺着记忆中的道路奔跑。「可恶,贝尔,那个壮汉……可恶啊!」巨人将贝尔和樱花吹飞的情景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自己本来对那个壮汉并没有什么好感,然而那个冒险者保护了少年,自己却没有也做不到,只能傻乎乎地站在一旁。自己那个显得过于滑稽,过于凄惨的身姿,在他的胸口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漩涡,后悔的想法不间断地折磨着他。「赫菲斯托斯大人,我……」主神的女神送来的白布包裹的武器。同时,也是韦尔夫主动抛弃的武器。那是他在刚进入派阀时,受到她的命令打造的。也就是说,那是他作为眷族的第一个作品。在证明过自身的力量之后,韦尔夫就像是感到忌讳似地把那个作品交给了赫菲斯托斯。我不会再打第二把这样的武器,还添了这么一句话。现在那样就可以了,她说道。不过,当你得到什么东西的时候,肯定会为没有使用那份力量而后悔,她又接着说道。——别把意气用事和同伴放到天平上去衡量。红眼红发的女神的话语,全部都在现在的自己身上应验了。自己不愿成为『魔剑锻造师』的矜持。自己不会打造『魔剑』的誓言。要是能下狠心把这些舍弃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又是一种状况了。「我……!」韦尔夫讨厌『魔剑』。只是拿在手里就能打倒强者的廉价力量。让使用者变得傲慢的魔法武器。在那之上,无论是使用者还是锻造师,一族(克洛索)的『魔剑』能腐蚀所有的一切。然后,留下使用者,『魔剑』绝对会破碎。韦尔夫、最讨厌『魔剑』了。「……!」似曾相识的某处森林的斜面。就让滚落到斜面深处的白布裹着的武器,不受惊扰地埋没在草木的深处吧,韦尔夫打心底里这么想。不被任何人所使用,不让自己的柄被握住一次,就那样沉眠。不会被人用坏,就那样进入永恒的睡眠。「喂,你在哪里!?回答我啊!」韦尔夫冲下斜面,呼唤道。楼层失去了光源,周围很是昏暗。整个森林都被染上了蓝色的黑暗。「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明明都把你丢掉了,现在却还来让你帮忙!」不顾不可能听到回答,韦尔夫不断地喊着。拨开葱郁的草木,无数次地左右张望,不停地搜寻着。「但是,我有想帮助的朋友(家伙)!拜托——让我粉碎你吧!!」下一个瞬间,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喊一般,森林的一角发出了红色的光芒。睁大眼睛的韦尔夫赶忙飞奔过去。树丛的深处,大树的树根附近,那个就插在那里。白布的一部分松开了,握柄和剑身之间,浑圆的红色宝珠在没有剑锷的中央部位闪耀着光芒。那个武器就像是在燃烧似地放出光芒,韦尔夫毫不犹豫地将它紧紧抓住。把它扛在右肩上,朝着斜面一口气往上跑。「……!」感受着压在肩膀上的那份重量,韦尔夫狠狠地咬住了牙根。『魔剑』在其力量用尽——迎来使用界限之时便会化为粉末四散开去。那就是得到与魔法同等力量的代价。无法规避的魔性武器的末路。没法和使用者共享苦乐,没法让它看到自己逐渐成长的身姿,没法陪伴自己直到死亡,终究还是会破碎。韦尔夫讨厌『魔剑』。讨厌那群会留下使用者径自逝去的武器。连身为武器的最初目的都没法实现,对于他们的这种法则,韦尔夫最讨厌了。——没错,无聊透顶的,单纯的感伤而已。如果说他们只会让使用者和锻造师堕落,甚至连作为武器的夙愿的都没办法实现的话,那么,干脆不要和任何人邂逅,不为人知地长眠下去就好。能够创造『魔剑』的韦尔夫,就总是拘泥于那份感伤,那份意气用事之中。「!」穿过了森林。最先飞入视野中的是即将打破深红色结界的歌利亚,接着是和怪物们拼的你死我活的冒险者们,最后便是在最深处举着剑的贝尔。听到大钟楼的音色,韦尔夫瞬间便察觉到了现在的战况将会如何发展。为了不让少年遇到第二次的生命危险,从东边的森林往南,韦尔夫抽身朝着涌向少年的怪物们奔去。转眼间便接近大群怪物的他,挥起了白布裹着的武器。「你们这群家伙,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着白布被随意地横挥而出——巨大的炎块爆走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的冒险者们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脱离,燎原的大火就一只不剩地将怪物们烧了个精光,甚至将整个草原都化为了灰烬。看到这猛烈的火力,冒险者们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白布就燃烧着掉到了地上,那把武具的身姿也随之暴露了出来。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剑柄和剑身的长剑。即便外表看起来就像是直接从岩石里切出来似的粗糙,它的剑身却仿佛凝缩了火焰一般的生猛以及美丽。反射着辉煌光芒的鲜红『魔剑』,啪唧,在韦尔夫的手中产生了龟裂。看着仅使用一次就开始自我破坏的武器,韦尔夫的双眼扭曲了起来,他当即转身。「被破坏了……!?」正发动着重压魔法的命的宣告没有错,歌利亚将双手插入结界的墙壁中,硬生生地把墙扒开了。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伴着这种咆哮,巨人从束缚中解脱了出来,见状,琉和阿斯菲都握着武器严阵以待,然而此时——韦尔夫却只身一人带头冲了出去。他朝着歌利亚,将单握在右手的长剑举到背后蓄力。在仿佛风平浪静的海面一般冷静的相貌之下,唯有眼神蕴含着锐利又激昂的神色。一击。为了这仅仅的一击而被冠以姓名的『魔剑』的真名,韦尔夫叫了出来。
「火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瞬间,每个人的眼睛都烙上了火焰的颜色。鲜红的轰炎涌出。呈大上段挥下的剑身迸出了巨大的炎流,一直线地吞噬了歌利亚。将它的硕大身躯密不透风地覆盖,伴着燃烧的剧烈声响蹂躏着它。『—————————————————————————啊啊啊啊啊!?』宛如坠入了业火之谷一般,歌利亚的身体猛烈地燃烧了起来。自我再生完全追不上。治愈之光、数量惊人的红色光粒刚刚升起就被烈焰的双颚争相啃食,燃烧殆尽,火焰正以将巨人那膨大的魔法消耗殆尽的气势燃烧着。在这场漫长的战斗之中,第一次的致命伤被烙印在了歌利亚的身上。「那就是、『克洛索的魔剑』……!」「能超过!?能超过正式魔法!?」看着那火焰的巨大漩涡,阿斯菲和妖精的琉都不禁战栗起来。绝非劣化的魔法之力,即便是妖精的森林也能一瞬间燃尽的力量显现在了眼前。甚至传言『能够蒸干大海』的传说中的魔剑解放了它的威力。「——」袭来的热浪以及大量的火粉,还是就是,剑身上蔓延的龟裂。『魔剑』的全身瞬间就布满了裂缝,随即便在韦尔夫的手中化为粉末。——抱歉。朝着发出尖锐离别之声的无数碎片,韦尔夫埋着脑袋嘟囔道。
☆
(——三分钟)贝尔静静地,明白了时间已经足够。始终凝视着前方的深红眼睛,其视野中央。存在于那里的是漆黑的巨人歌利亚。现在,它正被红莲之火燃烧着,在被苍蓝的黑暗笼罩的楼层之中,只有它释放着赤红色的鲜明光芒。被大量冒险者的猛攻所击退,,怪物几乎都已经溃不成军。面对着这番情景,贝尔紧握着持续发光的黑色大剑。【英雄愿望(技能)】的扳机,浮现在脑海中的是,『英雄大卫(David)』。经过和强大敌人的单独较量,又战胜了千军万马的军队,古国的霸者。幻想着伟大英雄的身姿,贝尔徐徐地将身体朝前倾。「——大家、都让开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猛地冲出去。

随着赫斯缇雅的号令,贝尔踢向地面,开始在大草原上飞驰起来。手握带着白光的黑色大剑,大钟楼的音色高昂地回响,朝着视线前方的光景,朝着火热燃烧的巨人型的怪物。就连从全身流出的温热鲜血都变为了向前奔跑的力量,朝着同伴们创造的绝好机会——朝着最初也是最后一击的瞬间,飞奔。在收到号令的瞬间,冒险者们就整齐划一地从贝尔的前进路线上脱离开来。韦尔夫、命、琉、阿斯菲。让开道的所有人,都凝视着贝尔的侧脸。像是请求他一样,像是信任他一样,像是推着他的背一样——像是在对他说「去吧」一样。背负着众多人的视线,贝尔加快了速度,开始向前冲刺。『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歌利亚燃烧着的双眼,射穿了朝它接近的贝尔。迸出混杂着惨叫和怒号的嚎叫,它将炎之巨臂甩到了背后。那是巨人使尽浑身力量的横扫攻击。面对着那能将所有的一切都粉碎的来自右臂的一击,贝尔却没有减缓飞奔的速度。——女神(赫斯缇雅)曾经说过。贝尔得到的,是『英雄的一击』。在心里默念着那句话,他将黑色大剑挥舞到右肩之上。逐渐缩短的距离。仿佛要将这边碾烂般迫近的敌人的硕大身躯。还有就是,充满自己双手的力量的奔流。把自己的全部都赌在集束的光剑之中,贝尔释放了那一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炸裂开来。「————————————」纯白的极光掩埋了韦尔夫他们的视野,每个人都用手臂遮住眼睛。将歌利亚的吼叫覆盖的贝尔的咆哮,以及剧烈的轰鸣。在被这些夺取了数秒钟的听觉机能之后,最后残留在周边的……就只有做出了断的静谧。当视野恢复的人战战兢兢地张开眼睛的时候,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站在那里不动的,失去了右臂和上半身的巨人的身体。掉落在地面的左臂以及站着的下半身,就像雕像一样纹丝不动。从消失的剑身断面处冒着白烟的黑色大剑,以拔剑出鞘的姿势固定不动的贝尔。在这番场景面前,没有任何人说话,大家都暂时站着没有动弹。「……把巨人、打败了。」仿佛以呆然漏出嘀咕的韦尔夫为契机,全部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起来。固定不动的贝尔向下倒去,以单膝跪在了地面上。在把没有剑身的大剑当做手杖插在草原上的他的眼前,残留下来的歌利亚的下半身和左臂化为了灰烬。上半身连同魔石一起消失的身体没多久便缓缓地,像是熔化了一样不见了踪影。唦,尸体的一部分在空中飞舞起来,大量的灰烬之中,掉落道具——『歌利亚的硬皮』剩了下来。『——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下一个瞬间,巨大的欢呼声响彻天际。周围的冒险者们或是高举双手,或是抱住旁边的人的肩膀,流着眼泪扯着嗓子呼喊起来。他们身边,已经接近半毁的剑、枪、斧、盾简直像是自己在演奏着凯歌一般散发出白银的光辉。不成声的声音的海啸此起彼伏,撼动着整个大草原。直到刚才还在持续的地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感受不到地下城有产下新怪物的气息。对于这场总算宣告结束的战斗,大街的冒险者们,摩德他们,都在兴奋的驱使下满脸通红,相互分享着欢喜。「贝尔君!」「贝尔!」双眼噙泪的赫斯缇雅第一个冲了出去,韦尔夫、莉莉、琉、命也紧随其后,她们都向用尽力气的贝尔跑了过去。还有些其他人也赶到了他的身边。残留在天花板上的水晶之花向她们投下了闪烁的苍蓝色光辉。从周围传出的不间断的欢喜叫声将贝尔他们、将第18层全体都包裹了起来。
☆
「啊啊……啊啊、呜呼!」赫斯缇雅她们飞奔着离去的南方的草原。一个人被留下的赫尔墨斯径直地凝视着位于欢呼中心的贝尔,他那橙黄色的眼睛闪烁着烂漫的光辉。从据点的方向传来的欢声也将周围笼罩了起来,他就像是醉心于什么一般露出了笑容。「看见了喔,我赫尔墨斯确实看见了喔!您的孙子,您的馈赠!」像是在跟不在这里的什么人说话似地,他委身于兴奋之中。赫尔墨斯想了起来。养育少年的亲人的话语。有志气。也有骨气。——不过,压倒性地缺乏素质。恐怕成不了什么大器,他的祖父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傻话,您的眼睛烂掉了吗?」看到这个还说得出那种话吗,他装模作样地挥着手,指向了眼前的那片光景。以说成是狂喜也毫不违和的程度,赫尔墨斯吊起了嘴角。
「高兴吧大神(宙斯),您的义孙(孙子)可是真货!他可是您的【眷族】遗留下来的,最后的英雄(Last Hero)!!」
仿佛在说这股兴奋感怎么也冷却不下来似地,赫尔墨斯以欢喜的语调继续说道:「啊啊,虽说我不擅长神谕……啊啊!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满怀激情地眺望着冒险者们的身姿,赫尔墨斯以话剧演员般的口气说道:「动起来,动起来了喔!时代动起来了喔!是十年后呢五年后呢还是一年后呢,还是说就在明天呢!在这个地方,在这块欧拉丽的大地上,有什么撼动时代的事情将要发生!」那便是神的直觉。甚至让赫尔墨斯感到刺痛的,感觉的瘙痒。「这么多英雄的素材聚集在同一个地方,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吧!?」【勇者(Braver)】芬恩·丹纳。【九魔姬(Nine Hell)】里维莉雅·琉斯·奥尔维。【猛者】奥特。【剑姬】艾丝·华伦斯坦。即便反观时代也是凤毛麟角的,优秀的英雄素材。拥有着昔日的英雄也难以企及的素质,现代的战士们。「不对,没可能!没错,都聚集了那么多英雄的素材了,没可能什么都不发生!」这里再加上那个确实显露出了实力的只鳞片爪的未成熟的少年(Little Rookie)的话,直觉就无限接近确信了。「我会见证的,我会见证的喔!我一定会用这双眼睛见证!见证大概可以镌刻在历史之中的大事,见证英雄们的始末,见证他们的生死!」不管是人,是赞赏,还是欢喜。包围着白发少年的,所有的那片戏剧性的情景,都符合了他的预感。赫尔墨斯睁大了他的眼睛。「见证为神所爱的他们编织出的,【眷族神话】!」那便是,无与伦比的好戏。无与伦比的娱乐。无与伦比的消遣。「啊啊——」无与伦比的,兴奋。「能降临到这片土地真是太好了!」狂热和吼叫在楼层的每一个角落回荡着,其中,一位神明张开了双臂,向孩子们送去了赞歌。

尾声 射兔者
成功击败了楼层主『歌利亚』的贝尔他们在那之后,平安无事地返回了地上。说成是奇迹也无妨,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活着从第18层回来了。他们将自己活下来的事告诉了亲朋好友,着实地为自己能够生还感到喜悦。有些人在向主神致谢的同时将破碎武器的碎片埋了起来,有些人将事件的前因后果滴水不漏地向派阀进行了报告,还有人偷偷地脱下了面罩,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就返回了酒场。另一边,在第18层目击到这次事件的冒险者们都被下了封口令。针对安全楼层中诞生了楼层主的这种前所未闻的异常事态,公会将其判定为神为性的事故——『神灾』。为了防止产生不必要的混乱,公会不仅对赫斯缇雅以及赫尔墨斯两位主神提出了严重的警告以及处罚——丝毫不听取她们对此次事件的解释——还彻底地禁止他们将这件事说出去。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可是世间的常态。
「那是,真的吗?」「是的。第18层出现了楼层主,『瑞维拉之街』的冒险者们前去讨伐……虽然方法还不得而知,但给了它最后一击的,貌似并非别人,正是【小小新秀】。」「库、呼呼、哈哈哈哈……。是吗,干得不错呢,雅辛托斯(Hyacinthus)。」昏暗的房间之中,压低了声音的哄笑回荡了起来。充满爱意地抚摸着被称作雅辛托斯的青年的脸颊,房间的主人眯细了眼睛。原本朝向跪在地上的青年的双眸很快便转向头顶,像是苦苦思恋着什么人似地闪烁着妖艳的光辉。「贝尔·克朗尼……果然很棒。他就由我阿波罗(Apollo)收下了。」摇曳着散发出太阳光辉的绚丽金发,那位神物吊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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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值Lv.2力量:F365 耐力:G271 靈巧:F349 敏捷:E469 魔力:G270《魔法》【火焰伏特】 •速攻魔法《技能》【一心憧憬】 •早熟。•與思慕之情同時維持效果•思慕之情越強,效果越大。【英雄愿望(阿格诺)】·针对能动行动的蓄力实行权。
《牛若丸》·韦尔夫制,武器系列第一弹。·鲜红色的短刀。别称《牛短刀(弥诺炭)》·材料使用的是掉落道具『弥诺陶洛斯之角』。有少许的炎属性效果。·刀身虽短但威力却很高。现在能超过《赫斯缇雅匕首》。·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睡觉的时候,梦中出现了狂野的猛牛,贝尔差点被杀掉。·总之是贝尔十分中意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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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克朗尼】隸屬:【赫斯緹雅眷族】種族:人類職業:冒險者到達樓層:第18層武器:《赫斯緹雅•匕首》 所持金錢:28000法利
《撒拉曼达之衣》·精灵的护布。对炎属性有高耐性。·内衣、和装、斗篷等,形状多种多样。·利用优惠券一套87000法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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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压倒性的地下城幻想风,本作品标榜的这种主题感觉(确实)似曾相识。不过说实话,还没有地下城幻想风到那种程度,作者当真是这么想的。为了提升等级需要积累经验值,进入地下城打倒怪物,感觉就是这样的不断重复。在作品的舞台移到地上之前,想要尽情地地下城幻想风一把。怀抱着这种想法,作者执笔完成了这部第五卷。说起地下城,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果然就是昏暗的迷宫通道,沉眠在通道深处的装满金银财宝的宝箱,还有像是宝物的看守似地守卫着它们的巨大怪物吧。总之,感觉最后的巨大怪物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将进入迷宫的冒险者们逼入地狱深渊的强大怪物——要是龙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不管是逃跑还是战斗都给人一股这才是幻想故事的感觉,虽然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但果然还是没法抑制。这种幻想风格,总算是在本作品的第五本中出现了。「普通的话,不是在第一本里出现吗?」虽然感觉从各个方向传来了这种疑问,不过作者决定堵上耳朵。怪物的老大放出的可能是凶恶的火焰吐息,也可能是能轻易将人扫飞的来自四肢的攻击,又可能是能将视线相交的人全都变成石头的诅咒光线。作者认为,被那种强得一塌糊涂的对手各种玩弄,受到伤害,然而还是和同伴们一起合力应战的幻想世界的居民们,真的非常帅气。不管到了什么年纪,儿时感受到的那种兴奋和憧憬都忘不掉。如果读了本书感觉很有趣的话,如果能让各位读者回忆起那种激动人心的感情的话,作者真的感觉很幸福。接下来转入谢辞环节。给了作者各种建议的小龙先生,为本书绘制美丽插画的ヤスダスズヒ卜先生,这一卷也承蒙你们的照顾了。还有包括GA文库编辑部在内的各位工作人员,多亏了你们本系列做到了第五册。在此献上由衷的感谢。最要感谢的还是将本书拿在手中的各位读者们,真是非常感谢。为了让各位读者能觉得有趣,作者今后也会继续努力。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容我先失礼了。大森藤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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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大人发狂
「贝尔君,坐下。」「是……」赫斯缇雅以很小的动作正坐,贝尔在她的命令下,同样一本正经地正坐。已是『夜晚』的时间带。场所是位于第18层的,【洛基·眷族】的野营地。「偷窥女孩子洗澡……这可跟那位有名的纯洁神(阿尔忒弥斯)定下的大罪没什么两样。」「您说的是……」「要是你的主神不是我,现在你都被派阀射箭追杀了吧。」「万分抱歉……!」在往来行人的注目下,赫斯缇雅正对贝尔进行说教。她板着一张脸,就贝尔偷看女神们洗澡一事以严厉的口气教训着他。贝尔没有辩解。即便现在已经受到体罚的男神(赫尔墨斯)是所有一切的元凶,但贝尔觉得偷看就是偷看,他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承受女神的非难。不如说,他有自信,要是自己还狡辩,肯定会受到更加惨烈的责难。「我很伤心喔,贝尔君。自己的眷属竟然会去偷窥……啊啊,非常非常的伤心。」这还真是,很普通的,难熬。赫斯缇雅掺杂着悲伤和失望的说辞绞痛着贝尔的胸口,他的脸颊胡乱地痉挛起来。「很伤心,很伤心……很不甘心(伤心)。你明明从来没想看我洗澡,偏偏这一次——可恶!?」「!?」赫斯缇雅哭喊道。「你就那么想看华伦某某的身体吗,你说啊!?幼女神(我)啥的就那么没有看的价值吗!?」「神大人您在说些什么啊!?」「算了,烦人!?作为惩罚,你要跟我擦一个星期的背!!」「莉、莉莉,韦、韦尔夫!?神大人发高烧烧的都语无伦次啦!?」「喂喂!?话还没说完呢,只准看我一个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咦、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看,【小小新秀】被赫斯缇雅推倒了喔。」「反正像莉莉跟班这样的妹子会去救的吧。」樱花和韦尔夫的眼前,就跟韦尔夫预料的一样,莉莉将少年从发狂的女神手里救了出来。
※本文系Amazon限定版附赠短篇小册子
占坑完毕1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一章在今天顺利结束,可喜可贺
今天拿到了书,不过还是希望扫图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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